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觋》溦年

12、第十一章

　　这个中秋，天气并不晴好。阴沉压抑，并且伴随一小股寒流侵袭。
　　但泠王府依旧风风火火准备中秋晚宴，燃灯赏月样样不少。
　　下人的忙碌伴着总管的大声指挥。王府一片嘈杂。

　　而书房内，却异常的静。

　　溯滢抿着茶，神色悠然，却看不出情绪，淡淡问：“那么，你打算如何？”
　　泠耀龙震惊地看着他。毫不知觉已经打翻的茶杯。茶水漫延开来，沿着桌角滴落，湿了衣襟。想伸手扶正那只倒翻的茶杯，可是手指剧烈颤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竖起杯子。直到清脆的碎裂声音回荡于整个书房，陶瓷碎片在地上散成尸体，闪发白光。
　　泠耀龙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似惊讶震撼的神色，却找不到半些恐慌。甚至……甚至带有惊喜。
　　他眼神发光，嘴唇打颤。猛然站起身体，也不顾晕眩感袭来的不适，大步走到溯滢面前，把他从座位上揪起，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
　　“你……你说……黑觋……没有全部灭亡？还留有后人？黑觋没有绝后？是不是？是不是？”
　　“……”溯滢稍稍使了点力推开他，抚平被揪皱的衣襟，微微皱眉，惑然于泠耀龙出乎意料的反应。
　　“那真是……太好了……”泠耀龙连连后退，又跌坐在溯滢对面的客椅上，如此失态与失控。瓦解了精干沉稳，以及无底城府。此刻泠耀龙似摆脱了多年以来笼罩于身的死气，整个人变得鲜明起来。
　　“太好了？”溯滢不解。他只是将黑觋未绝后这一事实告知于泠耀龙，并未道明那是谁人。他对自己查明的真相没有怀疑过，但是泠耀龙展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神色。
　　泠耀龙显然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他眼里有光，仿佛一种重燃的希望之光。
　　然这光迅速退却，灭得干干净净，嘴角漫延深深苦笑：“对……太好了……”
　　泠耀龙收敛起所有情愫，怔怔看着溯滢，停顿良久，欲语还休。望向书桌上那摇曳烛火，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我父子情分，也仅止于今夜了……”
　　溯滢静静听候。
　　“溯滢……过完今夜中秋……你必须离开！”
　　就当是你我父子间，最后一次团聚。
　　……

　　门外仆人叩门轻语：“老爷，祭月式已准备完毕，大夫人请老爷前往。”

　　秋暮夕月，迎寒祭月。
　　这对父子第一次如此静默，并肩行走于凄幽月色之下。
　　为迎月色，王府灯火压暗不少。幽幽灯火暖人心，却暖不了这对穿行于灯火间父子的心。
　　泠耀龙面色平静，眼中却带着感伤，悄悄隐没在夜色中。

　　他们来到祭月殿。
　　大殿门口已摆好宴桌，鲜花布置精美得当。
　　空气中依稀夹杂花香、酒香、月饼香，以及蒲包蒸熟的螃蟹香味。
　　明月的清光渐渐摆脱云絮的缠绕。洒落下来。

　　泠耀龙推开祭月殿大门……却是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溯滢看着眼前景象，浑身冰冷！
　　跟随而来的仆人瞳孔迅速放大，惊恐尖叫，慌忙逃出大殿。
　　“不好了不好了！大夫人死了！大夫人死了……”
　　那带着破音的声响，回荡在清明月光之下。
　　大香案上，到处是血染的祭品。瓜、枣、葡、饼，以及那高高月神像上，被吊起的女尸！
　　朝着月亮挂起的方向，女尸苍白的脸隐没在阴影中，浑身接受月光洗礼一般，挡住了神像庄容。
　　红烛高燃。将殿内直立不动的人的身影微微染成血色，继而摇晃起来。

　　“夫……夫人……”泠耀龙几乎发不出声响。他目光悲切，充斥无奈与纠缠，“是我……对不起你……”
　　仿佛心中了然。泠耀龙将大夫人的尸体抱下来，抚顺那乌黑发丝，细细看着那平日里会笑会闹，时而嚣张跋扈，时而温情揉顺的脸。如今只是紧闭双目，毫无生息。
　　即便不是真爱，多年相处的感情总是有的。
　　泠耀龙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溯滢深深吸了口气，不忍再望。
　　侧了侧两目，却对上一双深邃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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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什么都能笼罩，唯独入不了你的深眸……
　　邢天飏……是你么……
　　告诉我！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