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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难以摆脱的宿命 ...

  •   贝多芬站在一座老式破旧的小楼前,熟悉的恐惧又攫住了他,恐惧又厌恶的感觉。深吸一口气,贝多芬踏上了楼梯,楼梯上铺的木质地板因年久失修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逼厌的走廊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浑浊,隐隐约约映出阳台上几个不知废弃多久的花盆,里面看不出什么品种的植物早已枯死。
      伴着地板的“呻吟声”,贝多芬踽行过三层楼梯,用略微颤抖的右手拉开了阁楼的大门,毫不意外的是父亲的一个巴掌跟包含酒精气味的喝骂声,还有……母亲的低声抽泣声。
      “钱呢?”贝多芬的父亲也就是路德维希先生红着眼睛喊道,狰狞的面孔,沙哑的嗓音,简直让人认不出眼前这个流浪汉一样邋遢的酒鬼以前是个男高音歌手。事实上,从三年前贝多芬能登台演出时,爱酗酒的路德维希先生就每天用贝多芬在剧院赚的钱换酒喝,长期的酗酒习惯完全毁掉了路德维希先生的声带,他不能在登台演出了,索性就更是喝的天天烂醉,喝醉了酒就逼着贝多芬没日没夜的练琴,或者疯狂的殴打老婆。
      贝多芬又害怕又厌弃的看了父亲一眼默默掏出20个马克。路德维希先生一把夺过去,塞进口袋。角落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贝多芬走到角落里,把手放到母亲额头上,“哦,该死,妈妈,你在发烧。”
      玛格达勒诺拉住贝多芬放在自己额上的手,慈祥的一笑。长期的贫困的生活腐蚀了玛格达勒诺的健康,风霜无情的刻在她的眉梢眼角,刀刀凌厉。
      “没关系的,小贝多芬,妈妈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过几天就会好的。”玛格达勒诺柔声安慰焦急的贝多芬。
      “是啊,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点风寒吗?死不了人的。”路德维希先生用含混的声音不耐烦道,一边说着一边乱七八糟的套上他的粗亚麻外套,狠狠的摔上房门,扬长而去。贝多芬知道父亲又要去玛索街的小酒馆喝酒了。
      ……
      寒冷的一夜过去,阳光重新拥抱绿色的莱茵河。在远离忙碌纷乱的码头的一处河岸,光明神福波斯所钟爱的蓝色的鸢尾花盛开的格外热烈,自由一般的妖娆、恣肆。姿态娴雅的橄榄树优雅的向天空伸出枝桠。
      尤利安慢慢走近前面的橄榄树,突然,橄榄树下的一团东西蠕动了一下,尤利安被吓了一跳,走近一看,低声叫道:“贝多芬?”
      橄榄树下的那一团僵了一下,低下头,迅速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的位置。转过了头,果然是贝多芬,略显凌乱的衣衫还是昨天的一套。微肿的双眼,被人撞见的狼狈、惊慌。
      “尤利安少爷。”
      尤利安缓缓踱到贝多芬身旁蹲坐下来,望着不远处的莱茵河,蓝色的眼瞳熠熠发亮,仿佛燃烧的蓝色火焰,线条优美的唇线微微上扬,“莱茵河真美,不是吗?贝多芬。”
      “嗯,啊,是的。”贝多芬漫不经心答道。
      “无论经过多少的灾难、艰难,它始终温柔的呵护着它两岸的人。”
      贝多芬一怔,微咬着下唇,不语。
      突然,尤利安瘦弱的手臂覆上贝多芬的双肩,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贝多芬,如果很痛苦,就……说出来吧,在上帝的注视下,我发誓你的秘密仅止于我们二人。”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发泄一些情绪,我愿意做你最好的听众。”
      贝多芬呆呆的望着那双坦荡的眼睛,溢满了天下间几乎所有美好的蓝色双眸,温和,诚挚,善良,柔软……像是上帝指尖轻柔的光芒,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流泻着光明,像上帝圣宴上的圣水充满着治愈的力量,贝多芬几乎以为自己苦难的灵魂得到了救赎。
