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BLEACH-瀞灵岁华》山海残梦生

77、深雪 07

　　悄悄送走夜一和浦原之后，守之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泉司，他的儿子，原来死得不明不白。被夺去灵魂会很痛吗？他一直想问浦原，但这个问题根本问不出口。

　　或许永远不要知道答案，心里会更好受一点。

　　守灵的时候，守之坐在灵堂里，听着同僚们说着“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强打精神回应。好几次，他都想拔出剑来，大吼一声：“哪个混蛋下的毒手，给老子站出来！”但他也知道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可是，这样的事实要如何才能接受呢？他的儿子在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阴谋什么是暗害的天真无邪的年纪，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他甚至不能和别人说这件事。

　　苍纯、望舒带着白哉过来给泉司上香时，守之看着苍纯和望舒那沉静宁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种残酷的事情真的最好不要告诉苍纯，更不要告诉望舒。

　　“浅歌呢？”望舒不见浅歌，担心地问守之道。

　　“她太伤心了，总是哭，身孕才只有一个月多，只能让她好好休息。”

　　又能有身孕吗？听到这样的事情，望舒心里涌起一种既羡慕又同情的感情。女人活得辛苦，不论高低贵贱都是这样，其中尤以做了母亲的和想做母亲的为甚。

　　正在这时候，白杉家的人过来了，白哉看见良造，立刻上去拉过良造的手：“跟我去花园堆雪人。”说着便一溜烟跑了。

　　望舒赶紧向守之道歉：“白哉这孩子太不懂事。”

　　守之摇摇头：“我听浅歌说，泉司死前的两天，刚好下过雪，白哉来看泉司的时候，泉司说想病好了堆雪人呢……白哉少爷，真是温柔亲切。”

　　花园里，良造看着周围已经裸露出来的枯草和泥土，说道：“瀞灵廷里又不是很寒冷，过了两三天，雪都化了，哪里有雪能堆什么雪人呢？”

　　“真的是一期一会。”白哉低声说道。

　　“什么？”良造没听懂。

　　“一期一会。连堆雪人都是这样的。”白哉蹲下身，捏起草间残留的已经变成湿润的小冰晶的积雪，看着它一点点在手指上变成水珠。“那个时候如果能立刻给泉司堆一个雪人就好了。”之前在家里哭闹得够多，此时的白哉反而哭不出来，只是看着指尖上的水珠发呆。

　　亲自来找白哉的苍纯看到这情景，也觉得伤怀不已。他抬起头，却猛然看见浅歌一身丧服，倚着月门饮泣。这时看见白哉和良造，难免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儿子，更觉得难受吧。苍纯赶紧招呼两个孩子：“快点回你们母亲那里。”

　　两个孩子跑走了，浅歌依然站在原地哭。苍纯不忍就这么让她哭着，本想问候一句，不料浅歌扭身就跑，可是没几步便摔倒在地。苍纯赶紧过去说着“还好吧？”，伸出手要扶她起来。

　　浅歌只是低着头哭：“是我现在腹中的孩子害死了泉司！”

　　苍纯大骇：“你在说什么？”

　　“我怀孕了！”浅歌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终于抬起头来：“就因为这个，我竟然在泉司走的那天晚上自己就这么去睡了。如果我能陪着泉司，他就不会死了！我现在怀的是个祸害……”

　　看着浅歌竟然挥拳砸向自己的肚子，苍纯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拉住浅歌的胳膊：“这是何苦呢！难道你腹中的不是你的孩子吗！”

　　浅歌拼命要挣开苍纯的手，可苍纯哪里敢松开？挣扎了许久，浅歌终于精疲力竭，浑身软下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缩成一团，她始终没有看苍纯，只是呜咽着：“泉司特别像你，苍纯大人……”

