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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深雪 05 他要与天征 ...

  •   那天在料亭里纵情失态后,蓝染和苍纯都开始有意地回避对方。蓝染看见苍纯远远走过来,就转头走进旁边的岔路;苍纯看见蓝染,也心照不宣地往另一条岔路上走。但毕竟会有两个人尴尬地打照面的时候。这时候的苍纯,便礼貌而优雅地向蓝染点头致意,然后目不斜视地向前继续走。而蓝染也如平常一样,温和地平视着苍纯,面带微笑,可是心脏却跳得不知快了多少倍。

      刚照面的时候,苍纯会先表情凝滞一下,眼睛惊讶地、迅速地微微睁大,眉头也会随之轻轻皱一下。但很快,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压抑住了本来的动作,转而展露出一个礼貌的、内敛的微笑。嘴角牵动时形成的纹路,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脸颊上微微绽开便消失。最后那双木槿紫色的眼睛眨动着转向前方。随着略带匆忙的脚步,苍纯的面影很快在视野中消失。但蓝染的目光还是会追随着苍纯,看着那两只洁白耀眼的牵星箝衬着鸦羽一般的黑发在衣领上方随着离去的步伐微微摆动。

      这样的细节,深深印在蓝染的脑海中。越是遥不可及,心中的憧憬就越是强烈。蓝染的梦境反复回放苍纯带着忧郁的温和眼神,若有若无的叹息,甚至衣上清爽醇厚的熏香——这是娶了那位“辉夜姬”之后才有的香气。有时候,那天在料亭里的情景也会再度浮现梦中。两个人一起倒下去的一瞬,苍纯失焦的眼神和微颦的眉头不管何时想起来,都能让他失去理智……每每大汗淋漓,心醉神迷地从梦中醒来,便觉口干舌燥,心里那种似乎极度满足又似乎是无底深渊的感觉,几乎可以在他胸口钻出一个大虚才有的“虚洞”。尽管蓝染此时的生活已经被重重叠叠的秘密包围,但哪个秘密都不足以和有苍纯出现的梦相提并论,哪个秘密都不会比那些憧憬而悸动的梦更让他疯狂。

      蓝染已经忘记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旖旎而疯狂的梦境。从他遇见苍纯的第一天,他还是个小孩子开始,他就开始梦到苍纯了。渐渐地,梦中的情景变得不像现实,直到这一次,他终于把梦境中最平和的那一小部分,变成了现实。

      而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狂的呢?那一定是看着苍纯被王婷的人被押走开始吧。

      灵王,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想要苍纯死——意识到这一点时,蓝染的世界轰然崩塌了。如果苍纯不在,索性让整个尸魂界陪葬好了!但是,这只是一个近乎绝望的想法。区区一个十三番队的队士,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闭上眼睛回想这么多年收集到的尸魂界达官显贵们冗长而无聊的肮脏的秘密,蓝染觉得绝望而恶心:光是这些垃圾,就多得如泰山压顶,更何况制造这些垃圾的那些数都数不清的人。单从人数对比上就觉得没有一点胜算。有那么几天,蓝染完全不知所措。

      对第一个对象下手纯粹是出于无聊。反正也无事可做,就随便开发一下镜花水月制造幻觉的功能,并且试着用幻觉操控人心吧。

      结果出人意料,本来只是毫无意义地恶作剧却演变成一场偌大的风波:那个虚伪的四十六室元老,服食了药性相冲的补药和药酒,去和情人幽会,结果还没来得及颠鸾倒凤,一口污血喷出,那人一命呜呼了。

      而这件事引发的种种连锁反应,更是让蓝染始料未及,:元老和他情人的家族之中积聚已久的枯枝败叶被这个充满屈辱的死亡事件点燃,各种纷争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发生,“忽喇喇似大厦倾”。这热闹而滑稽的场面让蓝染压抑多年的本性终于爆发了。苍纯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算想惹事,也不敢惹得太大。他早就知道,找到合适的着力点,操纵和毁坏轻而易举,因为这一切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只是让本来可能发生的事真的发生而已。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不可挽回。

