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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锋利的冶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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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锋利的冶艳
安静问过那个男孩儿的名字,他只说自己姓丁,并没有把名字说出来。安静向来不喜欢勉强人,既然对方不想说,就没有再问。倒是后来安晴逼问过两次,问得急了,那个男孩儿眼中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安晴怕他生气,就没敢再提。只想着时间还长,也不急在一时,哪料对方竟来了这么一手。嘉华市拥有人口一百多万,警方户口中姓丁的人并不少,再加上不计其数的流动人口,要想凭着一个姓氏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殷野川提议说,对方身上枪伤还没好,总要换药,请警方的模拟画像人员画出他的样子,通知所有的大小医院注意一下。安家与各大医院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立刻照办了,但看看半个月过去了,仍没有一点消息。
一个月后,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安晴不死心。
安静告诉安晴:“一个人如果决意要消失,我们能做的只有放手,就算找到他,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任何意义。”
安晴想了想说:“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一定没有意义?”
安静不禁笑了,她知道不能劝了,那独属于青春少女的乐观天真想法是如此坚韧,只能由冷酷的现实一刀斩碎,她无能为力。
可无论安晴怎样不舍,那个姓丁的少年是永远消失了,也无论安晴如何抗拒,安氏企业与殷氏企业的合作顺利展开,殷野川成了安家的座上宾。不知殷野川从哪里打听到六月三日是安晴的生日,忙活着为安晴办起生日宴会来。
安晴翻了翻眼睛,厌恶地表示:“谁知道那个‘刽子手’弄的食物有没有毒?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安静惟有苦笑。
六月三日一天天临近,安晴的反抗情绪一天天浓重,安家上下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安若斯悄悄叮嘱安静:“那个丫头的脾气太古怪了,你看好她点,不要让她戳出什么乱子。”
安静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安氏和殷氏合作,分明是引狼入室,安晴是什么态度殷野川看得最清楚,却拿腔拿调地一力承办这个生日宴会,这里面哪里会安什么好心?
以安晴的脾气,谁能保证她在宴会上老老实实?不说别的,就单止殷野川射伤姓丁那男孩儿的帐,安晴就绝不会给殷野川好看。如果安晴在宴会上闹点什么风波,给殷野川拿住把柄,天知道又要弄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管她如何担心,六月三日还是不疾不徐地款款来到。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切问题都在这天早晨迎刃而解。
仿佛是冥冥中注定,这天早晨,去“雅利珠宝行”取定制的礼物,回来的途中经过孝感路时,不经意地向路边看了一眼,见一个白衬衫的少年抱了一个盆景从花店里走出来放到门口,交错只是刹那,男孩儿很快走回了店中,那浓郁到狂野的眉毛、冷得可令空气凝结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却清晰地映入眼中。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也就是这般了吧?安静觉得心底有块石头轻轻地翻了下身子。
站在擦得一尘不染的落地大玻璃窗前向里面望,那美丽的少年在盛开的鲜花中穿行,忽然,他在柜台前停下,拨了拨那丛红玫瑰,可能放的时间久了,花瓣现出明显的枯萎痕迹,他轻轻皱起了眉。
一个又胖又矮的中年男人正在另一边修剪花朵,抬头看了那丛玫瑰一眼说:“扔了吧。”
“也许有人买呢。”少年说。
“枯了,谁肯要?”
