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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亲(上)【孟妤&苏隽泽】 ...

  •   2017年1月27日,除夕。
      周岁27的孟妤,在正式工作第五个年头里,终于被老妈召回研究终身大事。
      她肉痛地买了上千的机票,拎着手包首次加入春运大潮中,身心俱疲的回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开始走亲戚看朋友,成功沦为话题中心。被家人抱怨多年不回家,顺带被批眼界高,条件不差还没个对象。参加聚餐,看着不再年轻的众人,满脸幸福倾诉着老公孩子,作为席间唯一一条单身汪,避无可避被强行灌醉。

      2017年2月2日,初六。
      宿醉的她一早被老妈叫醒,告知要去相亲。脑子尚处于混沌状态,缓了好一阵,拉过被子蒙住头,闷声说:“胃疼,不去。”
      “该,让你喝酒,从回来你这嘴就没停过!赶紧起来!”果然在家待上几天,秒从亲生变领养。老妈一把扯开她压死的被角,恨铁不成钢的说:“多大个人了啊!懂点事啊!年前定好的,我和你爸这老脸可丢不起!咋这沉,减减肥啊!”
      她猛地坐起,闭着双眼,烦躁的揉了把及肩卷发,不耐烦:“又不认识,去干嘛?不去!”
      “惯得你!必须去!”老妈怒火中烧,似乎她再多说一个字,巴掌就会扇过来。
      在老爸加入战场后,她不情愿的洗漱,化了淡妆,穿上老妈早早挑好的衣服,尾随二老前往介绍人家。
      半小时的车程,即使坐在副驾,也令她生不如死,恨不得把胃挖掉。老妈见她神色不对,态度也温和了些,不住问着情况。
      男方先于她们到达,众人熟络的打招呼,她忍痛面带微笑跟着老爸喊人,顺便把年礼送出去。
      相继落座,两家面对面,介绍人坐在中间的单人沙发上。介绍人和双方都是多年的好友,三个老男人曾一起喝过酒,光怀旧就耗了大半时间。
      她本想缩在一边,默默听几个老人叨叨,哪想男方母亲直接劝说她和男主去书房聊聊。得到老妈的点头,边思虑着男方母亲那和蔼的笑包含了几重意思,边跟着目测一米八五的男人离开,依稀听到男方母亲夸她文静。
      男人拽了两把靠椅,相对围在书桌桌角,朝她抬了抬手,说:“坐吧,”见她捋着裙摆挺直腰背坐下,自己也坐下,开口介绍:“你好,我叫苏隽泽。”
      她勉强翘着嘴角:“你好,孟妤。”
      对方一开口就是性感的烟嗓,她忍不住打量一番。
      五官端正,一双剑眉引人注目,梳着背头,两鬓推得只剩青皮,肤色偏黑,像是长期晒出来的,约摸三十多岁。白衬衫打底,外穿藏青色菱形纹圆领毛衣,下配休闲黑裤中筒黑袜,和玄关规矩摆放的一双43码黑色英伦风软面皮鞋很搭。
      苏某人语调平和的问:“听说你在杭城工作,以后有什么打算?”
      “目前那边工作稳定,有自己的房产而且落了户,不打算回来。”对方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她不自觉注意自己的发音。
      “理解。”苏某人一双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修得短而齐的手掌,由平放在腿上不自觉交握着,身体微微前倾。
      房门大开,从客厅传来阵阵交谈声,听起来很愉快。
      她早做好注孤生的准备,相亲于她而言是下下策,与谈合同无异,只论条件不掺杂任何情感。
      “我和你一样做工程,你需要经常出差吗?”
      “看具体项目。”她是造价。老妈给的信息是他俩学历相等,在省建筑设计院任职。
      “空闲时间多吗?”
      “不多。”加班是夜宵。
      苏某人点点头,接着问:“你读书也在杭城吗?”
      “对,毕业后就留那了。”
      “挺好,我一直待在省内,所跟的项目也在省内。”苏某人双手松开,单手搭在桌面上,接着说:“年后有个项目是杭城的,可能会过去一趟。”
      她客套:“哦,欢迎,到时候请你吃饭。”
      “好呀,那留个联系方式吧。”
      苏某人说着便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向她。她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犹豫了一下,说了杭城的电话号:“我手机在包里,在外面。”顺手指了指门口。
      “没关系,我是第一次相亲,不太清楚该怎么问才不冒犯。”
      “想问什么都行,随你。”她明显察觉到苏某人在后放松了些。
      “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思考半天,直截了当:“你谈过几个?”
      “三个,读书的时候两个,工作一个,最长一年,最短三个月,两年前分的。”
      “你提的?”
      “都是女方,”在她探究的眼神下,说了缘由:“之前忙着学业忙着工作,忽略了她们。”
      “那现在呢?”
      “忙是一阵的,”苏某人观察着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的表情,说:“性格使然,不敢保证常伴左右。”
      听了这话,她心里有数了,瞬间升起可以考虑的念头。说实话,她想要的两个人生活,是互不干涉却也能互相给予,很矛盾的存在。
      “快到饭点了,和我一起先去饭店?离这很近,走路几分钟。”大方地抬腕看眼手表,询问她。
      她应了声好,整理下衣服,跟在苏某人后面出了屋子,默不作声看他和众人说明情况。再次见到苏母复杂的笑颜,心里一阵波澜。她穿好中长款翻领棉服拿上手包,继续跟在已穿戴好大衣围巾的苏某人身后。
      一到外面,寒风袭来,她紧紧了衣领,仍无法阻挡肆无忌惮的风钻进衣内。她着圆领及膝的棉裙,修长的脖颈裸露在外,搭配的围巾被她遗忘在床上。即使穿着两层加绒的打底棉裤,踏短靴的小腿依旧冻得慌。在南方待久了真的受不住北方的冬天啊。
      她正感慨着,耳边传来一句“唐突了”,紧接着脖颈上被围了几圈,带着男人的体温,令她稍暖,不自然的道了谢。两人脚下的步伐也有所加快。
      早些时候就定好了包间,菜品基本定下,苏某人问她有啥想吃的,她随便点了两道清淡的菜肴。
      没过多久三方老人一起过来,饭桌上老男人们免不了喝开了,苏某人因开车,以茶代酒,但也小酌了几杯。三个女人,除她安静的小口吃菜,另外两人简直是相见恨晚。
      她觉得彬彬有礼的苏某人,应是察觉到她的不适,特意点了一碗粥,并要求熬浓稠些。她第三次见到苏母复杂的笑颜,似乎多了点欣慰,看得她很是不安。
      苏某人开着一辆Q7,先送她一家三口后接父母回家。
      晚间谈话,老妈对苏某人赞不绝口,老爸也在一旁附和。
      “小苏这孩子看着挺稳重的,自身条件也不错,又有上进心,和你爸也聊得来,咱俩家条件背景啊也合适,主要是他妈妈特喜欢你,把你好顿夸,以后嫁过去肯定不会受气,有车又有房,除了婚后得你俩一起还贷,总体来说,我和你爸很满意这门亲事,不过还得看你对小苏啥感觉?”
      “我没打算回来。”她揉着胃,吃过饭,痛感更加强烈。
      老妈听这话顿时怒了:“眼瞅着三十了,你知道不!要是你能在那边找个合适的,我不说你啥,留那就留那,可你呢?挑明不找那边人!家里有合适的你还不回来!你想咋地!”
      “不想咋。”她整天下来语气都很平淡,这会儿甚至冷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老妈又要训斥,被老爸拦下:“这是没看上小苏?”
      “才一面,又不了解,兴许他也没看上我,我觉得一个人挺好,两个人怪麻烦的。”手机适时震动半秒,是条短信,她按灭屏幕没理会。
      老爸费力阻拦老妈要挥过来的手掌,冷声说:“你自己好好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渴望温暖,又惧怕短暂的温暖以及背后的冰冷。
      她点开短信,来自苏某人,上书:你什么时候回杭城?
      她回复:明天。
      苏某人:几点?
      她回复:十一点的飞机。
      苏某人:我送你去机场。

