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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境的反击 ...


  •   6·绝境的反击

      两天后安晴醒来了,面对大家小心翼翼的呵护,她基本上是无动于衷。又休养了几天,一行人乘机返回嘉华。相比较之下,还是安氏家族医院的医疗条件更让人放心些。
      虽然尽量封锁,安家二小姐为情自杀的消息仍然传遍了街头巷尾。办了停学手续,安晴回家休养身体。身体渐渐复原了,高明的整形手术下,腕上的伤口也平复得基本看不见了。可是,光滑的皮肤下缠绕着多少缝合用的细线,谁又知道?
      一向活泼爱笑的安晴变得沉静下来,家里的气氛异常阴郁。安静推掉设计室的工作在家陪安晴,一开始安若斯也尽量回来陪安晴,被安晴沉默地对抗了几天,叹息一声,把安晴交给安静,继续忙他的工作去了。
      安静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孤僻。安静找了心理医生来开导,效果总不明显。楚歌在欧洲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电话越来越少,因为政界的换界问题,戴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安静的生活整个儿陷入一片灰暗里。
      这天早上,安静和往常一样去花园里剪菊花,好拿回来往安晴的房间插。刚剪了两枝,突然听到几个佣人的声音吵嚷起来:“你作死啊,回来!快!快拦住她!”抬头看时,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儿向自己冲过来,一群人在后面追,张嫂站在离安静不远的地方,见了这阵势,连忙上前拦腰抱住那女孩子。
      女孩儿一脸焦急模样,挥舞着双手,嘴里咿咿哑哑地叫着,却是个哑巴。老张第一个抢上来,揪住女孩儿领口,“噼噼啪啪”甩了她几个耳光,拖住就往外走。女孩儿坠在地上,不肯走,求救地向安静挥舞手臂。
      “等一等。”安静吩咐。
      “小姐受惊了。这丫头本来是往厨房送菜的,不知怎的,忽然发起疯来。”老张连忙收住手,诚惶诚恐地说。
      “你找我?”安静不动声色地瞧着女孩儿。这女孩儿她认得,那天在四合院里,丁寒就是给她梳的头。当时没听见她说话,却不想竟是个哑巴。瞧这模样,分明是有所求的样子,却不知所为何事。
      女孩儿点了点头,一双惊惧的眼中装满了求恳之色。

      “丁寒被抓走了。”瞧着这个自称叫周小雅的女孩儿在纸上写的字,安静倒吸了口冷气。早知道丁寒的来历不简单,果然出事了。曾经怨过他,恨过他,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竟只有担忧。
      “求你救救他,他已经被抓走三天了。”看到周小雅接着写出的几个字,安静的担忧立刻转变成了惊奇:
      三天了!安静蓦然抬头盯住周小雅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哀求,只剩哀求。安静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要来找我?”
      “是那天和你一起去我家的人做的。”写下这句话,周小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表示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沉默片刻,安静道:“我虽然不知道戴岩为什么抓他,可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周小雅呆了呆,拿起笔,很认真地写下一行字:“丁寒说,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想了想,又写下一行字,“我想,他是喜欢你的,你不喜欢他吗?”
      安静吓了一跳,一把抢过纸揉成一团,低声喝道:“你胡写什么!”
      周小雅显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惊慌失措地望着她,完全没了主意,眼圈一红,眼泪滴溜溜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不许再说这种话,否则……我就不管这件事儿了!”安静危胁她,心里有莫名的情绪涌动。
      周小雅连忙点头。
      送周小雅离开后,把杂七杂八的念头推出脑际,安静坐在窗前整理思绪。戴岩和丁寒之间并没有过节,若果然如那个周小雅所说是戴岩抓走了丁寒,为的是谁不由而喻,可是,戴岩究竟要干什么呢?周小雅在三天之后扮作送菜的人才能把信儿带给她,可见丁寒被抓的事儿是被封锁消息的,即使这时候问戴岩,恐怕也得不到想要的信儿吧。
      犹豫了片刻,拿起电话拨通殷野川的号码:“殷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竟有一天要求到这个人身上,想想都气闷,但如今的形势,这嘉华市敢和戴家放对的,也只剩这个殷野川了。
      “非常愿意效劳。”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很惊奇,从语气里都能听出他的好心情,“不过我得先听听是什么事儿,如果是要我的脑袋,我可不干。”
      “丁寒被抓了。”
      “又是他?”殷野川漫不经心地问,“这小子又得罪什么人了?”
