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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亲(下)【孟妤&车临】 ...

  •   青春年少的勉强称之为爱情的故事,有谁能说清呢?或许叫做随波逐流的不甘心的躁动更为合适。得不到的确实在骚动,倒是随着时间流逝压在所谓的心底,不轻易提起,好似忘却,可突然杂乱的出现梦中,难免让人在初醒迷蒙时心烦意乱。
      初恋,这个美好的词汇,孟妤遗憾的未曾体会到。
      孟妤小时候相当的淘,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最爱爬房顶,想象着自己能飞檐走壁,小小年纪摔断胳膊腿似乎还乐在其中,学着电视剧独臂大侠勇闯天涯。家里忙的没空管她,索性给班主任送点礼破格录取,成为班里最小的娃娃,或许是年纪小也或许是送了礼的缘故这个班主任处处照顾她,给了班长的职务,无论校内活动还是犯错都首当其冲。
      可惜好景不长,升二年级分班,换了个班主任,虽说新班主任是孟爸爸同事的爱人,但一点也不顾着情谊各种刁难她,气得她直接上手揍,管是什么身份。
      痛快一时,然后叫家长。孟妈妈护犊子,再加上新班主任谈吐有辱斯文,二话不说强怼回去,搞得新班主任哑口无言。事情一闹这班没法再待下去,干脆离开农村换区里实验学校,正好有亲戚是高年级主任。
      各方联系妥善,孟妈妈带她参加一个人的入学考试,巧的很考题都是之前做过的原题,顺理成章进了重点班。
      班主任是位教语数,待人温和遇事严厉,长相清秀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牵着她的小手进班级,向各位小同学介绍:“这是新同学,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低下头对她说:“和他们说说自己的姓名。”
      孟妤毫不忌惮扫视整个教室,她很享受集体的注目礼,奶声奶气的说:“你们好呀,我叫孟妤,孔孟的孟,婕妤的妤。”她被安排和一个男生同座,很闷,一整天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
      班长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海拔是班里男生中最高的,书香门第,成绩好脑子灵活很讨老师喜欢。有次随堂测试,即考即出分数,她全程盯着班长,几乎同步完成,但在最后一刻由于兴奋错了一笔,这么一改,她变成了全班第二个交卷的。
      憋着嘴拿起卷子站到班长身后。班长很诧异,回头小声问她:“都写完了?这么快?”
      “哼,没你快。”
      班长温和的笑着说:“下次再比。”
      除了速度慢了一步,分数和班长并列第一,排第二的是车临。一个在班里最调皮捣蛋,最不让人省心,聪明不用到正地方的,老师说走好了前途无量走差了那就不好说了。
      新家在一个较小的小区,院子里有健身器械,二层门市房之上是个超大平台。孟妤会在晚上写完功课或是周末,拿着皮筋儿套在平台栏杆和窗户护栏上,自由调整高度练各种玩法,然后第二天课间时和班上女孩子组队玩耍。
      班上有个女生,个头和她差不多,微胖,五官组合在一起谈不上漂亮,成绩偏下,姓白,和她家仅隔了一条柏油路。她觉得好朋友之间称呼外号更为亲切,所以总喊大白。
      每天早上,两人约好一起在楼下包子铺排排坐吃着肉包子喝着羊汤,偶尔换换口味买根油条要碗放糖的豆浆,然后把油条揪成一段一段泡在豆浆里,吃饱喝足挽着手走路去学校,中午再一路回家。
      在她家房子还没装修好时,大白会偶尔过来凑顿好吃的,改善伙食。孟妈妈活的精细,特别是对吃食,这就惯的她异常挑食。大白的家长很忙,还有老人要照顾,吃的难免不及她这般挑剔。
      晚上放学,也是相伴。孟爸爸在第一天有提过放学去接她,她连忙拒绝,说:“不用你来接,我认路,还有伴儿。”结果那天高高兴兴出了校门,看到孟爸爸守在大门边,又扫了一眼身旁的大白,气不打一处来:“都说了不用你来!烦人!”说完牵着大白有说有笑走前头,不理跟在身后的孟爸爸。因为大白没有人来接,她怕大白不自在。闹完这通脾气后孟爸爸再也没提过接她放学的事。
      孟妤活泼的性子,成功策反了闷葫芦同桌,懒得写作业就卖个萌借鉴下成绩尚可的同桌的作业,可能是作业的革命交情,有段时间两人交情很深厚。
      上英语补习班之余就跑同桌家里去疯玩,同桌家有个豆腐磨坊,好奇心驱使下会尽所能和同桌帮帮忙,偶尔会买块豆腐回家蘸酱吃,在市场遇到同桌母亲也会买碗豆腐脑,冬天她奶奶积好酸菜会买点冻豆腐一锅炖着。
      同桌母亲很温柔,留着长及屁股的黑色秀发,还会刺绣,她回家的时候顺道收了一方牡丹花手帕。她和同桌玩划炮,会提醒小心些。同桌家和班长奶奶家前后院,有时会拉班长下水玩几把扑克,捡石头打水漂,甚至无聊的玩竹蜻蜓。
      有次她邀请同桌去她家玩,正好孟妈妈买了两根红肠,巧得很一长一短。她直接把长的塞给同桌,自己吃短的那根。等送走同桌,孟妈妈却教育她应该给同桌短的那根,她不甚理解。
      《虹猫蓝兔七侠传》的热映,让孟妤有了新的玩法,校外的小卖部出售各种相关的卡片,连环画和缩小版塑料兵器模型。她喜欢蓝兔,觉得和虹猫特别登对。课间活动,大家会自动组成一团,手拿小武器演着前一晚少儿频道所播的剧情。
      人一多就会纠结角色分配问题,姑且混成班里女生老大的孟妤,毫不客气抢了蓝兔的角色,只关注虹猫会轮到谁,出乎意料班长拿到这个角色。次回她依旧是蓝兔,但虹猫换成了车临,她一时无措,神色慌张。
      她和班上其他人关系都还不错,唯独和车临没什么交集,只在刚来时道过两句谢。
      第一次是她忘带红领巾,课间被三道扛抓到。到底是年纪小被高出一个头的冷脸学姐吓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正好路过的车临,适时出声解围:“她没入少先队。”事实上,她是第一批入的队。
      冷脸学姐又问了一遍,她怕扣分被班主任批评,于是重复车临的话。
      那之后车临出现的频率逐渐增加,比如上课被老师点名,她会自动焦点过去,答不上来会冲动的想告诉他答案,但他俩距离有点远,也只在心底默默念而已。碰巧路过他身边,会不自觉支起耳朵听他们一群男生聊天内容,无外乎昨天去了哪个网吧玩了什么游戏,打出什么样的成绩升了几级等等,或是高年级的谁和谁打了起来。
      第二次是前一天下暴雨,校服被浇个透,导致只能穿私服去学校,大课间又被三道杠指着扣分。她解释原因却被反驳,三道杠如是说:“不知道看天气预报吗?不知道带伞吗?不知道让家长来接吗?别人都穿了怎么就你没穿?哪来的那么多理由。”一连串的问号压的她憋着气,攥紧拳头恨不得挥上去。
      那时新家尚未装修完,还住在农村的奶奶家,天气原因打不到车,是孟爸爸背着举伞的她徒步走回去的,大风刮得雨伞数次翻折过去,一家三口皆淋成落汤鸡。
      站在她斜后方的车临吊儿郎当说:“骂小女孩好意思?记了名直接滚得了。”
      三道杠横了车临一眼,见马上做体操写下名字扣了分便走了。
      偶尔能和车临打声招呼,但总觉得不自在,甚至产生躲着的情绪。那节课间尴尬的和车临演完对手戏,回教室的路上突发奇想,把小剑当做发簪插在盘成丸子的头发里,结果进教室门前一摸脑袋,发现没了,慌乱的回过头寻找,差点撞上身后的班长。
      班长没挪步子,温和的问:“怎么了?”
