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救赎》夏与白

3、第三章 禁忌的感情

　　一个晚上的演出又结束了，贝多芬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板回到家，路德维希先生照例要钱，贝多芬犹豫了一下，因为玛格达勒诺的伤寒越来越重，这几天夜里常常整夜都能听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爸爸……能不能去给妈妈请一下医生，妈妈病的越来越重了。”
　　路德维希先生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贝多芬，不耐烦道：“只是伤寒而已，过几天就会好的！现在，把钱给我，我还有事，快点！。”
　　你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喝酒，喝酒，喝的烂醉如泥罢了。贝多芬心里想到，却不敢说出口，父亲从小给他留下了太多可怕的阴影。只是站着不动。
　　路德维希先生终于失去了耐心，一个巴掌甩上贝多芬的脸颊，留下了一个血红的巴掌印，接着抽出了腰间的皮带，狠狠的抽在贝多芬的身上，贝多芬痛得呻吟了一声，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不发出声音。床上的玛格达勒诺痛哭，挣扎着想要起床：“路德维希，住手，你疯了吗？”然而，被久拖不愈的重病彻底拖垮的身体几乎动弹不得，瘦弱的枯树枝般的手臂只能无力的乱抓。
　　路德维希先生充耳不闻，继续抽打贝多芬，直到打累了，从贝多芬的衬衫口袋里搜出了钱，拉开门，扬长而去。
　　贝多芬挣扎自地上起身，走到母亲的床边，跪坐在床边，执起母亲枯瘦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濡湿了玛格达勒诺的手，“妈妈，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办法，爸爸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玛格达勒诺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贝多芬的头发，安慰道：“小贝多芬，别哭，妈妈不会有事的……”只是这安慰明显没有什么说服力，玛格达勒诺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开始咳嗽起来，贝多芬赶紧轻拍母亲的背。
　　尤利安的脸闪过贝多芬的脑海，这几天不是没想过找尤利安帮忙，可是，总是犹豫着，也许是为了可笑的自尊，他是底层的平民，而尤利安却是上流社会的贵族，身份差距太大的两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尽管尤利安始终态度谦和并没有因为身份而有什么歧视，可贝多芬始终有种自卑感。
　　……
　　勒诺街上，贝多芬按了尤利安家的门铃，不一会仆人前来开门，“您好，请问您是？”尤利安的管家疑惑道。
　　贝多芬答道：“您好，我是来找尤利安先生的。”
　　“请问您是少爷的朋友吗？”管家迟疑道，毕竟他们才来到波恩没有几天。
　　“嗯，是的，麻烦您通报一下，您就说一个叫贝多芬的人有急事找他，他会见我的。”
　　“好的，您稍等一下，说完，管家先生合上了铁门。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约五六分钟后，管家先生重新打开门，引贝多芬进入大厅，尤利安正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医生模样的中年人。
　　“既然尤利安少爷有客人来，那就不打扰了，这次的例行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说完，便准备背起方桌上的医疗箱离开。
　　“等一下，”贝多芬叫道，医生一愣。贝多芬又转向尤利安道；“尤利安少爷，求你，能不能让这位医生去看看我母亲，她……病的很厉害。”
　　尤利安站起身，拉住贝多芬安慰道：“怎么了？慢点说，我一定会帮你的。”“算了，还是先去你家吧，施德勒医生能麻烦您跟我们跑一趟吗？拜托了！”尤利安向施德勒医生询问道。
　　……
　　施德勒医生先是给玛格达勒诺量了体温，38度半，高烧。呼吸短促，不断的咳嗽，又让玛格达勒诺张开嘴巴，看看了看喉咙，开了抗生素和消炎药，忙了半天。
　　施德勒医生同情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夫人，“这病拖得时间太久了，病毒已经侵入到肺部，引发了炎症，恐怕……”之后没有在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施德勒医生，你说拖得太久了？”尤利安问道。
　　“啊，这个，一开始应该只是风寒，可能没有……及时治疗，所以，病情加重了。”施德勒医生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一贫如洗的斜窄的阁楼。
　　“谢谢施德勒医生了，诊金我会让管家跟您算，这么晚了还让您跑一趟，真是麻烦您了，现在太晚了，您回家好好休息吧。”
　　“再见，尤利安少爷。”施德勒医生躬身道，同时向贝多芬微微颔首。
　　目送施德勒医生离开后，尤利安狠狠的掰过站在自己身前的贝多芬，双手死死地掐住贝多芬的肩膀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疯了吗贝多芬？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你妈妈，难道你为了……”难道你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连母亲都不顾了吗？你明知道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对你有任何的歧视……后面的那些诛心之语，尤利安死死咬住牙，没有说出来。
　　桌上的蜡烛即将燃尽，蜡泪滴满了烛台溢到桌子上，凝固。然后又不断滴下新的滚烫的泪儿，覆盖住旧的。