      2017年2月3日,立春。
      一早,老妈沮丧的和她说:“你这丫头主意太正!昨晚你叔来电话说小苏挺看好你的,问你想法,我和你爸直接说了,如果小苏他家不同意你留杭,那这门亲事就算了,你和小苏也好好聊聊,可惜这么好的孩子了。”
      她没敢想老妈会让步,不过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当年老妈是第一个支持她留杭发展的。
      苏某人准点出现,载着她驶向机场,一路沉默。提前两小时候机,苏某人自然陪着她。
      她想了想,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苏某人侧过身,语气温和:“你说。”
      她表情严肃:“我不接受异地,给你两个选项,一,去杭城,二,好聚好散。”本打算做强势的一方,却被对方盯得发毛,不自觉错开视线。
      “不出意外,一个月后我会去杭城。坦白讲,我对你有好感,想彼此深入了解下,不合适再好聚好散,你觉得呢?”
      她突然发现眼前的男人像大领导,无形间压着她这个最底层小职员。
      苏某人见她不吱声,说:“那我亮牌,你再考虑考虑?”接收她的信号,接着说:“我希望有彼此的个人空间,相信你也如此。大家都是个体,有自己的思维,所以不会强制要求你怎样,想留杭就留,想回来找工作有困难我可以提供帮助。这种模式下的感情,我不认为能有多深厚,所以我设想的是相护扶持,只要不妨碍到我工作,一切好说。感觉你也挺理性的,我才敢这么说。”
      “拿我挡箭?”
      “不,我有认真考虑咱俩的未来,我受不来轰轰烈烈的感情,能理解吗?”
      她在犹豫。苏某人安静地等结论。
      “等你来杭再说吧。”一个月的时间,能消化的都该逝去,所剩下的她便接受。
      飞了两个小时落地,手机开机,瞬间收到一条短信,“落地了?回家注意安全。”落款,苏隽泽。她回了一个“嗯”字,点开软件买机场大巴车票。
      只有老妈掐点问过她。