      “我的冰魄剑丢了!”
      班长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新的,递给她,说:“我这多了一个,给你。”
      “谢啦。”愁容瞬间变笑颜。
      临放学前某节课间,车临和班长险些打起来,起冲突的缘由是个未解之谜。她解决三急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
      若干男生死死拉住车临,抱腰扯胳膊,车临目眦欲裂,怒火冲天的吼:“别特么装柔弱!有种跟老子打一架!”
      另有两个男生挡在班长斜前方,班长面容平和,俯瞰车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说:“我不和你打,没必要。”
      车临剧烈挣扎,奈何挣不脱数人的牵制,上脚踹仍碰不到班长。随着铃声响起,任课老师的到来,这场闹剧方才落幕。在她的认知里,车临像个小丑,班长完胜。
      她回家便把新的冰魄剑收起来,再玩角色扮演,她想当蓝兔却被另一个姓白的瘦小的女孩,虹猫仍旧是车临。她躲在一边安静地欣赏白瘦小和车临的交流,心底不断吐槽甚至有胸闷的前兆。之后她再也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
      座位按身高重新调换,班长坐在后排,她和班长的交流在不知不觉间变少了,甚至一天说不上一句话,反倒和车临成了对角线的前后座。
      挨近车临之后,两人交流难免多了起来。也发觉白瘦小舔着脸叫车临哥哥,上着课突然回过头,喊车临“哥哥,这步骤怎么来的?”“哥哥,这单词怎么读?”课下更是粘着“哥哥,一起啊?”“哥哥,放学去哪玩?一起啊?”
      哥哥这两字曾一度令她恶心,周围又不是没有别人,成天跟在车临后面干屁啊!烦不烦人!她依仗着人缘好,每次抱团玩耍,只要有白瘦小参与,就齐力排挤出去,有次忍不住开口恶言:“你去找哥哥玩啊,找我们干嘛?”
      白瘦小听了倒也不恼,笑嘻嘻的说:“那下次一起玩。”
      “下次也不带你!”
      结果风水轮流转,下次被孤立的是她,曾一度和她组成小团体的女生,几乎一夜之间倒戈投奔白瘦小,包括大白,气得她放学独自回家。
      她的零花钱不是很多,偶尔馋嘴买包干脆面,几颗单价一毛钱的果糖,有时一根烤肠或者是其他。想着边走边吃,哪知没走几步被车临堵个正着。
      车临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单肩背着书包,说:“买零食了啊!”
      她没好气的说:“关你啥事?”
      车临咧嘴笑,上前几步,挨了近身说:“分我点呗。”
      “不给!”她没来由的生气,接着说:“找你妹妹们要去啊!”也不知道车临从哪学的,到处认妹妹,先有跟屁虫白瘦小后有隔壁班漂亮的小姑娘。
      “真不给?那我抢了啊!”车临说着就要上手。
      “抢一个试试!”她没想到车临真的抢了过去,一点都没留,气得她只有干跺脚,气过之后无人理的憋闷情绪反倒没了。
      独身的这段日子里,白日缩在角落里看着满操场的人玩各种游戏,她也开始变成闷葫芦,一天说不上一句话,晚上放了学毫无意外被车临堵着抢零嘴儿,这会儿倒是把白日里憋着的话都呛了出去,甚至开始习惯性多买一份零食,怼完车临后再甘心被抢。
      语文课上讲了《雷雨》,话剧剧本,这堂课她听得异常认真,突然间对剧本产生浓厚的兴趣,课间拿着教材坐在花坛边,逐字品读,借着课堂笔记分析结构,突然想尝试写一篇,正思考选什么题材从何落笔,抬眼间就看见车临混在白瘦小的小团体里,帮忙扯皮筋,和她们玩的不亦乐乎。怒气瞬间压死兴趣的萌芽,大力合上书跑回教室。
      放学后,拽着书包带径直路过小卖部,没买零食依旧被车临堵在街口。她愤怒的喊:“滚开!”
      “今天不买零嘴了?”
      “滚!”亏她之前还觉得车临有点帅气,现在看见就反胃,无比的恶心。
      车临收了笑容,板着脸说:“小屁孩不能说脏话。”
      她不想开口,往旁边挪步打算绕过去,哪想车临跟着她节奏,路堵得死死的,“你烦不烦!”
      “真生气了?”
      她松了书包带,双手大力推开车临,跑回家,带着哭意,再也不要搭理车临,反正女生缘那么好,还缺她那点零食吗?回了家,梨花带雨的问孟妈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孟妈妈一愣,说:“当然是亲生的!在学校受欺负了?”
      她哽咽着:“一男生总抢我好吃的!”她还是没忍心说出名字。孟妈妈直接给班主任打了电话,事情一说,第二天班主任就把车临单独叫了出去,她心一颤,生了惧意。课间小心翼翼待在座位上看话剧剧本,就怕车临找她麻烦。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车临出了教室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教室没几人,他大大咧咧坐在孟妤前桌椅子上,侧着身子压声说:“还学会告状了?”