      贝多芬缓缓讲述着,他从一出生开始就像堕进了一场噩梦,母亲在一块肮脏破旧的粗亚麻毛毯上艰难的生下了他,恶劣的生活环境,一贫如洗的家境。在三岁时期显露出出众的音乐天赋,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只是,噩梦堕的更深了一层。
      他那个没有什么天赋,却又酗酒成性的男高音歌手的父亲露出波塞冬式的贪婪笑容,他企图把他培养成莫扎特式的天才,一颗完美的摇钱树。日以继夜的疯狂挥舞着皮带逼着贝多芬弹奏钢琴,练习乐器,只要贝多芬弹错了一个音,或者是露出倦怠,厌烦的神情,迎接来的便是毫无悬念的一顿狠狠的皮带。于是,幼小的贝多芬不得不带着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不停地练习、练习、练习……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贝多芬十岁,他那恶棍般的父亲大概觉得摇钱树成熟了,或者不想再等待下去了,不由分说,把贝多芬塞进了剧院。就这样,十岁的贝多芬开始了在剧院登台演出的生涯,生活的重担完全压在了十岁的贝多芬稚嫩的小肩膀上,而他那个酒鬼父亲则完全放弃了工作,吸血鬼一样靠着贝多芬每日登台演出的20个马克酗酒度日,偶尔贝多芬的母亲要两个马克买一只面包,都会被丈夫用猩红的毒眼狠狠瞪上半天,同时伴随着粗鲁、难听的叫骂声。仿佛他的妻子要的不是两个法克,而是两千法郎。
      母亲是贝多芬噩梦生活里惟一的光明,在路德维希先生醉酒殴打贝多芬时,这位仁慈、善良的母亲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贝多芬抵挡住了不少皮带、棍子、巴掌……
      贝多芬的身体随着述说一阵阵的颤抖,拳头握得紧紧的。
      尤利安注视着贝多芬,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将贝多芬不断颤抖的身体揽进了自己怀里,顺便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湿意,“对不起,贝多芬,我不知道……都过去了,上帝会保佑你的。”
      贝多芬强忍哭泣恨声道:“上帝?我从来只相信撒旦毁灭的力量强于上帝!”
      尤利安一僵,“贝多芬,你……不相信上帝吗?”
      贝多芬从尤利安怀中抬起头,恨意与绝望交织的眼神波光如同魔鬼酝酿千年的醇酒,芬芳,致命。而这个眼神让尤利安在未来几十年的时光里踽踽而行,终其生命的尽头都未曾走出。
      良久,尤利安躲开了贝多芬的眼神,哑声唤道:“贝多芬……?”
      贝多芬略微讥讽道:“上帝!大概只有你们这样的贵族才会相信上帝,毕竟他给你们带来了几乎你们想要的一切,不是吗?”
      尤利安虚弱道:“不是……这样的,上帝给予你灾难,也给予你启示,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咯咯咯咯……”贝多芬痛苦而又愉悦的笑着,双手扶上尤利安不久前环住自己的温暖双臂,“尤利安少爷,您真是太……可爱了,你什么都有不是吗?而我现在看着钢琴琴键就想吐,见到琴谱就想撕烂,可是,我不得不每天都在舞台上照着琴谱弹奏钢琴,因为我亲爱的爸爸还等着钱买酒喝呢。”
      “不要叫我少爷。”尤利安咬着唇,不知道为什么从贝多芬嘴里听到“少爷”这两个字非常的刺耳。
      尤利安重新把目光望向莱茵河,“贝多芬,上帝给了我很多东西,和睦的家庭、富足的金钱、社会地位……但是,上帝却忘记给我一副健康的身体,我这次来波恩就是为了养病,我记得昨天晚上我说过我幼年时期生过一场大病。当时我大概三四岁吧,因为下雪天里,贪玩,染了风寒,后来引起了并发症,发展成了肺炎,因为肺炎我不得不小心一切事情,不能受寒,不能跑步,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医生甚至还说我未必能活过三十岁,我是那样的喜欢蓝色鸢尾花,那样的喜欢自由却伸手不可及。”尤利安埋首在双掌之间,流出的眼泪沁湿了掌心,瘦削的双肩微微抽搐。
      “对不起,尤利安,我不知道……对不起……抱歉……我是说……你能原谅我吗?”
      “没关系的,我都已经习惯了。”尤利安静静地望着波澜的河面。
      贝多芬怔怔注视着尤利安表面平静的俊美脸庞,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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