      2017年3月10日,周五。
      她和苏某人的联系,断断续续。交谈内容大多关于工作,在不涉及保密的情况下,有幸欣赏到出自专业人士的手绘稿,以及初步成型的CAD图。苏某人的图纸,大多是土建,能看得出来有两把刷子。
      她之前在咨询单位,各工程的招投标、成本和审计都有做过,工作强度太大,竞争同样不弱,思来想去选择一家有前景的小型施工单位,主做市政园林工程结算,相对而言轻松些。
      准点下班等公交的功夫,接到苏某人的电话:“喂?”
      “下班了?”
      “嗯,有事?”她俩很少打电话,基本发消息,而且也不多。
      “定下周一去考察,可能会待到七月底。”
      “哦,”听筒里依稀传来哗哗的翻纸声,她问:“你,没下班?”
      “得一会儿,整理资料。”又传来纸张敲击桌面的声响。
      她望着车来的方向,问:“没助手帮你吗?”
      苏某人低声笑着:“年前辞职了,一个男生,嫌设计太累转行了。”
      “哦,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她随着人流迈上上,刷公交卡。
      “腊月初一,你呢?”
      她掐指算了算,问:“摩羯啊?”
      “是吧,有说法?”
      “没,”怪不得是工作狂,撇撇嘴说:“我农历四月,车上太吵了,先挂了。”

