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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深雪 06 ...

  •   因为远征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并没有太多的事情,所以泉司夭折的当天,守之和苍纯便赶回了瀞灵廷。苍纯一回到大宅,侍女就迎上去:“苍纯大人快看看吧,白哉少爷早上听见泉司少爷的事情,一直闹着不肯起床。”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苍纯走进眉心住,只见望舒一个人在院子里淌眼抹泪:“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白哉一闹,我更难受了。”

      “大冷天的站在风地里哭,冻病了怎么办?”苍纯伸手温着望舒冰凉的脸颊。他赶紧安慰望舒几句,然后说道:“白哉的事情交给我。让女官给我们准备好丧服,等我劝好了白哉,我们一起去湍舟家。”

      走进卧室,只见白哉头也没梳,癞皮狗似的蜷在揉成一团的被窝里,一副气鼓鼓的表情。苍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斩魄刀好好地放在一旁,然后躺在白哉身边,用手指轻轻梳拢着白哉的头发。

      “在和谁生气呢?”

      “没生气。”白哉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在赌气。

      苍纯微微一笑,仍然轻轻理着白哉的头发。父亲轻柔的抚摸让白哉觉得舒服死了,他像只小狗似的钻进父亲的怀里,低声说着:“爸,先生说尸魂界的灵子是现世器子的更高境界存在,而没有什么是比灵子更高的存在,所以现世的人死了之后,魂魄能来到尸魂界,可尸魂界的魂魄死了,就只能向下演变,分解成灵子,也就是说不存在了……”

      “原来白哉已经学到这么高深的地方了,看来进学的时候也很努力呢。白哉真懂事。”苍纯鼓励地拍了拍白哉的后背。

      “可我觉得这个不是真的。我前几天还和泉司一起玩呢。他怎么可能变成灵子?如果灵魂最后只能消失,不就连樱花都不如了吗?樱花明年还能再开呢……所以,还是有可能找到尸魂界里已经死去的人在哪,对不对?”白哉轻轻哭泣着。

      又来了,苍纯暗自叹气,现在或许可以向白哉解释清楚“人死不能复生”了吧。“那么,白哉学到过世界上没有两朵相同的樱花吗?”

      “樱花不都是一样的吗?”

      “你觉得樱花都一样,是因为你和樱花离得不够近。你看流魂街上的平民,觉得他们都差不多,也是因为你离他们不够近。其实樱花也好、平民也好,都和我们一样,有着各自独特的性格、想法、爱好。一朵樱花凋谢了,就不会再开,第二年开放的是另一朵樱花。”

      “可是什么都要消逝,连世界也要毁灭,这个世界就没有意义了。”

      “只要还是一息尚存,存在之物仍旧存在,依然保有一息尚存一刻的意义。世界的每分每秒,都有着彼时彼刻独特的意义。消逝并不可怕,也不可悲,可怕可悲的是没能感受、领悟到存在于那一刹那的意义。这就是茶道里‘一期一会’的旨趣。每一场茶会都是人生乃至宇宙中独一无二的,过去了就永不复回,所以每一场茶会都要珍惜对待。”苍纯顿了顿,等着白哉理解这些话。

      白哉沉默了好久,似乎在哭,终于他窝在父亲怀里说道。“关于茶道的那些还是不太明白。茶道不是为了喝茶吗?”

      “不全是。今天晚上我们办一场茶会,只有白哉和爸爸妈妈一起,到时候爸爸妈妈好好给白哉讲茶道的事情。”

      白哉点点头。

      “那么茶会之前,我们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做完:换好衣服,去湍舟家看望守之叔叔和浅歌阿姨,好不好?”

      白哉“嗯”了一声,然后自己爬起来穿衣服。

      湍舟家一片愁云惨雾。浅歌守着泉司已经冰冷的尸体,不让其他任何人碰。哭昏过好几次之后,浅歌终于被十六夜劝走休息了,入殓师总算能把泉司小小的尸体装殓起来。吊唁、看望的亲友们主要还是由十六夜招待。守之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泉司甜甜地叫着“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撞击着耳膜。

      “别带走泉司,泉司他昨天还对我说一定会好起来,他说他今天还想喝明太子粥呢!泉司说不定会醒来,你们再等等不可以吗?”想到妻子反复哭喊的这几句话,守之就觉得五内如焚。难道泉司真的有可能再醒过来吗?早上看的时候,明明角膜都已经浑浊了。虽然觉得这种想法实在荒谬,但他还是有种想再去看一眼儿子尸体的冲动。

      走近当做临时停尸房的小房间,守之大吃一惊,按理说空无一人的屋子里,竟然传来细碎的声响。他屏住呼吸,隐藏好灵压,偷偷听着。

      “滴滴滴——滴滴——”奇怪的蜂鸣声响个不停,偶尔还会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

      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结果还是不正常吗?”

