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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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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际维守在办公室门前等周逸群。他是想回教室的,但一摸口袋,没烟了。办公室是他的禁地,他从不轻易踏入,只好在门口守着。
“梁际维?”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梁际维扭回头去,是陆瓷。
“怎么不进去?”
她抱着一大摞的习题,看样子是周测试卷。
“我等周逸群。”
“噢……”陆瓷没打算和梁际维寒暄。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他们不太熟。
“哎等等。”
梁际维却拉住了她。
“那什么,我们晚上有个小聚会,你想去吗?”
梁际维可以隐藏关键信息,聚会地点是在闹吧。
不过就算是在饭店陆瓷也绝对不会去的。她摇摇头说谢谢,转身就进了办公室。
那个进办公室的姿态是好学生的姿态。梁际维被迫进过那么多次办公室,知道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进办公室时的样子的不一样的。
就好比陆瓷。腰杆儿挺得直直的,威风八面。一本正经,根正苗红。
他突然开口:“周逸群也去。”
陆瓷没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他知道她听见了,也知道她会无动于衷。
梁际维站了会儿就走了。周逸群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已经快上课。没办法,人实在太多。幸好他聪明,带了一份英语试卷。摸底考最怕英语,因为英语没有范围,五花八门,全靠平时积累。积累到底是什么鬼?他积累了十八年,怎么还是什么都不会两眼一抹黑?
他眼睛只顾盯着卷子,琢磨那道压轴的导数题,没看到另一边的陆瓷在整理东西。她靠在桌边站着,手里拿着的是他的答题卡。
而那个人与她擦肩而过。
陆瓷琢磨着他的物理答题卡。她知道这是全校物理单科第一的手迹,不管是周测还是月考还是期中期末考,他永远是第一。第一的答题卡和她自己的自然形成鲜明对比。她都不好意思承认她的答题卡有许多地方是空白的。
她想和他借一下答题卡,或者当面请教他几个问题。
陆瓷迟疑了一会儿,思索着要不要去他班里找他,反正今天刚好知道了他在哪个班。可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于是她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尽量照得清晰,多留了几张当做备份,还上传到百度云里。
要不以后都这么干。她暗自思索。想着回回考试后就自告奋勇来帮忙整理答题卡,反正她是物理课代表,名正言顺,责无旁贷。
就这么定了!
陆瓷捏捏拳头,求老天保佑这龌龊行径不要被发现,不然多丢脸,搞不好还会被当成追求周逸群的变态。
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周逸群在她心里被一票否决,其地位还不如一张物理答题卡。
正如许多老师,陆瓷被物理老师委任为物理课代表是因为她物理比较弱,老师担心她高考时出岔子,就实施特意的关照。
其他同学也没意见。物理学的好的不想揽这个活儿,嫌麻烦,学的差的肯定没威信,就需要陆瓷这种瑕疵型学霸。
陆瓷把他的答题卡分到一边,放到七班那一摞里。其他班的课代表也过来帮忙分试卷。还好陆瓷早就看到了自己的,那一片片空白,正无情克扣她的自尊,她可受不了被其他人看见。
陆瓷加快手上的动作,哗啦呼啦翻着答题卡。其他两个女的倒不着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成绩排出来了你知道吗?”
陆瓷放慢手中的动作。
“真的假的?”另一个女生问,“你听谁说的?”
“我们班班长。他正好看见了。”
“谁是第一?”
陆瓷竖起耳朵。动作进一步放慢。
“不清楚。反正来来回回不就那么几个,又轮不到咱们。”
“说的也是啊……”
陆瓷偷听失败,最后数了一遍答题卡,便走出办公室。
谁是第一?她在心里默默排着那几个名字。实验第一是前五名轮番坐的,没有谁绝对压谁一头。今天是他明天就有可能是她,且没人可以蝉联。
我担心这个干吗?反正不是我。
她底下脑袋,叹了一口气,决心不想那么多,回教室把错题改改,研究研究周逸群的思路。
周逸群浑然不知自己的答题卡正被人苦苦挖掘研究。他人在校外,脱了校服,跨在摩托车上。放学铃声一响,他就冲了出来。
“夜宴?”他问沈思远。
“嗯。”
“梁际维呢?”
“那家伙逃了晚自习,早就溜了。”
“真会给他爸花钱……那咱们走吧,还要等谁?”
“叶思敏。”
周逸群大吃一惊。
“厉害厉害,你约的吧?”
“梁际维能把人家约出来?”
沈思远一派得意。
“你那妹妹呢?”周逸群最爱揭他老底儿,“思荷妹妹呢?”
像一根针戳破了气球,沈思远立刻蔫儿了。
“跟我吵架,不理我。”
周逸群吹口哨表示庆贺,说我要是人家早就离家出走了。沈思远刚想反驳,叶思敏已经出来了。她换了衣服,光彩照人。
“我还是头一次见她不穿校服。”周逸群感叹。就算灯光昏暗,叶思敏也是神圣的女神。
“羡慕卫冕吧,人家见过女神不穿衣服。”
“你真他妈恶心。”周逸群踹了他的摩托一脚,摩托应景哀嚎。
“小心点儿,刚改装的——嘿!叶思敏,过来这儿!”