少年不说话了,眼神一黯,显出忧郁的神色,良久喃喃:“是啊,枯了,谁要呢?”取出玫瑰,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向垃圾桶中扔去。
“等一等,我要。”安静推门而入。
少年抬头一看,微一怔,说:“枯了。”
“没关系。”
少年便不言语了。老板连忙凑过来,表示可以只收一半价钱。
“不用。”安静微笑:“再好的花儿最后都是要枯萎的,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照原价给你钱。”
不出所料,这样的话果然引起了少年的注意。可对方的反应也只是抬头看一眼罢了,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眼光落在安静身上,和落在那些花花草草上时一般样。
接过老板包扎好的花儿,安静嗅了嗅,说:“好香。”把花送到少年面前,微笑:“送给你。”
少年淡淡看了她一眼,却不接。
“同样是伤痕累累的生命,很般配啊。”安静不动声色地微笑,“像玫瑰一样竖起坚硬的刺,可是有什么用呢,花儿还是要枯萎。”
对方明显受到了震憾,蓦地抬头,眼光亮得逼人。可这光亮也不过一刹那,随即黯淡下去,他冷冷地说:“如果您没有人可送,我可以把钱退给您。”
“那么,”安静微笑,“我送给救命恩人,可以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可是,请你放心。”安静收起笑容,诚恳地看着他:“我不会追问你的来历,也不会追问你的经历,你是安全的,我只是想向你表示一下感谢而已,虽然这不是一声感谢能偿还的。”
“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少年低头修剪一枝康乃馨,满不在乎地说,“您可以走了,如果您真的想感谢我,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反正不会再见面,我想没这个必要。”
就算脸皮再厚的人,这时也一定尴尬地不得了,更何况是安静这样被众人追捧惯了的上流社会淑女。可安静心里却觉得很平静。他的冷漠是天生的抑郁,已与生命融为一体,冷是应该应份,拒绝人也是天经地义。
老板见两下说绷了,连忙上来打圆场:“丁寒,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怎么能得罪客人呢。呃……小姐,您千万别介意,这小子就是脾气差,其实对人还是很好的。”
“原来他叫丁寒……”安静心中微笑。这个人,对人岂止是很好,根本就是很好很好,好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不认识的人挨了枪,不等人家酬谢悄悄走掉。这样的人简直是濒于绝种的极品,安晴那样迷恋也是自然,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是安晴那样单纯的孩子可以爱的吗?也许瞒着安晴,让丁寒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对她更好吧?
“那么……再见吧。”梳理罢思绪,安静叹息一声,转身打算离开,看到匆匆推门进来的人,不由呆了呆,失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老吴打电话来,说你找到他了,我就赶忙来了!”安晴欢喜地说。
打一看到她,安静就开始头疼,皱了皱眉,向侍立在花店外的老吴看了一眼,心里暗怪他多事。
看到丁寒,安晴没功夫和安静磨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丁寒跟前,喜滋滋地说:“天啊,再找不到你,我可就要疯了。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了吗?没问题了吗?为什么要走掉呢,真把我们给急死了!”
丁寒显然也觉得头疼,不禁皱住了眉毛。
“不过,现在我找到你了,你就不能再躲着不见我了。”安晴笑吟吟地说,小脸红扑扑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有宴会,你可以去参加吗?我希望你去!”
“让一让,”丁寒抱起一丛百合,看着安晴说。
这才察觉到自己挡了路,安晴连忙站到一边。丁寒把百合放到安晴身后的花架上,一回身,发现又被安晴堵住了。
“作为一个男士,不应该让一个女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吧?”安晴背着手说,眼中有挑衅的意思。显然意识到了对方的冷漠,安家的小魔女终于露出尖爪,展开进攻了。
可惜这一招激将法对丁寒毫无作用,他平静地看着安晴,用一种很坦然的语气说:“对不起。”
“不用这样耍酷吧?”安晴抗议。
“抱歉,这孩子太任性了。”见丁寒眼中掠过一丝厌烦的意思,安静连忙强押着安晴离开了花店。安晴一百个不甘心,一边挣扎一边叫道:“姐你干什么啊?”
安静一直把她押到车上,才吐了一口气说:“我问你,你的生日宴会是谁主持的?”
“殷……”安晴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捶着脑袋轻呼,“天哪!世上竟有我这样的傻瓜,一看见他激动得什么都忘了。幸亏他没答应,不然到时候见了殷野川还不活活气死!如果再被殷野川那个刽子手欺负,就更不划算了!”
“真是聪明的女孩儿。”安静赞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要着急,得慢慢来。另外,不要把‘刽子手’这三个字天天挂在嘴边,即使那是实际情况。”
“姐,你不觉得这样太虚伪了吗?”
“你应该把这看作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
“失去了自我,这样保护吗?”
安静一怔,叹息一声,吩咐老吴:“开车。”后视镜里的花店迅速被抛到了脑后,可这一切又哪里能真的过去?安晴趴在后窗上恋恋不舍地说:“姐,好不容易找到他,就这样离开吗?”
