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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夜曲 许久,男人 ...

  •   送你的白色玫瑰在纯黑的环境凋零
      乌鸦在树枝上诡异的很安静
      静静听我黑色的大衣
      想温暖你日渐冰冷的回忆走过的生命

      ——方文山《夜曲》
      夜深了,喜雅舒服的泡完了一个澡,来到梳妆镜前,慢慢的对视着镜中的自己。这些曲折的痕迹像残存的小虫子,正在一分一秒的腐蚀着她的内心。这本是她来锦庄的第一日,但是所见所感所经历的事情却不是一个普通的一天所能赋予的,在此地,一个救过她的美少年说喜欢自己,而他居然不嫌弃自己;在此地,一个下令救她的人是美少年的主子,而他居然和自己的姐姐有着不可告人的恋情;在此地,一个美丽胜过宫殿的地方曾令她一时着迷,甚至有永远呆在这的冲动;在此地,小桃,一个聪明绝顶的丫头,总是佯装出无邪心却对世界充满着审视;在此地,她听说了一段关于蔺相父母离奇死亡的传言,她听说了盛空有个四大家族,而卞沉安是富可敌国的白家的继承人,却甘心为蔺尧寒的一个区区下属;在此地,一个很透明的天空弥漫着纯净的芳香,可是人心却让她感不到透明……

      她的思绪被她未知的事物占领者,忽然又看向镜中的自己,其实,很美的一个人,只不过白天多了一条丝帕而已,这是谁造成的呢?不管是谁,她要查清楚所有的事,让曾经践踏过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喜雅拿起手中的玉佩,这是那个丞相的东西吧?看起来是个好货色,她当日趴在地上,那个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不过他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就是这个东西明晃晃的刺了她的眼一下,让她已经涣散的意识没有彻底失去,说来,他也算救了她。

      喵——一直纯黄色小猫卧在窗棂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喜雅。

      “是你的东西吗?看得那么紧。”喜雅见它长的漂亮,不由得想逗逗它,佯装不屑。

      小猫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喜雅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玉就被它叼在了嘴上。只见,猫咪骄傲的看了看喜雅,没有佯装,而是确实很不屑的样子,然后掉头,扭着纤细的腰肢沿着窗棂跳了出去。

      岂有此理,喜雅觉得那猫的不屑多半和她的脸有关,拿了旁边的白丝帕系在脸上,从门口追了出去。“臭猫,年纪轻轻居然会偷东西了,把玉给我。”忽然,喜雅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一个清冷的影子正在院子的某个角落。猫儿听话的把玉送到了他的手上,那男人爱抚的摸了摸它的头,小猫顺从的又“喵”了一声。那身影,如鬼魅一样,一袭深蓝色的衣服从头至脚,散发着忧郁和冷漠。抬头看向喜雅,眼神却没什么变化,那份淡漠,再一次和喜雅炽热的眼神相交,依旧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没有半丝温度。

      喜雅被突然到来的人吃了一惊,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站在那,空气中有一丝水汽在凝结。双方彼此直视,男人未曾眨眼,喜雅也是。

      直到最后,喜雅实在坚持不住了,长时间睁开的眼部肌肉顿时收缩,在白帕子上方竟有了一丝透明的液体含在眼角。男人深黑的睫毛闪动了一下,只不过动作很轻微,令人察觉不到。

      是他,在桃园窥见的那个人,丞相蔺尧寒。“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喜雅知道救命恩人在眼前,但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她曾经想了很多次向他道谢的场景,比如在卞沉安的引见下对他表示自己由衷的敬意和感激之情,用自己诚挚的眼神看着他,说一些敬仰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之类的话,再把玉佩恭敬地还给他,给这个丞相留下一个可怜弱女子的形象,可是,她的应变能力比较差,原先的台词一下子忘光了,只剩这一句干瘪的感谢,说的时候又楞楞的,给人一种言不由衷的感觉。

      男人没说话。喜雅慌忙的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救了我。”一字一顿,像小孩学说话,一个21世纪的数学博士的语言水平就这样被埋葬了。

      男人的眼神还是淡淡的,让喜雅打了个寒战。随后,他转身离开。

      “喂,等一下。”喜雅被他这冷冰冰的态度触到了自尊心的底线,快速的追了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丞相大人,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一个倔强的小脸盯着他看,眼睛里却充满了感激。

