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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深雪 21 ...

  •   “那对于成为‘白哉’呢?你总不可能只作为朽木家当家而活吧?”

      之所以这句问话脱口而出,是因为海燕曾经无数次想过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作为贵族的长子、也不是流魂街上的贫民小子、不是真央的天才学生,“海燕”会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海燕想过很多遍,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刚刚失去父亲,来到陌生的流魂街。但很快他就有了答案,海燕就是海燕,不管何时何地,遇到何人何事。除了失去父亲,流魂街清苦的生活没有让他更不快乐,后来成为众人眼中的天才少年,也没有让他更得意。

      所以,哪怕是前几天还陪着白哉逛夏日祭,被朽木家的家臣们当作座上宾,现在他却在队舍牢房里关禁闭,海燕也没觉得特别不平。自己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没有什么好后悔好沮丧的。

      一双薄青色的眼睛盯着白纸发愣,毛笔上的墨水蘸了变干,干了再蘸,此时的浓度已经饱和,终于下定决心,挥笔写下三个大字:“检讨书”。

      然后,立刻又词穷了。

      这破玩意儿怎么写啊?!海燕索性把笔一扔,大字躺在地上。总不能写:“对不起,我相信星野都的为人。我在流魂街上买菜时正好看见她在护着自己朋友,而有人在追杀她们两个,我当然要帮她。至于佐佐木和奈有刺杀贵族的嫌疑,我当时也不可能知道。更何况当时那些刑军还穿着便衣,我以为他们是恶匪。所以,我就和追杀佐佐木和星野的刑军打起来了……”

      这么理直气壮的检讨书,估计写出来会让他因为不敬长官、态度嚣张而再额外多关几天。

      时间回到几天前。星野都和佐佐木和奈拜访过朽木晴光之后,女协虽然得到了朽木家的资助,可是流魂街上的瘟疫依然没有任何减退的迹象。女协的干事们在流魂街各处看病和分发药材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了。海燕听说女协的干事们又去流魂街上施药,于是也带着队士们过去帮忙。结果却遇上了一队明火执仗的人在追杀不断大喊大叫的佐佐木和奈,还有一直保护和奈的星野。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志波海燕的检讨书腹稿描述的一样,虽然海燕也上去帮忙,可是佐佐木还是死于刀下,而且追杀佐佐木的人居然还是便衣执行任务的刑军。海燕和星野都都因为妨碍刑军执行任务被处以禁闭的刑罚。

      海燕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鸟窝。那件事已经过了好几天。看来,想通过把检讨书写好而提前被释放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佐佐木和奈为什么会突然刺杀贵族呢?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佐佐木是星野从学生时代就要好的朋友,虽说不如星野那么处处耀眼,但也是个做事谨慎靠谱,观察力极强的女孩子。怎么看,也不会是因为离经叛道或者愚蠢冲动而去行刺织原家家臣的人。虽然后来有人作种种阴谋论的猜想,觉得可能是佐佐木家以前和织原家有过冲突,但这个解释在海燕看来还是太牵强了。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星野当时离佐佐木和奈最近,也是保护她最多的人,她或许知道更多的内情——当然,她受到的刁难也一定会最多。

      星野抱着佐佐木和奈的尸体痛哭的悲伤面容依然历历在目。星野和他的妹妹空鹤是一个性子的,要强得很,心里再难受,脸上也不会露出来。当时,旁边有星野的同事和后辈,也有围观的众人,可星野却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可见她是真的伤心极了。

      又过了几天,海燕一个时辰都不少地关满了禁闭时间,总算能归队了。那张只写了“检讨书”三个字的纸原样放着: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是不觉得,写不出就是写不出。

      海燕回到队舍之后,队士们一个个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激动得围了上来:“你和星野这几天都不在,浮竹队长三天里有两天半病着。队里的事情都不知道问谁。现在可算好了,星野回来了,你也算回来了。”

      “你是说,星野回来了?”