“怎么跟你说呢,安晴?”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后逝的建筑,半晌慢慢道,“很多时候,要想达到目的必须要走迂回路线。比如和殷氏的合作是为了保护安氏,而殷野川绝对不会满足,今晚的生日宴会表面是给你庆生,暗地里却是一次较量。如果安氏出现什么漏洞,对方一定会借此发难,生意上,爸爸就必须要做一些让步表示诚意,反过来,如果我们能让他抓不到一丝破绽,就是大赢。商场上寻求利益是这样的,同样,喜欢一个人也不是直接跑上去说我喜欢你,你得先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就拿丁寒来说,我想他更喜欢‘静’些的女孩儿,你最好不要让他觉得吵,那绝对是逼他逃离。”
“哦,”安晴认真揣摩这段话,良久撇了撇嘴,“说了半天,还是叫我今晚老实点儿,不要捣乱。”
“反应很快呀,”安静开怀一笑,抚着她的头发柔声说,“你看,如果我直接教训你,你肯定是不服气的,这样转个弯子,就比较容易接受,不是么?总之,做事情要讲究策略,蛮干是不行的。”
“好啦好啦,不捣乱就是了,每次都说不过你。”安晴撅起嘴巴,闷了一会儿气,忽然一把拉住安静,“我答应今晚乖乖的,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安静警惕起来。
“你做我的爱情指导,帮我追求丁寒。”
“要倒追?”
“我喜欢,就可以。不许笑话我。”
“成交,但不保证一定成功。”
生日晚宴要到晚上八点才开始,不到七点,社会名流、政军要人林林总总来了近百人,殷野川的布置温馨高雅,安晴的表现好得惊人,竟是个宾主欢洽的局面。
自从在情场上败给商业巨子楚歌,戴岩就卯足了劲儿要在各个场合击败这个情敌,重夺安静的芳心,因此更是尽心尽力周旋于众人之间,把个英俊潇洒的贵公子形象深深烙在参加晚宴的人们心里。
安晴忍不住悄悄对安静说:“姐,你为什么不跟他挑明呢?你喜欢的是楚歌,他根本没有一点机会,不如让他死心。”
安静淡淡道:“他那么聪明的人,有什么看不透的,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要是撕破了脸,以后可怎么见面呢。”忽然看见戴岩微笑着向这边儿走来,安静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真是太失礼了,我们这主人倒成了客人,什么事情都要戴公子操心。”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对我这样客气。”戴岩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安静喜欢坦荡的人,他深知这一点。
安静正不知该如何应这句话,刘管家抱着一个礼盒走了来,恭敬地说:“楚先生的快递,是给二小姐的。”
“一定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安晴刚高兴地接过来,颈间的移动电话就响了,看了一眼,对安静说:“是楚歌。”一面打开礼盒,一面接听电话,“喂,楚歌,如果你给我的礼物不好,我可不依……什么?一定会让我激动得尖叫?好自信啊,哼哼,我看看再说。”
礼盒足有尺长,包装名贵,想见里面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可对她们这种富贵人家的孩子来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引起惊喜呢?看了眼戴岩送的名车,安晴也只是撇了撇嘴,楚歌要送的会是什么呢?这一下,连安静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拆开盒子,见里面躺着个纸包,再拆开,里面仍是纸包,安晴不耐烦起来,冲电话里嚷道:“呸,真是活见鬼了!这什么玩艺啊?再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哼,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得意的轻笑。
“一定有阴谋。”安晴戒备起来,欠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拆,生怕跳出一个可怕的东西来。拆到最后,竟剩下一个信封,安晴夸张地笑起来,斜睨了安静一眼,“咦,不会是给我写的情书吧?”
安静心里面一笑,也是半点猜不透楚歌的用意。
安晴打开信封,抽出了一沓证件和一张信笺。
“啊——天哪!天哪!”安晴两眼放光,呼吸也急促起来,侧身抱住安静,毫无风度地嚷起来,“上帝啊,这家伙简直是天才!姐,他竟然弄来了休斯顿的画展门票,还有玛格丽雅的音乐会门票!天啊,欧州一月游,外带绝顶珍贵的画展和音乐会!我不是在做梦吧!”