　　苍纯一惊，松开了浅歌的手。从一开始，浅歌就让苍纯无所适从又不忍苛责。尽管聪明绝顶，但浅歌从来没有真正地用逻辑和理智思考过，只有感情——从这点上看，她比白哉还要小孩子脾气。怀孕一个月，这么要紧的时候，让浅歌尽快镇定下来比让她理清思路更重要吧。苍纯想，只能顺着她的思路——不管这个思路多么怪异——用哄小孩子的方法来哄她了。

　　他在浅歌身边蹲下：“别这样，说不定现在的这个孩子更像我呢。”

　　“不可能！”浅歌把脸埋在膝盖上，哭得越发伤心。

　　苍纯像哄白哉一样，轻轻整理了一下她散乱的头发，然后扶着她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我拜托你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我以后像心疼白哉一样心疼他，他‘就是’我的孩子，好不好？”

　　“你走！”浅歌挣扎着站起来，但依然低着头，不去看苍纯。“我的孩子根本不配像你！对你，我根本高攀不上。这个孩子最好一点也不像你！”

　　看着浅歌一路哭泣着、颤抖着跑走的背影，苍纯心里莫名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对她腹中孩子的责任感。

　　苍纯猛然回头，却看见白杉良造躲在一棵矮松后，带着一丝惊异的神情看着自己。那孩子会怎么理解刚才看到的情景呢？要不要向他解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吧？苍纯犹豫着的时候，灵堂那个方向却传来白哉的声音：“良造，你跑到哪里去了？”

　　白杉良造欢快地答应了一声“我在这儿！”就跑开了，看上去对刚才看到的事情毫不在意。

　　浅歌这次生下的是一个女孩儿。她正好生于秋分日的下午。那孩子浑身青得发紫，沾满血污的皮肤格外的皱，瘦瘦小小，无声无息，仿佛是个死胎。接生嬷嬷一看心里便凉了一半，刚想检查有没有心跳，那孩子的手却挥舞着，本能地握住了她的手指。想到新生儿啼哭毕竟是自主呼吸的必要经过，众人遂连拍带打地折腾了好久，小家伙总算不情不愿地哭了几声。等给小家伙擦洗的时候，随着脸上的血污渐渐清除，众人的心沉了下来：这孩子的脸上有一大块血色胎记。

　　“这可怎么办呢！”一个侍女忍不住说道。“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那孩子仿佛是听懂了侍女的话一样，睁开双眼，看向那个侍女的方向。这时，众人更加大惊失色：尽管浅歌、湍舟还有夭折了的泉司都是黑色眼睛，这孩子的眼睛，却是浅浅的天青色。

　　“萩！”十六夜仿佛一脚踩空，不知所措，惊魂未定，随即忍不住泪流满面。

　　把孩子抱给浅歌的时候，十六夜怕她心里别扭，轻轻对她说道：“这孩子，和她奶奶出生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看着女儿诡异的瞳色和胎记，浅歌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精疲力竭地点点头，仿佛那只是一件东西：“放着吧。”

　　但愿她不要重复她哥哥的厄运。守之暗自祈祷着。看着现在的这个孩子，脑海中泉司的影子便阴魂不散地盘绕。只有担忧和哀伤，没有一点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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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孩子出生十来天的时候，苍纯问守之道：“小千金取名了吗？”

　　“浅歌说取什么名都好，让我去想。我向来对文墨不在行，总不能随便什么‘千代’‘花子’就凑合了吧，可是好一点的也想不出来。”

　　苍纯猛然想起那天在花园里遇到浅歌的情景，竟悲从中来。他觉得他真的有责任有必要照顾这个孩子。况且，能有一个女儿，是他和望舒一直以来的梦想。如果浅歌真的因为泉司的事情，没法放开心胸疼爱她，那自己多多留心，把她当做自己女儿来疼爱也未尝不可了。

　　苍纯想了半天，终于对守之说：“秋有层林尽染之景，分有节律分明之意。层林尽染即为‘绮’，节律分明即为‘则’。就叫‘绮则’如何？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你再想些更好的。”

