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觋》溦年

14、第十三章

　　“你什么都不必知晓，马上给本王离开！”
　　“我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何要带兵歼灭黑觋一族……十万步兵，竟是个个乔了装，逐批逐批混入或埋伏……整整一族的人，究竟做了何等十恶不赦之事，居然赶尽杀绝……”
　　“你！”泠耀龙圆瞪双目，带着沉痛和隐忍，直直望向那咄咄逼人、凌厉满面、不依不饶的执着少年。摔了茶器，几近掀了书桌。激动地颤抖着发福身躯，却是无论如何都击退不了令自己无可奈何的爱子。

　　溯滢正了正身，上前一步，固执地追问：“你可知道，大夫人之死，仅是序幕，你将眼看着身边所有的人……”
　　“我当然知道！”泠耀龙厉声打断，那悲怆神色，瞬间衬得惨白容颜更为苍老。他默默望着溯滢，似要在心里描绘他的样子。这是他与心爱的女人所生下的孩子，被他抛弃了十几年又失而复得的孩子，他在这个孩子心里，从来不是什么可以依托的坚实形象，他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所以，只剩下一件事情，是他可以为孩子做的。
　　“他们不会知道你是我的骨肉……溯滢……这是我唯一的请求……离开吧，离开这里……不要去追寻什么真相……你不会，也不能知道……”
　　离开吧……离开这里……
　　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回去……

　　声响回荡，带着重音。
　　溯滢晃了晃神。眼前景象逐渐模糊起来。书房里的一切在扭曲变形，揉成一团，接着变成漩涡，像要把人的躯体魂魄，全部吸入。
　　四肢逐渐麻痹，溯滢才发起一瞬间的警觉，却依旧来不及。
　　太大意了！
　　无力的身体难以支撑，双膝跪地。
　　直到一片惨白蒙住双眼，他在倒下之前，记住了泠耀龙惊恐忧心的呼喊“溯滢！”

　　泠耀龙大步跨向溯滢，却在即将弯下身的一刹那，觉察到一闪而来的人影。溯滢被那人双手抱起，靠在肩头。
　　那小巧身影比溯滢还矮了一寸，却丝毫看不出任何费劲吃力。
　　他后退一小步，淡淡看着泠耀龙：“我来带他离开。”顿了片刻，又见泠耀龙揪心神色，继续道：“王爷放心，我只对他施了无梦，半个时辰，便会清醒。”
　　“你是……青泉……”
　　微微点头，一个转身，便不见踪影。

　　这样也罢。如此甚好。

　　冷风灌入，惊扰了烛火。
　　那个身着贵衣，步态蹒跚的中年男子，挺直了腰背，望向门外一片初冬光景，紧紧闭上双眼……
　　泠耀龙此刻深深明白，他所要面对的，绝非一场恶战，而是当年犯下的罪的报应。
　　那些日夜缠绕的血雨雷电，一点一滴劈落在身体上，腐蚀溃烂，永无平息。
　　但至少……他要保住她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下去九泉，才有仅剩的一丝丝颜面，去见她。
　　如若有来世……定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