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简言三口

9、第 9 章

　　“二百五？”周逸群说，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陆瓷发现他有两颗尖尖的虎牙。
　　“哪个二百五有我这么帅？嗯？”
　　陆瓷细细端详着他的脸，目光一寸寸地游移，攻城略地。
　　他是帅气的，并且是那种张扬的帅气，丝毫都不内敛。五官立体，轮廓深邃，两只眼睛明亮如湖泊，清澈的湖水顺着挺拔的山峰流淌，如临悬崖，最终……他的嘴唇像什么？陆瓷词汇量贫瘠，她觉得他的嘴唇有些薄，不像任何优美的事物，反而像刀片，薄薄一抿，便能伤人。
　　是薄情的人。
　　他对待那个小学妹就是挺薄情。陆瓷想。
　　见陆瓷不说话，周逸群干脆替她说。
　　“没有我这么帅的，对吧？”
　　陆瓷点点头，承认了。
　　“确实，你比一般的二百五要帅一点。”
　　周逸群挑眉，对陆瓷的眼光表示赞赏。他拿出一颗巧克力，递给陆瓷。
　　“吃个巧克力，更精神。”
　　陆瓷接过。“费列罗？”她左看右看。
　　她早就忘了费列罗是什么味道，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了。
　　“谢谢。”她说。
　　只是平常一句话，自她口中说出来，却有千钧重量。
　　“好好考试。”周逸群说，“资优班见。”
　　“这么自信咱们能分到一个班？”
　　周逸群点头，没了平时的不正经。那一双湖泊般的眼睛定定地注视她，说，一定会的。
　　她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粉色。
　　“你正经的时候没那么二百五了。”她说，并且更帅。
　　她偏爱正经的人。
　　“谢谢夸奖。”
　　周逸群的严肃撑不过两秒，又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她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睛是没有笑意的，暗暗的黑色填满瞳孔，只是偶尔有光彩。

　　试题中出现了逍遥游，她要开心坏了，考前抱佛脚，沾了一身光。
　　周逸群偷偷瞄她，不知道她瞎乐呵个什么劲儿。连摸底考都能这么开心，或许她根本没什么伤心事儿吧。
　　这个念头刚出现一秒就被他否认了。
　　是有的。
　　梁际维的话在耳边重播。
　　——陆瓷没有父母，她是个孤儿。
　　——十五岁的时候。
　　他又偏头看她，她正伏在桌子上，抓着笔杆奋笔疾书，认真又严肃。
　　他想看到她刚刚那副笑容。印象里她不是经常笑。虽然她没有哭丧着脸，但多笑笑总归是好的。
　　周逸群的思路从文本阅读飘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汉字排列组合成一个个点子。他苦苦思索怎样才能让陆瓷开心起来。

　　数学是她第二头疼的科目，成绩不太稳定。题如果稍微难了一点，排名就会下滑。偏偏这次的题一点都不简单。第八题的难度相当于第十题，以此类推。
　　陆瓷板着脸，拿着草稿纸飞快地算题。周逸群做完了填空，准备写大题，看见她刚刚涂完选择题的答题卡。
　　这位女同学的数学不太行啊。
　　周逸群想。心里又给自己加了一个砝码。既然陆瓷都愁眉苦脸的，那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又看看考场其他人。果然不出他所料，满脸轻松的只有零星几个，大部分人都苦大仇深。
　　周逸群撇撇嘴，浑身松快，看来资优班是没跑了。
　　听梁际维说，今年的资优班是按照这次的名次排的。排名奇数的在一班，排名偶数的在二班，取全校前八十名。
　　他提起笔，估了一下数学的分数。如果英语难度和上次难度相当的话，他应该还是第五名。但陆瓷就不一定了——他又瞥了陆瓷一眼，还好她表情正常，正在写解析几何，答题过程挺流畅——数学这回比较难，相对应的英语和理综就回归正常，对陆瓷来说不大有利。他推算陆瓷这回会退回原来的位置，十几名左右。
　　这就不好说了。
　　他叹口气，放下笔，最后检查了一遍答题卡，提前交了卷。陆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背上书包，回了宿舍。周逸群调出来每一次的考试成绩单，前二十分析了个底朝天，依旧没个准数。
　　名次好预测，但奇偶数……他无能为力。

　　第二天考英语。英语没有范围，无从复习，他连单词都懒得看，倒下头就是睡觉。班主任忍不了，当众点名批评他，后来他干脆翘掉了晚自习，收拾东西回宿舍，开始复习理综。
　　他给陆瓷发过去几个常考的题型，用手机照了下来传给她，向她保证明天的理综肯定有相似的。
　　陆瓷手机收过来十几张图片。
　　“谢谢，你流量挺多。”
　　“不客气，我可以给你买个流量包。”
　　说完真的给她续了五十块钱话费，订了一个套餐。
　　“你英语复习了吗？”陆瓷问。
　　“没。”周逸群回，“不知道复习什么。”
　　“看看原来的题，找找语感就好。”
　　“说了等于没说。”
　　“语言类就很悬。英语还好，语文才是撞大运。”
　　“这倒没错。”这句话周逸群倒是赞同，“语文考试靠人品。”
　　“你人品好吗？”她冷不丁地问。
　　“当然。实验第一道德标兵。”周逸群面不改色心不跳，疯狂往脸上贴金。
　　“不早了，睡吧。”陆瓷回复。十一点半，她打了个哈欠。
　　“晚安。”周逸群说，“明天加油。”
　　“加油。”
　　陆瓷回复完，把手机扔到一边。她的舍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艺术班里的事儿，什么谁喜欢谁谁和谁表白谁又和谁劈腿，那一个个未来大艺术家的名字她一个都不知道，只想蒙住头好好睡一觉。
　　她戴上隔音耳塞，拉好被子，翻了个身。
　　“你说她能听到咱们说话吗？”管稚薇问她的同伴潘西。
　　“不知道。”潘西说，“试验一下咯。”
　　“陆瓷，你是个傻x”
　　管稚薇用平常音量说。
　　陆瓷身体没动。
　　同伴见状，声音抬高，用更粗俗的话骂她。
　　陆瓷还是没有反应。
　　刹那间，寝室里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填满了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欢乐。

