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橙惊蛰

5、约会

　　05

　　晚膳，陈秉鉴注意到女儿心不在焉。
　　面前那碗皮蛋瘦肉粥，已经被陈初惊搅拌得稀碎，而她迟迟没有下口。

　　作为父亲，陈秉鉴觉得有必要关心一下女儿的内心世界。
　　于是他清清喉咙，“女儿，有心事？”

　　“……”
　　“怎么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为父说。”

　　陈初惊扒拉米粥的动作更快了。
　　好久，她才说：“他回来了。爹爹，怎么办？”

　　*

　　陈初惊外出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她最爱跑的地方是景园渡，那是达官贵族们扎堆居住的地方，府邸栉次鳞比。

　　小时候，陈初惊来这找墩儿和景娴玩，如今却不同了。
　　她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南三所。

　　南三所在的地方有些偏，不过很大，园外种满了竹子和树群。这是弘曕的住所，最近才修缮好，所以处处都很新。
　　弘曕也说：“刚回来就能碰见小姐，我很高兴。”
　　陈初惊便假意生气地鼓起嘴：“不碰见，你就不来找我啦？”
　　“……自然也是要的。”

　　神奇的是，三年不见的两人，仍然可以无话不谈。陈初惊甚至会觉得两人从未分别过。
　　言行举止，一颦一笑……弘曕与当年如出一辙。除了更加利落精致的脸，以及明显更新换代的轮椅之外，弘曕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陈初惊非常安心。没有什么需要用大段语言解释的、她未曾参与的这几年。他们的重逢，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陈初惊只对两件事很感兴趣。

　　一是他去了哪儿。

　　弘曕说：“去了黄山。只是没想到，一去就是三年。”
　　“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让我担心得好惨。”陈初惊嗔怪地说。

　　这句话让弘曕的眉眼微弯，“对不起。”
　　“好啦，说那么多，不如请我吃桂花糕。”

　　那天，陈初惊带了整整一屉的糕点回家。

　　二是弘曕的轮椅，高级了不少。

　　这几年陈初惊对木工研究颇深，甚至可以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工匠学徒。越入行，陈初惊就越能感觉到弘曕的厉害之处，他不仅仅是精于工匠手艺，更是一个天才。

　　许多构造、想法，都是弘曕独创，并且比市面上的方法方便快捷好几倍的。有时候她去上课，提到弘曕教过她的手法，老师无不啧啧称奇。因而，陈初惊越发佩服弘曕，而轮椅，就是他手艺的集中体现。

　　如今看来，他的轮椅多了好些东西，比如那个小小的按钮。

　　陈初惊好奇：“这是什么啊？”
　　“这个，一般不会随便按……哎——”

　　弘曕还没说完，陈初惊已经面带悔意地收回了刚按下按钮的手。
　　随着她这个动作，轮椅的底座弹起。重心不稳，弘曕整个人只能往前倾，眼看就要滚落在地。

　　这把陈初惊吓坏了，她赶紧上前一步，拥住弘曕，“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弘曕稳定了身躯。他垂眼，“没事的，小姐。这个功能……还在研究当中，所以不碍事。”
　　陈初惊一点儿也没松劲。“你没事吧？”
　　“没事。”弘曕没抬头看她，眼神一直定在她白皙的十指上。

　　她松手后，鼻尖还有少女特有的清香。
　　……这个也没变。

　　好一阵子弘曕才重新抬头。

　　陈初惊邀请弘曕去郊游。

　　说是郊游，其实就是被送到城郊风景优美的地方，看看水、吃吃点心罢了。

　　跟弘曕同龄的男儿，很少会答应这种请求。他们已经开始有了豪云壮志，要报效祖国，要书写江山，要……总之没有出游这一选项。
　　即使是出游，也必须是带着妾婢佣人，浩浩荡荡，前往郊野的自家别院。像女儿家一样，带着点心去寻地方，做些闲事，是万万不可的。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边听，弘曕边无奈地看陈初惊。
　　“四阿哥啊。”陈初惊说，“虽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就是那个意思。之前邀他，他从未答应过，除非墩儿姐姐也在。”

　　陈初惊忘记说邀四阿哥的理由了。是景娴脸皮薄，才托她去跟四阿哥说。
　　弘曕到底没有读心术，于是沉默了几秒。

　　他似是无意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嗯，比如你就不是。”说完，陈初惊侧目看他，“不是吧？”
　　弘曕点头，“嗯。所以，你邀我就可以了。”

　　陈初惊眨了眨眼睛。

　　要去的地方不远，马车平稳，一会儿就到了。这是一片很广阔的草地，旁边就是柳树和河流。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悦耳的鸟啼不绝于耳。沿河，有富商修建的游廊飞亭，只要支付一点银子，就可以坐在亭子里观景。到了游乐的日子，这里会有很多文人豪客。

　　找到小二付了银钱，他们便可以坐进亭里了。小二熟练地报了菜单，陈初惊也熟练地要了茶点。待人走开，弘曕端起茶，徐徐地：“你常来吗？”
　　“嗯，景娴很喜欢来这里看桃花。”陈初惊说，目光投往远方，“偶尔也能碰到别的朋友。”

　　话音刚落，陈初惊往前望去，“咦？”
　　“怎么了？”顺着她的眼神，弘曕看到别桌前围着一群人。看打扮像是丐帮，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发型却很整洁。人群中为首的拿着铃，边摇边念念有词，他们听不清。
　　只一会儿，那桌的主人便被烦得不行，掏出点碎银，敷衍了事，那群人便作鸟兽散了。

　　这也正好让陈初惊看清那群人的脸，“小六哥哥？”
　　为首拿铃的听力也好，立刻转过头来：“初惊！”

　　是朱小六。

　　弘曕放下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