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如此冷酷而美丽》安魂曲

8、生命的色彩

　　8·生命的色彩

　　玫瑰花，下午茶，郊游，骑马……和楚歌日复一日的约会，仿佛亲密无间，仿佛情深义浓。
　　听说安晴和丁寒吵了一架，当然只是安晴一个人在吵，丁寒一定会选择沉默。听说丁寒工作勤奋，业绩不错，被调到了安氏企业总部的财务部。
　　圣诞节快要到了，所有人都沉浸在千禧年的激动与幸福里。
　　然而在那个夜晚，许多事情有了答案——丁寒早知道周小雅的病情，拿桃园区贫民住户威胁丁寒失败的安若斯也了解到了这一点，承诺只要丁寒答应，他愿意把周小雅接到惠安免费治疗。
　　怕奶奶担心，周小雅一直隐瞒着病情，求丁寒不要讲出去。以致于这次周小雅突然晕倒，她奶奶并不知道应该片惠安送，而是送往了一般医院。
　　如果丁寒之所以肯留下，只是因为这个，那是否代表，如果有一天周小雅不在了，就没有任何手段能留住丁寒了？
　　千禧会是谁的千喜？
　　到最后，谁会哭谁会笑呢？

　　圣诞前夕，约好了一起吃晚饭，闲来无事，下午在楚歌公司的楼下等他下班，却接到楚歌的电话，说是有个紧急会议，不能赴约了。淡淡地说了句没关系，挂掉电话。
　　天色阴阴的，渐渐飘起碎碎的雪花儿。
　　忽然想随便走一走，打发司机回去，把手揣到袖筒里，沿街漫步。各家商店都装典得焕然一新，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圣诞老人和圣诞树。
　　安静被一个橱窗吸引了。里面有个驾着马车的圣诞老人，颔下是惯常见到的一般样的大把胡子，□□是匹小巧的黑马儿，后面拖了辆精致的拖车。正看得入神，有人从里面打开橱窗，看了她一眼，抱歉地说：“抱歉，有位先生把这个买走了。”
　　抬头一瞧，讶然地发现买这个圣诞老人的竟是丁寒和周小雅。周小雅瘦成了衣服架子，一双眼睛越发孤零零地像两个灯泡，个子倒是又长高了些。
　　看见安静，周小雅高兴地比划起来，大意是邀请安静和他们一起去某个地方。
　　这种麻烦，还是避免为好，这样想着，听见丁寒说：“小雅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
　　孤儿院？安静一怔。安氏每年都有几百万的捐款给慈善协会，去孤儿院做义工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这家孤儿院很小，像个幼儿园。好多孩子都是因为身体残缺而被父母遗弃。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孩子们都跑进了院子里，年龄大的十二三岁，年龄小的只有四五岁，一个个穿了厚厚的羽绒服，咯咯笑着捉满天飞舞的碎雪粒儿玩。
　　见丁寒他们三个带着圣诞老人送礼物来，孩子们一涌而上，兴高采烈地抱住了礼物，有些不会说话，嘴里咿咿哑哑嚷着，挥着两只手臂比划。安静注意到一个女孩儿远远站着，并不过来，连忙拿了只布娃娃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见小家伙张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眼中满是泪水，小脸上全是悲伤。
　　张开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眼睛里没有一点反应。
　　心里狠狠地疼了一疼，安静把布娃娃放进她怀里，柔声说：“这是个很漂亮的布娃娃，和你一样漂亮，你摸摸看。”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丁寒的声音传过来。丁寒弯腰把女孩儿抱起来，轻轻一抛抛到了空中。熟悉的亲热方式令小女孩儿高兴起来，张手臂抱住丁寒的脖子，嘴里发出模糊的咿哑声，丁寒脸上胡乱亲了一气，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个淡漠少年，面对这一群孩子，竟流露出如此浓烈的溺爱！
　　玩闹了一阵，孩子们散开了，得知安静的身份，院长惊喜万分地对安氏每年的捐助表示感谢。丁寒对这里很熟悉，留下周小雅和孩子们，他引着安静参观孤儿院。
　　在画室里安静看到了孩子们的画。
　　有蓝色的太阳，橘红的天空，紫色的树木，绿色的小人儿……初看时觉得好笑。再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酸涩起来。拾起旁边的一支灰色彩笔，铺开一张，画上去一个灰色的太阳、几片灰色的云，天空底下，是灰色的树、灰色的人。
　　“这就是我们生命的颜色，丁寒。”这样说着，凄然一笑，忽然有种放声一哭的冲动。
　　丁寒一言不发，沉默了片刻，把彩笔和画纸拿过去，用红色替太阳镶了一道彩边，用黄色在云上画了一个笑脸，用绿色画上几片树叶，再拿粉色画上几朵花儿——顷刻间，一副生机盎然的画儿呈现在安静面前。
　　把修改好的画儿举到安静面前，丁寒微微一笑，“生命应该是这个颜色的。”
　　微笑越过嘴角，匍匐前进，爬进安静的眼睛，然后，有那么一点儿凄楚忽然溢出，她转开眼睛，低声说：“我和楚歌快结婚了。”
　　“哦，”沉默了片刻，丁寒吐出两个字，“恭喜。”
　　雪越下越大，周小雅身子十分荏弱，三人不敢多停留，匆匆告辞离去。回到桃园区的四合院，把周小雅送回家，丁寒说要在这儿停一会儿。
　　自然知道这是避嫌的手段。经历了那些事情，如果两个人这么晚一起回家，天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事情来。
　　目送丁寒和小雅进了大门，安静吩咐司机开车。刚起步，忽然看见丁寒跑出来，连忙叫司机停车。摇下车窗，安静仰望面前的少年男子，隔着风雪，那浓郁到狂野的眉毛下的黑眼睛里的忧伤清晰可辨。
　　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凝望良久，最后吐出的却只有两个字：“保重。”
　　好简单的两个字，可是……够了，真的够了。
　　“你也保重。”安静低声说。将心底的叹息与倦怠压了又压。这人世的风雪严寒里，你能给我的，我能给你的，也唯有这“保重”二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