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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深雪 10 猫叔遇上了 ...

  •   流魂街郊外的草屋边,一个叫市丸银的孩子抱着另一个叫松本乱菊的孩子,哭得伤心欲绝。夏日天空中的乌云在头顶聚集,但再阴郁的天色,也没法和他此刻的绝望相比:松本乱菊全身都是古怪的伤口,心跳已经消失了。

      “乱菊,醒醒……你怎么了,乱菊?”

      如果说艰难和困厄让人早熟的话,市丸银此时已经有一颗老态龙钟的心了。每天早上醒来,便是饥饿、饥饿、饥饿——无穷无尽的饥饿。接着是奔波,为了一点点吃的,什么尊严都可以不要,去偷、去抢、去骗,恨别人、被人恨,不这样就活不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流落到这种荒芜之处的魂魄为什么要有死神之力啊!市丸银不止一次绝望地想。因为有死神之力,所以要大量的灵子摄入来维持那个累赘的灵压;因为有死神之力,所以不小心的暴走会让周围的人觉得天旋地转,从此被视为怪物,得不到任何人的谅解。他就像一只孤独的蛇,卑微地爬行,拼了命只为能吃到一只耗子。

      如果说绮则的煎熬最终在遇到白哉之后暂时告一段落,那么对于市丸银来说,生活的煎熬从来没有止息。绮则现在被白哉保护,被晴光赏识,而市丸银从来连一个同类都没有。所以,那天在路边昏倒的小女孩儿松本乱菊,就是乖戾无情的命运和他开了无数残酷玩笑之后终于赐予他的礼物:另一个孤独的、被视为异类的拥有死神之力的孩子——孤独黑暗宇宙中的一个同类。

      “我叫银,市丸银。”说这句话的时候,市丸银觉得整个世界都被乱菊那灿烂的金发点亮了。隐藏在狭长眼皮后面的水蓝色眸子几十年来第一次如同雨后的天空放晴,猛然焕发出孩子应该有的开心神采。

      “好奇怪的名字。”同样是水蓝色的眼睛疲惫的眨着。好清澈的眼睛,仿佛整个天空的颜色都溶解在这双眸子里。

      市丸银毫不犹豫地把那天找到的所有口粮给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女孩恢复了体力之后,有些担心地看着银:“你不饿吗?不吃东西的话,会难受得要死吧?”

      市丸银摇头。尽管饿得微微冒虚汗,但心是饱的。从此,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你来了,世界变明亮了;你微笑,整个世界便下起灿烂的烟花雨;你哭了,世界被洪水淹没;如果你不在,世界就寂灭了。

      “喂,小哥,让开!”几个人冲过来一把推开失魂落魄的市丸银,简单检查了一下乱菊身上残存的灵压,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抬到一辆牛车上。银注意到,为首的人打扮应该是服侍贵族的医官。

      “快告诉鲛川大人,又发现啦!”市丸银隐隐听到那为首的医官对旁边的随从这样说道。

      “你们要把乱菊带到哪里去?”市丸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追着牛车跑起来。狂暴的雨鞭打着他单薄幼小的身体。尖锐石子割开了他的脚底,汩汩流出的鲜血一印在地面便被大雨冲得一干二净。尽管早已经筋疲力竭,但他还是跑着。他已经不会思考,如果这辆牛车一直跑到天边,他也会在后面一直跟着,直到跑死在路上。他再也不要生活在没有乱菊的世界里。

      那辆牛车终于在一间医馆的后门外停下。随车的医官下车对已经等在那里的两个人行礼道:“鲛川殿,有个流魂街上的孩子被人夺去了魂魄。就是这个孩子。”

      医官说完引着鲛川去查看乱菊。

      鲛川源雾撑着伞走向牛车,掀开帘子,只看一眼便皱眉。那个女孩子浑身衣服破破烂烂,而且心跳呼吸全无,也感受不到什么灵压,表情痛苦,看来死前收到了很大的折磨。再仔细查看一番,鲛川心里有些失望:做得这么脏,根本不是那个人的手法。

      鲛川吩咐医官:“去找八番队报告,这附近有恶匪。”

      所谓恶匪,就是指流魂街上或者有些灵力,或者有些蛮力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欺男霸女。恶匪们自然不是死神的对手,但一般的流魂街魂魄也奈何不得他们。在成立护廷十三队之前,贵族们要不要管束封地上的恶匪,主要是看心情。但就算抓住恶匪,杀了他们,主君也不会有额外的赏赐,而且抓恶匪还费时费力,因此除非恶匪在自家封地闹得太不像样,通常贵族们是不管的。但成立护廷十三队之后,至少有掌管流魂街秩序的八番队有义务处理恶匪为乱。

      “还是一样,恶匪干的。看那女孩身上的伤痕,恐怕他们是想占那个小姑娘的便宜,没想到遭到反抗,于是恼羞成怒,用很拙劣的手法夺取魂魄,当做折磨的手段了。”鲛川退回玄也身边,轻轻对他禀报。因为下雨,玄也非常自然地带着斗笠,遮住脸庞。他穿着和鲛川一样,也是一身黑衣,两个人看不出身份高下。

      事情有些棘手。为什么不是那个人了呢?

