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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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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势力向来分为两派。
一派是正统的皇室,覆盖面积广。君权神授,因而皇家的名号格外具有威力,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得听令于皇家。
另一派则是江湖。江湖势力的感觉与皇室截然不同,如果皇室是规矩、是制度,那他们就是散漫和自由。
倚仗着经历朝代变更也不曾变动的深厚积淀亦或者是富可敌国的财力,各种各样的强大力量,使得江湖势力在社会上也能够有说话的一席之地。显然,丐帮就属于这一类。
虽说京城是皇家的天下,但丐帮实在历史悠久。一个聪明的执政人,都不会选择与这样的大帮派对着干,怀柔才是最和平的方式,因而丐帮在朝中的地位一向很高。
而朱小六,弘曕是知道的——他是丐帮的新帮主,也是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一位。
“这位是?”朱小六侧头问陈初惊。
打量一番弘曕,他能看出来,对方衣服低调却料子上乘。身后不远处立着的那些护卫不俗,也能说明主人的身份。只是他低着头,朱小六看不清容貌,只能试探地先行询问。
陈初惊在一旁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出弘曕的真实身份。
倒是弘曕不在意地自己先说了:“弘曕,幸会。”
“原来是陛下,小的失礼了。”
这个名字朱小六还是知道的,当下立即行礼。只不过他眉目之间仍然散漫,看不出来真的忌惮。
陈初惊邀他一起入座。
按理该礼貌拒绝的。陈初惊明显是与弘曕双人出游,贸然打扰不合礼数。
但朱小六仿佛没考虑到这点一般,也不推脱,径直坐了下来,坐下后便与陈初惊寒暄。
两人相识已久,话题不少。
多说一会儿话,反而衬得弘曕像个局外人了。
弘曕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喝茶。
聊了会儿,朱小六笑着说:“瞧我,一跟初惊聊起来就忘了。陛下别在意,咱们都聊聊。”
弘曕也笑着跟他示意。
两人的风平浪静,莫名让陈初惊看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味道。
边聊天朱小六边打量弘曕,从他的面容轮廓到他的气场坐姿。
弘曕是这段时间才回京城的,之前一向很低调,不少人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六阿哥。
但他一亮相就让众人印象深刻,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那与他形影不离的轮椅。
朱小六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其中,大多都以六阿哥气质出众才学丰硕开头,以可惜腿有隐疾结尾。
如今亲眼见到,气质名不虚传,可惜的点亦如是。
寒暄一阵后,朱小六仍然看不出弘曕的神情变化。
思考片刻,他站起来:“也叨扰太久了,不太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说完离开桌子。
他带着一群小乞丐浩浩荡荡地走了,背影潇洒。
方才被他们骚扰过的那桌子人扬起袖子,嫌弃地掩鼻,陈初惊远远望着,无奈摇头。
“看起来你们很熟。”目送他远去,弘曕端起茶,无意地说道。他拿着茶盖拨了两下茶面,荡起细小的涟漪。汩汩热气慢慢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陈初惊莫名地一阵心虚,“都是江湖帮派,平时打交道比较多……”
“他很照顾你?”
“……算是吧。”陈初惊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没事,”弘曕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意料之中。”
陈初惊觉得喝入口中的茶水有些寡淡。
随便谈了会儿天,这次相聚也就结束了。回去时,两人乘一辆马车。
马车在郊外朴素的石子路上行走,车厢内便时不时地有些颠簸。
陈初惊敏锐地发觉两人之间的沉默。
虽然平时,弘曕的话也并不多,但陈初惊能感觉到,这种氛围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闭眼,大概是在养神,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陈初惊偷偷看他,觉得他是在思考,又想,什么事儿能让他想得那么入神呢?都不跟她说话。
陈初惊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翻来覆去地猜,反正好说歹说,就是不好意思开口问他。
弘曕忽然睁开了眼睛,往她这边看过来,正巧逮住陈初惊偷看他的眼神。
陈初惊慌张地避让视线,眼睛不断地闪烁几下,又慌乱地看回去,结结巴巴地,“怎……怎么了?”
弘曕眼神淡淡,语气也淡淡,“朱小六他,跟你提过亲没有?”