      她心虚装作看书,不言语,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小心脏砰砰直跳。
      “能耐了呀!”
      她小声说:“我没说你名字。”
      “嗯?怎么不下去跟她们一块儿玩儿?”
      “烦!”一提这个就来气,心虚瞬间化为怒气。
      车临轻笑着说:“因为白瘦小?”
      得,火又灭了,耳根开始发热,被点破心事真是难堪。
      “大家一块儿玩呗,都是一个班的,有啥的,”车临看她不吱声,突然伸手把书抽走,欠欠的说:“小心看成傻子。”夹着书回了座位。
      “还我。”
      “借我一节课,我的忘带了。”
      她懒得言语。那节课,班主任看她没教材问了句,她闷闷的说:“忘带了。”同桌很有眼色的挪过书。
      车临趁老师转身写板书,丢过来一个纸团,上写着“被孤立不难受吗?”。她看了半天,回了“难受”二字,扔回纸团时恰巧撞上白瘦小的视线,她连忙扭过头,依稀看到白瘦小翘起的嘴角。
      车临没回,下课后,大大方方把书还回来,顺便说:“走呀,一起玩儿去。”她没立即起身,忍了半天还是收拾好书桌,下楼。车临充当人形木桩和另一个女生扯着皮筋,视线一直锁着离了一段距离的她,看得她头皮发麻。暗叹口气忸怩走了过去,问白瘦小:“能不能加我一个。”
      白瘦小笑嘻嘻的答应:“好呀!正好少一人。”
      她性格如此,小心眼儿,占有欲特强,跟白瘦小一比她落了一大截,此战她惨败。
      和好后,她的人缘大不如前,即使恢复和大白同路上下学,交流仍少了许多。车临也不再和女生玩耍,开始沉迷篮球和高年级的男生打交道。
      升五年级的冬天,雪下得极大,小操场成了天然滑冰场。一下课自动抱团滑冰,伊始她站在边上,傻笑着看他们疯玩,说实话是盯着车临和几个男生合伙欺负其他人。
      正暗喜,一个不注意突然被车临拽下场,作势要摔个狗吃屎。车临大力揽住她,“笨。”
      “谁让你拽我的。”
      “光看有啥意思,蹲下,我拉着你。”
      她犹疑着,还是听话的蹲下,双手握住车临伸过来的左手,顺着力道穿梭人群,仰着头深陷那双满是笑意黑得发亮的眼里,开心得咯咯笑出声。
      她喜欢冬天,喜欢滑冰,由他带着滑。
      那周周末,车临约她逛区里唯一的公园,教她玩旱冰。场地只提供四轮旱冰鞋的,脚刹在鞋头。车临教她如何系鞋带,牵着她双手一步步滑向场地,一点点教技巧,她艰难的顺滑车临轻松的倒滑,羞的她热了脸红了耳根。
      一个小时过去,她依旧没学会,松了满是薄汗的手,说:“你,你自己玩吧,我扶着栏杆。”
      车临大笑几声:“笨死你算了。”
      她佯装生气扭过来,沿着栏杆一点点滑回去,解了装备付了尾款,换回自己的鞋子坐到廊亭里望向来去自如好不潇洒的身影,笑意悄悄爬上满是胶原蛋白的粉脸。等车临玩够了,带着她爬了假山,望着山下不曾化干净的冰雪,安安静静享受寒风入体的滋味,傻的无与伦比。
      学期中旬班里新转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姓李,比车临还矮半头。班主任也换了新的女老师,四十多岁,女儿在读重本。
      孟妤的数学随着知识深化成绩一落千丈,偶然间发现车临的数学作业提前完成,甚至已经有了批改,传纸条问了原因,原来这个班主任悄无声息开了个数学补习班。放学后特意过去咨询,表示很想参加,于是乎在知会孟妈妈之后,差不多二十四小时光明正大的围在了车临身边。
      冬天天黑的早,每次下了课,孟爸爸都会来接,车临一开始会和新来的两个男生跟在后面,有说有笑,过了步行街,她身后就剩下了车临。每次身后安静下来,她总不自觉一步三回头,两人视线一旦对上,车临便会露齿笑,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白净。
      经过市场有段路是没有路灯的,车临会在这之前拐进岔路回家,然后剩下她和孟爸爸。孟爸爸偶尔会问她学校的事,那天突然问了车临,她支支吾吾说,就是一块补课的同学。后来每次孟爸爸上夜班不能来接她,车临都会陪她走过那段黑暗的路,然后再折回去。
      隐在黑暗里,两双小手不经意触碰到一起,转瞬又远离,带着羞意忍不住试探。突然蹦出来的野猫吓到她,尖叫的尾音尚含在喉头便落入男孩的怀里,温热的手搭在她肩头,驱走了寒意也稳住了被惊扰的小心脏。男孩自然握住她手腕,淡定的说:“好细。”继而下移握住冰凉的小手,她羞红了脸。
      车临的补习班搬到她家前面的门市房,有次放学同路才得知,之后只要车临晚上有课,两人默契同行,周末更是不妨过。有时坐在平台的矮座上一起写英语作业,遇到车临不想写的内容便丢给她,只要错了就骂她笨,然后下次依旧,有时会边玩着院子里健身器材边闹着玩笑。
      有次她正翻看车临的《新概念》,看的一头雾水,孟妈妈恰时推开单元门,见到她,身边还有一个男孩,诧异过后问了句:“怎么坐这,你同学?”
      她被突然出现的孟妈妈吓得一激灵,磕磕绊绊的回:“啊!妈,那个,我同班同学,车,车临。”
      车临倒是镇定,和孟妈妈打招呼:“阿姨好,我补课的地方就在对面,顺道教教孟妤英语。”
      她的英语虽不至于惨不忍睹,但确实比车临差些,于是她点点头。
      “那也别坐这啊!到家去。”孟妈妈客气一番。
      车临抬起手腕看表,说:“快到上课时间了,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改天来玩。”
      车临收拾一番,正好和她还有孟妈妈一起下了平台,出了大门,一个直走去了补习班,两个右转进了超市。
      晚饭在餐桌上,孟妈妈当着她面问了孟爸爸:“那天你提到的小男生,是不是叫车临?”
      她猛地抬头看向孟爸爸,后者回看她,说:“应该吧,问你闺女。”
      “啊?”
      孟妈妈暗叹口气,说:“不用问了,看这呆样子就是了。那孩子模样倒不差,学习怎么样?”
