《黑觋》溦年

5、第四章

　　十五年的漂泊生活，对溯滢来说，早已习惯。人性丑恶、人心难测。即使是短浅的阅历，也已将他的心智磨练坚硬。
　　直到三年前那个雾霭弥漫的清晨，他和泠耀龙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所感知到的是浓浓的血亲气息，他才留下，一留三年。
　　那抛却他的男人，家财万贯、地位显赫、妻妾成群。所以，说到底还算是捡了便宜么……

　　“溯滢！”声音从下传来。闻声望去，是青泉洋溢微笑的神情。
　　“青泉！”依旧是从那棵树上跃下，“青泉，你知道么，前夜我遇上的那刺客，真是好生有趣！”
　　“什么！刺……”
　　“嘘！你想把侍卫都引来么！”
　　“你没事吧！”青泉压低嗓音，“遇上刺客还这么兴奋，真不知你平日怎么想的！”
　　“他跟着我在王府乱串瞎跑了几十圈，却并未出手伤我……青泉，我猜，那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定有故事。”溯滢捡起地上的落叶，似在深究那经纹脉络。
　　“溯滢。”
　　“嗯？”
　　“北方，已找遍了……”
　　“是吗……那，下个月十五，我们离开。”
　　“中秋？”
　　“嗯。”

　　已经三年了。青泉寻觅的那个人，还未寻到。

　　溯滢第一次遇见青泉，是在鹅毛飞雪的严冬。
　　阴冷巷口有两个乞丐在抢夺食物。青泉蹲在隐蔽的角落，不紧不慢，捡食乞丐拼搏间掉落的食物。
　　溯滢走去，从怀中掏出刚买的馒头，放在青泉面前。香热气体喷到青泉脸上，他愣了愣，不予理睬，依旧啃食那地上的肮脏食物碎屑。

　　“你不饿？”溯滢问道，收回馒头，自己狠狠咬了一口。
　　“饿。”青泉回答，却没有看他。
　　“那你为何不去抢呢？”溯滢指着一边不知何时被他弄晕的两个乞丐，问道。
　　“抢？今天你抢了别人，明天别人又会来抢你，如此循回反复，怕是一生都要做强取掠夺的贼子了。”
　　“所以你在一旁，享渔翁之利，既不费力，又不昧良心？”
　　“算是。”
　　“算是？”
　　“这种渔翁之利，不要也罢……”青泉又咽下一口地上的食物，干咳一声。
　　“那我给你食物，你又为何拒绝？”
　　青泉微微冷笑：“世上真正心存怜悯之人又有几许……天上掉下来的，即便是黄金，你又怎知它不会把你砸死。‘好意’，都是需要‘条件’换取的……”
　　“条件？”溯滢顿了顿，“那你就随我去北方，帮我一起找一个人。”
　　“好！”
　　“这么干脆？”
　　“因为我……也要找一个人……”却不知晓，那个人的方向……

　　那年，溯滢十岁，青泉十三岁。

　　回过神来，溯滢看着眼前之人，娇小身躯，不出挑却干净的清澈容颜，微微叹了口气道：“青泉……你真的比我大三岁么？”
　　“我还想问，你真的比我小三岁么？”
　　“怎么？我很老？”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青泉，你不愧跟了我这么多年啊……”
　　“啊对了！”对着扑面而来的阴气咋了下舌，青泉立马打断道，“王爷要给你配个侍卫，这几天王府好像有不明之人频繁出入，说不定你遇到的那位也是其中之一。”
　　“哦？也好，剩下不多时日就顺了老头的意吧。”
　　“他们正在大厅，待你过去。”
　　“我这就去。”

　　溯滢信步前往大厅。
　　他能感觉到一种气息，神秘、诡异，并且熟悉，像是一种牵引抑或一种诱惑。
　　步入厅内，还未看清所有人的容颜，便被一双深邃眼眸深深吸入。那是灵魂被吸入的感觉，异常难耐，仿佛若不前行，便要失了自己的魂魄。
　　眼神变得无主，光亮与灰暗交错。大厅之内所有都变得混乱模糊，唯有一人清晰可辨。
　　他走向那人，像是游走于浮云之上，双腿并未听从使唤。带着疑惑，却不惧怕。脸色苍白，略显无助。
　　没有人看出溯滢的异样。
　　光晕参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却不知这言语是如何发出。
　　“爹，我要他。”
　　随后是一股冰冷气息的包围。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世间一切都似变得恍惚。

　　泠耀龙顿了顿，深深看了溯滢一眼，双手有些发抖。他说不出话，眼神示意那一身黑袍的男子跟随溯滢出去。

　　他们离开大厅。一切又瞬间变得清明。
　　溯滢感觉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强硬力量渐渐退去。看着身边裹着黑色头巾，身着漆黑长袍的男子，虽微微低头却挡不住那俊美刚毅的容颜，以及诡异的深色双眸。
　　溯滢笑了笑。只是这笑里透着寒意。
　　他冷语道：“我是叫你来找我玩，可不是叫你来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