      “你看这几个谱峰啊!”少年的声音夹杂着指尖叩击纸页的声音。

      “嘘——被发现就糟了。”

      “对不起。但是,这简直是……”少年叹了一口气。“或许我的分析方法有问题?泉司的灵压特征很奇异,这种谱型在流魂街平民出现的概率不到十万分之一,贵族里面能高一点,但也只有百分之五吧。也许普通的解谱算法对他会产生偏差?虽然根本没有夺取者的痕迹,可他本人的灵压明明是……”

      “夺取魂魄的特征,对吗?”还是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可是想象不出有人会费尽心机夺取一个贵族孩子的魂魄。不会是你说的那个疯子做的吧?谱型罕见,没经过任何修行,这种灵魂样品千载难逢,你不是说涅茧利那家伙为了珍贵的样品可以杀人吗?”

      年轻男子听上去有点生气:“涅根本不用做到这一步。以他的取样和解析技术,只要剪下这孩子的一缕头发就足够了,换我连头发都不用剪。他喜欢研究个体随时间的变化,现在就夺取魂魄,不等着长大修行之后再做对照了吗!而且被夺取了的魂魄会失真。他怎么可能设计出这种蠢货方案?”

      守之再也听不下,他一脚把门踹开:“你们到底在对我儿子做什么!”

      房间里的两个人大惊失色,刚才由于太专注于看结果,竟然都没发现周围有人。

      守之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泉司的棺材被两个蒙面、戴着手套的人打开了,尸体也被拿了出来,放在地上,各种奇怪的导管探头用小夹子固定在泉司小小的尸身上并且用导线连着,这一大束导线最后收拢成几支更粗大的输入端口,连向一只一直在滴滴作响、几乎和泉司棺材一样大的奇异的箱子,箱子表面布满了按钮和发着幽幽绿光,不停闪着各种图案的“小窗口”,而底部的一个凹槽正在往外吐着一条一尺多宽的纸带,纸带上面是好几条用不同颜色画出、交缠在一起的形状复杂的曲线。一个少年正蹲在箱子帮边操作着,而女孩子则跪在泉司的尸体旁边,用一只连着导线的扁平探针在泉司身上扫来扫去。

      女孩子一身男装,看上去只有人类十七岁左右,少年看上去也只有人类二十岁不到的样子。

      房间里的两个人和守之面面相觑。忽然,那个女孩子对身边的少年说道:“我们还是坦白吧。毕竟孩子的父亲也应该知道真相。”

      “可是,”少年有点犹豫。“万一连累其他人……”

      女孩子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我罩着!”

      于是,两个人转向守之,以头触地跪着谢罪:“多有冒犯!还请您听我们解释!”

      守之终于认出这两个家伙了:“四枫院阁下?!浦原君?!”

      守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等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完成分析,然后还帮他们收拾现场。把儿子的尸体放回棺材里的时候,守之强忍着没有落泪。回过头看见浦原和夜一跪在棺材旁边,向泉司双手合十行礼,守之多多少少心里好受一点。

      他把两个人带到一间闲置的僻静房间。浦原非常诚实地从头开始讲起事情的经过。

      有一些人对世界的真相和技术的开发非常好奇,甚至涉及到禁术时也不会却步,尽管这种好奇心会让许多人感到威胁和不快,甚至给自己带来危险,但他们并没有止步,仍然以某种方式相互交流、鼓励,暗自研究,形成一个地下团体。浦原喜助、涅茧利算是这个团体中的一员。

      听到给白哉接生过的夜一说小孩子的灵压感觉和大人很不一样,浦原便开始对新生儿的灵压变化产生兴趣,于是偷偷地检测过包括白哉、泉司在内的贵族孩子,还有一些流魂街上平民新生儿的灵压。他发现泉司的灵压非常独特,因此一直到现在泉司二十多岁,他还在追踪着,而其他的孩子通常在长到十来岁,灵压模式和成人接近之后就放弃跟踪了。