      她缓了一阵,内心忐忑不安,回:“成绩还不错,数学英语比我好。”
      临睡前孟妈妈特意给她讲睡前故事:“我念书的时候,觉得班里班长很讨喜,模样不差,成绩拔尖,我那时心高气傲总想拼个高下,也是为了引起注意,后来毕了业断了联系,几年后再见,成了家,工作形象远不如念书时那般夺目。所以啊,有点小心思妈妈能理解,但怎能保证日后不会失望呢?”
      “我没那小心思,就是觉得和他玩得来。”说这话真的很心虚。
      被孟妈妈含蓄道破心底的秘密,她开始有意无意躲着车临,特别是隔壁班的妹妹也参加补习班之后俩人走的很近,她更是憋了口气,好几天不搭理人。
      车临不围着她转的日子里,李白胖开始欺负她,一开始动动嘴嘲讽,后来动手动脚,掐她胳膊红一块紫一块,她骂不过也打不过,憋着气尽量避开,超级烦李白胖。
      有天提前放学,本班参加补习班的几个一路去班主任家,除了车临,鬼知道又和哪个妹妹瞎闹去了。路过李白胖家所在的小区,李白胖突然说:“反正时间早,去我家里玩玩呗,到点再走。”
      同行的另一个男孩子问:“你家没人吗?”
      “没人,有零食和电脑,你们去不去?”
      “去!”除了她唯一一个女孩子没吱声,剩下的两个男生齐声答应。李白胖凑过来问她:“你去不?”
      她下意思往旁边挪几步,想拒绝,李白胖紧忙说:“还有好几个小时,大家都去,你也来吧。”
      “哦。”盛情难却,跟在男孩子们后面,李白胖领着路,视线却总往她身上瞄。
      她看到李白胖家的电脑时,总算来了兴趣,问:“新买的吗?”
      “没买多久,想玩?我给你打开。”
      “不用。”李白胖家的显示器是最新款液晶屏,她家虽说有两台,却是老式的大脑袋,虚荣心使然难免心情低落。
      吃了点零食垫垫胃,见时间差不多便一起出了门,她不想和一群男生挤在门口,所以等着人散了才穿好鞋,跨过门槛准备下楼。留在最后锁门的李白胖叫住她:“等会儿我。”
      她疑惑的看过去,悄悄往台阶挪几步。
      李白胖快速锁好门,朝她伸出手,说:“我帮你拎。”
      “不用。”拎着补课包的手下意识缩到身后。
      “怕我?”
      “嗯。”
      “怕我干啥?”
      “你掐我。”
      李白胖笑出声,带着几分认真,说:“我喜欢你才欺负你。”
      她闻言一愣,更是连忙拉开距离,诧异不已,“你那叫喜欢,逗我玩呢?”不都说被喜欢的人会有所察觉,为啥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之前有个和车临很好的男生,姓任,瘦高,学习比大白还差,晚她几天加入补习班。有段时间突然和她走的很近,处处照顾,让她没来由心慌,突然说:“我最近看到一句话,叫‘朋友妻不可欺’,你听过吗?”
      任高个冷声嗤笑,说:“知道,你想多了。”此后很少接近她,除非和车临一起。
      “我怎么不欺负别人,专门欺负你呢?”李白胖不甘心反驳。
      “天知道。”说着话她尽力把距离拉得更远。
      李白胖不耐烦的说:“你是不是喜欢车临?”
      挑明了,她反倒自在了,大大方方承认。
      这下李白胖彻底怒了,再也没理过她,和车临的关系也疏远了些。
      没过几天,隔壁班车临的妹妹突然找她,说晚上放学一起去班主任家。补习班就她们俩个女生,她不好明面拒绝,只能无声反驳,反被当成默认。收拾好书包刚背上,隔壁妹妹已经站在门口招呼她。
      出了校门隔壁妹妹直接叫了辆三轮车,惊得她不敢动作。以往都是走着去的。车临突然从背后冒出来,自觉上了车坐在隔壁妹妹对面。她心头一酸,说:“你俩先走吧,我自己过去。”
      车临靠着另一边车窗,拍拍旁边座位说:“别扭啥,上来,我掏车钱。”
      她提着口气上了车,全程不言语,默默听两人胡侃。莫名其妙的把话题转到她身上,隔壁妹妹问她:“你前几天是不是生气了?”
      “啊?我生什么气?”
      “他叫我妹妹,”隔壁妹妹指着车临,“别听他瞎叫,我是他姐姐。”
      突如其来的解释令她表面尴尬,内心窃喜。
      隔壁妹妹又说:“你想当他妹妹吗?跟他说直接收了你。”
      “不想,他妹妹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车临大笑:“那我偏收了你!”
      整个晚上她都在窃喜,回家的路照例由车临护着。
      “不生气了?”车临双手插兜,带着笑意问。
      “哼!”她拉不下脸承认。
      车临笑的很开心,说:“要不你打我几下?有啥可气的?”
      她停下脚步紧盯着车临,做了个决定:“你敢打我吗?”如果车临敢动手那她就放弃,管他有几个姐姐妹妹的,要是车临没动手那她就明说,宣誓主权,成天吃飞醋,早晚被憋死。
      车临表情呆傻,半天没绕过弯来,问:“气傻了?闲着没事打你干啥?”
      “就问你敢不敢!甭废话!”
      车临被她一激,举起双手,一只手手背险险贴着她的脸,另一只手作势拍在他自己手心,发出响脆的声音,装作扇了她一耳光。
      她没想到事情被这般化解,这算是打了还是没打?她要不要挑明?烦的真想掉两颗眼泪吓唬吓唬,故作姿态低下头摸两下眼睛,快步向前走,免得被发现是装的。
      车临真的被吓到,不停在后面道歉:“对不起!我没想真打你!真碰到了?疼不疼?帮你揉揉?别走那么快,我送你回去!”
      她置若罔闻,经过无路灯区,车临依旧在后面道歉,等她走到路灯下,才改口说,“对不起!你别气坏了!我折回去了啊?”
      她听后面没了声音,不禁回过头,已然没了人影,哼了一声,带着微妙的喜悦回到家。
      第二天车临全程黏着她,被冷脸惹急了,直接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你打回来!别气了!”她挣扎着,不忍心下手,其实她早就不气了只是拉不下脸说。放学后她和大白值日,车临和任高个主动留下帮忙。等仅剩他们四个,车临问她:“我怎么做你才解气?”