      “乱菊没死!”一个孩子的尖叫声传来。鲛川看过去,只见一个瘦小的满头银发的孩子死死护住刚刚那个女孩的“尸体”。“这里不是医馆吗?”那孩子哭得声嘶力竭。他颓然跪下。“救救乱菊吧!”

      医官看了这个情景,心里多少有些辛酸:“孩子,被夺去了魂魄,就不可能活着了。你在我们这里好好洗个澡,吃顿饭,就回去吧。”

      “可那是乱菊啊……”银发的孩子苦苦哀求。“你把我的魂魄拿走给乱菊好不好?只要她好好活着,我就是死了也无所谓。”

      听了这句话,玄也竟如五雷轰顶一般。如果车里的孩子是夜一,自己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玄也低声道:“鲛川,你治疗术很好。去试一试。那个女孩身上残留的灵压或许不是已经魂飞魄散,倒像是深度昏迷。”

      鲛川并没有特别惊讶。尽管主君总是一副冷冰冰的乖戾神色,但有时候会出人意料地对小孩子非常温柔。而且,这些年这种温柔越发明显。和主君一起乘车出门时,遇上小孩子在车前嬉闹堵住了路,主君常常会让足轻们停下车,等着玩耍的孩子嬉笑着跑过,从来不催促。

      鲛川走向医官:“我再看看那个孩子。把她带到屋里去。”

      打杂的小工把乱菊抱到一间干净的空房里。市丸银一直紧紧地跟在乱菊身边。一路走过去,一身的雨水泥水就一路滴滴答答地落在刚被踩出来的血脚印上——直到现在,银还没意识到自己脚上有伤。

      肩膀猛然被人按住。市丸银回头。那带着斗笠的人长着一张清艳得几乎不真实的脸,但眼神如刀片一般锋利。他淡淡地对市丸银说道:“你帮不上忙。去把脚伤治一下。”

      另一个医官给市丸银处理了伤口时吓了一跳。

      “啧啧,这都露了骨头了。你也不知道疼啊!”

      碎石渣揉进嫩肉里,如果弄不好,伤口感染化脓,说不定这脚就废了。医官看了看那孩子,眉清目秀的狐狸一样的小脸还挺让人喜欢的。只是此时那孩子满脸凄恻,似乎对伤口的疼痛已经麻木不仁了。

      “那位鲛川大人呢,算是我这小医官的一个金主,挺喜欢收集各种疑难杂症的案例的。有时候我觉得,他的医术比我都好。说不定还真能起死回生。”医官没话找话,想让这个孩子打起点精神来。

      “另一个呢?”

      “那个人啊……”医官回忆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关于玄也的任何深刻记忆。“有时候会和鲛川大人一起来,但不来的时候更多。总是一句话不说跟在鲛川大人身边,大概是随从、执事?谁知道呢!”

      “哦。”市丸银草草答应一声。心想,那个人显然是主人嘛,鲛川才是随从、执事,他只是隐藏了主人身份而已。丛林生存中闯荡过来的孩子,看人的眼光比大人还狠辣精准。

      一个神秘的主人带着精通医术的下属,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医馆的人得到了鲛川的吩咐,不仅帮市丸银治伤,还让市丸银洗了澡,给了他一身干净衣服。市丸银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守在乱菊那间房的外面。

      治疗还在继续,大门关着。玄也立在回廊上,眯起细长俊秀的双眼,凝视着庭院中在暴雨里摇晃的芭蕉。黑衣衬托出牛乳一样白皙的皮肤。市丸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漂亮得过分,一副纸醉金迷纨绔子弟的模样,但隐隐透出来的冰冷、黑暗的气质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人一定杀过至少一百多个人。市丸对于血腥的熟悉让他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这人绝对不能惹。但他下令救乱菊,也许心底不是特别坏。不过,和伤害了乱菊的混蛋相比,到底谁才更厉害一点?市丸头脑中又浮现出那张看似温和,却隐藏着可怕杀气的脸——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就已经终生不忘了。

      那人注意到市丸的存在,瞥了他一眼。市丸本能地后退一步。那人又继续看雨。

      “这次不只是恶匪。”终于,市丸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在调查什么事情?”

      那人如同老僧入定,没有一丝反应。空荡的庭院里,只有哗哗的雨声。

      市丸银继续说道:“我听见你和鲛川大人讲话。你们在找什么人?肯定不是恶匪,对不对?伤害乱菊的人也不全是恶匪。我看见他们的脸了,为首的人不是恶匪,自己不动手,是他教恶匪夺取魂魄。恶匪抓住乱菊,夺取乱菊魂魄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

      依然是无动于衷的表情。

      “求求你了!”市丸银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张脸。“你很厉害,对不对?你能打赢那个坏人对不对?替乱菊报仇吧,求求你了!让我替你做什么都可以。”

      玄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市丸银:“你说的话漏洞百出。那个人没发现你,没有杀你灭口?”

