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梦·三百阶前无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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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山上无名寺，三百阶前无规矩，只有一点；当日日没前攀到顶峰算数。所以，每临夏至时节，长辈皆会携家中小童前来。为的只有一点，进无名寺，学门武艺，为日后去当个武将，不仅不愁吃穿，还算光宗耀祖吧。
当年的秦双澜正是从此山下来，成为晋廷最得力的武将，名耀天下，连出到塞外那些胡人也得敬畏三分。
忧天颈部被一根被磨尖的木枝比着，对面是个同龄人，但却握棍得十分稳，但双眸乏神，悠悠地说道：“在下川姓字不群，得罪秦少爷。”
爨家兄妹继续登上，但听到忧天的声音不禁缓下步伐，忍不住瞟向忧天。只见一个穿着严实，袖口泱泱的人站在忧天前面。是在替自己伸张正义吗，爨栩心想。不过很明显，对面那人把忧天打趴了，心中也暗喜。
不群忽然扬起拿着棍的手，把棍反过来，用平滑的一面用力击在忧天脸上，打完便轻声说到：“这是为那些因为少爷而失去机会的人所打的。”
忧天被狠狠地击中，脸往右侧，明显的感到血滴被划出，眼角含泪却硬忍着不让它流出，最怕让人看到自己泫然而泣的样子。他捂着脸，低着头，貌似顾虑着什么，对于他来说，明显这是个奇耻大辱。
不群伸出左手，再把右手的棍轻抛在一旁，说道：“一起继续吧？”说完，嘴角微微扬起，对着忧天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忧天一把拍他的手，带着怒气，故意压低声地说到：“川不群，我记住你了！”忧天突然回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不群，那双泛红的双眸映着不群愕然的脸，忽然提高声音喊道：“最好别在寺中见到我！”说完便一把推开不群，继续朝着不别山顶攀去。然而，四下的人也没因此驻足，在天黑前到达确实不易，况且还都是孩童。
不群也拍去身上的尘灰，简单整理着装，也继续向上爬。
第一百阶才算真正的开始，随着高度渐增，空气愈来愈稀薄，众人也不得不放慢脚步，加上已是午时末，夏日艳阳愈烈，汗流如注。阶也渐渐变成石块，十分巨大，但落脚处增多，相对开头容易但是耗时更长。
见到更多的人放弃登上，直接坐在阶边，顺着滑下一阶，接着又继续。忧天心中自然是开心，这样以后就可以减轻人际交际的复杂，或许是有愧于那些被当做垫子的人吧。同时，更少人能为他当工具所登上了。不要紧，前面的路因为自己的投机取巧，所以并没有消耗太多体力，后面的路就算慢慢来也能在日没前抵达。转念一想，能最终攀爬上去的人都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日光渐远，已是薄暮，爨家兄妹或许是因为第一个开始的，且两人合作完美，理所当然成为了第一批到达山顶的。
“兄长，拉我一把，终于结束了！”爨羽气喘吁吁的说道，话音一落便被一股力拉上第三百阶。
“恭候多时，小施主们请随慕清前往。”忽然，这个声音传入二人耳畔，面前的人是个僧侣，四指立于胸前，早已剃度，但是眼睛四周泛着红，犹如女子妆容一般。衣不掩全体，左半边袒露着，右半边赤色袈裟披着，不像普通寺庙里的和尚，并没有黄色条纹点缀，下身却裹得严严实实。换句话说，从着装来看，或许这根本不是佛教。
面对如此不雅的着装并没有回避，或许是爨羽显然早有预料，才没有显得大惊失色。爨家兄妹二人也恭恭敬敬的作揖回礼，再自报姓名，谢过慕清大师。慕清带路直接前往他身后的寺，然而却没有见到任何牌匾，二人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叫做无名寺了。
半晌后，约申时尾，终于见到寥寥几人抵达，已是薄暮，攀顶的人很庆幸自己能成功。忧天只不过是少数人中的其中一个。但是，令他生气的是，不群竟然和他同时成为第二批抵达，晚了爨家兄妹半个时辰，而脚后就连着三、四个人正在挑战第二百六、七十阶。这个结果，并不是好胜的他所期盼的；成为第一个到达，差第二名少说也有三十阶。
“不赖嘛。”忧天不屑的撇了不群一眼，讽刺的说道。
“谢秦少爷褒奖，少爷的面部还......”不群话语未尽，被一个声音打断，也将二人的注意力转向前方。
“在下慕清，恭候多时，各位，请跟我来。”慕清似乎已经将爨家兄妹安顿好了，再来接他们。