      “可能是戴岩做的,我父亲大概也有些授意。所以……”安静收住不再往下去。双方都是聪明人,点到即可。
      “明白了。”殷野川恶劣地笑起来,“这是要逼亲了。”
      “别开玩笑了,那怎么可能?”安静皱眉。
      “那可说不好。安晴近来这种状况,老头儿心焦着呢。”殷野川耶揄,犹豫了一下补充,“我正和令尊合作,好像不太好做这种事情吧。”
      这一点也正是安静担心的,心里面立刻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天知道发的什么神经,竟会硬着头皮求他!这边正懊恼着,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微笑起来:“不过既然是你求我,无论如何也要帮忙的。我小心一点,不要让安若斯知道是我干的好了!”
      “等你好消息。”安静松了一口气,放下电话。异样的感觉袭来,转头一看,失声叫:“小晴?”
      “丁寒被抓了?”安晴神态十分奇怪。
      安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是爸爸干的吧?为了我?”安晴讥讽地笑了笑。
      安静默然,经历了那些事之后,这孩子迅速成熟了,看事情越来越犀利清透。
      “他又想替我安排生活。他凭什么以为他可以安排别人的生活!”安晴嗓音微哑,连连冷笑,突然抓起身旁的一个茶盏狠狠摔出去,厉声叫,“他管得了么!”
      “等你闹够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吧,现在我要出门了。”安静心下叹息,“父亲心里怎么想的你大概也知道,不就是要你快乐吗?只可惜,我们的父亲被金钱和权势宠坏了,以为自己是万能的。”
      “……姐,我真羡慕你这份儿冷静和理智。”
      安静已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安晴来了这么一句,不由一哑,良久苦笑起来,“我倒宁愿自己不这么冷静和理智。”
      看着安静离开,安晴脸上悲喜莫辨。案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纸团,随手展开,几个字蓦地闯进眼中,惊得她一震。骤然回头,安静已然走掉,双手推开窗子,看到那个优雅如昔的高挑身影穿过长长甬道,上了车,绝尘而去。
      安晴的手缓缓收紧,把那皱巴巴的纸重新揉成一团,眼光越来越冷,似要笑,却又不像,越来越模糊,已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殷野川无疑是个人才,以戴家在嘉华的势力,他竟然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就从他们手底下把丁野的下落打探了出来。这个地方十分好找,仍是上次丁寒悄悄离开时暂居过的小楼。
      “我不方便露面,不过,小赵会带你去看场好戏。”去时,殷野川指着身旁的男子意味深长地微笑,眼中又有那种妖异的光芒闪动。
      跟在小赵身后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瘦长脸的汉子有手绝活,三两捣鼓开了锁,引着安静从后院上了小楼。刚下过一场秋雨,浸得外置式的黄杨木质楼梯十分湿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隐隐有声音从楼上传出,再走几步,听得更清楚了。
      “这么些天,想得怎么样了?”竟是父亲安若斯的声音。
      然后是长长的静默,被问的人好像并不打算回答。
      “明康和安家断绝了关系,我只有安静和安晴这两个女儿,只要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日后半个安氏就是你的了。丁先生,想娶我女儿的大有人在,你最好想想清楚。”安若斯不紧不慢地说。
      安静心底里翻起一抹轻笑——那个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所谓的“半个安氏”?父亲这步棋实在不智。
      果然,被问的人仍在沉默。
      “那么,我换个说法。”安若斯并不着急,清了清嗓子,淡淡道,“丁先生大概还不知道,你和那位叫周小雅的小姐现在所居住的桃园区的地皮整个都被我们安氏购买。如果我现在说要他们全部搬走都可以。”
      听到这番话,安静着实吃了一惊。前些天父亲忙得不着家,听说是在做某个大项目,却原来把主意打到了桃园区,且目标直指丁寒。想必,从香港返回那天起,这一步步的棋都已安排好。当年生生把自己和刘铭严拆散时,想来也是这般机关用尽吧!
