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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深雪 11 苍纯下线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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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纯,你在想什么?”守之看着苍纯凝视着战区地图,嘴角上却带着一抹与战场完全气氛不符的微笑,忍不住问。
“啊,不好意思,在走神。”苍纯用手指轻轻拂过腰间佩的那只尺八。“昨天夜里,梦见你、我,还有羲和、飞廉一起到郊外赏花。我记得临走的时候绮则还吵着一起跟过来,不过被你硬是劝回去了。到了郊外,那漫山遍野的千本樱开得要把视线全都遮住。我们竟然在樱花的落花雨里面走散了。”
听着苍纯这样的梦,守之莫名其妙地觉得头皮发麻:“然后呢?”
“然后,我一个人沿着溪水走,就像桃花源记的感觉一样,‘缘溪行,忘路之远近’。终于走到一片空地。我竟然看见母亲在弹琴,望舒在跳舞。我正在惊奇,忽然觉得有人拉我的衣服。低头一看是绮则,她问我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来。”苍纯说完,淡然一笑。
守之直摇头:“我听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梦。”
“不过是个梦而已。也许只是我们离家的时间有点长。”苍纯露出玉兰花一样温润的笑容。“最近太忙于政务,好久没陪白哉玩耍,也好久没问过绮则的功课,有点亏欠‘老师’这个尊称了——说来,多亏绮则常常过来,望舒的心情好了不少。”
“哪的话。绮则那孩子从小性子怪,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搞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是遇见白哉之后,才开始渐渐爱说爱笑的。你教她读书画画,望舒教她弹琴和舞乐,她学得开心。我出来清理大虚,让她和白哉他们一起作伴,也不怕她寂寞了。每次回去,我看他们都玩得好极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警钟大作:“全员备战,全员备战!营地东北方向二里左右距离出现大虚!全员备战!”
“怎么回事?这么近才发现吗?”苍纯惊讶。
“谁知道,恐怕有人偷懒了!”守之冲出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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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开始了。
蓝染惣右介的嘴角泛出一丝浑浊的微笑。总会有人为新的世界牺牲,真是遗憾。
从第一个牺牲品口吐鲜血,卑贱可笑地死去,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百零九年。一百零九年,从来没有人抓住他。一百零九年,苍纯始终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忙碌而辛苦的生活着。
谈何容易的苦旅!被他暗算过的四十六室成员和贵族、被他窥视的集文学堂,甚至连湍舟守之那样的狗都想置他于死地,就连浦原喜助那种好奇心过剩的科学怪人都在伸长了鼻子嗅他的气味。这是以一人一身承担整个世界的攻击。
但是,终于有所小成了。
蓝染不知道该把那个奇怪的物质叫做什么。那是他探索多年做出的一种可以连接死神之力和虚之力的东西:如果要达到超越死神和虚的更高境界,首先要将这两种力量连接、粘合起来,然后创造合适的条件,让不断积累的两种力量相互作用,最终从量变到质变,突破极限——这样的过程从来没有人研究过,是他用自己的直觉判断出来的。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凭据,那便是多年前发现的一个因为吞噬了许多死神而有死神之力的大虚。大虚是三浦家的混蛋放进己方营地谋害志波羲和的,而他因为调查这件事误闯禁地,差点被集文学堂找到理由冤死狱中。那时候救自己出来的,是苍纯。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连当时逃过一劫的志波羲和都已经死了一百多年。
而接下来的工作,甚至没人敢去想:利用这种力量的突破制造出更多更强大的力量,捣毁王廷。
粘合死神之力与虚之力需要性质特殊的魂魄为原料,光是寻找这样的魂魄就花了他至少三十年,最终,他在一个病得快死了的孩子身上,发现了这样性质的魂魄。
当时,那个孩子身边只有一个睡得像死猪的乳母。蓝染惣右介因为兴奋而没有忍住的低笑声都没有将她吵醒。倒是那个孩子不安地醒来,睁开一双黑色的眸子,疑惑地看着蓝染:“你是谁呀?”
