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简言三口

6、第 6 章

　　学校回不去，叶思敏打算回家。她哥出差，正好她住他的公寓。周逸群和梁际维自然是去据点囫囵睡一觉，第二天还要上早自习，而沈思远在学校附近租有房子。
　　他们三个先把叶思敏送回家，看着她进门，房间灯亮起来，才敢离开。她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她哥提着刀找他们仨算账。
　　顷刻间人头落地，没跑儿的。
　　梁际维看叶思敏回了，整个人都放开，荤段子一个接一个。他醉酒后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周逸群嫌他烦人，说了好几次闭嘴，梁际维终于转了话题。
　　“你这头怎么了？给谁磕头了？”
　　说着就要碰那一块儿血迹。
　　“磕的。差点儿摔倒。”
　　“蹦个迪你还光荣负伤了？”沈思远笑话他。
　　“对，负伤了。是不是你发起的，赔钱，这可是工伤。”
　　“白请你去那儿坐着已经够兄弟了，还要钱。”沈思远开玩笑地捶他，“你小子胆儿够大。”
　　“哎，你说的陆瓷的事儿，真的？”
　　周逸群突然转了话锋。
　　沈思远神情收紧。
　　“真的。干嘛骗你？”
　　周逸群叹气：“道理我都懂，但我放不下她。”
　　“才见了几面就放不下？”梁际维插嘴，“为双方好，当个朋友就行了。”
　　“也是。”周逸群点头。“朋友也不错。”
　　“这不就对了嘛。”沈思远拍他的肩，心想这小子还挺有良心，有原则有道德。“女生那么多，挑几个输得起的。”
　　“我没说她非要输。”
　　“什么意思？”
　　周逸群神志忽然清醒，虽然路灯摇晃天旋地转身体随风飘扬，但他是清醒的。
　　“从朋友做起就挺好。”周逸群的语气仿佛他作出了巨大的妥协，受了天大的委屈。朋友，从朋友做起，慢慢发展成男女朋友……
　　“我不会让她输的。”他说，“她输不起也好输得起也罢，我不让她输不就得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沈思远总结。
　　猪油蒙了心。梁际维补刀。
　　真爱无敌。周逸群辩解。
　　“老大哥你才几岁？”梁际维苦口婆心地劝他，“十八岁都不到，大学还没考上呢，就海誓山盟了？”
　　“什么海誓山盟？我还没和人家姑娘表白呢。”
　　“这么明显，谁不知道？”
　　梁际维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捧着手机和女朋友聊微信，边打字边说周逸群是被下了蛊。
　　“你认真的？”梁际维又问。
　　“认真的。”周逸群答。
　　“那祝你好运，我和沈思远说的都是屁话，你根本追不上。”
　　周逸群冷笑一声。
　　“打赌？你想好拿什么赌。”
　　“不赌不赌，拿你的幸福来打赌不人道，不是兄弟该做的。”
　　“德行。”周逸群翻了个身，捧起手机，找到陆瓷的号码，发了一条“晚安”。
　　他想要的，最后都得归他。

　　上高三后连周测都要全校排名了。陆瓷颤抖着手打开excel文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全校第十。
　　人生第一次的全校第十。
　　她激动地捂住嘴巴，无声欢喜。
　　“恭喜啊陆瓷。”微信发来的通知，是周琼安的消息。随后周逸群也跟她说恭喜。
　　周逸群第五名。
　　她往后拖着表格，周逸群不是第四就是第五，偶尔第七，稳定的很。又搜索了一下周琼安的名字。她也很稳定，很稳定的中等生。
　　她决定先回复周琼安。
　　“还好还好，努力有回报。”
　　“那是，我瓷儿这么优秀。”
　　“这名字真难听。”
　　“周逸群还跟我炫耀，说他就知道你就能考好。”
　　周逸群和她炫耀？
　　陆瓷想象着周逸群炫耀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他是怎样的姿势，怎样的态度，怎么的语气。
　　她没发觉自己是笑着的，飞快地回复她。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知道我考进前十？”
　　“嘿嘿嘿不好意思，真的是因为他。我连那表格都没有，周逸群给我看的。”
　　“伤心了。”陆瓷回，“晚上再说，先做题，再接再厉。”
　　关掉微信，她给易燃打了通电话。他那边很安静，静静地听她的喜悦，然后嘱咐她“好好学习。”

　　周琼安把手机给周逸群看。
　　“回我了，没回你。”
　　“切，得意什么？”周逸群说，“我们还不怎么熟，熟了就好了。”
　　“掌握火候啊堂哥。”周琼安说，“别烤糊。”
　　“别替你哥操心。”周逸群说，“你看你那破烂成绩，下课拿卷子来找我。”
　　“找你干嘛？我找陆瓷。人家英语一百四十六，你看看你，一百二，多丢人。”
　　周逸群哑口无言，作势要打她。
　　“得了得了，你们怎么着也比我强。”周琼安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进了资优班，好好教教陆瓷物理。她为了物理头发掉了一把把，又不能去补课。”
　　“我知道。”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尽管周琼安并不是有意透露。“我知道。”
　　“真的要追陆瓷？”
　　“嗯，不是那种追……”周逸群挠挠头，心想这几天怎么这么多人揪着他问这个问题，陆瓷亲戚就这么多吗？
　　“不是那种勾搭那种追，只是想照顾她，留在她身边。”
　　他难得露出了憨厚的表情，坦率又愚蠢。周琼安都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从小认识的堂哥。她的堂哥是翩翩公子没错，但莺莺燕燕不断，那些莺啊燕啊还懂得给她塞东西，叫她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最终当然是被他无情戳破，说再有女生让你这么干，直接叫她滚。
　　如果动了凡心，扬言要去追某某某，必定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用言语打动不了就用钱砸，最后闹得人家女方哭着喊着上吊非他不嫁，他倒好，撇去一身骚，投入另一个女生的怀抱。
　　周琼安懂他，他在找爱情，找缺失十几年的关怀；可她又不懂他，因为他是自由的，从不属于谁，从不为谁停留，如今却说了一句蠢蠢的情话。
　　“只想照顾她，留在她身边。”