      这重重算计哪!悄然喟叹一声,安静心下一阵寒似一阵。
      “你不要怪我们逼你太甚,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不是?”这回开口的是戴岩,“不喜欢安晴就不要招惹她。如今无法收拾了,你拍手走人,把安晴不死不活地撂下,这不是男人的所作所为吧?”
      被问的人仍不开口。
      突然有走动声、拉扯声响起,似是戴岩急了要动手,却被安若斯拦住。安若斯依然保持着冷静,口气也还是淡淡的:“对安氏的资产毫不动心,丁先生,你是第一个。我想,你一定曾经有过很奇妙有趣的经历。”
      说到这儿,安若斯突然顿了一顿。不用想也知道,这种与“过去”有关的话题想必又令丁寒神色起了变化。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竟能如此深刻地影响这个把心封闭志来,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乎的人呢?平生第一次,安静对一个人升起这么强烈的好奇心。
      短暂的一顿后,安若斯的声音继续传来:“拿桃园区的贫民来威胁女儿的救命恩人,实在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我也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惭……请理解一个老父亲的心吧。安晴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为了她,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就算你骂我卑鄙……我也认了。老实说,只要能逼你就犯,我甚至不惜去调查你的经历和身份,以找出你的弱点。”
      虽然身处门外,安静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骤然一紧。
      “我无意于你的过去,丁先生,暂时也没有进行调查,我希望以后也不用做这个调查。”安若斯加重语气,“虽然交往不多,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可以让人放心的人。我希望你能接受我要给予你的——女儿和安氏产业。”
      这一回,丁寒仍然选择了沉默以对。
      “你再想一想吧,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安若斯不再说什么,转身沿内置楼梯下楼,到了楼下,戴岩隐约交待了一句:“看好了,别出什么岔子。”
      “现在救人?”听得汽车绝尘而去,小赵压低声音问。
      安静仰脸盯着被钉得死死的窗子,陷入沉思——别说安晴已经知道父亲的安排,就算安晴一无所知,这种用威胁手段换来的相守又有什么意义?纠缠越深,伤害越深,金钱和权势买得断人,却岂能买得断幸福?
      那日丁寒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谁又能给谁幸福呢?谁有这个本事……和权利?”
      一念至此,她心底突然一片清明,点头:“现在救人。”
      小赵微一点头,伸手一勾,等在楼下的三个人会意,折身去了前院,听得那边几声闷哼惨呼,安静不由有些慌乱,小赵低声说:“放心,不会出人命。这边儿毕竟是戴家的地盘,我们也不敢乱来。”
      不一会儿,一切响声都没有了。
      “被他们看见安小姐恐怕不太方便,我们就从这里接丁先生出来。”小赵引安静站到旁边,不一会儿,就听一声大响,刚才所站位置的后窗被砸开。
      “你们是谁?”丁寒的声音在里面问。
      到这儿这么久了,父亲安若斯的威胁利诱也听了,戴岩的着恼要打也听了,却直到现在才听到身为主角的丁寒的声音,安静忽然觉得有趣,不禁微微一笑。这时丁寒被簇拥着到了窗前,一眼看到安静的这个微笑,不由怔了一怔。安静也觉得自己这时候笑起来分外没心没肺,不由微微一窘,脸上便红了一红。
      再也想不到竟会在这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里见到安静,丁寒一时有些回不过来神。
      “上一次是英雄救美,这一回,是美人救英雄。”安静宁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笑着打趣。

      一行人下了楼,坐上车直奔火车站。小赵看了看表说车票已买好,淡淡说:“正好赶得上。”
      及到了车站,殷野川也在那儿,手里提了个皮箱,笑吟吟地说:“你们俩以后甜蜜的时候,可不许忘了我这个月老。”安静一怔,刚要解释自己和丁寒没有什么,殷野川的皮箱已塞了过来,附在她耳边笑嘻嘻地说:“喜欢就跟他走吧,何苦不承认呢?我才不信你会喜欢安若斯替你安排的那个见鬼的楚歌呢!”
      “我们真的没有……”不知他怎么会这样误解,安静有点哭笑不得,眼角余光撇到丁寒也是一脸诧异不安,连忙后退一步,正色说:“好啦,别开玩笑了。”
      殷野川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谁耐烦听你解释。要不是吃丁寒的醋,那次在‘蓝色协奏’的茶室下,戴岩怎么会拿酒瓶敲破丁寒的脑袋。啧啧,戴岩都看出来你喜欢他了,还想骗我?”