      “对呀……”

      那对视话没说完,海燕已经跑远了。

      果不其然,星野在副队长办公室。浮竹十四郎卧病在床的时候,日常的事务都是海燕和星野几个资历长的队士代劳。反正副队长空缺着,日常文件是直接送到副队长室,让海燕或者星野都批复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星野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上。星野低着头,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积了好几天的文件,手上的笔管刷刷地动着。整个场景就是两个字:秀气。秀气的长发,秀气的身影,还有星野秀气的字。

      “星野?”

      听见海燕的声音,星野都抬起头。神色是镇定的,可那一双线条如婴儿一般柔和的眼睛却是红着眼眶。

      “那个……”海燕有些笨拙地没话找话道,“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处理余下的吧。”

      星野并不像往常一样看见志波海燕就忍不住要斗嘴,她一句话没说,只是从厚厚一叠待处理的文件里分出来一半,放在旁边,然后挪了挪坐席,给海燕让出一个位置。

      海燕也没想到,星野都这次没有笑话他做事随性,也没有提醒他批复公文不能总是用口语,而是直接毫不客气地给他扔了一堆公文,颇有些受宠若惊。

      海燕拿起一份公文,看了几眼,却还是把公文撂下:“星野,你有没有觉得……佐佐木的事情,特别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星野头也不抬,笔下依旧不停。

      “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佐佐木不可能忽然趁着为女协给灾民施药的时候刺杀织原家的家臣。她不是会杀人的那种人。就算佐佐木家和织原家有过冲突,我也不相信她会这样做。”

      星野的笔终于停下了。泪水糊住了实现,公文上的一个字都看不清了。

      海燕想安慰,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海燕,这件事情,我只和你说。”星野终于平静下来,忍住泪水,“你知道二番队四枫院夜一队长手下的那个浦原喜助吧?”

      “知道。”

      “他说佐佐木是被杀人灭口。”

      ————————————————

      秘密基地里,四枫院夜一盘腿而坐,皱着眉头:“你是说,当初杀死湍舟泉司的人,也是杀死佐佐木和奈的凶手?”

      “没错,说不定甚至有可能是之前更早之前——早在志波家刚刚被放逐到流魂街的时候在瀞灵廷发生的那些神秘的死亡事件。”

      “你是说,那个时候贵族和四十六室的要员中有不少自寻死路的?”

      “是的。所有的人的做法似乎都符合他们的本性,又似乎不太符合常理。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似乎还能用意外来解释。但那个时候出现‘意外’的人太多了。我一直想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我和星野都聊过。她说,佐佐木和奈当时是和她分头查看流魂街上的情况,等两人重新回合的时候,佐佐木的神情很奇怪。她当时用了一个奇怪的比喻‘虽然还是佐佐木,但似乎她整个人是在另一个世界,就好像是在现实中能看见魂魄的整一样。’她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然后,当她看见织原家家臣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冲过去要杀死那个家臣。”

      夜一眯起眼睛,回忆着刑军报告的情况:“鲛川源雾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佐佐木。所以,看见佐佐木忽然向他冲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当然也想不到佐佐木会杀他。而且他也觉得佐佐木似乎像是在看着他,又似乎根本没有看他,按照他的原话是‘那个女人仿佛在盯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风’……你的意思是,如果把这些人行为失常和佐佐木行为失常都解释为他们出现了幻觉,那么一切就解释的清了。”

      “是的。”浦原喜助接着说,“而且,我还想把佐佐木的死亡和夺取魂魄联系起来。因为佐佐木之所以出现幻觉,接着自寻死路去行刺附近经过的贵族,是因为她看见了夺取魂魄的人。”

      “夺取魂魄?”夜一的眼睛忽然一亮,“没错!如果我想要收集魂魄,最方便的地方就是即便有魂魄消亡,也不会有人注意的瘟疫区。而且,我怀疑织原家的人之所以也出现在瘟疫区,恐怕也是因为织原玄也也想调查夺取魂魄的事情。”

      “织原玄也?”浦原喜助不以为然地皱着眉头,“流魂街上有人被夺取魂魄,或者和恶匪勾结又不会影响到织原家的荣华富贵,我看他不一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鲛川源雾不是说,他过去只是担心封地上会因为瘟疫引发暴乱吗?”

