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觋》溦年

15、第十四章

　　四肢沉重，仿佛千金重压。
　　双眼紧闭，尝试睁开，却无能为力。
　　一些清风拂过，摩擦着暴露在空气中的发肤。周围亦有植物枝叶晃动轻响。
　　衣摆动荡，身体在某个人怀中跟着起伏。

　　意识清明起来，就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感受到包裹自己的体温，听见轻促的呼吸。那些，都是伴随在身边整整七年的人所散发出的气息。
　　他们在移动，在以一种两人都颇感吃力的速度移动。
　　微张开口，却发现喉处似被什么堵住，连带舌头，都是麻的。
　　无法言语发出讯息，亦无能力自保，身体不受控制。认知到自己正处于如此无助的状态，溯滢开始略显焦促。
　　好似感受到溯滢的轻微躁动，身边的人顿了顿，放慢了速度，却依旧前行。

　　集中精力，凝神屏气，暗通心脉。
　　不出片刻，溯滢蓦然睁开双眸，控制住力道，朝着身边的人一掌拍去，拉开彼此距离。

　　平稳落地，又顺了顺气。
　　他们身置一片竹林。阳光被割碎了，落下残缺暖光。星星点点，将植物的细碎阴影披在两人身上。
　　飞鸟仓皇逃脱，不顾及暴露在空中的身影，扑打着羽翼就朝向高远处寻求安全的栖息之地，还遗落了三两根羽毛。
　　风突然就停了。

　　他们对视。
　　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溯滢迎接着面前投来的愧疚，后悔，担忧，恳求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说道：“青泉，我没有要怪你。”
　　“不……”青泉望向天空眨了眨泛红的双眼，轻轻摇头，“你应该要怪我……”
　　“我一直知道，你有事情瞒我。我一直，在等你自己说给我听。青泉……你我相识七年，是不是真的对我好，或者是想要害我……我不至于，连这一点都分不出来……”

　　青泉用袖口使劲揉抹着双眼。抬头，一脸乱痕：“当年，偷学了巫术，被逐出族群，乱棍打出……那夜，娘亲对我说，只要能为黑觋一族报仇，便能将功补过，便能回家……只要十年之内，我能带着仇人的头颅回家，便不会牵连我唯一的亲人……然时日并未过去多久，娘亲就死了……绝望之际，遇到了你，族士瞒着娘亲的死讯，还在不断给我调查的情报……直到……”
　　“直到知晓了彼此陪伴多日的人，竟然是仇人的儿子……”溯滢苦笑着接语。
　　“不……溯滢，你不是我的仇人。我生于错误的族群，被给予错误的行路。我后悔的，是我曾经动过那个念头……我曾经……动过那个十恶不赦的念头……”
　　语音接近哽咽，青泉低下头，在泪水落下的瞬间，蹲下身体，将整个脸，埋入双手。
　　抖动的肩膀被抚上一双柔暖的手，来回抚摸，又轻拍背脊。从指缝间看到的，是那一袭白衣……

　　真相总带来伤害。于是，就隐瞒。时间越发拖得长久，勇气越发被消磨匿平。因为是不能伤害的人，所以有些话，只能吞回肚里。
　　这些，溯滢都明白。

　　但是……
　　“但是……青泉，我不能跟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