      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安静几乎都要忘掉了,没想到事实竟由殷野川嘴里如此轻巧地说出来,不由怔住了,转眼向丁寒看去。丁寒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个态度来。安静心头一沉,看来果然是如此。可是,那只是戴岩的误会而已,怎么就搞到今天要私奔?
      这局面,可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刚想到此处,一张脸孔忽然映入眼中。安静心头悚然一惊,失声道:“爸爸!”
      殷野川也是一惊,一转头就瞧见安若斯和戴岩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尴尬了片刻,反而沉静下来,淡淡一笑:“丁先生要走了,我们来为他送行。安先生是替谁送行的?”
      深深地看了殷野川一眼,安若斯面向安静站定,沉默了片刻,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冷冷说:“安静,你真叫我失望。”
      “伯父!”“安若斯!”几乎在同时,戴岩和殷野川同时吃惊地叫了一声,抢着护住安静。碰上戴岩愤怒的目光,殷野川呵呵一笑让到一旁,做了个请君自便的手势。戴岩收回目光,转向安若斯,无奈地说:“不管怎么样,回去再说吧。”
      脸上火辣辣地痛着,安静心中却在飞快运转——父亲安若斯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次的营救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父亲怎么能发现得如此之快,行动得如此之快?以殷野川的处事精密、滴水不露,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纰漏?
      抬眼,盯住殷野川看了片刻,心底忽然一片雪亮!
      是了,从头至尾,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人布的局。答应帮自己,却暗中通知父亲安若斯,造成误解!
      不是早就知道这是条毒龙了么,居然还傻傻地去求他帮助。此刻,这个人居然还能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真是……恶心。
      如今,手里提了个箱子,可当真是人证物证俱全,就是生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安静转头四望,把身边的人一个个瞧了一遍——殷野川、戴岩、安若斯,最后是丁寒。突然有一股冷冷的笑意自脚底心往上溢,直要冲破脑门。
      自从安若斯把丁寒逼走那日起,各种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先是安晴的失踪,找了几天好不容易在香港找到,紧接着就是割腕自杀,得知丁寒人在嘉华,她立刻飞回嘉华要把丁寒带回香港。身子本就单薄,哪里经得起那些操劳和煎熬?先前一直咬牙撑着,这些日子在家陪安晴,被那般压抑的气氛镇着,心境更是沉郁到急致,越发精神不济、身子虚弱。
      往日种种犹在目前,从头到尾翻想一遍,拿冷眼把眼前这些人又看了一遭,安静只觉得心灰意懒,万事无趣,身上猛然打了个激灵,喉头一甜,便觉得眼前的世界黑了下去,耳中隐约听得有人惊慌地叫自己,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从此以后,远离了这些人,永永远远也不要见到了吧!

      再睁开眼时,已置身在自己的房间里。周围一片昏黑,窗帘拉得紧紧的,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了。心里懒洋洋的,张了张眼睛就阖上了。
      “醒了?”安若斯的声音哑哑响起,吓了安静一跳,奇怪自己竟没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便闷闷应了一声。
      在黑暗里对峙着,一时都无话可说。好一会儿,安若斯问:“我叫张嫂帮你敷了些消肿的药,还疼吗?”
      安静这才想自己脸上曾挨了一巴掌,听他这么一说,果然觉得脸上有种药膏特有的凉意。一股委屈涌上来,静了片刻,反而觉得可笑,多少的委屈都受了,偏这会儿这般软弱哀婉起来?这样想着,嘴角不由得就泛起了一抹淡漠的冷笑。
      “从小到头,你最疼小晴了,有什么好东西都让着她,怎么会抢她的心上人呢,我真是老糊涂了……”安若斯叹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安晴先是离家出走,在香港差点落到马仔手里,然后又割腕自杀……我真是乱了方寸了……静儿,不要生爸爸的气,原谅爸爸吧。”
      “我没有怪您。”安静淡淡开口。
      “静儿……”
      “爸爸,我累了,想休息。”安静向被窝里缩了缩,心底的寒意更盛。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在刺探,他——根本就不放心她!全身都在抖,心窝里有一把针在攒刺。忍住,忍住,把那些要脱口而出的话忍住。所有的心事都牢牢锁住,不给任何人听!