      夜一立刻反驳道:“但是你没法解释为什么织原家这些年在流魂街到处设立和资助医馆。他一定是想要调查什么。”

      夜一刚说完,忽然觉得没趣。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再也没有必要研究织原玄也到底怎么想,更没有必要为织原玄也分辨。那个雨夜之后,织原玄也就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尽管在瀞灵廷,他们还是不得不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她再也没有从织原玄也的眼睛里看见过原来让她好奇的光彩。她所知的织原玄也,从此就是一个阴森森地躲在重重帷幕之后,在四十六室玩弄权术的恶俗市侩的政客。

      关于他是否是集文学堂成员的疑问,关于他当初为什么忽然对自己坦诚罪行把自己气走,却有没有真的杀人灭口的疑问,只能永远存在心里。

      她甚至不敢再去问了。

      浦原喜助看见夜一忽然一脸凝重不再说话,便知道果然是因为又提到了织原。

      许久,夜一长叹一声:“喜助,瀞灵廷里的秘密可真多啊。”

      ————————————————

      海燕挠挠头:“等等,我重新把整个事件整理一下。按照浦原喜助的说法,他觉得是佐佐木看见了什么他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佐佐木被这个人下了套,产生了幻觉,所以才会和正好也在附近的那个……额,叫什么来着,对鲛川,和他拼命。结果,鲛川吓得大叫求助,刑军的人知道那是四十六室判官之首的织原家的家臣,所以只好为了保护鲛川而把佐佐木杀死?”

      “浦原喜助是这么觉得的。我现在都分不清他是安慰我,让我不要恨鲛川和那些刑军,还是真的这么想。”

      “那你呢?你恨刑军或者鲛川吗?”

      “我不喜欢织原家,但是我不会因此很鲛川。至于刑军们,如果我站在他们的立场,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如果和奈不停手,就杀掉她。我是恨我自己当时竟然没能控制住和奈。如果我控制得住,刑军就没理由动手了……”星野都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起来。

      海燕最见不得人哭,有些心虚和手足无措:“这……你别难过啊星野。非要说的话,我当时也没帮上什么忙,我还是以为是恶匪袭击你们两个,结果我就和那些刑军打起来了。要是早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帮你控制住佐佐木了。可是你看,我当时连问都没问。星野,你平时说我没脑子,可能还真的说对了呢。这事我也有份,你可别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揽在自己头上——你的脑袋能有多大,放不下这么些东西……”

      星野本来想着好友之死,又自责又难过,眼泪濒临决堤,却被海燕这一句欠扁的俏皮话气得硬生生把眼泪呛了回去,想哭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风摇树影,副队长室里面,两个本来一见面就会忍不住斗嘴的人,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的脸不约而同的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快,可谁都说不出来半句话。

      最终,还是海燕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新换的榻榻米上,落下一块仿佛竹叶形状的墨迹,两个人这才如梦初醒,海燕赶紧低头忙着擦榻榻米,星野赶紧低头研墨。

      海燕又拿起刚刚那个文书,对着文书相了半天的面,才意识到自己拿倒了。算了吧,心里憋着事情,什么都看不进去。他自暴自弃地把文书放下:“喂,我说星野——”

      星野都像是吓了一跳似的,放下笔:“怎么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不可能轻易放下。你不可能原谅杀害了佐佐木,还让她背上刺客的骂名的人。这种人,我也不会原谅。瀞灵廷这些年破事越来越多,大家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没人关心平民死了几个,或者我们这种没什么背景的队士死了几个。可是我在乎。佐佐木也是我们十三队的一员。我不能叫她白死。我知道你肯定想和喜助合作,暗中调查这件事。要是需要我帮你打掩护,你不要客气,直接说。”

      星野看着海燕澄澈的眼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眼泪却自顾自地落下,滴在了刚刚写好的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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