      苍纯不存在的世界就毫无意义,烧成什么样子也无所谓。四蓝染看着一个又一个被幻觉迷惑,如飞蛾一般扑向死亡之火的人,心里竟然对他们有一点羡慕:至少毁灭前有那么一两分钟,他们是极度满足的。而自己,只是一个清醒又疯狂的旁观者,除了绝望什么都没有。

      但是很快这个点火的游戏为蓝染照亮了一处至高的禁地,操控内心的人也能轻易窥视内心,拼凑着从死人身上得到的线索,他竟然探听到了集文学堂手下的密谈。而且,对方根本没能查到他,直到现在对他还无可奈何。

      所谓集文学堂不过如此。他在心里默默地嗤笑着。然而让他更加鄙夷的,就是这些集文学堂的任务,竟然是维护一群如此空虚无聊、外强中干的贵人的所谓秘密和尊严。

      真是恶心!

      和那些贵人绝顶高贵又绝顶无聊的秘密相比,蓝染甚至觉得自己梦中出现的某些放肆狂野的场景还算是含蓄而高尚了:再惊世骇俗这也只是一颗心对另一颗心,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渴慕而已,至少不是为了权力出卖灵肉、两面三刀。

      而苍纯获释的消息则让他本来崩溃荒芜的世界一夜之间浴火重生。尽管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但是确实有人用了什么方法,挑战了灵王的权威,让灵王不得不改变之前的决定。

      灵王有弱点!所以才退却了!

      这个恶心的、骑在尸魂界头上的存在竟然有弱点!这个几乎夺走了苍纯的存在竟然有弱点!

      蓝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直有种跪在地上像疯子一样大笑的冲动。从流魂街上的小混混一路懵懂地摸爬滚打甚至坑蒙拐骗到现在,蓝染终于知道他此生的意义了:利用灵王的弱点,夺走他的权威、甚至消灭掉这个存在,消灭掉苍纯头顶上的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在为此努力。这是他一个人的征途。

      他要与天征战,就要修剪一座天梯。而修建这座天梯,需要许许多多的牺牲。

      ————————————————

      相比于大型猎犬一样敏捷健康的守之,他的儿子泉司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那个瘦弱的孩子还没学会吃饭就学会吃药了。虽然说话比大多数孩子都早,但他很晚才学会走路,大多数时候,他总是静静地靠在母亲浅歌的怀里,一双沉静的漆黑的眼睛露出奇异的沉思神情。浅歌完全被儿子眼中的沉思神态折服了:在她的记忆中,似乎只有苍纯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至于自己的丈夫守之,是不会这样安静下来思考什么的。

      少女时代的痴心妄想,现在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实现了:这个安静而美丽的孩子是上天的礼物——仿佛是上天把苍纯的孩子放进了她的腹中。这难以启齿的喜悦让她将泉司视为生命。泉司的多病让她心安理得地把丈夫和家务全都放在一边,全心全意地照顾泉司。哪怕是睡觉的时候,她也要守在泉司身边,等待他睁开眼睛,向她露出醒来后的第一丝微笑。

      然而,生活从来没有让浅歌的愿望实现得太久:一个寒冷的冬天,泉司染上了严重的肺炎,最终夭折了。

      那时候,苍纯和守之正在现世参加远征。白哉总见不到父亲,觉得格外无聊,天天下了学便跑到湍舟家。泉司非常喜欢白哉,每次白哉一来,就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跑出来,伸着瘦弱的小胳膊,扑进白哉怀里。白哉喜欢在外面跑跳,尤其是外面还有一点积雪时,更是如此。于是泉司也跟着白哉在院子里玩,浅歌开始很担心,但半个月过去,泉司这样玩着反而身体更健壮了些,胃口也变好了,于是,浅歌终于放心下来,由着三个孩子玩闹。

      可是有一天,泉司玩得太开心了,等白哉终于带着白杉良造回去时,浅歌发现泉司竟玩出了一身汗,而且,似乎是不小心在积雪上跌了一跤,外面的羽织也湿了一大片。

      “诶呀,冷风吹着热身子,这怎么得了!”浅歌心疼不已。

      “一玩起来就不冷了。”泉司笑着说道,但话音未落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稀稀的清鼻涕喷了自己一身。浅歌一摸泉司的小脑门,竟如刚捞出锅的煮鸡蛋一样滚烫。