      “好,你休息吧。”深深地看了安静一眼,安若斯朝门外走去,走到门边时,忽然淡淡加了一句,“丁寒答应和安晴交往了。”
      “不可能!”想都没想,这句话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安若斯停下脚,意味深长地瞧着安静。
      “爸爸真以为金钱可以买来一切?”
      “金钱不是万能的,不过,总能帮上一些忙。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不外乎两种结局:要么小晴对丁寒厌倦了,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如果小晴能一直喜欢丁寒,就让他们结婚吧。如果她想把丁寒留在身边,就这样好了!”
      丁寒的感受呢?就可以忽略不计了?这样想着,却知道这些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沉默片刻,安静冷冷说:“就算丁寒答应,小晴也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小晴不答应?”安若斯反驳。
      明知道父亲在逼丁寒就犯,安晴难道竟答应了?这样交易得来的爱情,安晴肯要?安静不信。
      “小晴的复学手续办好了,我顺便安排丁寒来安氏上班。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明天丁寒就搬这里来住,以后丁寒每天送小晴去学校,然后再去公司上班,放学再去接小晴。在一起呆得久了,希望日久生情,丁寒喜欢上小晴吧。”安若斯淡淡说。
      安静隐隐觉得这不像是在告知,倒像是在宣告——丁寒是小晴的,你最好想都不用想!
      “好好休息。”抛下最后一句话,门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轻轻地阖上了。
      天色一点点黑下去,再一点点亮起来,瞪视着天花板,安静问自己——丁寒竟妥协了,安晴竟接受了,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姐,什么也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第二天安晴来房里看安静,不等安晴开口就先撂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他,想要他留在我身边,用什么手段无所谓。”
      “只要他留在身边?别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是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安晴……”这样的玩法太危险了,安静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她无法想象拿金钱交换来的爱情能走多远。
      “姐,你忘了那天说过的话吗?”安晴从床沿上站起来,神情笃定,“在香港,你说要帮我找回他。现在,他回来了,我想要好好珍惜他,你就不要再阻挠我们了,好吗?”
      这番话里有着某种悄然的敌意,安静不由一怔。安晴也不再说什么,又站了一会儿,说是再不上学就要迟到了,摆摆手走人。
      房间里只剩下安静一个人了,她清晰地感觉到有条缝隙在姐妹两个之间拉开,却想不出来原因在哪儿,按理说,无论是否还保持着怀疑,父亲安若斯还是戴岩,都绝不会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安晴的,难道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精神不好,胸口发闷,对吃饭就更懒怠了,清早儿喝了几口稀粥,中午又是小半碗粥,后半晌的时候戴岩来看她。明知面前的这个人对自己一往情深,却盖不过心底那浓浓的倦怠,一切的一切,都不愿去想,甚至连这生命都觉得多余,那些应酬的话,不说也罢!
      坐了一会儿,戴岩再也掌不住,沉声说:“安静,你心里有怨,有恨,我知道。”
      “没有。”安静一口堵了回去。
      “你有。”戴岩神色里充满无奈和惶惑,倒还不失镇静,总算是没乱了方寸,“你恨我们拿金钱和势力逼丁寒,你恨我们事事瞒着你,你还恨安晴居然答应,你更恨的是丁寒居然就犯。丁寒的倔强孤傲和当年的刘铭严有点儿像,他勾起了你的回忆,或者说,是安晴的对抗勾起了你的记忆……”
      “够了!”安静脸上变了颜色,“你今天来这儿,就是要这么分析我吗?”
      戴岩一阵默然,隔了一会儿,身体前倾,把安静的手拢在自己手掌里。认识了这么些年,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这种亲热,安静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想要推开,被戴岩眼里的沉痛颜色镇着,竟狠不下心去。
      “从前你和安晴一般的活泼爱笑的,自从出了刘铭严那事儿,你整整有几年都是痴痴呆呆的,后来好容易缓过来,却性子大变。”戴岩清亮的眸子里有浓重的哀感和怜惜,“没人敢在你面前提那件事儿,提一次,你就崩溃一次,越来越沉默,谁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也从来不跟人说。从那个时候起,就没人能摸到你的心了,安伯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每天看到静儿,好像面对着一个精美的仿生人像,你永远都只能看到她的微笑,而看不清她的眼睛底下有些什么,我有时候想……也许那下面什么都没有了吧’?”