      2017年3月13日,周一。
      午休期间,她收到苏某人发来的短信,说是和同事一起与甲方碰面,晚上事情结束来找她。问了地址,将近一小时的车程,她婉拒。苏某人却非要见她。
      这一等,就要错过末班车,她有点不爽,第一次主动拨了电话。
      响了两声,对方接起:“小妤?”
      “不能来别来了。”她语气不善。
      “师傅,还有多久到?”顿了片刻,说:“再等两分钟,马上就到。”
      她直接挂断,拿起手包下楼,直奔公交站。电子屏显示,五分钟后到站。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她接起。
      “我到了,你在哪?”
      “公交站。”她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今天抱歉啊,没想到会这么晚。”
      她没吱声,远远看到身形高大的男人,逆着昏黄的灯光,疾步而来。手机贴着耳边,犹豫着是否该拿下来,点某个键。
      车站只有她自己,那人走来,又道了一句抱歉。她没回话,按灭屏幕。
      苏隽泽一身商务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白色暗纹长袖衬衫挽了两折,露着小臂,一身烟酒味。
      “是我不对,只想着见你,没考虑时间,还有班车吗?要不打车回去?”
      “不用,你喝酒了?”坐公交都要四十多分钟,打车纯属迫不得已而为之。
      “喝了点,除了啤的就是洋的,贼难喝,倒是想干白的,甲方不敢,我们还得给人家干活,也不好强灌,就这一个个的都飘了。”
      “你海量呗?”她讽刺着。
      “不至于,顶多溪量,讨厌喝酒的?那抽烟也不喜欢了?”
      她望着由远及近的公交车,低头翻出公交卡。
      “那我怕是凉了啊!应酬上避免不了喝酒,尽量少喝点,烟龄十来年,不好戒。”
      “喝多了吧!话这么多?”
      “没多,这不看见你高兴嘛,送你回去。”
      她刷了一下,见苏某人跟上来,又刷了一下。车上没几人,直接坐到前排单人座,苏某人顺势坐到她对面,背对车头。
      “这边盘菜太少了,也就塞塞牙缝,又是酸又是甜的还淡,不好吃。你家楼下有啥餐馆吗?超市也行,喂我个半饱行吗?”
      她被念叨的烦躁,呵斥一句:“闭嘴!”伸手推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还有几家餐馆开着,但味道大同小异,干脆去超市买两袋速冻饺。两人都沉默着上楼,她指了指餐椅示意苏某人坐过去。她拎着饺子进厨房,先冲了杯蜂蜜水递给某醉汉,接着烧开水,煮饺子,顺手弄了一小碟蒜酱。
      她贷款买的两室两厅小居室。
      没有玄关,矮鞋柜成了隔断,柜面上方垂挂着一副行楷,上书“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无落款和印章。无客厅仅设餐厅,长方形餐桌一面紧挨着白墙,两把餐椅相对,桌面除了磨砂桌布,仅有若干可爱风的筷枕作为摆设。紧接的阳台上摆着数盆玲珑小巧的多肉,衣架上悬挂着几件女式外衣裤。厨房很整洁,器具很齐全,看得出来主人是个会生活的姑娘。卫生间在两室之间,卧室门紧锁,次卧则改成书房,一整面墙顶天立地的书架,书类多杂,建筑方面为主,长款书桌挨着北窗从中伸至另一面墙,上面散乱堆着各种图纸和资料。
      苏某人知会她一声便速度观察了一番,装修风格简约到几乎没有。安静的吃好夜宵,打车回住所,临走前,撂下一句话:“小妤,我现在来了,态度保持不变,今天的确有个不好的开头,不适合深谈,但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这周末我再约你,晚安。”

      2017年3月18日,周六。
      继苏某人不辞辛苦每晚跑远路,只为送她回家,那一时不爽的怒气早已消失殆尽,重新恢复冷静。身为东道主,义不容辞带领苏某人逛充满神话色彩的5A级湖泊。
      她化了裸妆,思虑再三双唇涂成红棕色。印着杂乱字母的白T恤打底,外搭刺绣白色短款薄夹克衫,下配九分浅色牛仔裤,小白鞋,单肩挎着小方包,看似平静的下楼赴约。
      苏隽泽今天一改背头,露眉齐刘海,特显年轻。无图案白T恤外套黑色棒球服,敞着怀,袖子堆着露出大半小臂,下穿深蓝色牛仔裤配黑布鞋。右手握着手机朝她挥挥手,她的小心脏多跳了几下。
      或坐船或租自行车赏了所有景,余下的路,优哉游哉漫步着。
      关于“三潭印月”,苏某人说:“我陪你走过了一块钱。”她问:“剩下的一百八十五呢?”苏某人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关于岛上某处绿植,苏某人见她驻足,问:“这什么草?”她回:“彼岸花,还没开。”苏某人问:“有什么寓意?”她回:“传说中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苏某人思考半晌,突然说:“我等你。”
      关于“断桥残雪”,苏某人问:“这是断桥?没断啊!”她叹口气回:“本来就不是断的!”苏某人又问:“冬天这下雪吗?”她回:“下得不大,积不起来。”苏某人说:“又一景废掉了。”她无言以对。
      关于“曲院风荷”,苏某人望着指示牌问:“荷花呢?”她回:“六月开。”
      关于“苏堤春晓”,倒是见到了杨柳吐翠、艳桃灼灼之象,勉强有所收获。
      晚饭她本想去楼外楼,但又怕某人吃不惯,改道去了烤肉店。
      对于苏某人烤肉的随意,她强迫症发作,一片片仔细摊开规整的放在烤炉上,全程小媳妇样伺候某大爷吃饱喝足,才祭五脏庙。出来后正巧欣赏到“雷峰夕照”,顺便登上雷峰塔。苏某人又发问:“也没有白娘子呀。”她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解释:“这是后建的,随便看看就完了。”
      临近整点,两人并肩踏着青石板,享受着晚间的凉风,向喷泉观赏区进发,等待一场整改后的视觉盛宴。
      白日里平静的湖面,在夜晚的笼罩下,向众人展露自己迷人的风姿,随着或悲怆或激昂或悠扬的乐曲,自然顺畅变换着舞姿,浑然不觉早已惊艳了世外人。
      即使赏过一次的她,此时也沉浸于此。左手突然被大手牢牢裹住,汗湿感显著,她扭头看向贼人,那张脸在灯光的变换下,忽明忽暗色彩斑斓。贼人倾身,附在她耳边,诱惑着:“没挣脱,就当你同意了。”