　　守之反正也想不出别的了，于是，小家伙就叫做“绮则”。

　　和泉司完全不同，绮则生命力强大得简直有点霸道，天天只是不声不响地睡，需要换尿布、喂奶的时候，就象征性地哭几声，仿佛因为爱惜体力而不想在吸引别人注意上花太多时间精力。可一放到乳母的怀里，她就像个小型挤奶机或者吸血鬼一般狂喝痛饮。乳母们都说，小女公子像是要把她们的骨髓吸出来。很快，绮则就把娘胎里的不足补上了：珠圆玉润、白白净净的，不仅衬托得一双猫眼上浓密得仿佛四把小刷子的睫毛，还凸显出脸上触目惊心的胎记。

　　绮则冰块一样的眼睛让浅歌不寒而栗，她想起了泉司，想起了泉司夭折的那晚，她因为怀孕初期的反应而疲惫不堪，不得不丢下泉司不管。这个孩子，这个绮则，分明是个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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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一和浦原挖出的秘密山洞里，浦原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大堆灵压谱图之间，睡得像个死猪，而手里还攥着一只死耗子。不远处，灵压仪还在滴滴滴地响着。

　　四枫院夜一看了这个情景，两眼望天长叹一声，熟练地把灵压仪关上。然后飞起一脚把浦原踢醒：“你小子又通宵了？”

　　“啊？”浦原喜助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这时候夜一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枕在一只老鼠笼上，笼子里的几只老鼠刚刚偎在浦原的衣领边上，忽然没有了遮挡物，老鼠们不安地叫了起来。

　　浦原把手里的死老鼠丢在一边，用刚刚握着死老鼠的手揉了揉脑袋：“两天没睡了，一躺下就……”

　　“我今天替你测了绮则的灵压，这是结果。”夜一说着，把一卷纸递给浦原。

　　浦原喜助晃了晃散发着耗子尿味的头发：“啊？你怎么自己去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夜一远远地坐下：“来找你的时候，你踢都踢不醒。我只能自己测了。对了，顺便帮你问了一下，守之的生母以前是下等侍女，生父是流魂街平民。”

　　浦原喜助打开那卷纸，看了半天，打着哈欠拖着长音道：“有点门道了——”

　　“什么？你找到不留下‘夺取者残余’的方法了？”夜一歪着头。浦原喜助一开始研究起什么东西来就邋里邋遢的样子曾经让她很厌恶，不过现在看来，倒觉得还好，至少不讨厌。

　　“没有，实验还是失败了。”浦原喜助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两天没睡，用掉十几只老鼠，还是没成功。”

　　“上次用掉二十多只也是白忙活。”夜一说道。“好吧，你找到少杀死几只老鼠的方法了。”

　　“要是实验一次成功那才想不通呢。我是说绮则。”浦原喜助把手边的另几卷纸打开，和绮则的结果并排放在一起。“这是夜一桑你的测量结果。你看E波段上，你有这么一段串联的波形，这种波形差不多只有四大——还是说五大吧——贵族的成员才有，目前看来，几乎可以说是五大贵族的特质了：这是白哉的，也有这样的波形，频率也很高，不过是分散分布的。这是苍纯的，还是分散分布，而且，分布规律有些地方和白哉一样。这两个是海燕和空鹤的，也有，比白哉稍微有一点连续，而且兄妹两个的分布规律也很像。最后你再看你和绮则的：都在E波段有串联的特征波形，不过位置不太一样，你的串联长度差不多是绮则的两倍。再看泉司的：和他妹妹差不多一样长度的串联波形。这是守之的，位置差很多，可是串联长度和你的基本上一样。”

　　浦原喜助指指摊了一地的纸卷：“我们调查一下守之到底和五大贵族有什么关系吧。我觉得那个人之所以夺取泉司的魂魄，不仅是因为泉司的灵压谱型特征特殊，更是因为他发现那孩子身上有五大贵族的特质却没有五大贵族的身份，所以夺取了也不会引人注意。”