安静任她抱着,心里面有温柔和淡淡的喜悦泛开,却没有放过那一刹那间,戴岩眼中飞快浮起、淹没的受伤。两人对视了片刻,“不打扰你们了。”戴岩风度极佳地欠身,略带伤感地笑了笑,默默转身离开。
安晴沉浸在快乐中,完全忽略掉了戴岩。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安静,把电话交给她:“呀,我真笨,差点上了他的当。什么嘛,这礼物根本是给姐姐的邀请函,不过是他生意太忙抽不出身,希望姐姐去欧洲见面罢了,我不过是顺便粘个光而已。”
默默望着戴岩落寞的背影,安静心里叹息了一声,接过电话,“喂,我是安静。”
“喜欢吗?”低沉的声音在大洋彼岸问。
“当然。”
“我也喜欢啊,姐夫!”安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突然凑到电话旁促狭地说。安静脸一红,伸手要拧她的嘴,却被她笑着逃开了。
被安晴这样一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良久,楚歌低沉的声音说:“我会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然后回嘉华,然后,我们结婚吧?”
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儿,可忽然在电话里听到,带来的冲击力也是空前的。有一刹那,安静脑子里全然一片空白,呆了一会儿,毫无预兆地,嘴角一牵,她笑了:“我等你。”
收了电话,隐约觉得茫然,一颗心仿佛在长河里浮沉。她忽然想起,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是女人在结婚前都会有些精神反常。想想也是,结婚毕竟是人生中的大事,意味着告别一段人生,开始新的旅程,心理上产生波动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安静轻轻叹了口气,抬头向大厅中望去,发现殷野川特订的五层高的玫瑰花环蛋糕被推了出来,原来时针已指向八点楼。安静连忙步从侧梯上楼,爸爸和安晴都等在那儿了。
一身纯白晚礼服的安晴左手挽着爸爸,右手挽着安静,款款步下铺着红毯的楼梯。大厅中的客人都已自动围聚到楼梯口,热烈地鼓起掌来。安若斯微笑着点头致意,“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女的生日晚宴,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身穿纯黑礼服的殷野川亲手把一根根蜡烛点燃,扬起茶褐色的眼睛,向安晴微微一笑,“安晴,有惊喜给你。”
安晴扬了扬眉毛,略显张狂地微笑,“让我惊喜的礼物?是不是惊喜,那要看了才知道啊!”
殷野川嘴唇一曲,露出惯常的自信微笑,举起手掌拍了拍,转头向门口看去。掌声方落,客厅的转轴大门缓缓推开,露出一名俊秀异常的少年。浓郁的眉毛,黑曜石般的眼眸,竟是丁寒。他穿着合体的纯白礼服,越发映得怀里的红玫瑰像燃烧的火焰一般。
众目睽睽之下,他步履沉静地走到安晴面前,双手递上玫瑰,淡淡道:“生日快乐。”
安晴失神地看着他,完全失了应对,被安静狠狠捏了捏手腕,才突然惊醒过来,慌忙抱住他递过来的玫瑰,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吹过蜡烛,便是舞会了,第一场舞自然是安晴和丁寒的。安晴性格活泼,跳舞不在话下,那个眼眸冷清的少年,舞技竟也是出奇的好,俊男美女,翩翩如蝶飞凤舞,自然十分赏心悦目。安静不喜欢热闹,跳了几支舞后就回了座位休息。
刚坐下,殷野川就走了过来,优雅地伸出右手:“有请您跳一支舞的荣幸吗?”
安静想拒绝,犹豫了一下,终于妥协了。
安静本来身材修长,可往殷野川身边一站,竟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感觉。手和腰被他握着,似被掌控在铁臂里,只能亦步亦趋地随着他的脚步旋转、旋转、旋转,那种强势逼得人透不过气来。可表面上,安静仍是不动声色,脸上不起一点波澜。
“真想打碎这副美丽的面具,看看底下是什么样的灵魂。”一个侧身的瞬间,殷野川忽然在她耳边低声说。
热气呼在颈上,微有些痒,安静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他,遇到一双交织着热烈与冷厉的奇特眼眸,那双眼睛处在冰与火的临界点,随时会烧成火海,也随时可能结成万古玄冰。
“你对他做了什么?”安静问,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丁寒。自丁寒出现的那刻起,强烈的不安就盘踞在她心上。她想不出,殷野川究竟是调用了什么手段,竟逼得那个倔强冷漠的少年出席今晚的宴会,居然还穿着和安晴礼服配套的晚礼服,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你猜呢?”殷野川反问。
安静暗骂自己笨,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早该知道他的本性,问他这种问题做什么。一支曲毕,冷漠而不失礼节地点了点头,“我累了,告辞。”戴岩早注意到了这边,已守候在一旁,只等殷野川一有异动,就要出手保护安静。