　　“我是不会信你的。”周琼安硬下心肠，“陆瓷是我朋友，你追人也得掂量掂量我的分量。”
　　周逸群大手一挥，无限豪迈。
　　“你先搞好你成绩再说。哥和嫂子的事儿，不用你管。”

　　下课后陆瓷去二楼。她发现她那一抽屉书里面竟然有周琼安的练习册，十分白净，就像周琼安的脸。
　　她还没走到二楼，就发现今天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好像半个高三都涌到了这儿。
　　“发生什么了？”她问旁边的一个女生。曾经在考上上说过几句话。
　　那女生扭头看她，辨认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她是谁，回答道高二的女生来堵周逸群了，都是看热闹呢。
　　高二的女生来堵周逸群？
　　陆瓷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在海鲜店说过几次话的那个小学妹。
　　她拨开人群，去后门托人把周琼安叫出来。他人的感情纠葛不关她的事情，更没必要去看热闹。
　　陆瓷靠在墙壁上等周琼安，却意外把周逸群给等了出来。
　　陆瓷的眼神微微掠过他，眨眨眼睛算是问过好，随即又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周逸群也看到了她，却没有招手，本来一副淡然的样子，却忽然有些窘迫。
　　该死，真是不巧。
　　看到传闻中的男主角终于现身，旁人纷纷猜测会不会赏女配角一个吻。

　　林嫣然攥着手指，身形微微颤抖，昂着头，看到周逸群出来了，就大步迈上前。
　　“我需要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周逸群调整好了神态，一开口就是玩世不恭的语气。
　　“为什么分手？”
　　“为你好，督促你好好学习。”
　　林嫣然推了他一下。周逸群也就顺势往后退。
　　“狗才信！”
　　陆瓷耳朵灵敏，替他们尴尬。这种事情应该在私密地方解决，在大庭广众下谈分分合合，像什么样子。
　　“是真的。”周逸群缓缓说，“不管你信不信。都别耽误对方了。咱们放学再谈，好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现在就得给我一个解释。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周逸群翻了个白眼。
　　又来，又来，他听过多少个女生控诉过同样的问题？耳朵都要生茧。
　　“对，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周逸群说，眼光追逐在角落的陆瓷。
　　她低着头。但他知道她能听到。
　　于是他抬高音量。
　　“我喜欢上了其他人。”

　　他的声音绕过人群，笼罩着她。喧嚣声都静止了，唯有他急切又认真的声音。
　　陆瓷耳朵动了。
　　他喜欢上了其他人……

　　周琼安拍了她一下。
　　“你也来看热闹？”
　　陆瓷摇头，“没兴趣。我来给你题，你落到我那儿了。”
　　“好吧。”
　　周琼安竟然觉得有些惋惜。她接过题，随便翻了翻，又说起了刚刚尴尬的一幕。
　　“他说的喜欢的人是你吧？”
　　陆瓷不说话。
　　“说那么大声肯定是为了让你听见啦！”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陆瓷皱眉，“是不是你把我手机号码给他了？”
　　“是啊。”
　　陆瓷无奈，耸耸肩说好吧。周琼安问她是不是和周逸群聊了，陆瓷说没有，没说一句话。
　　“真没劲儿——嘿周逸群，过来过来。”
　　周逸群终于解决完烂摊子。事情以林嫣然的哭泣和怒吼结束，她拉着她的朋友离开了高三楼。周琼安庆幸幸亏高三和其他年级是分开的，否则三个年级上上下下几千人非要踏平二楼不可。
　　陆瓷依旧靠在墙上，装作没看见周逸群过来，捧着英语单词书背单词。
　　“怎么了？”
　　周逸群现在还不忘端着，目不斜视，不看陆瓷，刻意掩饰心中的小鹿，撞来撞去，就是不死。
　　“分了？彻底分了？”周琼安一脸八卦。
　　“本来就没好过。”周逸群无奈，“是她贴过来的。”
　　“你也没拒绝啊！”
　　“是，我也有错。”
　　周逸群爽快承认。他和周琼安唱起双簧演了一出戏，要营造出好好先生的人设，给陆瓷看。
　　陆瓷不想参与这个话题，说你们慢聊，我上楼了。
　　等陆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周逸群终于绷不住，吊儿郎当的靠在墙上，气急败坏地质问周琼安陆瓷怎么来了。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叫她来的！”
　　周琼安也很委屈。
　　“算了，这样也好。反正早晚会传出去。”周逸群抓抓头发，他很烦。“省得听那些风言风语。”
　　“大爷，你风言风语还少吗？有掩饰的功夫，不如整理整理那些扑上来的女的——如果你真的想追陆瓷的话。”
　　“我知道。今天这女的就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