　　听了浦原喜助的话，夜一瞬间愣了片刻。那还是她小时候的事情。织原玄也晚上翻过守之生母的坟墓。难道守之的生母，是织原家血脉？

　　浦原继续挠着他那乱蓬蓬，味道独特的脑袋：“我是想，也许这个人发现了五大贵族成员的魂魄在某些地方的独特之处也说不定。万一守之真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什么的……”

　　话音未落，浦原就被夜一的直拳揍扁了脸。

　　“夜一……”浦原擦着被打出来的鼻血，“我只是确认一下各种可能性而已。”

　　“哈，为了确认‘更高能量’理论，你是不是还要考虑一下死神和大虚杂交的可能性啊！”夜一眼露凶光，头上青筋乱蹦。

　　所谓“更高能量”，是浦原喜助从理论上推理出来的概念，死神的能量和大虚的能量的各种特征数值一路加上去，从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居然可以得到一样的数值，交汇到同一点。已知的死神和大虚都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值，但交汇点在理论上又似乎可行。这个交汇点就是“更高能量”。

　　“这个反而不用了。”浦原笑嘻嘻地说道。“有一个叫‘梦浮桥’的家伙，已经用无与伦比的数学推导把更高能量理论的研究方向弄清楚了。如果是制造‘更高能量’的触发物，根本不用死神也不用虚，只要普通的矿石就可以了。不过，这个惊人发现居然是他在研究治疗术的时候做出的成果。”

　　“梦浮桥比你厉害很多啊。”夜一托腮思考片刻，“这是现世《源氏物语》里的最后一贴，这人起名真有趣。”

　　“这个名字大概是假名。不过说起来，术业有专攻，梦浮桥擅长数学和治疗术，但对无机物质的提纯和分析一窍不通，他推导这个东西是为了治疗灵压紊乱——这么重要的结果居然就在一篇病例讨论里一带而过。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结果的意义，估计看那篇讨论的几个医官们也不会对那些高深的数学表达式感兴趣。涅茧利或许能看懂一点，但他的专长是生物体的操控和改造，对纯物质和能量也不感兴趣，而我则比较杂，数学、治疗术、生物体都想涉足，但如果说有专长的话，应该是能量分析和无机物质操控。”

　　“你就直说普天之大，只有你明白‘更高能量’的秘密而且能做得出来吧！恭喜恭喜，赶紧去广而告之吧。”夜一笑道。

　　“才不会呢。不过有时候，我甚至想求你‘滥用职权’，把梦浮桥的那篇讨论偷偷收缴销毁了，免得那段数学推导流传开。”浦原相当认真地说。“虽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确实，‘更高能量’可以随便做出来的话，尸魂界就乱套了。”

　　“可问题是合适的技术到底是什么，就连你也不知道吧？实验过程中还要失败那么多次，用掉的矿石肯定不止十万斤。一般人也研究不起啊。再说，也只有你才这么异想天开。”

　　“问题不是技术，是意识到可能性。本来‘更高能量’这种东西，目前只在我的演算纸上存在过。但如果意识到这种可能性还知道了研究方向，就会有人去研究这种逆天的东西。”

　　“可如果一个人疯到要非要研究‘更高能量’，不管是什么方法，都会试验吧。”夜一忽然眨眨眼，“你说，这个夺取魂魄的人，会不会和你一样，也是要研究什么‘更高能量’之类不着边际的事情？”

　　“谁知道……那人聪明绝顶，而且异常执着。除非是被绳之以法，否则他是不可能主动放弃的。还会有更多受害者。”浦原叹息一声，“这是我遇见过的最可怕最聪明的对手。”

　　诚如浦原所言，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众人渐渐淡忘了泉司的不明不白地死亡，绮则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会跑会跳的小姑娘，无论是浦原、夜一还是守之，始终没有放弃追查夺取魂魄的人，但偏偏任何线索都没有。流魂街上到底有多少有灵力甚至有死神之力的魂魄在荒凉的街角、贫瘠的旷野死于非命，也根本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