陈初惊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候,朱小六还没跟她说破,有一天到她家里来拜访。
以为是丐帮跟爹爹有什么事情要来往,陈初惊并未放在心上,见人来了,欢欢喜喜地上前迎接。她与朱小六相识多年,其实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是不知不觉中,朱小六已经高她很多了。
那日朱小六和爹爹谈了很久,两个大男人窝在厢房里,一说就是一天。陈初惊在外边,总共只进去过两次,都是去送茶水糕点的。
临近傍晚,她又推门,是叫他俩去吃饭。晚宴做得丰盛,下人正在问要不要上膳。
见她进了房间,爹爹喊住她。看眼朱小六,爹爹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要起身去用膳的意思。
陈初惊就提醒两位:“走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爹爹打量一下陈初惊,冷不丁说:“囡囡,你觉得小六如何?”
陈初惊刚开始没往那方面想,还说:“挺好的啊。”
爹爹便促狭地笑了,说:“我是说,若是他做你的郎君,你觉得如何。”
陈初惊一下子站起来,面色仓皇失措。她耳后不可控制地迅速发红,发烫,乃至于牵连双颊,最后话都说不清楚。
不等面前两人说话,陈初惊结结巴巴地说,“郎、郎君?这,我,我从没想过。”
朱小六走上前来。他神色罕见地严肃,看见陈初惊时,更是有些从未见过的羞涩。他捧出一个盒子,里面全是上好的金银首饰:“初惊妹妹,我,我与你有意。我想娶你!若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找我,我一定带上最丰厚的聘礼来提亲。这一盒东西,就当是礼物,你……你收下吧。”
陈初惊更加仓皇了。她连连摆手,不断后退,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使不得,小六哥哥!……初惊,初惊把你当很好的哥哥。可是从未有过那种心思!所以这礼物,我收不了,也不能收!”
之后,朱小六就不再隐藏他的心思了。陈初惊那日虽然很直接地拒绝了他,但并没有打消朱小六的念想。时不时地,他就会送点女儿家喜欢的礼物过来,当然,陈初惊要是能拒,就全都退回去。
陈秉鉴觉得,左右女儿身边没有更好的人选,不如让两个人磨合磨合。所以平时,他对两个人的相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瞎掺和一下子。陈初惊有时候想,若不是她年纪尚小,还没到愁嫁的年纪,说不得爹爹就直接把她指给朱小六了。
陈初惊挑了些重点告诉弘曕。她一向没有隐瞒弘曕的习惯,若是弘曕想知道,她就会说。
弘曕听完,微微点头:“知道了。”
陈初惊也拿不准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把陈初惊送到府,作别之前,弘曕忽然叫住她。
陈初惊停下脚步,认真地跟他对上目光,听到弘曕问:
“若是我与你提亲,你会像拒绝朱小六那般拒绝我吗?”
陈初惊确实惊了,看他:“六阿哥,你……”
“我可以跟你提亲吗?”
陈初惊又一次从耳朵根红到了脸颊。
她浑身发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弘曕的眼,本来想躲闪,却被他那执拗的、深邃的眼神抓得移不开视线。
那一瞬间陈初惊忽然发现,同样是跟她提亲,她心里的反应截然不同。听到朱小六这么说,她心里只是惊慌失措,想着赶紧逃离。
可话从弘曕嘴里说出,陈初惊就一点儿想逃的心思没有,她只是觉得害羞,只是不好意思看他,却并不想逃,反而想多看他两眼,再多看两眼。
陈初惊一下子恼羞成怒。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火气,她跺一跺脚,“为什么都要直接问我这种事!如果要提亲,就亲自来提好了!”
说完,陈初惊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本来就是秋收大赛的马术冠军,她的体术一点儿都不输给男孩。眨眼的工夫,陈初惊就从弘曕的面前消失了,陈府的门重重叩上,像是一柄炼锤在狠狠敲打厚实的生铁。
望着她跑掉的方向,弘曕久久不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吩咐:“起轿,回府吧。”
大约半月后,有人敲了陈府的门。
下人打开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大堂通知陈秉鉴。陈秉鉴不解其意,也急匆匆地率领人走到门口,还没走拢,从打开的大门看见了门口停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那马车鎏金镶云,是皇家才能够配置的派头,连带着旁边等候的也都是宫内的官仆。
陈秉鉴心头一惊,赶紧加快脚步再往前走,走出去便看到有二十多辆皇家马车,驮着大大小小的金银锦缎,浩浩荡荡地停在他府邸门口。
而在所有的这些阵仗之前,站着一位……或者说,坐着一位公子。从他坐着的轮椅来看,陈秉鉴立刻就知道了,眼前的人,正是那位传言中归京不久、众人难见真容的六阿哥,弘曕。
马车浩浩荡荡驶往陈府的路上,街边的小报戏童就都传开了。
那位刚刚归京的六阿哥,带着好几十车的聘礼,正往陈府去,要向他们唯一的女儿陈初惊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