　　陆瓷起的比室友都早。她摸黑爬起来，打开台灯，洗漱完毕后就去教室温书复习。这几天周琼安不见踪影，给她发微信也十分敷衍，不知道她搞什么鬼。陆瓷决定问问周逸群，毕竟有点血缘关系。
　　周逸群说我哪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瓷说你们不是亲戚吗？
　　周逸群说正因为是亲戚所以她才懒得跟我说，朋友圈都屏蔽我。
　　陆瓷说这么狠？
　　周逸群耸耸肩，不置可否。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费列罗。
　　陆瓷摆摆手，说谢谢不用。
　　“吃了这个，英语能考一百五。”周逸群劝她。
　　陆瓷弯弯嘴角，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整个儿塞到嘴里。
　　“问你个事儿，周逸群。”
　　周逸群竖起耳朵。陆瓷很少叫他全名。
　　“问。”
　　“嗯……”陆瓷迟疑了一会儿，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问出口。
　　“你是不是想追我？”
　　周逸群有两秒的宕机。
　　这么直接的吗。
　　他挑眉，表情凝重。
　　“你说错了。不是想追你，是正在追你。”
　　“那你喜欢我吗？”陆瓷追问。
　　在周逸群那里，喜欢和女朋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喜欢。”周逸群说，云淡风轻，好像在聊天气。
　　但外面的天气不太好——陆瓷看了一眼窗外，阴云密布，是下雨的前兆，可她的伞在宿舍……她皱眉，忘带雨伞，有些发愁。
　　周逸群以为她是因为他的告白皱眉。
　　“不是吧陆瓷，我跟你告白你也不高兴。”
　　陆瓷一脸无辜，说我没有不高兴啊。
　　周逸群说你没不高兴就好，那我再跟你说一次。
　　——“我很喜欢你，陆瓷。”
　　他的语气诚恳认真，云淡风轻，却不带任何轻佻的色彩；眼神锐利闪亮，像一束火光。

　　雨就在这个时候从天空中坠了下来，跌落在地面。
　　周逸群指着窗户外面，说陆瓷你看，老天爷都被我的告白感动了。
　　陆瓷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收不住，和外面的雨一样下个不停，周逸群被她的眼泪吓到，手忙脚乱地去借面巾纸，问过的几个女生还用诧异的眼光看他们。
　　监考老师非常不应景地走了进来，周逸群只好把纸放在她的桌子上——其实他是想帮她擦一下眼泪的。
　　最后，周逸群拍拍她的肩膀，回到了座位。等试卷传下来的时候陆瓷已经不哭了，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淋过雨的小兔子。
　　后来周逸群很知趣的没问她哭什么。他决定不提这件事，就当告白没有存在过。陆瓷却在他走的时候拉住他，要求“去外面吃个饭”，”好好聊一聊“。
　　“好啊，去哪？”
　　“意面馆。”陆瓷说，“学校外面新开的那家，我嘴馋很久了！”
　　“切，没品位。”周逸群吐槽。意面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去吃兰州拉面，经济实惠味道好，一闻那个味儿就让人走不动路。

　　梁际维从三楼冲到一楼，打算截住周逸群，把他的备用手机捞过来使用。前几天女朋友来找他闹，梁际维说你再跟我闹咱们就分手，女朋友发了飙，把他手机给砸了、
　　没有手机等于没了命。
　　结果梁际维扑了个空，第一考场的人几乎都走完了，他逮住一个女生问周逸群走了没，那个女生推推眼镜问他周逸群是谁。
　　梁际维无语。
　　“喂，你在这儿干嘛？”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扭过头看，周琼安正吸溜着冰棍儿。
　　“见你哥了吗？”
　　周琼安摇摇头。
　　“没见。我来找陆瓷——靠，她怎么走这么快？”
　　“这俩人儿不会一块儿走了吧？”梁际维自言自语，“你问问你哥。”
　　“你怎么不问？”
　　“手机坏了。”
　　“真麻烦，我还得找。”
　　周琼安拉开帆布袋，哗啦哗啦地翻，梁际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叮铃桄榔的，便凑过去看，好家伙，一堆口红，还有其他的金属盒。
　　“这都是怎么东西？”他问。
　　“女生的东西，要你管？”
　　“嘿哟，大小姐，你没事儿吧？有病去治病，别跟我发脾气。”
　　周琼安咬着嘴唇，手指飞快地打字，不理他。
　　梁际维想她肯定又和男朋友闹别扭了，便转移话题。
　　“周逸群在哪？”他问。
　　“我问的陆瓷。”周琼安说，“她和周逸群在外面吃饭，问咱们去不去。”
　　“去。”梁际维斩钉截铁，“我失恋了，他也甭想撩妹。”
　　“你失恋了？”周琼安一脸惊讶。看来爱情还真的经不住异地的考验，才分开多少天，梁际维和他女朋友就吹了。他的女朋友肤白貌美大长腿，穿八厘米的高跟鞋跑步都不喘，不晓得梁际维用了什么手段才追上。
　　“当初是谁天天发朋友圈秀恩爱来着？”她臊他。
　　“反正不是我。”梁际维一本正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