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简言三口

10、第 10 章

　　周逸群和陆瓷说说笑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有些刺耳。
　　席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辅导书放回原位。
　　《高考满分作文指南》，封面上写着“陆瓷”这两个字。
　　他本想在考完试过后把书还给她，但周逸群一直在她左右。他没有契机去打扰他们。
　　陆瓷拽着周逸群的书包带，让他把理综选择题的答案说一遍，周逸群大声地叫，让她饶了她，ABCD谁还记得请。陆瓷拽住他说你不告诉我就别想走出这个门，周逸群不信这个邪，大步昂首向前走，拉着陆瓷的胳膊把她拖出了教室。
　　像是在演一出偶像剧，他只是偶然出场。
　　后来他们又在门口说了一些什么话，他就听不大清了。席超埋下头继续写着题，但没有声音的教室更加吵闹，仿佛缺了一种重要的东西。
　　排座位的时候陆瓷经常坐在他后座。他们班是按照成绩排的座位，每当他放下一摞书，总能看到陆瓷的书包放在他后面的那一排。她的书包上面总是盖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很好认。
　　“又是你坐我前面。”她会这么和他说，然后把所有的试题调研拿出来，一排排码到桌子边缘，在他和她之间铸成一道围墙。
　　“还摆这些？”席超问她，“以后我转过来问你题都不方便。”
　　“那我摆低一点”陆瓷笑着说。
　　席超说好。
　　但这堵墙越来越高。
　　“同学，陆瓷去哪了？”
　　门口忽然有个女生说话，是在问他。他抬起头。周琼安一看是他，夸张的笑在脸上绽开涟漪。
　　“是你啊学霸。”周琼安寒暄道。
　　“哈哈，是我。陆瓷刚走。”
　　和周逸群。
　　“行。那你继续，不打扰你了。”

　　“会不会打扰你学习？”陆瓷问。
　　周逸群十分潇洒，说不会，英语考试就是凭个运气。
　　“那祝你好运。”陆瓷说，“这次英语题不会简单。”
　　周逸群说为什么，这次数学偏难，理综正常，那么英语应该简单才对。
　　“周测用的英语卷子已经不算简单，摸底考只有更难——我猜的，不一定对。”
　　“还好不是高考。”周逸群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巧克力——又是费列罗，递给陆瓷。
　　“吃了这个，保证你是英语全校第一。”
　　陆瓷笑了笑，不接，说不吃这个她也是第一。
　　“别骄傲，给你你就拿着。”
　　“行，我拿着。”陆瓷放到文具盒里，打算考英语前一秒再吃，说不定真的有效。
　　“里面不会有告白的小纸条儿吧？”她随口说。
　　周逸群好像没听太明白，嗯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抬头，对上陆瓷亮晶晶的双眼。
　　他拉近椅子，身体向前倾，凑过去，盯着她。
　　“你是不是骄傲了？”他问。
　　“骄傲什么？”
　　陆瓷毫不怯懦，也直勾勾地看他。
　　“回回考第一，所以你骄傲了。”
　　陆瓷抿起嘴，忍住笑，说对，我就是骄傲了，当第一当三年，如果是你你也骄傲。
　　“说谎。”周逸群说。
　　他放松眼神的较量，重新靠回椅背上。
　　“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才骄傲的。”
　　他说。
　　他记得她，想起来了她。第一考场的人来来走走，熟悉的就那么几个，但她实在太透明太低调，以至于整整两年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但他对她是有印象的。这印象局限于她的高马尾，她单薄的身体，还有她永远没有弧度的嘴唇。
　　不是现在的她。现在的她脸上笑意盈盈，眼睛里闪着星星。
　　陆瓷不答话，当做没听见。
　　周逸群当她默认。
　　“那我勉为其难就让你骄傲着。”他说，把她散开的碎发卡在而后。他应该送她一个卡子，或者发带。
　　他很得意，得意于她的具有肯定意味的沉默，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发了好人卡。
　　“我确实因为你骄傲了，但还是当朋友吧。”
　　陆瓷说，声音坚定。
　　周逸群的手指还在她的而后，轻轻揉着她柔软的肌肤。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却没有拒绝。
　　是不知道拒绝，还是不想拒绝？
　　“我暂时不打算谈恋爱。”她继续说。
　　“我知道。”周逸群收回手，拿起杯子喝水，“这是拒绝？”
　　陆瓷点头。
　　“行，没事儿，就是你现在把我拒了，下午还有考试，我没考好怎么办？”周逸群问。故作委屈，“这你得负责。”
　　“负责。”陆瓷被他逗笑，“负全责。”

