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
-
泠王府大夫人之死,并未对外道明真正死因,仅一句心疾突发带过。
然流言依旧火速外传,弄得人心惶惶。
丧礼办得有些仓促,却未遗漏任何步骤。
溯滢身着丧服,坐在高树粗枝上,静静看着丧礼进行。
须臾间一阵异样黑风穿过。
溯滢没有理会。
直到胸前衣领被用力揪起,连带整个身体。他侧目瞥了眼面前紧锁双眉的黑袍男子。
银色短发在阳光下泛出凌光,刺痛双眼。
“你为何不离开?”低沉嗓音带着压抑,自邢天飏口中发出。
溯滢淡淡笑了,不带任何情愫,仅是皮肉牵动。
推开邢天飏那只紧揪衣领的手,便欲转身离开。
邢天飏拦住其去路,有些恼火。
“这些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看到的?”溯滢冰冷神色,散出凌人寒气,“既然你的目的是这样,又何必遗落我一个?”
邢天飏险些失了冷静,面容透出些许焦躁:“你可知道,这里的人,一个都不会被放过?”
“我知道……”溯滢目光空散,似对不住焦距。
他望向远方,仅张望到遥远。
他们沉默良久,谁也没有言语。
一黑一白,静静相守。
如果这是一世,没有情仇杀戮,即便仅做擦肩过客,也是好的。
溯滢伸手,抚摸邢天飏的侧脸,描绘那深而坚韧的轮廓,觉到冰冷肌肤的触感。
“邢天飏……告诉我……你有多恨……”溯滢靠近他,似要解读那两潭犹如深渊般的眼睛,深到映不出光景倒影,重压在心头如坚石铁壁,仅诉说着一些遥遥无期。
溯滢靠近他,再靠近,直到气息相湿,柔唇相触,也未停止靠近。
邢天飏没有推拒亦无回应。双眉微微蹙起,欲保持镇静。
可还是乱了章法。
那蕴着温热的柔软叫人不能自拔,贴近的气息灌入胸腔便回荡不去。
风扬起的落叶散在肩头,铺了一地。
邢天飏伸手抱紧溯滢的细腰,更加逼近了彼此距离。
良久。
唇齿相离,溯滢低头靠在那宽实肩胛,淡淡道:“天飏,没有人逼你去恨。所谓真相,不过是些茫然错知,所谓恩怨,不过是场飞花迷梦……”
“……”
“要如何……才能让你舍弃这些……”溯滢轻叹,嘴角泛出些微嘲讽,“不杀光死绝,你便不会停手是么?”
邢天飏没有回应。
彼此退开,气息却仍旧缠绕不去。
这便是所谓可笑宿命?
族士,亲人,以及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他们的鲜血溅在邢天飏脸上,那样灼热。腥味钻满鼻腔,惨叫撑破耳膜。狂风暴雨摧残着他的身体,却盖不住刀剑血光的惨烈。
它们每日每夜,光顾着梦境。如同藤蔓,爬上心脏,一圈一圈缠绕,细枝倒刺深深扎入,然后收紧。令人喘不过气,无法呼吸。
那些红艳烧人的血液,自灼热而变得冰冷死寂,浴满身体每寸。
那些尖叫,回荡在耳际,响遏行云。
逐渐逐渐,就形成浓烈怨气。告知着不甘、心伤、疼痛,以及恨意。
它们侵蚀,继而包裹。
反反复复,无尽轮回……
这些……岂是能用“舍弃”二字,便能阻断干净的?
邢天飏紧紧抓着身边的粗硬枝干,冷眼望着殿堂中跪拜的人群。
眼中,是噬血的杀意!
转身离去,只留下树干上深深嵌烙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