      她靠着暖气片,大言不惭的说:“跪下。”
      三人皆愣住。电视剧不就这么演的吗?男主跪下求女主原谅。
      任高个拦着车临,朝她说:“你别太过分!你错在先没道歉就算了凭什么反过来为难车临。”
      “我哪错了!”搞不清关系的不是她好吗!
      车临瞪了一眼任高个,然后咧着嘴说:“我跪,不过我能垫着东西不?”说着拿起班主任的垫子犹疑着准备放地上。
      她冷眼看着没出声反对,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道理她懂,真不信车临敢跪。
      车临把垫子扔在脚前,一腿后退半步,眼瞅着便要单膝跪地,她连忙别过脸,动真格了不忍心看那一幕,出声阻止,“行了,让你跪就跪啊!站直了。”
      车临嘴角翘得欢实,说:“这不是为了让你解气嘛。”
      她哼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展露笑颜。
      “有水吗?紧张的我口渴。”
      “我桌子上,”车临转身过去拿起还剩大半瓶的百事可乐,她来不及劝阻:“我喝过了......”
      车临泰然自若拧开瓶盖,对嘴喝了几口,还打了个嗝,说:“我不嫌弃你。”说完拿着瓶子走到饮水机前,压出凉水对瓶口冲了几圈重新拧严塞到她手里,说:“给你冲干净了。”一来一回闹得她脸颊通红。
      回去的路上大白更是语出惊人,问:“你俩这样算不算间接性接吻。”这下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谈情说爱的偶像剧害惨了懵懂的小娃娃们。
      矫情一番后,四个人的友谊突然异向生长。值日表给她和大白排到周五,而那天又是半天课,所以中午车临和任高个陪她俩做好卫生后,就待在教室里。她和车临并肩坐在窗台上,一时兴起车临会搂着她肩头,看任高个花式欺负大白,比如绑了双手,用粉笔在脸上画画。她光顾着和车临谈笑,只要任高个不把大白作弄哭,她才懒得开口。
      除了在教室待半天,偶尔车临会和任高个在小篮球场练练手,她和大白就坐在一旁翻绳或是歘子儿。成天绑定一起,腻了,车临会丢下她和任高个约网吧。她不乐意了也要跟着去。
      车临反驳:“你一丫头片子去那种地方不好。”
      她呛回去:“你都能去我为啥不能去!”
      “我是男的!”
      “你不去我就不去!你去我就去!”
      车临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帮她和大白开了两台机器,身份证号网吧提供。她玩《摩尔庄园》,大白在一旁研究该怎么下手。车临则挨着她另一边,问:“你有企鹅号吗?”
      “有啊!还是我妈帮我注册的。”
      “那你咋没加我?号没记住?”
      那天晚上下了补习课,车临送她回去路上,要加她好友,她当时还没注册,就说:“你把号给我,回去就加。”车临要拿纸笔记下,她嫌麻烦阻拦了:“你说就行了。”
      车临显然不信任她的记忆力,“你能记住?”
      “肯定能记住。”说来也怪,九位数字车临只说了一遍,她却记了一辈子,深深刻在脑子里,愣是抹不掉。以后不管谁的企鹅号和手机号无论怎么背就是记不住。
      她解释说,孟妈妈虽然帮忙注册了,但是不让她碰电脑,没机会加好友。这会儿两人添加成功,又各玩各的。车临玩游戏很厉害,无论是CF还是DNF乃至其他游戏,都顺心应手。
      她为了更加接近车临,也尝试接触这些游戏,甚至和孟妈妈讨价还价,考个什么样的成绩就让她玩一两个小时,有可能是大多数女生的劣根性,她菜的一言难尽。孟妈妈偶尔在一旁看着,心情好会出言勉强指点一二,甚至嘲讽,这闺女咋这么笨说出去丢人。她气不过直言不讳:“车临玩游戏就很厉害!”孟妈妈接过话:“玩游戏厉害的人都很聪明。”她听了美滋滋,好像被夸的是自己,没来由的觉得骄傲。
      网名一而再再而三的改,总是不满意,网络一搜索,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改成“Love缘”,就觉得“缘”这个字很对胃口,越看越喜欢。某天闲来无趣准备找车临磕磕牙,猛地发现他网名也换了,“Love妤”,压不住的欢喜,没敢发消息,独自傻乐好几天。
      班上的同学发觉她和车临关系异常密切,开始有的没的调侃他俩,甚至叫她“嫂子”,表面一副“真把自己当成□□大哥了?”,内心却是窃喜,也越来越喜欢听别人喊她嫂子。
      车临从来没有言明她俩的关系,被人误解也不解释,反倒逼得她三番两次搞个突然袭击,学着样子写封情书,没羞耻心的写情爱二字,尚不清楚“我爱你”三字的深层含义就敢轻易落笔。美滋滋的折成各种花样,比如小帆船千纸鹤等等,然后趁人不备塞进书桌里或者书包里。次数一多难免被人发现,有调皮的作势打开要当场读出来,最后被车临表情严肃的拦下。但全班都知道了孟妤喜欢车临,还写了情书。
      升至六年级,班里彻底大换血,从外校转来好几名女生,其中一位模样清秀留着斜刘海,性子温柔声音软糯,不像她露着额头风风火火,叫简柳的女生,被安排在车临后座。她终于如愿以偿坐在了车临旁边,虽然中间隔了条过道,但全班都是单人座,完全可以忽视。
      和简柳很要好的另一个转校生姓孙,留着大长辫子,冬天干燥,一摸头发噼里啪啦全是静电,性格开朗,和她很是聊得来,没几天她就和转校的几个女生打成一片。去食堂吃午饭或者课间上厕所都绑在一起。
      随着这帮转校生的到来,她和大白的关系开始恶化。还得从大白爷爷仙逝那天说起,两人本在院子里玩耍,大白喊爷爷却无人应答,发觉情况不对立即去找父母,徒留她一人看守。她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伸手去探鼻息,不小心碰到鼻尖,一股凉意顺着指肚蔓延全身。
      次日待她找大白一起上学,只见到大白爸爸:“家里办丧事,大白去她姑姑那住了,这几天你也别过来,不吉利。”
      之后慢慢发现大白和简柳走的越发亲近,甚至对她视若无睹。又因为平房拆迁,大白举家搬到简柳所住的小区,每天都能见到二人同进同出,而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无论之前多么亲近最终仍将疏远,差的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她认为简柳不动声色抢走大白,开始觉得这人属于背后捅刀子那类,说的难听点就是个绿茶婊,而班上其他女生又和简柳一行人走的近,为了避免再次被孤立的惨象发生,她闷不做声没撕破脸。