“让你不再痛苦的人。”蓝染慈父一般轻轻抚摸着那孩子烧得发烫的脸颊。“别担心,睡吧。”
取走那孩子的魂魄时,蓝染做的非常干净。没留下自己的一点灵压,也没让那孩子有一丝痛苦。
微弱的魂魄之光照亮了蓝染的脸庞,尽管只有这么一点点,但这将是今后一切努力的源头。
在实验室里,蓝染蒸干了那个小小的魂魄中的杂质。魂魄的光芒慢慢失去了属于那孩子的温柔色泽,变成一个冰冷的、在空中翻滚的白色光点——纯净而优质的粘合剂。这是第一个死得其所的牺牲。在蓝染的眼中,这个过程神圣得如同远古的杀牲祭天仪式:无辜的羔羊血流遍野,以换取天地的重生。
此后还有许多牺牲。按照蓝染的构想,让这种东西成熟不再需要性质特殊的魂魄,只需要魂魄的数量足够多,所以用非常拙劣的手段夺取的魂魄也是可以使用的。蓝染还不想让集文学堂紧盯自己不放,所以他索性操控恶匪去收集流魂街上有死神之力的平民的魂魄。集文学堂迟早会知道自己是恶匪的背后主使,但他们不会管平民的事。
不过,让蓝染意想不到的是湍舟守之。无论是四十六室、集文学堂还是护廷十三队,都不会比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更执着。蓝染不知道湍舟是怎么发现儿子其实是被人夺取魂魄,但从这六十年来他一直追查夺取魂魄的案件来看,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坚持不懈,湍舟已经开始把自己做过的一些伪装得天衣无缝的事件联系起来,这连集文学堂都做不到。
不过,他的追查不会继续了。因为今天,湍舟守之也要走上祭坛,成为第二个有划时代意义的牺牲。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成为第一个融合了虚的力量的死神。毫无疑问,湍舟是最好的试验品,因为那件东西——好吧,如果一定要给一个名字,不妨就用大家都习惯的名字——蓝染制作的崩玉,是用湍舟守之的亲生儿子湍舟泉司的魂魄做的粘合剂。
“全员备战,全员备战!营地东北方向二里左右距离出现大虚!全员备战!”
狩猎的号角正式吹响。
蓝染默默观察着湍舟守之,依然是把苍纯留在大营,自己出来,一出来就拼出全力。他不能让战局看上去很危急,因为一旦战况危急,苍纯就不得不亲自上战场。这是湍舟守之保护苍纯的方式。
保护苍纯也轮不到你吧!
蓝染静静等待着战局的变化。现在还不能把这小子从营地边引开。投鼠还要忌器,更可况那条狗确实在保护苍纯。
今天的战斗,湍舟守之觉得格外紧张。难道是因为知道苍纯做了和自己相似的梦吗?昨天他也梦见了无边无际的樱花海洋,根本走不到头。原本同行的人失散了,看见了已经战死的同伴,还有小小的泉司,踩着满天的樱花雨朝自己走来。可为什么苍纯还梦见了望舒夫人和绮则?
集中精力!你的职责是保护苍纯!湍舟守之握紧斩魄刀,果断地砍杀着所有可能伤害苍纯的大虚。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能在战场下帮苍纯什么,但在战场上他一直守护着苍纯,苍纯的防御从来没有过一个死角。
大虚渐渐被清除得差不多了。看着几个苟延残喘的大虚,湍舟守之终于安下心来。面前是一个已经奄奄一息、长得如同蟾蜍的大虚。但是,身体两侧却有四对爪子,不断吐着的肉呼呼的舌头上,长着一双蜻蜓的眼睛。
“湍舟泉司的味道,真的很美啊!”那张淌着恶臭涎水的嘴巴忽然一动一动,发出嘶哑地说话声。“好怀念,尤其是听到他的哭叫声,更觉得他的魂魄美味了!我闻出了你的气味,你是他的什么人?一样美味的味道啊!”
湍舟守之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他大叫一声,挥刀朝那只大虚砍去。已经重伤的大虚却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敏捷地向后退着跳了很远。
“就连叫声都很像!美味啊,美味啊!”大虚一边呻吟着,一边逃走。湍舟守之不顾同伴们的阻止,独自追了过去。
受伤的大虚居然能跑得这么快,不用瞬步几乎追不到,想想看就应该觉得不可能。但湍舟根本不去想这样的事。伤害他儿子的混蛋,现在即使使诈害他,他也要奉陪到底,拼个你死我活。如果自己和苍纯的梦预示着今天自己将要战死在这里,那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大虚猛然停下,张开嘴巴,一团黑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
“搞什么鬼?”湍舟举剑怒视。
大虚转过身来。果然原来是伤口的地方已经愈合了,这个家伙根本没有受伤,或者拥有自我修复伤口的能力。湍舟明白,这注定是一场恶战。他已经做好和它拼杀至死的觉悟。
大虚晃着舌头,露出一个恶心的或许应该是微笑的表情。
一道白光突然从大虚鼓胀的腹部上射出,击中守之的胸口。守之一瞬间天旋地转,口中的鲜血喷薄而出。感觉骨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浑身疼痛。
大虚一步步向守之走来,守之勉强支撑。好,就是现在!
守之挥剑刺向大虚的面门。然而仅仅是一瞬间,守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手中的斩魄刀就被打飞好远,守之整个人趴在地上,甚至不能动一下手指。大虚完好无损地在不远处对着自己嗤笑。
“结束了,和湍舟泉司一样美味的死神魂魄!”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就只好如此了。对不起,泉司,父亲不能给你报仇了!茫然地看着周围越发浓黑的雾气,守之唯一能做的就是吐出喉咙里不断涌出的血。
“鸣奏吧,空籁!”雾气中,一道明亮的山间霞光照射进来,清爽的风吹面不寒。伴随着阵阵松涛声,闪着光的淡青色灵压在雾气中形成一个通道。朦胧光影的另一端,是苍纯飞奔而来的身影!
