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觋》溦年

11、第十章

　　周身还留有邢天飏冷然苍白的气息。
　　溯滢独自面对烛火。窗外是沉重的黑暗。被这种黑暗包裹住，竟使人觉到诡异的安心。无法意识任何潜伏的困顿危机，仿佛一种逃避。
　　他垂下头。发丝于肩头滑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推开房门时，一个娇小身影挡住去路。
　　溯滢怔了怔，预备继续前行。
　　却被一只手拉住袖口。
　　“他有伤你么？”青泉问，握紧袖口的手有些微颤。
　　溯滢回过身。虽然颈部红痕依稀可见，却仍是伸手抚摸青泉的脸颊：“你不必替我担心。”
　　“他有伤你么……”青泉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眼神略带凄楚。
　　溯滢微微笑了笑：“他伤不了我。”
　　似放下心来，青泉另一只紧揪于胸口的手渐渐垂下。眼睛瞥向一边，紧闭。踌躇良久，又正视溯滢，终于开口：“溯滢……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是白巫……”

　　溯滢的笑，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其智能上下比意，
　　其圣能光远宣朗，
　　其明能光照之，
　　其聪能砌听之。
　　如是则明神降之，
　　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黑觋与白巫，乃是邻族。
　　与一般邻族不同的是，他们联姻、□□、结拜，虽分二族，却是一家。
　　觋术予雄，巫术予雌。其雌雄不得易换，巫觋不得同修。
　　二族并无严酷繁重的族规。
　　黑觋仅以男子为族士，习术卫家；白巫卫族则仅以女子而为之。

　　而青泉，是个例外。

　　溯滢后退了两步，步伐有些蹒跚，把手从青泉的掌心挣脱出来，以迅速而干脆的速度……不去注视青泉受伤的神情。他欲平复起伏的胸腔，可是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一族之仇，巫觋同恨……”溯滢抬头望向无月的凄夜，不知视线落向何方，只知入眼的一切，皆是漆暗，“青泉……你我相识七年……”
　　……
　　溯滢拂袖而去。

　　瞬间消失的身影，留下冷然淡漠的气息。
　　那抹近乎透明的白，被吞噬在这深深黑夜。
　　冷风中传回空灵微弱的话语……
　　青泉……你我相识七年……
　　你一直寻找的那人……难道……不是泠耀龙么……难道……不是我么……难道不是泠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么……

　　这七年间，溯滢遇见与离开过很多人。他淡淡微笑，不愿意付出任何情感。因为没有人会真正纳入一个注定离开的人，除非其中有人妥协。
　　行走与停驻都不是能够轻易决定的事。
　　可是溯滢身边总也会跟随一个娇小身影，使他相信与安心。
　　他们不是兄弟，不是夫妻，不是友人。但他们可以相伴在一起，很久很久。
　　为了彼此的寻觅，一直走。
　　也不在乎走了多久，走错多少。定好一个方向，就前行。仅仅像在寻找归途。随遇而安，入乡随俗。
　　行走，一直就是一件艰难又轻易的事。
　　一路上能有一个人叫唤你的名字，便是再窝心不过。

　　可是这一晚，溯滢发现身体里之所以一直疼痛，是因为被狠狠插入了两把明晃晃的利刀。
　　一把跟随他七年，竟已然成为身体一部分，而毫不自知。
　　而另一把。伤口处还流淌着新鲜的血液，连同心中唯一一小朵死灰复燃的火花，一起熄灭流失。
　　他一个人夹在中间，了解了一些看似无关于自身的严酷真相。
　　可是周围仅存不多的人，像是会在同一时刻一个个离他远去……
　　其实没有多少心伤难过。心头掠过的小小失望也就一挥而去了。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
　　……

　　溯滢突然间非常想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