      “他没发现我。我会一点点瞬步,及时逃开了。”市丸忽然痛悔伤心地低下头:“其实乱菊也会。我以为一般人不可能伤害她,就丢下她一个人出去了……”

      玄也颇为惊异:“你和那个女孩都有死神之力?”

      银点点头:“我们一般都隐藏着灵压。不然会被人盯上,偷东西不容易得手。”

      “为首的是什么样的人?”

      市丸银大略描述了一下。听到头领居然穿着死霸装,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高个子,玄也的眼睛蓦然睁大了。他从怀中拿出一叠小像,递给市丸:“看看有没有这里面的人。”

      市丸银挑出来的人,是蓝染惣右介。

      玄也依然没有说话。

      终于鲛川从房间里出来,对玄也和市丸银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到了晚上她就能醒了。”

      市丸银对鲛川千恩万谢。接着,他又转向玄也:“这个人到底是谁?你会抓住他吗?”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等你的朋友好了,你们从哪来回哪去。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

      留下这句敷衍的话,玄也就离开了。

      市丸银失望地垂下头。这些大人物怎么会管他和乱菊的死活。他和乱菊只有彼此而已。

      ————————————————

      蓝染?

      蓝染!

      玄也没有想到,对于那个搅动尸魂界的神秘人物的调查中,会得到这样的情报。明明知道那个人窥视、暗害集文学堂的手下但对此他们查不到任何线索,仅有的线索就是他同时也在流魂街夺取魂魄。顺着这条线索调查了几十年,唯一一次目击,居然是五番队的队士蓝染惣右介教恶匪夺取人的魂魄。而且目击者还是个流魂街上的小孩子。

      这两件事能扯上关系吗?

      玄也又把关于蓝染的各种传闻想了一遍。这人流魂街平民出身,早年确实有些恃才傲物,但最近几年又渐渐变成了公认的好好先生。

      但玄也知道他做过两次出格的事。第一次是很多年前,在三浦家倾覆之前,蓝染曾经误闯集文学堂手下的一次秘密聚会。当时玄也对他和另一个死神使用了抹去记忆的鬼道,按理说他们不会记得那个聚会。

      除此之外,蓝染还曾经帮助苍纯调查流魂街的动乱,如果不是玄也早先一步处理掉了樱庭家和森川家,以当时的调查进展,蓝染和苍纯说不定能顺腾摸瓜找到集文学堂的存在,甚至戳穿他的真实身份。此人聪明绝顶。

      这人已经两次和集文学堂擦肩而过了。如果蓝染记得那次聚会的场景,如果他教恶匪夺取人魂魄只是为了隐藏自己夺取魂魄的行迹和目的,那么蓝染一定是他加入集文学堂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

      蓝染确实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搅动瀞灵廷的神秘人物。

      这人必须严密监视起来。如果有任何可疑之处,宁可错杀,不能错放。

      ————————————————

      “喂,喜助,你嫌这个秘密洞穴不够大吗?”夜一看着堆在秘密洞穴空地上的一大堆石头,浦原喜助仍在石壁上凿着,更多的石块纷纷而落。“你小心一铲子挖出地下水来,好不容易弄出的秘密基地就成水族馆了。”

      “啊,没办法,别的地方也弄不到这么多的石头啊。”浦原挠了挠毛蓬蓬的头发。头发里的石屑噗噗乱飞。“说起来,自从看到梦浮桥的那篇文章,我真的有点想试试用矿石能不能做出‘更高能量’的触发物了。炼尽顽石始得来,如果真的能做出,我想叫它‘崩玉’。”

      “崩玉……你还会舞文弄墨啊。然后呢?”

      “研究啊!测量各种性质,然后研究怎么破解这种触发物,怎么毁掉它。”浦原带着一身粉尘石屑坐在夜一身边:“夜一桑,你相信世界上有没法破解的东西吗?”说完,拿起地上的水壶咕嘟嘟地喝起来。

      夜一用怨念的眼神看着浦原:“你费这么大力气去做这个危险的东西,就是为了破解它?想到‘更高能量’的问题,一般人想到的都是怎么用这种东西变得天下无敌吗?”

      “比起得失,更重要的是真相。这个不也是夜一桑的信条吗?比起力量,更迷人的是崩玉的真相。即使知道真相的结果让人沮丧,也可以心怀坦荡的接受了。”

      真相……

      夜一凝神不语: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在湍舟泉司身上找到的奇怪的灵压波段,查到现在确实是五大贵族所特有,而且还是本家的直系后代才有,旁系的都不多。比如她本人、她的父母四枫院九曜和四枫院清夜,朽木家的银岭、苍纯、白哉,织原玄也。除此之外,甚至朽木望舒、湍舟浅歌都没有。可是那个灵压波段在湍舟守之、松泉、绮则身上竟然能测出。

      湍舟家竟然是果真是五大贵族的直系血脉?

      再比如,他们的对手到底想做什么?浦原差点挖空了矿脉,是想做出崩玉,研究它,破解它。那个在流魂街上狩猎魂魄的人,又想做什么呢?

      泉司离世已经六十多年了,湍舟守之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湍舟家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孩子,可是他们关于夺取魂魄的调查,到现在依然毫无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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