　　贝多芬跌坐在木椅上，像失去羁绊的木偶，双手插进头发，死死的抱住脑袋，悔恨万分道：“我……我都干了些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请过医生后，玛格达勒诺的病情逐渐好转，期间尤利安来看过几次，背着贝多芬给了玛格达勒诺一些钱，当玛格达勒诺拒绝时，就道：夫人，我不知道能为您做点什么，但是贝多芬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就算了为了他吧，快点好起来吧，毕竟，您也不想让他总是为您担忧吧？可怜的老妇人亲吻着尤利安的手背，喃喃道：上帝会保佑您的！好心的少爷！
　　勒诺街，清晨的阳光扯下了夜的幕布，换上了淡金色的新装。不知不觉的三年已经过去了，邮差将一封从维也纳来的信塞进了尤利安府邸的邮箱里。
　　阳光偷偷的爬进客厅，温柔的将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男孩搂进怀里，管家走进来，手中捧着各种报刊，最上面附着一封信，“尤利安少爷，维也纳来信了。”
　　尤利安拆开信，看着信上的内容，嘴角的弧线慢慢上扬，眼睛都微微眯起，转过头看着身旁立着的管家，开心道：“我大哥要定婚了呢。”
　　“哦？定下来了啊，布勒宁小姐会是个好妻子”管家也微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嗯，哥哥已经在路上上了，应该……过几天就会到了吧？”尤利安盯着窗外的蓝色鸢尾花猜测道。晨曦铺就的花园，蓝色的鸢尾展翅欲飞。
　　四天后，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停在勒诺街上，尤利安府邸前，久别重逢的两兄弟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哈，哥，真的是好久不见呢？我在波恩很想念你跟爸爸妈妈呢？尤利安开心道。
　　客厅里壁炉温暖的燃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被摆上了桌子，韦格勒抚摸着弟弟柔软的头发，宠溺道：“我跟爸爸妈妈在维也纳也很想你。施德勒医生来信说你的身体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韦格勒仔细看着弟弟的脸，“嗯，看你的脸色的确是好很多了，准备什么时候回维也纳？”
　　尤利安闻言，眉毛稍微皱了皱，敷衍道：“……再说吧。”
　　韦格勒玩笑道：“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尤利安脸微微一红，“才……才没有呢。”
　　两兄弟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管家先生走进大厅，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少爷，路德维希先生到了。”
　　尤利安转过头，站起身，拉着贝多芬道：“哥哥，这位就是贝多芬，三年前你们见过的，就在你可爱的未婚妻家里。”说着，故意暧昧朝哥哥眨眨眼。
　　韦格勒失笑，这臭小子！
　　贝多芬打量着韦格勒，发现韦格勒相比于三年前，明显的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起来，眼神更加深邃，挺拔的身姿，贴身剪裁的深色西装带着贵族化的高贵气质。
　　两人握了握手，尤利安迫不及待的道：“贝多芬能再为我们弹奏一遍……”
　　贝多芬坐在钢琴前，手指抚上琴键，缱绻留恋的温暖音符随着手指流泻而下，仿佛回到了……
　　韦格勒听得入神，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了深爱的埃莱奥诺蕾，嘴角浮现温柔的笑意。不经意间，扫了尤利安一眼，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刚才的绮念顿时消散，尤利安看着贝多芬的冰蓝色的眼睛盛满了温柔，韦格勒太清楚这种眼神了，因为埃莱奥诺蕾经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是看深爱的恋人才会有的目光，太温柔，太深情，満到几乎溢出眼睛。韦格勒死死的攒住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弟尤利安，当然也没有漏掉尤利安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时，流露的失落，又在那个叫贝多芬的少年转过身时迅速掩饰掉。
　　大厅里寂静了两秒钟后，掌声响起，尤利安拍着手掌，“太棒了，贝多芬……无论听多少遍都不会腻，”
　　“怎么样，哥哥，我就说了贝多芬是个天才……”尤利安又转向哥哥，却发现哥哥发白的脸色，眼神里不能掩饰的惊骇，慌乱的低下头。
　　韦格勒回过神来道“……嗯，弹得非常不错，就如尤里说的，你非常有天赋。”事实上，韦格勒只听了前半段，后半段因为太过震惊而失神。
　　三人聊了一会儿古典音乐，贝多芬起身告辞。送走了贝多芬之后，韦格勒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人们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它就已经溜走了。五月的莱茵河水泛着迷人的翡翠色。华美的欧式建筑里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人，绅士们西装革履，手持红酒谈论着实事、政治，名媛们身着华丽的晚礼服，灯笼形状的水晶灯罩后衬上云母片或镜子，灯火辉煌，高脚杯中的各色美酒闪烁着莹润的光泽，桌上摆满了各种丰盛的食物。
　　等到韦格勒跟埃莱奥诺蕾宣誓完毕，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乐队奏起优雅的圆舞曲，未婚夫妻手牵手滑进舞池中，跳起了华尔兹。
　　一曲终了，开朗活泼的埃莱奥诺蕾邀请贝多芬跳第二场舞，韦格勒顺手拿了一杯勃艮第红酒斜倚身子靠在廊柱上，看着面前的尤利安，尤利安敛下眼睑，不敢看他，最终，韦格勒轻叹了一口气，轻拍了拍尤利安的肩膀，“你身体不好，就别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