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情话之殷殇》月如逝

18、彼岸花海 那些你以为

　　第四次踏足黄泉路了，已经是半点情怀都没有了。

　　我只想寻到夷光，我只想要救她。不为什么，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慈悲心肠。只因为夷光很入我眼，我一见她便觉得倾心。

　　我不及她爱的浓烈勇敢，放的潇洒决绝。也不及她看东西透彻，一颗真心一半伤痕，一半潇洒。我总是依赖着别人，依赖着用其它事物来麻痹自己。等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就又开始伤春悲秋，矫情造作。夷光就不会，她永远只看着前方，不会驻足舔舐伤口，自哀自怜；也不会回头张望，止步不前。那抹寒凉笃定的目光，让人看了便不再舍得移开眼。

　　我钦佩她，欣赏她，却又不是她。因此觉得她分外亲近。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那些都是假象，她就是个名副其实罪大恶极之人也没什么关系。我喜欢她便救她好了。

　　我是东皇的学生，和他的七个侍从多多少少又有些私交。东皇太一是何许人也？这天上地下，没人是他的对手，我又这么的被他宠着，谁敢和我作对？就算天权要杀夷光，我想他多多少少也得看看东皇的面子让我几分。

　　我承认自己是很恃宠而骄，胡作非为，但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嚣张跋扈，任意妄为。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依附，不利用，不仗势欺人呢？东皇那么厉害，即便夷光她要害我，挖了我的心去，我想东皇也是可以把我医活的。所以，我喜欢她，我便救她，没什么不可以的！我有作的资本，就应尽情的随心而欲，畅所欲为。

　　……

　　正出神间，彼岸花海中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夷光！我追了上去。

　　追至花海深处，漫天血色花瓣，妖冶华丽。夷光小小的身子慢慢蜷缩作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最终化成一个女子。她的脸血色尽失，原本的九条命现在怕是只有一条了。她见到我，仍是不慌不忙笑的从容，“妲己！我就快要被天权星君打死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的心里堆着一大堆的疑问，不知道从何说起，如何开口。可是一见到这样的夷光，心便软了下来，只剩下担心和心疼。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对不对？”她席地而坐，示意我也坐过去。不难看出，此时此刻的她很是脆弱，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脸色煞白。

　　九尾狐的一条尾巴代表着一条性命，断尾之痛堪称剜心，她没了这么多条尾巴，“你丢了几条尾巴了？一定很疼吧！我带你去找神农医治？”

　　“不必了！”夷光折下一株彼岸，置于我的手心，“彼岸的香气可以勾起人三世的记忆。你看看我的记忆如何？”

　　我闭上双眼，用心细闻沾了夷光鲜血的花香……

　　她初是少女时在湖边浣纱，拍打着水花笑的无忧无虑，就如阳春三月明媚的晨光。那时的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无邪少女，河水打湿她未施粉黛的容颜，好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遇到范蠡，在假面会上互诉衷肠，腓腓面具难掩女子娇羞妩媚的风华，我想只要是个男子见了，心都会为之倾倒！而她的目光灼灼含情脉脉，无视身边的繁华，她的眼中倒影着的始终只是范蠡一个人……

　　学习响屐舞时的艰辛，汗水渗进破皮发炎的肉里，她却浑然不觉的疼痛，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练习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舞步，脸上流露出的是坚韧与专注……

　　失去亲人乡里的悲痛，夜里兀自落泪却从未有过半点怨言，对范蠡的用情至深，怕是已经到了无怨无悔的地步……

　　被心爱之人进献给夫差的锥心之痛？红绡帐暖，她的脸上落满镇静，唯独那双纤纤玉手因压抑恐惧而用力紧握，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手心沁出鲜红的血渍来……被夫差细心瞥见，一次又一次的温柔揉搓，渐渐化开……

　　漫天的天灯，曼妙的舞姿，鸳鸯锦被里的耳鬓厮磨，软语温存，情话绵绵，她的目光再次有了温度，不再晦暗挫败，她的笑容柔情似水，灿若朝霞……

　　国灭……一场大火连绵数里，烧毁了数十座宫殿……她一袭红衣似火立于寝殿前，笑的妩媚妖艳，风华绝代，竟有些癫狂，在漫天的红光里，宫人推推嚷嚷慌慌张张的逃跑中，她毅然决然选择自缢而亡……