不知是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状况,还是风度好,殷野川也不强留,鞠了个躬,潇洒地退到一边,任安静从容离去。
戴岩带着安静去了小餐厅,安若斯、戴茂东和一些私交好的名流正在这儿喝茶聊天,两人也落了座。知道安静、楚歌、戴岩之间的事情,大家说话间都有所加避,话题自然落在了安晴身上。
王太太笑道:“那个男孩儿叫什么来着?女孩儿里也没见有这么俊秀的,不知是什么来历。”
“也许是同学吧。”安若斯淡淡地微笑,“这孩子性格活泼,又喜欢交朋友,真要把她的那些个朋友一个个数起来,只怕三天三夜也数不完。”
“他叫丁寒,和安晴认识没多久,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十分清楚呢。”安静补充。
“不如把这两个孩子叫过来,说说话儿吧。”有提议。
安若斯不好拒绝,向安静道:“你去找他们来吧。”
安静回到大厅时,却发现丁寒不见了,吩咐安晴先去小厅,自己往别处去找。走到阳台上时,见两条影子站在黑暗中,不由收住脚步。丁寒的声音极低,听在耳中却十分清晰:“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否则……”
“否则怎样?”是殷野川的声音。
丁寒明显地一滞,半晌,淡淡道:“没什么。”
“呵呵,”殷野川笑起来,“我越来越发现你像一个人。”卖了会儿关子,见丁寒不接口,不由叹了口气,“配合一下我会死吗,何必冷着一副脸子。说真的,你和安家那位大小姐还真是像。只不过,你披的是副冷硬的壳,她披的是件优雅迷人的外衣,我想,你们真实的脸孔一定比现在的样子更迷人。”
黑暗里,他扬了扬脸,笑吟吟地问:“同意我的说法吗,安静?”
安静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抽步退回去,但立刻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了,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出去,“抱歉,打扰你们谈话了。我父亲和一些朋友想见见丁先生。”
“不必向我解释。”殷野川耸了耸肩,离开阳台。
丁寒站在角落里不出声,安静微觉尴尬,迟疑了一下说:“我父亲不希望舆论把安家和绑架勒索这类事情联系在一起,希望……”
“别人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不会多嘴的。”丁寒淡淡说。
安静更觉得尴尬,顿了顿问:“现在就去,可以吗?”
“好的。”答应着,丁寒走了过来。
他竟这么顺从合作,哪里还像自己认识的丁寒?安静更加肯定是殷野川暗中做了手脚,在丁寒经过身边的时候突然出手握住他衣袖,低声道:“是殷野川逼你来这儿的吗?他究竟做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丁寒淡淡道:“也没什么。”
“真抱歉,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安静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也知道这些话说来是如此的软弱无力,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你的错。”
安静问:“有没有后悔那天救我?”
丁寒一怔,转过脸来看定安静,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良久,慢慢说:“好像有一点。”
两人距离极近,客厅的灯光斜斜打在丁寒脸上,将一张俊秀的脸孔纤毫毕现地呈在安静面前。有那么一刻,那双冰凉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暖意,然而只是一刹那,便水泡一样消失了,以致于安静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刹那的失神后,安静引路,带着丁寒向外面走去,刚转过身,不禁收住了脚。戴岩脸色阴沉地站在不远处,眼中有隐约的敌意。
盯着丁寒看了片刻,戴岩闷声说:“大家已经等很久了。”
安静和丁寒进客厅时,安晴已等在那里了。粗略地介绍了一番,丁寒被安排在安晴的旁边。一开始,虽然有些拘谨,丁寒的表现还算得体,但紧接着,这次见面就变成了记者招待会,无数的问题指向丁寒。安静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展开餐巾打圆场:“这次晚宴是殷野川先生做的布置,美食当前,大家如果不赶快品尝一下,给点赞美,只怕殷先生会生气呢。”
殷野川十分合作地说:“我不会生气,不过,我会十分地生气。
都是场面上的人,对安静和殷野川的用意自然明了,众人会意地一笑,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法国大餐上。戴岩拿起刀叉,斜睨了丁寒一眼,忽然淡淡地问:“会用吗?”
人们一怔,都抬起眼睛看向丁寒。
这句话说的不温不火,貌似关心,却是极让人难堪的话。安晴怒道:“戴岩,你胡说什么!”
