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尔秋光》两仪花

3、周桢

　　课间操结束，天气不热，大多人却是跑了一段路又蹦蹦跳跳做了操的，好歹还是出了一身汗的。
　　有人嚷着要开风扇，那人正是戴齐，年轻班主任一眼瞪过去了，“吹感冒了怎么办，你负责？”
　　戴齐瘪瘪嘴，假装委屈，“不开就不开，凶什么凶。”
　　班主任懒得跟他演戏，只是无奈笑了笑，又重复了一句，“不许偷偷开风扇”，这才踱步出了教室。
　　前脚刚走，戴齐就准备去开风扇，手都摸上了开关，被从前门进来的人一手给拍了下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戴齐没几秒迅速认怂，“老师我错了……”
　　“我就知道......”
　　年轻班主任让他趴走廊上做三十个俯卧撑，又让他做二十个蛙跳。
　　一趟下来，原本还只是额头出了点汗，这下弄得全身都是汗，关键是班主任不离开，就站门口，等语文老师进教室了，跟他叮嘱了句不让学生开风扇才离开……
　　戴齐坐位置上使劲儿拿着把扇子扇风。
　　其他人早就凉下来了，只有他越来越热……
　　语文老师抱着试卷调侃他，末了，又大着嗓门问，“我们班新来了个同学？站起来让我看看是哪个。”
　　时光刚看完戴齐的戏，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敛下去，一听有人招呼自己，下意识就站起来了。
　　语文老师环顾了一圈才看到她，见小姑娘冲着他笑，不免觉得这姑娘挺讨人喜欢的，也没李老师说的那么内向。
　　于是对时光说了句“好好儿学”就示意她坐下了。
　　转手把试卷分了几个人，几分钟就发完了。一想到新同学没试卷，他手上正好有张没有做过的试卷，于是招呼了戴齐把试卷拿过去给她。
　　戴齐拿试卷过来的时候，时光还在纠结等下该不该开口跟周桢借用试卷。
　　瞧见了他不耐烦的模样，或多或少心里有点不自在。
　　尽管周桢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可那些冰凌一样的低气压还是让人不舒服。
　　所以接过试卷的时候，时光很是真诚地跟戴齐说了声谢谢。弄得戴齐都有点不好意思。
　　周桢倒是没说什么，只瞥了一眼心情明显变好的时光。
　　语文课结束之后是午餐加午休时间，午休住宿生是去宿舍休息，走读生则在自己家休息，所有时间加起来有两个半小时，还是很充裕的。
　　时光把试卷收好，还不怎么饿，也就没急着奔去吃饭。一个人坐角落里慢悠悠地整理桌子。
　　在此期间，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周桢语文课没怎么听讲，一直趴桌子上睡觉。这个时候还没醒。
　　“周桢”，教室前门有人喊周桢，时光抬头，只觉得眼生，那人看起来不大像本班的人。
　　周桢被吵醒，这回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刚睡醒，还不太清醒，坐了几秒才抬头看前门，看见那人，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什么事？”或许是因为刚睡醒，嗓子略微有点哑，带了点鼻音，起身快步走到前门，和来人一起离开。
　　来的人是周桢最好的哥们儿之一，叫王焱锐，跟在周桢表哥手下做事儿，一般不会来学校里找他。
　　王焱锐开口，“陆晏和李铮打了架，现在都在局里。”声音里倒是没多少着急的成分，好像只是来传达一下消息。
　　周桢皱眉看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晏是周桢表哥，大他三岁，读大二，自己创业开了公司，人模人样，但是打起架来，一点也不输给周桢。
　　再说周桢，平时和他没太多接触，都很忙，哪有时间。
　　至于李铮，也不过是高一的时候有过一次交集。
　　周桢下楼梯被李铮踩了一脚，那人又不肯道歉，周桢才一脚把他给踹下去了。
　　仅此而已，多的也没有了。
　　“怎么进去的？”周桢一边走，一边把手伸进裤兜里掏烟。
　　“打人，把人打得快残了。”
　　“为了什么？”在周桢的印象里，陆晏近两年都没怎么打过架了。
　　“为了你……”
　　周桢：？？？
　　人在教室坐，锅从天上来？
　　王焱锐看着他道，“你之前不是打过李铮吗，他带人去A中堵了周旦旦，他以为你喜欢周旦旦，然后给陆晏碰见了，他为了保护你的青梅竹马，就这样了。”
　　“注意措辞。”周桢听他嘴里说着“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脑仁有点疼，烟拿在手上，等出了校门才点着。