“快走!这个结界太强了,空籁劈开的通道撑不了太久!”苍纯扶起浑身是血的守之,转身跑了起来。
头顶的淡青色灵压发出阵阵破溃声。
“别管我……”守之浑身无力,甚至不能挣开苍纯的手。
“那绮则怎么办?”苍纯继续带着守之向前跌跌撞撞地跑。“还有浅歌,失去儿子再失去丈夫?”守之看向苍纯,那双木槿紫的眼睛里,是他跟本没有想到的坚决。无论怎样温文尔雅,苍纯都首先是个武士!
终于跑到灵压通道的尽头,离外面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青色的灵压发出了最后的碎裂声。
苍纯用尽全力,把守之推向结界外面。结界的缺口闭合前的一瞬,守之翻滚着倒在洒满灿烂阳光的草地上,昏迷不醒。
但,苍纯还在里面。
躲在旁边的蓝染惊呆了:把守之引入结界,用崩玉将虚之力打入湍舟守之体内,再用高能轰击使湍舟的死神之力和打入的虚之力融合,这个过程他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要把湍舟引入那个结界里,自然有改造好的大虚为他完成这一切——技术上绝对完美的计划。但……为什么?为什么!
这里根本不需要苍纯出手,只是一个部下离开营地,只是一个大虚没有除净,他根本不用自己亲自冒险!
蓝染拔出镜花水月,砍向那团黑暗的死亡之雾,那只大虚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灰飞烟灭了。
还是晚了一步。苍纯倒在地上,死霸装已经洇透了鲜血。
“苍纯,苍纯!”蓝染跪在苍纯旁边,徒劳地按着苍纯胸前的伤口。他不断注入自己的灵压,想维持苍纯逐渐微弱的心跳。
终于,苍纯睁开眼睛,那双木槿紫色的眼睛依然带着平静的笑意,仿佛一切痛苦都和他不相关:“惣右介,别管我,快离开,然后收手!”
“什么?”蓝染愣住了。
“这些年,你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吧……因为厌恶王族,想建立新的秩序,对吗……我觉得这些年你变了,但我想等你自己收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蓝染粗暴地打断苍纯的话。“闭嘴,让我给你治伤!”
苍纯微微眨了一下眼睛,恬静的笑容仿佛虚幻的梦:“治大国如烹小鲜,王族只用机巧翻动尸魂界一次,你就厌恶如此。你用尽机巧,别人必恨你入骨。兵强则灭,木强则折,这样不可能长久。别浪费自己的天赋了。惣右介,你是我的知己。收手吧,我不想看你浪费自己的才华和时间……”
“别说了,苍纯!”蓝染看见有水滴在苍纯的脸颊上,才知道自己哭了。“为什么不自己先出来?”
“白哉不能有一个贪生怕死,抛弃战友的父亲。”苍纯的笑容更加恬淡安宁。“我一直被人照顾,被人守护,母亲、姐姐、守之,还有你,一辈子欠人,我不想再欠下去了……”
“我给你治伤……”又一股灵压注入苍纯的胸膛,但那种感觉仿佛是踩空一样,蓝染心里一紧。
“惣右介,收手。”苍纯看着蓝染,安宁的神色中终于显出一丝忧虑焦急。
苍纯灵压的感应彻底消失了。
苍纯就这么死不瞑目地看着蓝染,等着他的回答。
蓝染绝望地举目四望。周围开始出现终于追过来的其他死神的灵压。
不行!苍纯的伤口根本不是正常的虚能弄出来的,这会让自己所做的事情全部暴露的!一瞬间,蓝染觉得似乎四十六室、集文学堂,还有浦原喜助的眼光都在看着自己。
要掩盖过去!
很多年后蓝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是个懦夫,他也从来没有懂苍纯。
蓝染抱起苍纯,轻轻合上他的眼睛,但苍纯的眼睛始终是半开半闭,似乎因为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而伤心不已。感受了一下苍纯脸颊和额头上正在消失的最后的温度,再轻轻取下苍纯的牵星箝,蓝染把苍纯平放在地上,然后——
蓝染的手不可抑制地抖着,但最终他还是拿出了那个可以制造虚闪的小道具,放在苍纯的伤口上。
开始倒数了。
血肉模糊的尸体会很难检验外伤。只能通过现场残余的灵压认定苍纯死于虚闪。
蓝染紧紧握着那两只洁白耀眼的牵星箝,头也不敢回地奔逃离去,身后响起虚闪爆炸的声音。
蓝染更加绝望地远远逃开。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心已经昏迷不醒,不知所措,可头脑却异常冷静地注意着周围,回想着有没有留下痕迹。
不知逃了多远,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在一片旷野中,握着苍纯的牵星箝,野兽一般凄厉地嚎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