      男人被她突然的一拦给挡住了,微米起眼睛,看着眼前人。没错,就是这个眼神,在他的马要踩到她的那一瞬间,一双倔强的眼睛盯着他,让他的心瞬间的划过一种感觉,让自己产生了救她的冲动。下一秒,冰冷的眼睛向下看去,眉毛戏谑的动了一下,然后视线回归,又淡淡的看着她。

      他在向她暗示什么?喜雅有些纳闷,顺着他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发现自己正穿着一件古代特有的浴后的衣裳,薄纱一层。月光下,玲珑的曲线被衬托到了极致,妖媚性感,诱惑至极。只不过,他的眼中一点欲望都没有,像是在看一只猴子。

      喜雅的脸上瞬时涨得通红,羞愧得想马上找个地缝钻下去,可是,当他看到他无动于衷的眼神时,顿时女性强烈的自尊心涌上心头,白让人家看了不说,连半点欣赏的眼神都没有,如果自己再本能的叫出来,太给女人丢脸了。故作镇静,喜雅掩盖住内心的羞愧,抬起头看向他,微笑着,虽然他看不到,但透过丝帕也可以感受的到。

      “谢大人提醒,我忘了自己刚洗完澡,要不然又要着凉了。”喜雅的眼神温柔极了,一丝羞恼都看不到。对方冰冷的眼神消失,有了点起伏。

      “大人,深夜来此,是为了这玉佩吗?”喜雅问道。

      对方不答,反问道:“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冷冰冰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在快要昏迷的一刹那,发现身边有个东西在闪,觉得那是希望,就牢牢抓住了,怕它溜走。”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喜雅接着说道:“事后才知这时丞相的玉佩,想要还回去,还没来得及。”

      “是吗?只顾着白天赏景了?”蔺尧寒的语气透着寒意。

      “今天是心儿来到锦庄的第一天,看到满园春色不由得赞叹这里的景致,便和小桃出来散步,的确是被深深吸引了呢。”喜雅语气温和的说道,心中不免一惊,他居然看见她们了?

      男人的脸有一丝抽搐,似乎是被这个过于优雅从容的女人激怒了,眼神变得凌厉,平静的上前一步,此时二人的距离只有一尺不到,视线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

      喜雅没有预料到他突然的近身,下意识的微怔了一下。对方凑到她的耳边,用他们之间才听得到的声音优雅的开口,“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语气是平淡的,但却产生了莫名的威慑,伴随着他唇齿间清香的凉气,轻轻的刺着喜雅的耳朵。

      “哦?”喜雅的内心紧张的情绪散开,但是她不能这么快就让对方发觉,于是将压迫外化成了一种欣赏的神情,“心儿的话还没说完呢,我的确是赏到了好景致,不,应该是人间最美丽的一幅,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远处的亭子里眺望着天边,她真美,亦真亦幻,让人无法抗拒她的妖娆,她身上散发的气息足以让全天下的男人拜倒在她的裙下,为博她的一笑,为窥见她的一寸的柔媚,那种风情就像罂粟一样,一旦遇上了就再也无法远离,深深的被侵噬着,自古以来的美人说是倾城倾国,可是遇到了眼前这位,恐怕再也难以凭美人自居了。”见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暖色,喜雅继续,“可是,心儿却一点也不羡慕她。”瞬间刚刚还有的暖色消失了,蔺尧寒的瞳孔微收,变得阴噬。

      “因为,”喜雅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纵使她的美貌天下无双,可是那背影太落寞了,无双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付出的就是她不可一世的高傲和清冷,没有丝毫的娇柔,那就是她的本性,她用一个冰冷的态度隔开了世俗,让想要接近她的人只能远远地驻足,默默地注视,没有再觊觎她的胆量,只剩相望不能望的感叹。这样的女子,注定要守着她的美丽孤独的过一辈子,有什么好羡慕的呢?”喜雅像古董鉴定师那样细细的说着每个细节,评析着每个体会,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因此表情越发自然洒脱,话语也更加柔和了,银色的星空下,一个玉体若隐若现的女子带着一条特制的轻纱,用那样平静的声音讲一个倾城红颜的一声下了一个定论,诡异程度非常,若远观,真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从某个遥远的星空过来的神秘。