      听说泉司夭折的时候,浦原并没有太惊讶,毕竟泉司体质太弱了。但浦原无论如何也想收集死亡后灵压消逝模式的资料,于是就和夜一偷偷潜进湍舟家。但是,根据仪器的分析结果,泉司可能是被人夺取魂魄了。

      尸魂界里的魂魄当然是由灵子组成的。但同样是灵子却有不同特征的灵压。灵压和灵子的关系类似于现世科学讲的磁场和电场相伴相生。所谓夺取魂魄,就是说另一个死神用自身强大的灵压将另一个魂魄的灵压像从地里拔萝卜一样从组成身体的灵子里拔出来。这样往往会在遗体的空壳上造成原有灵压的扭曲,而且也会残留夺取者本人的灵压。但问题是,泉司身上并没有任何“夺取者残余”的痕迹,加上泉司本人也总是体弱多病,这样看起来自然死亡的可能性很高。不过这样又不能解释为什么泉司的分析结果里有强烈而典型的只有在被夺取者身上才出现的“夺取后扭曲”的谱峰。他们为了确定,还反复测了好几次,甚至换了几种解析算法,结果都是一样:没有“夺取者残余”,只有“夺取后扭曲”。(注)

      “夺取魂魄?医官们都说是病死的啊!”难以接受事实的守之忽然泪流满面。

      “只从医官的经验和手感上看,确实看不出来。但是我做过很多夺取魂魄的实验,当然是用兔子、老鼠、鸡、鱼、牛和马,每次都毫无例外能发现这种谱峰。自然死亡和被暴力杀死的尸体上从来没有。”浦原指着那卷纸带上的一段说道。

      看着伤心欲绝的守之,夜一忽然想到,如果孩子只是病死,父母虽然伤心,但也只能接受事实,可如果孩子是被人害死,那种痛苦和愤怒就不一样了。

      她赶紧插话说:“其实,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人和动物还是不一样的嘛。更何况,泉司这么小,没人有理由害他。真对不起,我们给您带来这么大困扰。”

      守之眼睛通红地看着浦原:“你刚才说的什么疯子、涅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人会为了研究一些无聊的问题杀人吗?”

      “我说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浦原坚定地说道。

      “那其他人呢?你不是说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吗?把你知道的人都告诉我,我要挨个调查他们!”守之眼中的执着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浦原不为所动:“我们虽然都躲着四十六室和十三番队行动,但我们也有自己内部的规矩。我敢担保就我认识的人里,不会有人做这种事情。所以,我不会透露他们的名字。”

      “为什么?”

      “这是我们内部的约定:其一,不可伤害妇孺;其二,不可告密攻讦;其三,不可偷窃成果;其四,不可假造结果。如果告诉您,就属于告密。”浦原再一次向守之俯身请罪道:“恕我什么也不能说。也请您不要追查我们的更多信息。如果真的是我认识的人所为,我一定把这个伤害妇孺的败类抓住,带到您面前向您请罪。到时候您让我切腹谢罪都可以。但现在没有证据,只凭着几个谱峰就认定泉司是被人所害,任谁也不敢这么武断。我无论如何不能出卖同伴。拜托了!”

      看着浦原的态度,守之的口气稍微软下来一点:“可对于你们这种掌握了奇怪秘术的人来说,夺取魂魄又不留下痕迹,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真的很难。”浦原说道。“就我所知,根本没人能做到这一点。但如果泉司真的是被人夺取魂魄,那这个人就相当危险:首先他的技术非常好,而且一定之前做过大量的实验和练习,但目前夜一还没有发现足够多的凶手不明的夺取魂魄的事件。所以,光是想想他是怎么隐藏这些实验就已经很骇人了。另外,我们平常进行的分析和实验,根本不需要夺取整个魂魄,如果他这样做不是因为实验技术太差,而是实验必需,那么他研究的东西就简直不可想象了。”

      夜一接口道:“而且,对方在暗处,您在明处,如果您轻举妄动,做出了解到什么的样子,对方说不定会杀人灭口,而您却因为对对方一无所知而无法防备,这其实相当危险。所以现在请您不要采取任何行动,甚至遇到过我们的事情也不要告诉别人,妻子、母亲、朋友、甚至苍纯也不可以。告诉了他们,他们反而会有危险。”

      守之听了,沉默很久,才说道:“如果发现了什么,告诉你们总可以吧?”

      “当然。”

      “如果你们发现了什么,也请告诉我。我决不能饶恕杀死泉司的人。”守之握着斩魄刀的手,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深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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