      班主任的补课班从一开始暗地里几个人逐渐变成混着别的班十余人,也正是有了这个补习班的存在,她结识了同班的韩姑娘,继大白之后新的交心好友。就算和简柳她们一群人闹翻也不会再沦为孤家寡人。
      韩姑娘一家子都是韩国人,住在区西朝鲜村,她和母亲一起住,父亲在韩国打工定时寄钱养活娘俩。她接触小说是韩姑娘领进的门,俩人时常腻在一起讨论灵感,用稚嫩的文笔尝试着创造出一片天地,那时完成了作业余下时间都用来看课外书写小说写剧本,然后按照所写的剧情躲在卧室里表演出来,由对方点评,玩的不亦乐乎。
      因为她,也因为任高个家离韩姑娘家比较近,加上车临,四人组再次诞生。校内都很消停,出了校门花式互怼疯玩。
      后来补习班加入了简柳小团体的人,种种原因诱导下,她醒觉简柳釜底抽薪的本领。当着她的面和车临动手动脚,不清不楚,身边以孙辫子为领袖各种起哄。她想找时间和车临聊聊,奈何简柳整个小团体的人全天候黏在车临身边,即使课间车临和外班男生打球,也要拿瓶饮料围在场外当拉拉队。与车临同玩的有几个男生本就和小团体认识,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东风还是她亲自吹的。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憋屈,主动找到任高个,得知车临拿了班级门钥匙每天都是第一个进教室,于是乎她提前半小时出发,原以为会先于车临,把写了一堆牢骚的信摆在桌上,然后故作淡定离去等反应。结果被抓个正着,索性冷着脸丢给他看。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反应,依旧如常,不过简柳小团体有几天不再围着车临嗡嗡响。
      得不到回应憋闷转换成忧郁,成天沉浸在患得患失的自我世界里,除了和韩姑娘聊几句,谁也不理,偶尔后座的男生会戳她唠两句。后座比车临矮,没有车临坏坏的感觉,打不过车临,反正在她眼里谁都比不上车临,仿佛天地间车临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那天早上到校时,教室里没几人,但简柳小团体的人都在,车临在教室里毫无章法的拍着篮球。她尽量避开车临的路线,不想,车临直接把球砸在她脚边,反弹到小腿,丝丝麻意散去带着痛楚。
      她皱着眉把积压数日的火气直接吼了出去:“有病啊!”
      前一秒还有窃窃私语的声响,后一秒鸦雀无声。
      “砸疼了?”车临摸了摸下唇,带着邪气问。
      她一脚踢开篮球,不理会身前的混蛋,回到自己座位,准备早自习。水笔刚拿出来,车临又来敲她桌子,命令:“出来。”她装作没听见,车临软了语气说:“有事。”
      见车临局促不安,不停搓着指尖,她好奇的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连接着大会议室的外廊,平时就没人来更何况这样阴暗的清晨,要下场雪却不舍,没来由让人有所期待又感觉憋闷。
      外廊里没开灯借着走廊的余光,微微亮,她看到车临害羞的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牵起她的手,手心相对,拿到那东西时也感到了他手掌的湿热,不似平常那般干燥。异样的触感令她欢喜,也笑了起来。
      车临见她笑了,近似落荒而逃,快步走向教室,整个人暴露在顶灯下。
      她连忙叫住:“这就完了?”
      车临搔搔后脑勺回望她,说:“不然呢?”
      “你就不说点什么?”
      她紧紧盯着车临好看的薄唇,微抿着就是不肯开口说出那句心知肚明的话。视线上移对上那道目光,他是单眼皮,眼尾却变成双线,眼睛很亮,整个人平时吊儿郎当带着坏坏的味道,现在却很羞涩。
      他喜欢穿白袜子,左手戴石英表,衣服大多是叫得出牌子的运动装,干净且阳光,她之前帮他拿外套的时候,不禁闻了一鼻子,是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很好闻,没有丝毫汗液的酸臭味。
      车临实在是受不了,说:“没有。”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进教室。
      她看着躺在手心里的项链,第一感觉是,好丑,但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她一个女孩子都没脸没皮了,车临一个男孩子竟害羞的说不出话来。
      喜欢一个人对自身有什么影响?别人什么样不知道,孟妤自己明显发觉,穿衣风格开始趋向只穿白袜子和运动服,喜欢长袖子的衣服,可以把手缩进去的那种,开始戴手表,甚至强迫自己背英语,就为了再帮喜欢的人写题时提高准确率,买了钢笔墨水和字帖,静心练字,只因喜欢的人字写的硬朗,被老师点名夸奖,会不自觉关注喜欢的人所敢兴趣的,诸如各种游戏玩法,篮球规则等等,逐渐变得不像自己,丢了以前的肆意张扬,多了道不明的忧郁,不断猜忌患得患失。
      她站在窗口,看着阴沉灰暗的天,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下,来人竟是孙辫子。
      “东西给你了?”孙辫子带着看戏的笑意。
      “你知道?”
      “我们出的主意。车临知道你不开心,想哄哄你,但你成天和于后座聊个不停,他也不高兴。他是故意和我们玩,就是为了气你的。现在心情好了吗?”
      这话听的她犯膈应,又看看手心里丑丑的项链。古铜色立体的心,摸不出材质,表面刻着不甚明了的花纹,连着黑色皮绳,猜不出什么价位。突然脑子一抽,问:“你不觉得丑吗?”或许是她词不达意,未料到事情会因这句话急转而下,她真的只是感叹下链子丑,不是拒绝车临啊!
      孙辫子试探性反问:“我帮你还给他?”
      她脑子抽的彻底扭不回来,没有丝毫犹豫就把链子递了过去。
      不知道孙辫子怎么说的,等她进了教室便看到车临趴在桌子上,谁叫都不理,被搞烦了,大声骂娘,乱发脾气,甚至逃了整个下午的课。然后听闻他和外校生打架,后果严重,请了一周假。
      返校后的车临再也没跟她说过话,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冰冷,倒是和简柳小团体玩得欢声笑语,各种插科打诨。她只能有泪往肚子里咽,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谁呢?
      过了好多天,任高个突然找她,说:“你知不知道项链的钱哪来的?车临到处借的!你说不要就不要,真能糟践人!”