      只不过,她的话恰恰说到了男人的心坎里,那种冰封的心灵深处被一把利剑刺穿了表层,下面的水沉寂了多年终于爆发,他习惯她姐姐的美丽,习惯别人赞美影时的目光,可是,眼前的这个毁过容的人居然对他视如生命的女子有那样的看法,甚至是一种同情和惋惜,这在他看来是一种亵渎,他尤其受不了的是,那句“注定要守着她的美丽孤独的过一辈子”,这是他永远逃避的字眼,他不允许,一个丑陋的女人将他深埋于心底的害怕说出来。

      冰冷的,他的手顺着她轻薄的衣衫划上脖颈,挽住了她的喉咙,眼里是无情的淡漠,声音像死灰一样,“你想死吗?”此时的场景正如一个孩子在捉住一直蜻蜓之后,轻轻捏住那透明的翅膀,然后手指越来越紧,让一个跳动的生命慢慢的消亡。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既然是自己给了她命,就让她再死一次吧,反正怜悯和憎恶都是一瞬的事。

      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加大手中的力道,还是因为,眼前的女子没有畏惧,只是用那纯净的眼睛在看着他,没有祈求,只有白皙的颈间微微的脉搏在跳动着,让他无法继续。

      女子的嘴角动了,他顺势将手拿下来,冷冷的看着她。

      喜雅笑容依旧,从容依旧,“但又一瞬,心儿却对她产生了无尽的羡慕。”蔺尧寒的神情微微起伏。

      “当我看到一个男人那样温柔的为她披上一件外衣,看到那女子的眼睛不再那么冰冷和死寂,而是变成了炽热,看到了一双璧人彼此相依,男人的傲气被他所爱的人征服,变得温柔,而女子,那样的陶醉,让我忽然意识道自己的愚蠢,她的美根本用不着让世人分享,她也不会孤独的终老,因为她有了此生相知相依的人。”

      男人的冷漠瞬间消失了。取代的,是他对她重新的审视和疑问。

      “你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他微眯起眼睛,语中透着威胁。

      “丞相指的是姐弟关系吗?”喜雅淡然一笑,细眉梢头浮起一簇紫薇般的清雅,“其实,姐弟有什么不可呢?这世界上,总觉得那是一种大逆不道的禁忌,殊不知,男女如果不能坦诚相待,才是真正的深渊,没有爱的两个人是会以惨淡的结局收场,但是有了爱,对方会视彼此为生命,会用自己的全部成全为此做出的牺牲,为的是相守,哪怕只是一分一秒的时光,也会当成比银汉还远的岁月。这,才是爱,既然这爱这么宝贵,还在乎名字中相同的字眼吗?如果在乎,那份爱始终是姐弟之爱,如果不在乎,那便是一个相守的爱人。丞相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呢?这相府的人都知道你们的情,若你是在乎身份的人,当初就不会那样做了。”语毕,喜雅依旧充满敬意的看着她,但她不知道,蔺尧寒此时被这话深深地推开了心房,有一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对着黑夜多少此地凝望被远处的某颗星星发现了,特意化身为人来这里安慰他,给他一个淡淡的,优雅的温暖。

      二人沉默了。许久,男人开口,“你是在讨好我吗?”

      “心儿希望可以讨好你,但我的确说的是心里话。”喜雅对着他,无法掩饰,刚才的一刻她真的以为命很脆弱,但她却不知哪来的勇气支持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她这么做,是走了一步险棋,可并不是有意安排的,她对他,惧怕,又深深的感激着,这点她十分的明确。她希望,可以用自己一个旁观者的立场,给这个徘徊的古代人一点现代人的启迪。

      “你叫心儿?”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奇怪,他居然开始注意起别人的名字了,在他的有生之年,这是很难得的一句话。

      “是,我姓莫,名洛心。”喜雅回答着,声音有些飘渺,她哪里姓莫,可是这就是她以后公开的艺名了。

      又一瞬,男人不再瞧她,从她身边轻轻走过。

      喵——猫咪紧跟在主人背后。

      谢谢你。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却没有回头告诉她。

      我姓莫,名洛心。

      久久,这句话在漫长的夜中还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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