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救赎》夏与白

4、第四章 离开

　　1787年秋，拉雪兹公墓里，贝多芬亲吻了一下手中蓝色的鸢尾花，扬手将之抛在了母亲简陋的棺木上，掘墓工铲土为棺木盖上第一掊土，紧接着不断扬起的湿润碎土渐渐填满了墓穴。
　　四年前，玛格达勒诺患上伤寒，后来发展成了肺炎，虽然后来有尤利安的帮忙，但是，这个可怜、善良的老妇人在后来贫困的生活，丈夫的虐待中，身体终于完全垮掉了，肺结核夺取了她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的生命。
　　葬礼简单的让人心酸，只有掘墓工人跟主持葬礼的神甫，而路德维希先生则不知所踪，说不定又在某个小酒馆喝的烂醉如泥或者醉死在某条人迹罕至的肮脏小巷。当神甫离开后，萧条，破败的拉雪兹公墓就只剩下贝多芬跟四年前来到波恩养病的尤利安。
　　贝多芬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新坟，这是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印记。贝多芬突然伸出手，狠狠的捂住嘴唇，死死压抑了一天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抽搐着。
　　尤利安在贝多芬的背后沉默的伫立着，不发一语，安静的陪伴着悲伤地朋友。想到“朋友”这两个字，尤利安的心微微抽疼着，或许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吧。
　　半个小时后，贝多芬抽搐的肩膀放松下来，用捂住唇的手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背对着尤利安，声音因长时间哭泣而有些沙哑，“尤里，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母亲是我生命里惟一的光芒，她是那么仁慈、善良，那么值得爱戴，我最好的朋友啊！当我喊着‘妈妈’这个甜蜜的称呼，而她又能听到时，我是多么的幸福，可是……。”
　　尤利安忧郁而痛苦的注视着贝多芬的背影，心中默默向上帝发誓：以前你的母亲是你唯一的光明，现在你的光明熄灭了，从今以后我会尽我可能的努力保护你，成全你。
　　在未来的几十年岁月里，尤利安忠实的履行着面对上帝所发出的誓言，直到逝世的前一刻还在坐在钢琴面前，弹奏贝多芬的《月光》，直到死亡降临。
　　“节哀吧，贝多芬，上帝会保佑伯母的灵魂安息的。”尤利安安慰的拍了拍贝多芬的肩膀，“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
　　贝多芬茫然的看着尤利安，最爱自己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父亲又是一个只会酗酒的醉鬼，未来的自己该怎么办？该做什么？
　　“跟我离开这里吧。”尤利安说道，“贝多芬，你有惊世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你！注定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家。”
　　“离开这里？”贝多芬俯视着尤利安，自从两年开始，贝多芬就像是抽条的枝桠拼命地日夜生长，到现在为之，十七岁的贝多芬已经比尤利安高了近一个头。
　　尤利安微仰着头，“嗯，我来波恩已经四年了，肺病已经好转了很多，父母也来信催过我回家了，所以，我准备近期就回去维也纳了。”
　　“……好。”贝多芬点了一下头，真的是太累了吧，也许放逐一段时间对自己是好的吧，毕竟，不论如何，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不是吗？此时的贝多芬并没有意识到这次离开波恩，至死都没有再见过梦里那静静流淌地绿色莱茵河，还有河岸上盛放的蓝色鸢尾花。
　　回到家，贝多芬紧绷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疲惫冲击着贝多芬的身体，贝多芬在母亲的床上沉沉睡去。几天之后，床上母亲的味道彻底消失后，贝多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踏上了前往维也纳的马车。
　　复古的洛可可风建筑，宽阔笔直的道路，华丽的雕花马车，广场跟街口上伫立着的雕像，以及不时从商店或者咖啡馆里飘出优雅的古典乐曲，这一切与波恩的小镇是那么的不同。贝多芬从马车的窗口望出去，维也纳浪漫的古典乐气氛尽收眼底。
　　坐在贝多芬对面的尤利安合上正在看的书，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景象，“贝多芬，还有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就到我的家了，唔，虽然离开了四年，可是维也纳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呢。”
　　贝多芬笑道：“才四年而已，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能有什么大的变化呢？”
　　尤利安望着车窗外的蓝天、白云，“说的倒也是，”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贝多芬，“……哦，对了，贝多芬，我约了希斯莱杰剧院的经理弗朗瓦尔到玛丽咖啡馆见面，时间在一个礼拜之后，千万别忘记了。”
　　贝多芬奇怪道：“你约了了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还让我别忘记了？”
　　尤利安愕然，爆出一串愉快的大笑，俊美的脸憋得通红。
　　贝多芬恼羞成怒道：“笑什么，你这个人，真是的。”
　　好一阵，尤利安才止住笑，用手搓了搓笑的酸疼的脸部肌肉，“亲爱的路德维希先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来维也纳之前就没想过要做什么吗？就这么傻傻的跟来，就不怕我把你卖掉吗？”
　　贝多芬：……
　　“好了，不逗你了，回来的前几天，我写信给了希斯莱杰剧院的经理，推荐了你，还记得前天下午收到的信吗？他同意了。”
　　不久后，马车停了在一幢华美的欧式建筑门前，铁艺的大门，巨大的砖红色拱顶，古罗马的圆形优雅弧线，精致的浮雕，整整一个花园的精心修剪的红玫瑰。
　　此时，大门前站了很多穿着华丽的贵族，尤利安扶着仆人的手下了马车，贝多芬随后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一位穿着华丽的贵妇人激动地上前一步，抱住了尤利安，吻了一下尤利安的脸颊，“尤里，尤里，我的孩子。”
　　旁边站着尤利安的哥哥跟父亲，韦格勒依旧是一身深色的西装，他身旁的中年男子经过岁月的洗礼，蓝色的眼神更加深邃，温和，可能平常有皱眉的习惯，眉头皱成了“川”字。
　　良久，贵妇放开了尤利安，尤利安回吻了母亲。
　　“莉娜，放轻松，尤里刚回来，，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回去喝杯咖啡慢慢聊。”尤利安的父亲卢莫林伯爵开口道。
　　尤利安拉过贝多芬向卢莫林伯爵介绍道：“爸爸，这位是贝多芬。”
　　贝多芬躬身礼貌道；“您好，伯爵大人。”
　　“哦，原来这位就是贝多芬，尤里写信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你，有时间可以为我们弹奏一曲吗？我们都很想听听尤里说的天籁。”
　　“我的荣幸。”
　　一行人穿过盛放着玫瑰的庭院，管家打开大门，恭敬欠身将众人迎进客厅，几个女仆端着餐盘走进大厅，将温热的咖啡和点心小心的放到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后，退出了客户，轻轻的合上了门。
　　贝多芬落座在窗前的钢琴前，翻开琴盖，手指轻按琴键，上好的乌木音色优美柔和，贝多芬赞叹了一句：好琴。随即，双手抚上琴键 ，巴赫的《D大调小步舞曲》随着贝多芬的指尖流淌而出，柔和而舒展，贝多芬全情投入，随着手指的舞动，曲子在明快的旋律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