      2017年4月1日,愚人节。
      苏某人倚靠着租来的A6,接她回家,顺便搬进去。给她的理由是,不想和一群大男人住工地,而且两人奔着结婚,提前磨合磨合。
      她鬼使神差的就信了这段屁话,提前订购折叠木板床,把堆在书房里暂时会用到的资料搬回卧室,只为未来的男主人腾地方。
      一个熟悉的陌生男人突然闯进自己生活,难免不适。比如洗漱台上多了一套牙具和一管男士洗面奶,毛巾架上有了两条外来客,柜子里的东西不再全属于她,屋子里瞬间糅杂了另一种气息。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她懒得做饭,苏某人会自觉买菜淘米,重点是手艺相当不错,喂得她甚是满意。次数一多,她就开始编着各种理由忽悠苏大厨大展身手,自己乖乖缩在餐椅上喊“六六六”。
      两人都是食肉动物,不同的是,苏某人不挑食,她则不吃菜叶子,不吃海鲜,不过有人给挑鱼刺和剥壳另说。
      在得知苏某人有轻微的洁癖后,她更是朝咸鱼进化,家务能命苏家政做清洁,绝不抬一根手指,若是苏家政化身苏设计,那她不得不幻化成田螺姑娘。

      2017年5月14日,母亲节。
      她给老妈发了红包,祝老妈节日快乐。老妈回给她一个更大的红包,祝她生日快乐,顺便问了句她和小苏的情况。
      “小苏说啥时候办事没?”老妈语气很是欢快。
      “八字没一撇。”虽说同居了一个多月,两人并没有实质性的飞跃,暧昧倒不缺,无大矛盾小摩擦也没多少。苏隽泽给她的感觉就是愈发不掩藏男人劣根的谦谦君子,说白了,离衣冠禽兽还差最后一步。
      “你俩倒是稳得住,前两天和小苏妈妈出去逛街,拉着我说了一道装修的事,听那意思是小苏自己设计的,你参与没,毕竟以后是你俩住,别不合你心意。”
      “他没和我说。”想起满是建筑的设计手稿后面有几张室内设计的初稿,当时她只瞄了几眼没细看,难不成是那个?
      “你问问,事关你自己的事,两个人得商量着,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
      半夜,苏某人一脸疲惫加班归来,看到捧着半个西瓜席地而坐赏月的她,嗓子干哑的问:“咋还不睡?”
      “等你,要吗?”她往前递了递冰镇西瓜,仰视着。
      苏某人直接抢过她的大勺子,狠狠挖了几口,恢复些许元气:“这阵子忙,到点就睡吧,别长时间坐地上对身体不好。”
      “我妈今天跟我说,你自己设计的房子弄得差不多了。”
      “嗯,我父母怕时间来不及,催着要稿子,你看过,没吱声当你默认了。”
      “那是你的房子,我不好说什么,睡觉了。”她后悔多这个嘴。
      苏隽泽拽住她的胳膊,微蹙着眉头,说:“我的房子?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难不成那是我的房子啊!”她挣开桎梏,扭头回卧室。
      “马上也是你的。”苏某人回过味来,表情恢复了常态。