日将没西山，烟雾弥漫，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这也预示着这场竞争的尽头，那些还在百几阶的也清楚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转身下山了。是一次不错的体验，至少炫秋是这么想的，也被附近的人所影响，带着失望的情绪整理衣着一下就准备起回程。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闪过：“缁衣男子，天赋异禀，只可惜恨铁不成钢啊！”是他父亲的声音，每每在朗诵时，读错字就会听到父亲熟悉的打击，一次次的让他憎恨那个话中那所谓完美的孩子。心里又想到母亲一次次的为自己所流的泪，能放弃吗？
“我，仇炫秋，必然比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好！好上少说也得是几百乃至几千倍！”炫秋对着天吼道。
附近的人倒是一个劲的说着泄气的话：“省省吧，时间不裕，一起结伴下山好了，还能回去赶上晚飧呢。”
“是啊，莫要白费力气了，来年再战吧！”又一个人说道，说完便起身跳下之前的一阶，伸出手企图抓住另一个准备下山的孩子。
不料炫秋竟一意孤行，直接无视他人言语，挥袖拭汗，那一身本是鸭卵青的衣裳，早已染成茶色。扎起的头发也已散开，乱糟糟的感觉对不起他腰间的玉牌——仇家，世代文官出，常为晋廷所劳。只可惜，家中兄长早已投靠羯人，只留下几个因公务在身走不开的官员仍留在中原地带。
日早已没，忧天见众人齐刷刷的从山上下来，自己却成为背着人流而攀的人。比自己优秀的，速度快数倍的，皆已经放弃登顶，跟着人潮而下。当他们与炫秋擦肩时，都会留下一句：“日已落了！”
昼夜温差略大，而且身于高处，一时间炫秋身体开始打颤，四周也早已空旷，抵达的人早已入寺内，剩余的人早已放弃，下坡路永远比上坡路更易走，很快就没了影。孤身继续爬，时而歇下脚步，望着初升的月和另端的残光，已经看不到太阳的影子了。
雾渐浓，四下空旷，偶然可以看见一棵千年古树，几只鸟儿枝头依偎，家的感觉啊。对于炫秋来说，已是久违，父辈们常年不归，归来又免不了一顿臭骂，净是把自己在朝廷内的不如意丢在炫秋头上。往往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错误，都会被揪出，训完后必然会和那‘天赋过人的孩子’去作比较。母亲是他唯一的依靠，理解他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但又觉得孩儿的压力不小，两处都讨好，甚难。某个夜谈之后，其父决定，必然得上不别山，不仅能学一门武艺，而且可以和有出息的人打好交道，为未来做准备。
中原地带夜长昼短，就算正午出发，徒手攀一座耸入云端的山，两个时辰内到达山顶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都算不易，何况小儿。磅礴山河终究是过眼云烟，三百阶其实也是风满楼前的开端。殊不知；三百阶前无规矩，三百阶后也无规矩。入寺后，能否活下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终于，这场试炼落幕了，炫秋也如愿以偿的瘫在三百阶前，累得已经顾不住自己的形象了。只可惜，已是月上柳梢十分，日光残霞都不复存在。他望着月儿，叹道如此皎洁，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这婵娟，果然身于高处眺望，事事皆与在下面看到的不同。
万念俱灰之际，他想多看着片星海明月，下了山或许再也不可能看到一样的场景了。一阵脚步声传来，打破了本是心灰意冷的炫秋赏月的心情。猛地起身，顺着自己的头发，显得没那么潦乱，再看着眼前人。
“小生仇姓，字秋谙，名炫秋。”见到眼前人立刻做了自我介绍，并问道：“小生......未逾时......吗？”声音斗颤，说出了不成章的话，迅速弯腰作揖，不敢抬眼看眼前人，生怕对方摇头并赶自己下山。
“当日日没前，两个日指得皆是日子的日，才刚过酉时，还算今日，还请小施主随慕清前往。”慕清面带微笑，转身领他进无名寺，说道：“炫秋，汝乃古今唯一一个日没西山后到达的，未曾放弃，勇气可嘉，不惧徒劳一场！”
炫秋微微笑，连忙谢过慕清，便碎步朝着寺内跑去。
亥时过后，无名寺被浓雾完全吞没，似乎不曾存在过一般。月光照耀下，山顶竟是一片虚无，就算现在全城人登顶寻找，也不会见到任何活人的影子，更见不到那座无名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梦·三百阶前无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