      “那链子呢?”她弱弱的问,甚至异想天开把链子要回来就能回到以前。
      “丢男厕了。”
      之后她帮发作业,全班的本子暂时被她放在桌堂里,结果拿出来时,勾到钉子,导致最下面本子底页划出一条大口子,好巧不巧那本正是车临的。忐忑的递过去,车临一看,怒火冲天,骂了一声大力揉碎本子,丢到一边,扭头看窗外不理人,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车临发这么大脾气,被吓到了。
      简柳无畏的戳了戳车临,低声温柔的劝说着。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却清晰感受到气氛开始缓和,心头一酸险些落泪。后悔不已,丑又如何,那是心意啊!
      班里逐渐开始传车临和简柳的绯闻,开始有人叫简柳“嫂子”,外班男生过来找车临,顺便看一眼简柳,开两句玩笑。她明明看得到听得见却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假装着虚伪着幻想着。
      某节课,于后桌突然递给她一张纸条,向她表白,言辞间和车临做比较,还大言不惭说会对她一心一意,忍着恶寒强行读完,当面丢进垃圾桶不予回复,态度言明。
      但在看到车临有意无意握住简柳的手,虽说仅一瞬,但足以令她脑子再次抽搐。拿出纸笔,写下令人耻辱的语句,诸如“你会永远爱我一个人吗”此类的问题,不假思索丢回于后座,不过片刻,收到回复,答案皆是“是”。在不知道承诺为何的年岁里如冷笑话般张嘴就说。
      看得她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扔一旁不管不顾。哪曾想等她再回座时,接受着全班人的冷嘲热讽,车临靠着暖气冷眼看她,他的跟屁虫在旁当众念出那份问答。她眼里只有车临那张有点帅气的冷脸,耳蜗里充斥着冷哼声,嘲讽她的无聊,暗骂她的矫揉造作,甚至后悔他自己的自作多情,听得她心疼,此刻方知一切都完了。
      升入初中,她和于后座同班,车临和孙辫子同班,虽说没能和简柳同班却公布了恋情,而且轰动了全年级。
      圣诞节那天,全校都在互送礼物,被闲杂人等搞热的气氛里,车临手捧一大束红玫瑰,在吃瓜群众的见证下,向简柳表白了,顺理成章在一起。她撒着泪水删掉一切关于车临的信息,但有些东西是刻在记忆深处的,无法清除。
      次日午休,发神经的于后桌,站在讲台上拿着语文老师的麦克风,突然开嗓吼道:“我喜欢孟妤!我喜欢孟妤!特别喜欢!”
      她正和同桌闲聊,突然被点名一时反应不过来,似乎按常理要趴在桌子上?脑子一想连忙趴下,可又一想,为啥啊?猛的窜起来,反倒吓到以为她在哭的于后座。她彪悍冲过去抢麦克风,于后座四处逃串。无法,她也站在讲台上,用嗓子干喊:“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喊完,转身离开教室,也不知道能去哪,反而莫名其妙笑出来。么得,还搞得临班人尽皆知,这叫什么事啊!
      她有意或无意都会听到车临和简柳的消息,各种甜蜜。正所谓秀恩爱死的快,真理的见证下,初二两人就分了。她趁机加回了车临的企鹅,没敢想车临会秒同意。
      加回后一直躺列。直到有人传,他和几个男生把一个女生按在操场上,好生玩闹。她听了一阵发愣,现实偏离了脑子里的幻影,这才忍不住点开聊天框。
      车临毫不避讳:“想摸就摸了,没为啥。”
      被噎的无言以对,震撼远超失望。
      初三分班,她终于脱离了于后座,车临和孙辫子被分到简柳的班,两个班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开学不到一周那俩人旧情复燃,而且不得不说一句,简柳和车临分手后和班上男生好了。这下热闹,前男友和前前男友同班,前前男友又成了现男友。
      恶心的她彻夜书写长达一千字的吐槽,一大半篇幅骂简柳,剩下的骂车临。更恶心的是中学阶段最后一个圣诞节,都没让她过安生。
      期中考成绩排大榜,一科化学成绩接近满分让她直接进了班级前五,然而她心中有数,化学坚决不可能得如此高分。试卷发下来后真相大白,答案被改了。字迹一看就是男生的,歪丑还故意一笔一划书写,而且卷面总分数也不是老师的笔迹。问了课代表才知此次化学卷是由一班几个男生代替老师批改的。
      闹清缘由,有人调侃她是不是被暗恋了啊?一班可有熟识的?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这个“好心人”是谁。
      事发当天,收到一颗包装精美的火龙果,在互送苹果的大氛围之下,这颗火龙果异常引人瞩目。问是谁送过来的,有人说好像是一班的。这答案听得她脑仁疼,二话不说直接抓起下楼,却在楼梯转角处碰到一班班主任,礼貌的说:“老师圣诞节快乐!这是您班学生准备给您的节日礼物。”
      一班班主任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愣住,笑了笑:“好说好说。”尾随她出来的同学跟着大笑起来。
      “老师再见。”转身之际余光瞄到人影,有些眼熟。
      本以为完事了,哪曾想顶着月光回家的她,刚转过门市房被吓了一跳,转身便跑。
      “孟妤!”来人戴着口罩一身私服,还特意做了发型,见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回身,递过去一个包装很精致心形的盒子,“给你的。”
      她疑惑的看着隔了十步远的人,不动作。
      “我!于后桌!”说着扯掉口罩,终于露出熟悉的脸,“不认识了?于后桌!这是给你的礼物,赶紧拿着。”边说边走向孟妤。
      她连连后退,手背过去,说:“我不要,你走吧。”
      于后桌语气不耐,夹杂着怒气:“给你就拿着!甭废话!”
      呵!这是给人礼物的态度?谁惯得毛病!她也怒了:“不要!墨迹个屁!”紧拽着书包带大步走向单元门,心下合计要是敢动手,一书包呼过去。
      于后桌没伸手拦,无奈的说:“给个面子,收着。”
      她停了脚步,回身,冷冷问:“我的化学卷是不是你改的?”
      “狗改的!”
      “嗯,狗改的!”她冷哼着,打开单元门,身后的人骂了句。进了家门实在忍不了,神情愤然的告诉了孟妈妈,末了来句:“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给了咱家地址,查出来绝交!”
      孟妈妈当笑话般听了之后,笑着说:“你呀!这脾气早晚得改改。人家特意给你就收下,出于礼貌。”
      “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收,收了不就代表接受了吗?”