叶思敏有双长腿,麻利地跨了上去,搭上沈思远的肩膀。
“走吧。”她说。
周逸群很少去夜宴。他受不了吵闹的环境。除了有些时候压力太大。
他喝着啤酒。啤酒不会醉,他需要一些催眠,也需要保持清醒。
沈思远满世界找梁际维,最后在厕所偶遇了他。梁际维说他订了散座。
“豪华座需要预定。”他说。
“好吧。”沈思远点上一根烟,给了梁际维一根。
“听说周逸群看上了个女的?”
“嗯,陆瓷,尖子生,乖乖女。”
“还真是她。”
沈思远抖抖烟灰。
“认识?”
“听说过。”沈思远说,“你告诉周逸群让他别追了。”
“是吧,我也这么想的,我跟他说过让他离这种传统的好学生远一点,不是一类人就别他妈硬凑……”
“我不是说这个。”沈思远叹了一口气,“她家里……有些特殊。她父母去世了。”
水还是流着,梁际维却没了洗手的心思。
“去世了?”他不敢相信。“那她就一个人……”
“一直一个人。两年多了吧。”
“做饭洗衣服,睡觉,上学,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
沈思远顿了顿,又说,“因为有个福利项目,我小姨去过她家看望过。她拒绝被领养,一直靠积蓄和保险费生活……你洗手啊你!”
“哦哦,那然后呢?”
“没了。”沈思远耸耸肩,“还要什么然后?你跟周逸群说说,让他积点德。我小姨说那孩子怪可怜的。”
梁际维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随便搓了搓。
“此言差矣。”
“啊?”沈思远瞥他,“什么意思?”
“从这个角度讲,他们俩还是挺合适的。”梁际维说,“都是没爹妈的孩子,干脆搭伙过日子得了……”
突然他的背上挨了一下。梁际维吃痛,嚎叫起来。
“你就根本没懂我意思。”沈思远哭笑不得,“万一人家女的当了真,周逸群又只是玩儿玩儿把她甩了,你想她能受得了吗?没爹妈和没爹妈管是彻底两个概念,兄弟。”
周逸群和叶思敏扯了好久闲话,最后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酒吧里音乐声喧闹,他们要靠贴在对方耳边嘶吼才能听见说的什么,久而久之就有些尴尬,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儿。他们不怎么熟,只是双方的家长有过来往。小时候都是一个小区长大的。叶思敏喜欢和男孩子混,女生缘也不错,而周逸群则天天忙着上树,瞧不起玩儿泥巴的叶思敏。
结果人家出落成大美人儿,追求者从食堂一楼排到三楼,幼时的玩伴纷纷感叹自己小时候是不是瞎了眼,近水楼台先得月,白白让月亮溜走了。
可是谁会想到满身汗满脸泥的叶思敏,会忽然开窍?
周逸群正一口口喝着啤酒,梁际维的一巴掌让他差点儿呛住。
“干嘛?”
“嗯……没事儿。”梁际维心想还是待会儿告诉他吧。
“有病吧你。”
“呵呵呵呵……”
梁际维傻乎乎的笑着。其他人来之前,他已经喝过好几圈儿,早就进入了状态。
“我跟你说,兄弟。”他在周逸群耳边吼着,“我还问陆瓷来不来呢。”
周逸群皱起眉毛,不太高兴。
“你问她干嘛?”
“哟,不高兴了?”
梁际维嬉皮笑脸的,“这不是想让你见见她嘛。”
“她不会来这种地方。”
“说不定你叫她来她就来了。”
“不可能。”
周逸群说。
他认为陆瓷是个戒心重的人。
“你真磨叽。”梁际维说,忽地又贴到他的耳朵旁,“沈思远让我跟你说点儿事儿,关于陆瓷的。”
“他认识陆瓷?”周逸群诧异,不过转念一想沈思远认识陆瓷也不奇怪,好歹都是一个学校的,指不定哪天在食堂插队就能认识好几个新朋友。
“不是认识的关系,就是听说过她的事儿。他叫我跟你说,陆瓷没有父母,她是个孤儿。”
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陆瓷在他的世界按下了消音键。
嘴巴里的酒也没了味道。
周逸群愣住了。梁际维还在说着一些什么,他听不见。
“她为什么没有被领养?”
“她父母两年多前没的,不愿意被领养,自力更生。”
“十五岁?”
酒精摧毁了梁际维的大脑,十七减二减了三四秒,才点头。
“十五岁的时候。”
周逸群无言以对,话就含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梁际维说,你放过人家吧,她已经够可怜了,经不住你折腾。
“你在我说不认真?”
梁际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其轻蔑。他最看不惯周逸群身为渣男而不自知这一点。
“从小到大你女朋友多少个了?数的清吗?”
周逸群摇摇头,朝叶思敏说了一句对不起,摸出一根烟点上。叶思敏摇摇头说没事儿,也向他要了一根烟。
“为情所伤,啊?”
“不知道。混乱了。”周逸群回答。
“沈思远呢?”她问。
“蹦着呢。”
“你也去吧。”叶思敏说,烟雾成了他们沟通的工具。“蹦一蹦,然后再想。”
周逸群点头,捻烟脱外套,下楼梯时头磕到了扶手,差点栽下去。叶思敏心想他是酒量不好还是爱情过于沉重,让他醉成这样。
酒不醉人自醉,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