　　夷光生前的一幕幕沐浴在血色里，看的我不禁感触颇深，潸然泪下。她用自己炙热的生命去书写她的传奇人生，捧着一颗赤诚之心献祭给自己的爱恨情仇……

　　“想必我也是活不过明天……这些事实你待我记下吧！”夷光咳了咳，语声轻柔了许多，“我爱他的时候，不掺杂丝毫懦弱。越王令他涂了我整个村子。我都不曾恨过他半分。因为我知道，比起怨他我更加爱他，既然做不到全心全意心无旁骛的恨，那就去爱吧！”夷光紧紧的闭了眼，躺在我的腿上，她的睫毛湿湿的，衔着几点碎泪，忽闪忽闪的泛着浅浅盈光。

　　似有什么热乎乎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一滴……两滴……我的心也不自觉微微一颤，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我一直觉得她很坚强，很潇洒，甚至有些铁石心肠。那些她摒弃了的东西，她断是不会再为之动容。

　　“在越国的三年，我学会了凌波微步，举止合宜，轻歌曼舞。我只是想要让他看见，看见这样好的我。我以为哪天，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对我的不舍而带我离开。直至他将我进献给夫差，我依旧没有恨他，反而在想是不是国破了，他就会来接我？带我离开……我爱他爱的这么卑微，但是我不后悔！”夷光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那些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星星点点的散落在空气里，惹得彼岸的花香越发的清冽。

　　“他最终都没来接你吗？”

　　沉默了许久，夷光恢复了平静，“国破了，我才发现世事无常。那些你以为想要的，或许有天会变得不再重要。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施夷光了。而我此刻有些不舍的，已然被我彻彻底底的摧毁了！那场大火连绵了数十座宫殿，将一切都化为灰烬，烧死了初入宫闱的夷光，也烧毁了后来的西施！”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轻轻，有些哽咽，难得的露出这么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不是因为等不到范蠡，而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夫差，所以自缢了？”

　　“勾践，还有辅佐勾践的那些士卿大夫，这一世，我一一吃了他们的心。我欠夫差的算是还清了！”

　　“你就不去找他？你傻不傻呀！一直以为你是爱的无情，放的潇洒，竟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你原是这么重情之人！”原来比夷光还要固执无情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我！她对范蠡的无情，来自于范蠡对她的情伤，也来自于她对夫差的愧疚。

　　我又是为什么呢？我从未得到过姬发的心，也从未受过帝辛的伤，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若是决意要爱另外一个人，就应该做到不遗余力。其余的人再好，也只能是多余。我选择了去爱姬发，其余的就应当心安理得摒弃？硬生生的对帝辛绝情至斯？“夷光，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罪大恶极该死之人是我！我都厚颜无耻的活的好好的。你不应该死！”

　　“原本接近你，就是为了讨得你的情面多活几天，只要……只要把该杀的人杀尽……就够了。你已经帮到我了……我杀的人太多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全身而退。天权一直都在附近！”夷光摆了摆手，瞪大了双眼隐忍下自己想要委屈落泪的神情。“对不起！利用了你。其实……中元节那天，我真的很开心！许久都没有那么开心了。想我夷光，被爱的人背叛，又去算计别人，罪孽深重，到头来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这样的我魂飞魄散了，反而是一种解脱。幸而你还来看我，还在意我的生死。该还的都还了，最后能死在你的怀里，也算是上天对我的垂怜了！”

　　“阿紫姑娘，你们该说的应该也说完了，请不要让我为难！无论是何苦衷，那些枉死之人转世前就已经在地狱领过刑罚了，这一世的生死轮不到他人裁决。先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是对她手下留情。可她却越发的变本加厉，嗜血成性。妖狐今日是必须斩杀的！请你不要让我为难！”天权捏诀显了身形，原来他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我们。

　　他举起长剑，对着夷光，刀光凌厉，剑气逼人。

　　“如果！如果我一定要让你为难呢？”我着急的握住长剑，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滴答滴答滴落在殷红的彼岸花瓣上。狂风四起，殷殷十里的彼岸如血浪一般翻滚，空气里散漫着醉人诡异的奇香。香气张狂，伤人与无形。

　　这香气为何如此熟悉？

　　火红花瓣飘飞的空中，如同海市蜃楼一般闪现出几道绮丽的紫光银辉，紫光波动里有琼楼玉宇，还有好看的星河。星河中又显现出一个用蓝紫水晶打造的小巧宫殿，牌匾上书着锁月阁三个大字。

　　“锁月阁？”好熟悉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头疼欲裂，使我大意间松了紧握刀刃的手，一道寒光划过！……我的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夷光……她是死了吗？我不敢回头，不敢面对因我的大意而导致的死亡。那句初见她时的“想着，你或许能够理解我！”在我的脑中盘旋。

　　如今的这一切，令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

　　“夫差！”身后响起夷光撕心裂肺的哭声。

　　“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