      2017年5月15日,农历四月二十,新的一周。
      她正整理签证单,突然收到来自苏某人传来的文件,直接关掉窗口视而不见。临下班,结掉今天的任务才接收,是3D效果图,新中式风格,视感很舒适,比手绘稿来得清楚。她仔细翻阅两边,一天的憋闷一扫而空,总体而言她很满意。
      苏某人掐着时间点,打来电话,问:“准点下班吗?”
      “嗯。”她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忙着收拾东西关电脑。
      “晚上想吃啥?撸串咋样?”
      “抽风了?”
      苏某人低声笑着:“前两天谁念叨来着?嘶,想不起来了。”
      “我。”她汗颜。那天被小龙虾刷屏,她就提了一句咋没人撸串呢,表示想念炭烤的味道。
      目的地是一所大学外的烧烤摊,正值晚饭点,三三两两聚集着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苏某人带她挑了一个靠角落的空位,除菜叶子每样点了两串,样多量少。
      她见苏某人抽了两张纸巾仔细擦桌子,丝毫不打算挪屁股,不禁问:“不喝酒?”
      苏某人反问:“喝?”
      “哪有撸串不喝酒的道理?”说着便要起身奔向啤酒筐,身子刚动就被拦下,视线紧随苏某人,结果才提四瓶回来,“就这点?”
      “意思意思得了。”
      “我不!好不容易放肆一回,咱俩比比?”
      苏某人探究一番,说:“喝完再说,”拿过瓶起子开了盖,推给她,问:“图看了吗?有想法可以提,现在改来得及。”
      “不用改。”
      “有想添加的就说,我转告他们,”给自己开了一瓶,说:“怪我疏忽,今天给你补过,生日快乐!”苏某人和未来的丈母娘聊了两句,用口头承诺换来几条信息。
      “碰一个?”她对苏某人的态度很是满意,于是口渴了。
      “你什么量?敢对瓶吹?”苏某人觉得对她的了解又深了一个档次。
      “啤的不多,也就不到十瓶,我喜欢喝白的,半斤不在话下。”
      “我可以认为是醉话吗?”
      “瞧不起谁!”
      战况激烈,十瓶VS九瓶,她晕的大脑麻木,苏某人一如常态。
      醉酒的她彻底撕掉了冷静自持的伪装,露出了小女人的娇憨,乖巧地伏在苏某人的背上,有问必答。

      2017年5月16日,周二。
      迷迷糊糊中,她睁开一只眼,屋子里乌漆嘛黑,没思考又睡了过去。待彻底清醒过来,已是下午。叮咣一顿乱翻,总算找到了手机,LOGO刚亮起又灭了,手忙脚乱充电,然后发现一条向经理申请一天假的短信,虽说得到同意的回复,但她肯定绝不是出自自己之手。
      第二次主动拨了苏某人的号码,对方一接起,她噼里啪啦的一顿呵斥。
      “没醒酒?”
      “醒了。”她收敛本性,扣上冷静的面具。
      “厨房有白粥,热一下再喝,胃药在餐桌上,我今天得加班,不知道几点能回去,你累了就休息,听话。”
      她没脾气的挂断电话,垫垫胃,犹豫着吃了两片,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2017年5月24日,端午节假期前三天。
      那顿酒之后,苏某人早出晚归,同住一个屋檐下见不上一面,莫名的开始冷战。
      她多天连续加班,只为了能顺利和总工去邻市与审计对账,争取三天内搞定,大家过个端午节。出差这事她没知会苏某人。
      趁发送文件的功夫,瞄了眼两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上周三,苏某人发的“加班”二字,表示不能接她回家。
      细细想来,这么久炙热的感情也该凉了,更何况她和苏某人之间压根没热起来过。讥讽的笑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会有失落感。
      他对你的好也许只是出于绅士,换做别人亦会如此。

      2017年6月1日,儿童节。
      她不知道这场冷战将会持续多久,三天假期,苏某人不曾归来,消息依旧是那两字,若不是行李还在,她严重怀疑苏某人跑路了。
      晚间辗转难眠,干脆摊开地垫,盘坐于上,捧着半个冰镇西瓜,无声的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直到门锁响起转动声,她忍不住回过身。
      凌晨三点多,苏某人一身潮湿顶着鸡窝头突然出场,双眼浑浊布满了红血丝,胡茬疯长,颓废感十足。声音沙哑的说:“帮忙煮碗面。”边走边脱衣服,直奔浴室。
      她此时只有一种感觉,心疼。
      约摸半小时,苏某人一身清爽的端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的解决掉一锅荤汤面。两鬓在不觉间长出精短的黑发,直刘海儿已过眉毛,碍事的被拨到一侧,多了弧度。
      “你明天休息吗?”
      “可能吧。”
      她收拾残桌,苏某人抬脚便回房休息了。
      由于睡眠不济,状态很差,工作效率极低,难挨到整点,打卡回家。在公交车上,收到苏某人的新消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在餐桌上,这月住工地。”
      回家一看,心底一凉,某人是真的跑路了。整间屋子,瞬间恢复年前独居的模样,仿佛从未有人拜访过。
      之前被老妈催急眼了,开句玩笑:“谁送我块新疆籽料的和田白玉平安扣,我就嫁。”现在手里这块基本符合要求的玉,咋看咋像分手费。

      2017年7月30日,七月份的尾巴尖。
      历经两个月的冷寂,她很是看得开,全然把苏某人当做躺列的存在。
      不过今天这个僵尸号发了她一张图片,黑白界限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张回滨城机票,不言而喻。她懒得回复如同屁话的“一路平安”。
      月复一月,气温热得恼人,心底却散着阵阵凉气。注孤生呀注孤生啊!