　　终于端上来了两大盘意面，陆瓷拿起叉子刚想尝一口，被周逸群抬手制止住。
　　“停，你先别吃，我来。”
　　陆瓷张着嘴巴，静止两秒，思索一番还是放下了。
　　古代宫廷里专门有老太监给慈禧太后试毒，放到今天也可行。
　　“你先。”
　　周逸群拿起叉子，挑了一些意面放入口中，嚼了几下，意外的发现味道不错。
　　本来他是想大加批判几句，讽刺的话溜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真的……还可以。
　　陆瓷见他憋话憋地难受，问：
　　“还可以把？”
　　周逸群僵硬地点头。
　　“就……还可以吧。”
　　陆瓷嘲笑他：“好吃就好吃，说什么还可以？”
　　周逸群不搭理她，继续叉着意面。陆瓷还想张口嘲讽，周琼安他们推门进来。

　　陆瓷吃完意面就打算走，再不走她就别想回宿舍。周琼安见她走，说把剩下的意面打包带到宿舍吃。陆瓷递给她一个感谢的眼神。下午也是周琼安护送她去第一考场，看她安稳坐下，才放心离去。
　　临走时她问陆瓷：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陆瓷摇头：还没有。
　　“要不你换宿舍？”
　　“太麻烦了，得塞钱。”
　　周琼安说真是个抠门的中年妇女，变着法儿从学生身上搜刮油水。陆瓷无奈道只能顺其自然了，没什么其他选择。
　　“对不起，我这几天没回宿舍。”周琼安说。
　　“没事儿。”陆瓷回答，“我总不能一直靠你。别担心我，担心一下你的成绩。”
　　周琼安再仔细看了她一眼，确定陆瓷说的是真话，才放心离去。她出门的时候撞到了步履匆忙的周逸群，她瞪了他一眼，说再不来就迟到了。
　　“这不是来了。”周逸群侧过身让她走过去。刚一坐下，监考老师的高跟鞋声音就骚扰着他的耳朵，他正襟危坐，心里有些紧张。
　　能不能进资优班就在此一举了。
　　他偷偷瞄陆瓷。
　　陆瓷正趴在桌子上假寐。
　　嚯，这位小姐倒是轻松。
　　他假装咳嗽，把陆瓷吵醒，陆瓷戴上眼镜，不耐烦朝他看去。

　　陆瓷提前交卷，率先收拾书包回了宿舍。摸底考后的下午可以自由活动，晚上再照常上晚自习。她要整理整理书包，把教辅书试卷那些东西装好。
　　陆瓷翻开笔记本，查看她的“写题进度”。这两天在摸底考，进度被打乱，要加倍补回来。她撕了两份数学题，当做今晚的晚餐。
　　她生日的时候周琼安送给她一箱子零食。她有不吃晚饭的习惯，周琼安怕她饿坏了胃，让她拿到教室去吃。那一箱子零食吃了大概有一半，安安稳稳地躺在书桌旁，她思索了一下，拿了三个小面包，取出一盒奶。
　　“又提前交卷了？”席超扭回来问她。
　　“嗯。”陆瓷说，“比较有把握。”
　　“可我觉得比周测的卷子还要难。”席超说。
　　“不是正常的高考卷。”陆瓷回答，“比高考难多了。”
　　“那就好。”
　　“嗯。”陆瓷应了一声，低下头，算着复杂的数学。席超凑过去静静看了一会儿，指着一个地方说你这个地方算错了，陆瓷看着他指的地方，心里有些无奈和气愤。
　　“哎，又得再算一遍。”
　　她撕掉这一页纸，拿了一张新的。
　　“不着急。”席超说，“这个卷子我做过，后面的大题很简单，就是选择填空麻烦了点儿。”
　　“这份——”陆瓷翻过页，看着卷子的名字。“你做过？”
　　“做过。”
　　“那能给我讲讲吗——等我做完后，拜托拜托……”
　　“没问题。”席超说。
　　教室里突然有些吵闹，陆瓷两耳不闻窗外事，席超却分了心，朝门口看去。
　　是周逸群。
　　“周逸群在门口。”席超的声音从头顶灌下来，她听不大清，脑子都被公式缠绕着。她唰唰化掉四五行的算数，又重新算了一遍。
　　“啊？”她胡乱应道。
　　一根针刺破了气球，他丧失再次开口的勇气。
　　“没什么——”
　　“——陆瓷，周逸群找你！”
　　他用心良苦的沉默被破坏。陆瓷惊讶地抬头，朝那个女生望过去。那女生一脸八卦相，仿佛对二人的关系了如指掌，指着门口叫她快出去，周逸群已经等好久。
　　他很少主动去找一个女生。在实验待了两年多，前女友不胜其数，甚至传出“他手下，没有活口”的言论。周逸群对八卦只是嗤笑，那些女的贴上来，白送给他，没有不要的道理。
　　但他在陆瓷这儿碰了壁。除了不明不白的哭，他拿不准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陆瓷皱皱眉，迟疑了一会儿，放下笔。和席超说等等，离开座位。
　　席超望着她的背影，有一种让她回来的冲动。
　　这已经是今天之内的第二次他看着她离开。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而那个人正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了一盒酸奶，和几个男生大声交谈，嘻嘻哈哈。
　　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即使这样，他心爱的人还是走了过去，和他亲密地说话。他们退出了门口，身影淹没在浓重的夜色里，而他所在的地方又太明亮，看不清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