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尚温》想变白

6、Chapter6 被他的话这

　　被他的话这么一堵，大嗓门心说瘪犊子还有理了，老子玩女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于是开嗓就骂：“你扯什么王八谎！是酒是水老子分的门儿清门儿清的！你就说你是不是发现范氏遗藏了！”
　　白衣男淡定应声：“发现了。”
　　无酒默默扭头，不忍心看大嗓门再次被堵话的尴尬场面。一边在心里给白衣男划定了危险等级：非常危险，不要轻易语言接触。
　　好在大嗓门对于这种台面话的输赢并不怎么纠结：“格老子的，那你也不给大家分享分享？”
　　白衣男微笑：“怕你们没命享。若是你想知道……丰城和晋城的交界处，小树林里。”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丰城和晋城同在富饶的鱼米之乡，人们提起水镇都会并称“丰晋”，但如果一个人从没出过皇城去过两地，他就不会知道，实际上，丰城和晋城并不相邻。
　　更没有所谓交界处、小树林。
　　无酒在心里给白衣男再添了一句简介：从不说真话。
　　梁戏水咳嗽一声，打断大嗓门和白衣男子的交谈：“我想说，丰城和晋城不相邻，也没有交界，更不存在小树林。”
　　他怎么知道？无酒想起梁戏水听说自己来自丰城时的那阵诡异沉默。
　　但白衣男还是很淡定：“所以也没有范氏遗藏。”
　　说完起身，好整以暇地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来结账，脸上还显露出一点失望，随后风度翩翩地摇着折扇离开了。
　　大嗓门一愣：“他怎么走了？”
　　你不是也没拦着人家吗……吃完饭凑完热闹还不走难道等人拿个筐过来叫喊“看官们赏点呗”？只可惜大嗓门根本想不到这些。
　　迎春楼里的人们也回过神，看地上仍是狼藉，纷纷失了兴致，作鸟兽散。范氏酒什么的，与他们无关，如今市面上有数十样不同的酒，谁还想去追溯源头，回味最初那喝了就让人疯癫的劣酒？纵是好喝到只应天上有，也不如留自己一条小命来得重要。
　　“我觉得跟踪人家不太好。”似清小声嘟囔。
　　“嗯，是有点不太好。”无酒小心隐在一堵墙后，“他走好快。”
　　不，这位少年，你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觉得跟踪有哪里不好吧。
　　白衣男子从迎春楼出来的时候还是慢悠悠地散着步，待快要走出佳人街时，仿佛变了一个人，突然行动迅速，似乎下一秒就有飞檐走壁的可能。
　　无酒：“他发现我了？”
　　“也许，是发现我了。”无酒回头，只见梁戏水送了他一个友善的笑容。
　　“小无，你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留下我和药药两个孤寡老头，多寂寞啊。”梁戏水可能觉得刚才的笑容还不够友好，又捂住了心口作痛苦状。
　　温无情反应冷淡：“你别乱说。我不寂寞。”
　　“好吧。抱歉，我先走一……嗯？”无酒感觉到自己的衣服领被人揪住了。
　　温无情撒手望天：“少年郎，早睡早起身体好。”
　　无酒：“……”哦。
　　“你肯定是想跟着这个可疑的家伙去找那个破小树林。明知是陷阱还要义无反顾地撞进去，你就不想……”温先生话到嘴边又心软了一下，“你就不想想人家本来能成神的小似清还跟着你呢。”
　　一天被提起三次“夭折神仙梦”的小似清：“呜呜。”
　　“啊我都忘了。”无酒又要作揖，“药神大人，请您帮助我找到灭我家族的凶手！”
　　温无情闭目养神：“困了。”
　　梁戏水很是默契：“哈啊~”
　　大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无酒的脑袋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了这句俗话。不过他怎么会知道这听上去就很市井的俗话？好像是周大牙在他面前说过——在周小柒不肯给他买糖葫芦的时候。
　　少年低头向前辈势力妥协。
　　望着温家大宅门上那突然多出来的一个锁，无酒心想：药神大人家的锁总有一天得变成九连环。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是……”药神大人眼中映着满天的星辰闪闪发光，看起来宁静而美好，说出口的却是——“你得付房租。”
　　无酒：“？！”
　　温无情扭头，不情不愿地补充：“我就帮你找凶手。”
　　“好的。”
　　有些事情说不清也道不明，但是只要有一点点迹象，敏感的少年就能察觉。比如梁戏水对于丰城的欲言又止，比如温无情对于无酒的特殊关照，再比如他们两人在某些时候那种莫名的默契……
　　少年自从离开倾家，已经很久都没有再遇到会关心他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的人了。倾家啊……那也曾是一段很温暖的日子。他在倾家当了五年的二少爷，也当了五年的小跟班。倾家的正房长子倾于润待他比二房的双生兄妹还要好，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他一份。倾于润的母亲符氏擅画，但是倾于润称自己没有绘画的天赋就不学了，偏要让无酒和自己母亲学一手丹青……也就是现在无酒赖以为生的这手好画。
　　他想起某一年的重阳佳节，倾于润在天都黑着的时候硬是拉着半睡半醒的他爬上了丰城最高的山，一起看那轮火红火红的太阳从天底下慢慢升上来，高过山，高过头顶，点亮这新的一天。两个人坐在山头上，像刚刚出生的婴儿头一次睁眼瞧这世间，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以为是活的，无论是这初升旭日或是山林野风，全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奇景。
　　还有那头奇怪的牛，总是特别亲近他，惹得周围的小孩嘲笑他是放牛娃，但只要倾于润听见了，立刻就会跑过去揍这个小孩一顿，口里还不忘教训：“万物都是有灵性的，你凭什么就高牛一等？”
　　也许倾于润为了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显得不太合群的孩子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他会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丰城，离开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