戴岩并不理她,一面作示范,一面淡淡道:“这样,左手拿叉,右后拿刀,先拿最外面的,使用的顺序是自外向里。”
安晴霍地站起来,恼怒地说:“戴岩,够了!”
安静略一想就知道是刚才在阳台上坏的事,想必那一刻自己的失神落在了戴岩眼里,这个家伙,在吃醋呢。要制止吗?安静看向戴岩,立刻知道这时候自己插嘴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她用眼睛寻找戴岩的父亲戴茂东,却悲哀地发现戴茂东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得求救地看向父亲安若斯。
“我一直认为阿岩是个胸怀坦荡的有为青年,没想到,还有为人师的爱好。”安若斯声音淡淡的,虽然不置褒贬,意思却十分明白。
这句话很有分量,戴岩眼中闪过细微的尴尬与悔意,立刻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恶劣的态度。但那样的话已说出口,气氛是无论如何变不回去了。
安静担心地看向丁寒,却发现他的神色异常平静。
静默了片刻,丁寒缓缓抬起手,取了一把叉子,然后一推,把剩下的叉子都推到桌子中间。半侧着头,看着唯一留在手里的这把叉子,他淡淡道:“其实,一把就够用了。”说完这句话,突然抬眼,淡淡地看定了戴岩,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浓郁到狂野的眉毛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是冷定的,然而当他淡淡地微笑时,那一双冷眼里有奇异的神彩,竟似是妩媚,可这妩媚却又是锋利的,至少戴岩被刺得不由得转开了眼睛。那一种冶艳的锋芒如刀尖上的一点寒星,刹那间,映得所有人都为之神夺。
在众目睽睽之下尝了一口牛排,他抹了抹嘴,弃了刀叉站起身,淡淡道:“感谢安小姐的盛情招待,我先告辞,牛排味道不错,诸位慢用。”
躹躬,告辞,甚至不给挽留的机会。
安静再顾不得什么了,起身追出去,一同追出去的还有殷野川和安晴。看安晴的神情,竟似比丁寒更委屈,眼睛红红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愤愤地说:“什么嘛,戴岩那家伙太过份了!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发起脾气来,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安静拍了拍安晴的背表示安慰。
殷野川却大笑着拍了拍丁寒的肩膀,一挑大拇指:“酷!”
丁寒也不打话,大步出了客厅,找到自己的摩托车,腿一偏,跨坐上去,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了殷野川一眼,冷冷说:“结束了?”
殷野川摸了摸鼻子:“虽然不是很完美,但……结束了。”
安晴听得如坠雾中,不由疑惑地看向安静。安静知道丁寒说的“结束了”是指和殷野川的交易结束了,虽然不知道那项交易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丁寒参加今晚的宴会肯定是其中的一项约定。如果是这样的话,过了今晚,这个少年大概就不会再出现了,那样的话,安晴该怎么办呢?这样想着,看安晴的眼光便复杂起来。
听了殷野川的回答,丁寒点了点头,戴上头盔。
“等一等。”殷野川按住摩托前方的速度表,十分真诚地说,“丁寒,我很欣赏你,交个朋友好吗?”
眼光穿过殷野川直视着前方,丁寒淡淡说:“你把人命看得太贱,我不喜欢你,不愿意和你做朋友。”
殷野川那么厚的脸皮,竟闹了个面红耳赤,讪讪地拿开了按在速度表上的手。
丁寒一蹬油门,摩托隆隆地发动了。
就这样看着他离开,永远消失吗?安静默默问自己,念头刚动,不禁微微苦笑——今晚丁寒被逼着来参加安晴的生日晚宴,过程又过此不愉快,一段感情还没开始,就先有个如此糟糕的开端,也许提前放弃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心下悄然叹息一声,她做出了选择,退后一步,淡淡地说:“再见。”
“等一下!”安晴大叫一声拦到了摩托车前,将两只手按到摩托上,直视头盔后面的明澈眼睛,坚定地说:“丁寒,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朋友了。这是我的单方面决定,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至于我是不是能成为你的朋友——嗯,我会努力的!”
说完这些话,似是生怕丁寒说出什么令人难堪的话,安晴再也不停留,飞快地跑回了灯火通明的客厅,
丁寒怔怔地望着安晴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也许应该说点什么,安静想。刚要斟酌着开口,丁寒一踩油门,一骑摩托穿过长长的甬道,出了雕花大门,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临去前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玉兰花树下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