      “咋说你都有理。”
      气消了,倒是开始好奇,盒子里面会是什么,巧克力?早知道就先接过来,满足好奇心之后再当面丢掉,啧。后来听说于后桌和人打赌才搞了这出。
      中考,改变一些人的前程。大白没念初中,再见之时成了网吧前台,画着大浓妆衣着社会。韩姑娘没有参加中考直接去了韩国,孙辫子差0.5分遗憾没能考上区里的实验高中,去隔壁市读一所以绘画为主的高中,班长初三就去了市重点初中然后直升重点高中。简柳和她一起念了实验高中,分在不同班级,于后桌和车临都没考上高中,不过后者自费,在她军训期间来她班报道,突发状况令她措手不及,惊愕的视线在空中遥遥相撞。
      班里混合了区管辖内所有中学的学生,鱼龙混杂,班里没有一人和她小初同班,也就没有人知道她和车临的荒唐。
      经过变声期的车临,嗓音褪去了稚嫩,多了低沉。不那么吊儿郎当却也难掩骨子里的顽皮,脾气不暴躁那是没摸到逆鳞。女生缘依旧好到爆炸,才开学几天,就有妹子开始讨好的给买各种零食,期中班级聚会后就有传这妹子已经追到了车临。
      因为和他们不熟,况且车临也在,聚会她没去。但发生的故事不知第几版,传进她的耳朵里成了,一群人喝爽了,起着哄,车临光着膀子公主抱妹子长达一分钟。想象着那个画面,太阳穴砰砰直跳。
      语文课上老师突发奇想,匿名描写班上同学,然后大家猜,念了那么多,唯有一篇令她印象深刻,因为谜底是车临,活生生的而她不了解的车临。
      “他有一些小动作,紧张时候会摸下唇,思考时爱挡着嘴,害羞会揉耳垂,估计他本人都不曾察觉。他有硬朗的剑眉,黝黑发亮的双眸,像深谭吸引着你探索更醇的英气,都说薄唇的人薄情,不知他是那个例外吗?静时如松柏,予人心安,动时,太调皮了,束手无策,吃软不吃硬。他打球时眼神专注格外帅气逼人,是他让我开始相信一见钟情不只存在童话里。”
      当另一个人把你喜欢的人描写的如此精确而又深情,时间让你印象中的那个人变得陌生遥远,似乎除了强忍着泪意就剩下无奈的叹息,或许还有丝丝悔意。
      尾字音落,班上鸦雀无声,四处张望描写之人会是谁。随着逐渐高亮的起哄声,她心跳加速隐隐犯疼,忍不住回过头望向坐在大后方的谜底,他果然半掩着薄唇,眼神平静的看了过来。她鼻头更酸,视线已然模糊,连忙转过来,偷偷擦干。
      逐个排除最终锁定到车临身上,语文老师一语道破他的小动作,起哄声更激昂,开始猜写谜面的人是谁。根据绯闻一号嫌疑人便是妹子,当事人大大方方的笑着,不承认也不反驳。大家心知肚明不好点破,眼神难免藏不住调侃之意。
      由于晚自习的纪律异常差劲,多次被教导主任点名批评,惹得班主任想出一招,每个人轮流负责一晚,如果当晚扣分则落实到个人。
      避无可避终轮到她,前几节谈不上雅雀无声,但很给面在大后头低声玩着自己的,挨到最后一节,闷得人难免受不住提高音量。她想管,又拉不下脸,她坐在第一排,闹的在大后方,这一出声便要横跨整个教室,管住了还好,管不住难免落了尴尬。
      说话声终是压不住,在车临一句“槽!有病啊!”中彻底爆发。
      她扭过头,第三次与车临对视,平静地说:“车临,你这班长带头闹?”刚开学的时候匿名投票,车临出乎意料近乎全票稳坐高位。
      “意外,你们都安静啊!给孟妤个面子。”车临试图以笑容掩盖慌乱。
      这是最后一次面对面交锋。
      在高二文理分班之后,车临和妹子和平分手,再次啃了回头草,和简柳复合。真挖掘不出简柳有什么特殊的魅力,勾得车临一而再再而三。对此她除了叹气,无奈透顶。
      高三开学没几天,便有传言车临要去当兵,她听过第一反应是简柳怎么办?念头一过,实在可笑,人俩结果如何关她屁事。倒是巧得很,周末和咩咩约去市里玩耍,正好看到应召新兵告别亲友准备集结入部队。
      隔着人群和柏油路,她竟一眼就看见穿着作训服的车临,和身前微昂着头的简柳。她开始觉得他们俩人兜兜转转,当下眼里只有彼此,也不失异样的美好。号令突然想起,车临速度抱紧简柳又立即松开,和父母好友做最后的道别便随大部队出发。
      咩咩戳了一下她,问:“那边有你认识的?”
      “没有。”她忍了几天实在受不住,给车临发了一条消息,隔了一周才收到回复,四个字。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年少轻狂。”
      一切有关车临的消息再也不是道听途说,而来源于企鹅空间。得知他的家人和好兄弟有特别跑到边防去看他,留下数张合影,看得她忍不住感叹时间的可怖。那个调皮的小男孩,暴脾气的少年,已然变成沉稳的男人,被浓郁的陌生感侵袭的唯有叹息。
      知道他会在闲暇时玩很火的手游,成绩超好。知道他参加了抗洪,看着满目疮痍的现场照片,忍不住搜索相关报道。知道他要娶简柳为妻,正在办相关手续,九张婚纱配军装,满是爱意,让人艳羡的眼酸。
      天蒙蒙亮,她从梦中惊醒,脑中一片混沌,沉浸梦中的场景久久不能自拔。
      梦里,前一秒同大学室友逛着商场剁手,后一秒推开玻璃门便看见车临,远远对视,像极了高一军训那年的情景,不曾思考闷声随他朝前走,竟走回了她的老家。莫名的变成了年少模样,心里泛酸憋着气,快步爬楼梯想回家,却忍不住留意落在后头的车临。台阶七拐八拐就是上不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车临急忙跟上来道歉,与扇了假耳光那次一样,毫无底线求原谅。她耳边满是车临的话语声,闻到了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总算静下心,停止哭泣,露出笑颜。楼梯终于恢复正常过,并肩拾级而上,微妙的幸福感竟让她惊醒。
      迷茫的刷空间,首条便是车临和简柳的婚讯,发布时间三天前,而昨天她刚得知和苏隽泽的婚事。
      看似圆满的结局却暗藏落寞,青春年少的荒唐就随着梦境的破碎而消逝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亲(下)【孟妤&车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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