      “不要再说了!”安静猛地把手往回抽,却被戴岩死死抓住。
      “你的表现越来越正常,你的人却离我们越来越远。七年了,那些伤根本就没有好,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让那些伤好。你惩罚自己,也惩罚你爸爸。”戴岩深深地注视着安静,想要洞穿她漆黑冷定的眼眸,“你恨自己那么软弱地妥协,恨自己没有去赴刘铭严的约会,你……”
      “够了!”拼尽全力挣出手来,随手就甩给戴岩一个耳光,安静怒喝,“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以为凭你就可以来教训我了?戴岩,我告诉你!你这人错就错在太自以为聪明!现在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太自作聪明的人是你,安静!”戴岩沉声低喝,脸孔因为痛苦而泛出种潮红,“你以为自己是演技多么高明的演员,可以把自己藏进壳里骗过每一个人?是,你的确骗过了不少人,提起安氏大小姐,多少女人会流露出羡慕、嫉妒的眼光,多少男人会两眼放光,可我不是别人,我是七岁就认识你,早在刘铭严之前就开始喜欢你的戴岩——虽然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多少年来压抑在心底的话,在这一刻得到倾吐,戴岩激动地说:“你用那些客套的礼仪疏远我,却接受你爸爸的安排和楚歌见面、交往!如果你需要一个代替品的陪伴,为什么是楚歌而不是我!”
      “戴岩!”安静低叫一声,痛苦地按住了太阳穴。
      戴岩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重了语气:“我说错了吗?你根本就是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给别人的关心都是出于礼仪,而从来没有半点的真心!你的真心不给别人一点,对楚歌,也是如此,不是么?”
      “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安静问,深沉如古井的眼中有深色的东西翻涌。
      刚才说了太多,仿佛已把所有的话说尽,这时戴岩反而沉默了下来。
      “你今日一定要把话说透,我也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良久,安静眼光一定,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定,整个人都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莫名的,戴岩心中升起种惧意。
      安静缓缓道:“你们其实都不知道……当时我并不是没有办法去见他,是我自己放弃了。”
      “你自己放弃的?那怎么可能!”当年的事情戴岩是清楚的。和每一出类似剧目一样,先是相识、相恋,然后被父母反对,主角们反抗、偷偷约会直至最后私奔,所不同的是,所有的故事里都是主角们私奔被抓回来,安静和刘铭严的版本却是——直到刘铭严跳楼自杀,人们才知道他和安静之间曾有个“寻找自由”的约定。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当时刘铭业身上带了一个移动电话,不过从上面摔下去后,那东西自然是摔得粉碎。有件事我爸爸知道,想必你不知道,刘铭严跳楼前曾有过一段简短的通话,当时是零晨两点十三分,然后,他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把烟放到栏杆上,自己从楼顶跳了下去。——那个电话是我打的,我告诉他,我不会去见他了,让他不用再等我了。”
      蜷起腿来,抱膝坐着,安静忽然微微一笑,紧抿的嘴角透出种残酷的味道,“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晚安’,然后就关掉了电话。若说有恨,我也只会恨他,他让我背负了七年的罪和愧疚,只怕还要一生一世地背负下去。他恨我背约,于是不给我一点翻身的机会,他用死惩罚我,让我记住他!”
      “安静……”戴岩被安静的眼光吓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人,他祸乱了我的一生,若说我对他还有情有爱,那可是天大的笑话。至于楚歌……我是真心地想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你把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收起来吧。今天我把这些话告诉你,也请你死了那份心,从今儿起,咱们不用再见面了。”
      “我不会放弃的!”戴岩说。
      “这种事只怕由不得你。”安静冷笑,“既然决定今儿个和我摊牌,就得有接受最后判决的觉悟啊,戴岩。你难道以为你那么一表白,我就会兴高采烈地接受你?”
      戴岩心中一沉,突然明白自己错了,完全错了!
      面前的这个女子在变,不再温文,不再中庸,一夜之间,她长出了刺来,狠狠地刺向周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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