      2017年9月27日,准备迎接小长假。
      春去夏来,夏逝秋至。然杭城没有秋,依旧热得人发疯。
      蹭办公室两个来月的空调,总经理大赦天下,允许他们准点下班。兴高采烈的随着人流挤上车,老妈的问候恰巧而至。
      “老闺女,几号几点的飞机啊?”
      “啥?”车上正赶上一小孩嗷嗷直哭,她不敢确定听到的内容。
      “我问你几号回来!”老妈音量随之提高。
      她这边因哭闹吵成一团,耳边嗡嗡直响,直接卡线到家再回拨。“我不回去。”这是她的答案。
      “不回来咋参加婚礼?赶紧买票!”老妈语调开始变得强硬。
      “谁的婚礼?”她一头雾水。
      “除你还能有谁?”
      “我?我和谁?”她孤家寡人一个,难不成要自己娶自己?
      “小苏啊!没和你说?”老妈也开始犯嘀咕。
      她缓了好久,说:“我被他甩了,没别的事挂了。”
      简直荒唐!不言不明的拿她当什么?

      2017年9月29日,难捱的周五。
      趁着午休,大家聚在一起,诉说着各自的旅游计划。问及她,犹豫片刻,说:“回家吧。”
      同事立即接话,调侃:“是要回去结婚呐?最近蛮少见你男朋友来接你哦。”
      她微笑着不言语。
      下午瞄到领导先撤,大家也干脆丢下手头上工作,边嗑瓜子边聊八卦。她举棋不定浏览网页,最终查询机票,看着那四位昂贵的票价,再多的心思也要随风飘逝了。
      各种路线都查了一遍,暗叹口气,还是缩在房间里刷剧吧。
      临下班,手机多了两条短信,一则出票成功的消息,通知她明天早十点乘坐国航某航班飞往滨城,另一则是出行保险。
      她正打算问老妈什么情况,苏某人的电话拨了过来,死灰复燃,怒火蹭蹭直窜:“喂,你好?”
      对方顿了几秒,说:“小妤,是我,苏隽泽。”
      “啊,有事?”
      “后天上午咱俩去领证,仪式在五号。”
      “安排的这么妥当,我是不是该谢谢您啊!”
      “别晚点,我这儿还有事,挂了。”无声两秒,断了线。
      她气得差点摔手机。边知会总经理边奔向人事部,憋着火气加了一宿的班,为赶出明天的工作量。

      2017年9月30日,本该上班的周六。
      航空管制导致飞机晚点,赶回家已近十点。苏某人并没有来接机,她也懒得自讨没趣。
      前脚迈进家门,后脚就挨了老妈的叱责:“临近关头,你又瞎闹啥脾气啊!你看看把小苏给忙得,又是托关系扯证又是找朋友选婚纱,光流程就改了好几次,眼见着瘦好些。再看看你啊!就知道工作,事关自己咋就不上心呢!”
      “你这么看好他,你嫁呗!”顺嘴胡咧,险些咬到她自己的舌头。
      老妈直接一巴掌扇向她脖颈,顿时冒出三条红印:“说啥混账话!”
      “我,跟他,前后四个多月没联系,突然要结婚,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好!”她也懒得废话,揉着脖子回卧室。