      当晚,泉司因为高热不退而开始昏迷、呓语。转天白哉再来的时候,浅歌毫不客气地把他轰了出去。那天半夜,泉司终于醒过来,看见守在身边的浅歌,露出了往常那样的虚弱而甜美的微笑:“妈妈,白哉哥哥和良造哥哥来了吗?我睡了好久,好无聊啊。”

      浅歌心如刀绞:“他们还没来呢。把药喝了,接着睡吧。”

      泉司静静地让浅歌喂下了药,又勉强喝下半碗粥,躺在床上,对浅歌说:“妈妈,等白哉哥哥来的时候,叫我起来好吗?”

      第三天白哉来找泉司的时候,浅歌没有拦着。白哉这次是带着一只裙带菜大使的玩偶来的,泉司也显然很喜欢裙带菜大使,躺在被窝里抱着裙带菜大使,听着白哉有模有样地学着苍纯的样子讲《裙带菜大使历险记》,咯咯地笑个不停。白哉把那个裙带菜大使玩偶送给了泉司。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白哉一直这样每天来看泉司,陪他聊天,只是泉司的体力一天比一天弱,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泉司只能握着白哉的手,虚弱地微笑着。

      “没关系的,泉司。我不管得多重的感冒三天之内都能好。你也一样的。”白哉安慰泉司道。

      一旁的浅歌闻言几乎哭出声: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望舒的孩子就能这样结实健壮,而自己的孩子却如此虚弱不堪?

      “白哉哥哥,等我好了,我们也要像裙带菜大使那样,跑到外面很远的沙漠、草原上,扎帐篷,数星星。”泉司笑着,“我要和白哉哥哥睡一个帐篷,盖一床被子。”

      “嗯,就像这样。”白哉说着躺在泉司身边,伸出手,指着假想中的星空,说道:“我教你认星星,先找到勺星,也就是北斗七星,然后就能找到北极星,北极星在紫薇宫里……”

      泉司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正说着,守在周围的医官提醒白哉说:“白哉大人,泉司少爷现在体力太弱,您还是早点回去,让泉司少爷休息吧。”

      白哉不满地嘟着嘴:“才不!”然后开始任性地和医官闹起别扭。

      闹了许久,他终于撇下医官,翻身转向泉司。不过这时候,泉司已经沉沉睡着了。白哉推了推泉司,把他弄醒:“我们再说会儿话吧。”

      泉司立刻认真地点点头。忽然,他看见白哉带着的项圈,笑道:“哥哥的项圈真好看!”

      “你喜欢我就送给你!”

      “真的?”

      “真的。”

      白哉说着就把项圈摘了下来。在旁边的医官也知道这项圈乃是朽木家的传家之宝,赶紧制止道:“这可不行啊白哉大人!”

      “为什么不行!这项圈是你的还是我的?”白哉继续耍赖。

      看着白哉这样一直闹腾着不让泉司休息,浅歌终于忍不住,上前强硬地说道:“白哉大人,请回吧!”

      白哉其实有一点怕浅歌,于是乖乖地带着良造打道回府。泉司身子弱得不能起身,只得躺着冲白哉挥手道别。他拼劲全力,向白哉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明天还来,好吗?”但白哉的身影刚刚消失,泉司便陷入昏迷。

      那天,照顾泉司的一个医官离开湍舟家返回队舍,和其他单身而且自己不愿意做饭的男性队士们一起在食堂吃晚饭聊天。他无不怅惘地和队友说起这个孩子:“真可怜,湍舟家的孩子看样子活不下去了。”

      “据说这孩子以前也常常是病得半死,最后总能捡回一条命来。”

      “这样多病,活着真是辛苦啊。”那个医官一边说,一边叹气。“太可怜了。”

      那时,蓝染就坐在这个医官背后的桌子上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他竟有种“其实死了更好吧”的想法。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转天清晨,湍舟家响起了浅歌悲痛欲绝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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