　　王焱锐说了句“哦”，随后顿了一秒，才又接着说话，“总结就是，李铮是因为你才找周旦旦麻烦的……”
　　周桢把烟拿在手里倒是没吸，弹了两下，递给王焱锐，“所以李铮跟我过不去的原因是？”
　　“……”
　　“你高一不是打他了吗……”
　　“打了一架而已，不至于。”
　　“……你不知道他骨折了三个月吗……？”王焱锐这个时候忽然有点同情李铮了。
　　“我打完人还去看人伤得怎么样？”
　　“……”
　　“让陆晏他自己掏钱出来，找我有鸟用。”
　　“出不来，李铮不肯私了，说是除非和你面谈。”
　　“嗯？”
　　“那……”王锐停下步子看向周桢，等他拿主意。
　　周桢也停下来，挥挥手，“我不管这事儿。”
　　“那你跟我出来干嘛？”
　　“吃饭的，饿了。”
　　“……”
　　“一起？”
　　“……”王焱锐认命地跟在周桢后头，打算一起去吃饭。这么多年，他好像只有被这两兄弟欺负的命。
　　“等一下，”周桢停了脚，转身看后头的王焱锐，问他，“周旦旦呢？”
　　“哦，她原本是要跟着一起去局里的，陆总让我把她送回家了。”
　　“行吧。”周桢没再问其他的，肚子也确实是饿了，这才朝学校对面的饭馆走去。
　　吃完饭只说了句“晚上我再过去”就把王焱锐打发走了。
　　周桢慢悠悠地朝学校走，越过高三教学楼，路上没什么人了，到了高二教学楼，站一楼楼梯口处抽烟，这个时候教学楼也没什么人了。
　　时光整理好东西，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抱着本英文原著就准备下去了。
　　时光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转角处闻到了烟味儿，很淡，跟着风飘过来的。
　　再走了两步，正对着一楼楼梯口，时光看到了周桢。
　　头发很黑，还是一身黑色T恤，不过不是昨天那件了，还加了一件牛仔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也没怎么吸，他的手指很修长，没有指甲，很好看。一只脚微微向前伸着，另一只脚的脚尖轻轻地点在那只脚后方，膝盖微微向前弓着，背部靠着楼梯扶手，没多少表情。
　　周桢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时光。
　　时光很不知所措，没有人告诉过她在学校撞见同桌吸烟该怎么办。
　　在她决定偷偷地到楼梯转角处坐着等他吸完的时候，周桢突然转了头，视线笔直地撞过来。
　　时光眼睛里的纠结还没来得及退下去。抱着一本厚重的英文书，穿着天蓝色的裙子，头发还是蓬松而柔软地搭在肩膀上，因为有风，裙摆微微乱动，两条腿，细长而笔直，而且很白，很好看。
　　因为周桢突然转头看到了她，时光没预料到，心跳咯噔一下加快了速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时光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一两句说话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周桢踏上楼梯的脚步的声音。
　　她也能看见教学楼外面正对着楼梯口的花坛里的一棵大树，锈迹斑斑的铁门，以及周桢逐渐靠近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和眼里深不见底的光。
　　周桢在时光面前站定，虽然比时光站得低了一个台阶，他还是比时光高不少。
　　时光还没回过神来，手上那本厚重的书就被周桢抽走了。
　　周桢把书拿在手上，翻了两下，合上，又走上一个台阶，背对着时光弯腰把烟摁地上给灭了，随手丢进了拐角处的垃圾桶里。
　　不知道为什么，时光直觉周桢上台阶背对着她灭烟是顾虑她穿着裙子。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周桢站在时光旁边开口，声音和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随后下了几个台阶。
　　时光手指向内微微蜷缩，微微有些茫然，却没有开口拒绝，跟着周桢一起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桢把时光送到宿舍门口把书还给她就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
　　时光站原地，看着他离开。等没了人影，时光才反应过来似的，朝着周桢离开的方向微微弯腰，小声说话，“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