      2010年10月1日,举国欢庆的日子。
      天蒙蒙亮,她的房门被苏某人推开。她睡眼迷蒙紧盯站在门边,面貌精神抖擞,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猛地抄起枕头抡了过去,正好落在苏某人脚边,如果没后退必然会命中。
      怒火烧得更旺,她咬牙切齿的说:“滚!”
      “最多等你一小时。”苏某人弯腰捡起,拍了两下,轻轻抛回床上,关好门和岳丈大人闲聊几句。
      她裹紧被子,翻来覆去,内心万分挣扎。奋起捶床,吼了句:“大不了离!”
      于是白白消耗一小时赶到民政局门口,临近中午轮到他们,按流程走完,合法了。
      苏某人耍了小心机,午饭定在西餐厅。仅有几桌客人,静得只闻舒缓的纯音。压着声说:“想吃啥,随便点。”
      她毫不忸怩,搭配着点了全套餐,除了几道推荐余下综合考虑了自己的口味与价位。每上一道必先拍照,边自顾自吃着边在心里作总结,准备回头发个点评。
      最后两杯咖啡,她的加了淡奶油,苏某人只放了半包糖。
      苏某人摩挲着杯把,语气温和的问:“吃舒坦了?”
      她只顾着品尝嘴里的甜,无暇搭理。
      “一会儿去拍婚纱照。”
      她舔了舔发腻的上唇,说:“今结明离,浪费时间。”
      “你别闹。”苏某人的右手微微握拳,极力控制情绪。
      “我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吱声特别好控制?结婚,我们俩是主体,但从头到尾你和我商量过什么?你那么有主意咋不自己嫁自己啊!”她的音量开始不受控制的提高,慢慢回撤前倾的身体,冷静的细数:“房子装修的事,你又没明着邀请我入住,我能说啥?哦,后来说了,你水平够我也没啥可提的。冷战的事,简直莫名其妙,你加班到什么程度不会说一声啊!猝死在哪我都不知道!四个多月,一张图片就囊括所有了呗?你挺言简意赅啊!多说一个字能累死你咋地!”翻出一个锦盒,接着处刑:“这啥意思?分手费呀!你挺有钱啊!能换成现金不啊?玩什么歧义!”一口气喝掉余下咖啡。
      苏某人摊开双掌,交握着,说:“你说的冷战,我承认,咱俩那段时间发展速度超过了我的预期,只想到借工作冷却下。关于婚事,日子是两方老人定的,我考虑到你的时间就和他们说国庆前后,没知会你这个女主角是我不对,本想给你个惊喜,闹成这样始料未及。婚礼当天流程按习俗来,走西式,白色婚纱已经挑好,你一会儿去试穿下,3号那天,借拍外景的机会,按你的设想走传统,穿汉服拜天地,这个可能会有瑕疵,但我尽最大的能力去弥补了,衣饰物件都准确好,等你去试。”
      她彻底没了火气,徒留惊讶。早前认为,婚礼一辈子就一次,一定要与大众不同,满脑子坐花轿悄悄看良人骑着马光辉高大的背影、羞红了脸等良人掀开红盖头的情景。压根没敢想有一天会有人帮她实现这个幻想。
      白婚纱一眼就惊艳了她,完美契合无需修改。汉服为唐风定制款,红男绿女。她望向苏某人的目光,复杂到自己都分辨不清。

      2010年10月5日,宜嫁娶。
      相比古礼的兴奋,她今天很平静。
      天不亮就爬起来化妆,等人来接亲,一番为难后散几个红包,然后和木偶似的听从婚庆公司的安排,在婚房里折腾一通,去饭店举行仪式,除交换戒指外,苏某人亲手为她戴上平安扣。接着换身轻便的改良版旗袍四处敬酒,她只邀请了做伴娘的咩咩,连着几桌都是苏某人的同学好友同事,心底的念头瞬间疯长。
      由于外景提前拍摄,闹洞房的活动顺势提前,她被作弄得全程红着老脸。
      夜幕降临,重头戏之前,她和苏某人说:“等我结掉手上的项目,就回来。”
      苏某人彻底脱掉衣物变换形态。
      “禽兽。”她摊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吐槽着。

      2018年2月初,她报名了市图书馆的图书馆整理岗位,经过面试考核体检,成功任职。
      杭城户口迁到苏某人的簿上,位于第二页。小居室直接租出去,租金抵房贷。各种证书挂在原公司,偶尔做做标书挣个零花钱。
      2018年5月末,她孕吐反正极其严重,搞得两家人都陪着去检查,索性没大问题。她凭着宝宝,重登皇位,小苏子尽心伺候左右,丝毫不敢冷落半分,其实至从她回来,小苏子愈发爱黏着她,甩都甩不掉。
      2019年2月,她痛得死去活来,艰难的迎来了新生儿,男娃。隐约听到嘹亮的啼哭声,再睁眼看到守在床边一脸憔悴的苏某人,顿感人生圆满。

      他们的感情无须轰轰烈烈,平淡如水就好,偶尔风撩过,起几层涟漪,更添趣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亲(上)【孟妤&苏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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