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疑是故人来》林辰一

28、第二十八章 乾坤棋 棋芷真君比

　　话说那一阵黑风过后，杜宁再睁开眼，竟到了一个暗色的宫殿，面前端坐着一位华贵的男子。男子黑发黑衣，面色苍白，看上去虽自恃而冷漠，却是极矜贵极清俊的。
　　男子声音清澈，口气却是高高在上的：“乾坤棋的主人？”
　　杜宁道：“正是。”
　　男子面无表情，却分明是在回忆：“这原先应是棋芷真君一件神器，意外流落到你手上。可惜棋芷真君已经陨落。”男子忽然勾起一抹微笑，在他惨白的脸上竟更添了一分阴涔涔的诡异，“如今得见老友所爱惜之法器，如得见所思昔日之老友啊。”抚掌大笑，从座位上走下来，来到杜宁面前。他没有释放威压，杜宁却已有隐隐心悸之感。
　　只听他说：“不知你使乾坤棋比他如何？不如就在孤身上一试吧。”
　　杜宁先是一愣，毕竟醉花宗闻名天下的原因，除自身修者修为强大之外，另一原因便是醉花宗有两大天下名器，一是剑冢，燕支剑和湛泸剑皆出于此，二便是这乾坤棋了。而剑冢怎么说也是包含了几百把剑的，而乾坤棋只单一件便可与剑冢齐名，可见其威力之巨大。如今竟有一人主动以身试法，不说他是否修为强大，也确实胆识过人了。
　　只是这隐隐的心悸感，怕不仅面前之人修为强大这么简单。能让大乘初期的湛泸君感到心悸的人，莫非是……化神期的吗？
　　化神化神，羽化成神。
　　那传说中的境界，真的有人能够达到吗？
　　杜宁虽是不信，手下却迅速翻飞结式，只三个呼吸间，男子便觉身处一张复杂棋盘之中，圆形的象棋子变成了真实的车马，个个硕大无朋，而他自己不过能够到那棋子的半腰罢了。象棋本应当是三十二子，然而乾坤乾坤，锁乾封坤，八八六十四颗棋子全部摆齐，就是十面埋伏。
　　棋子忽然开始快速移动，似阵非阵，似象非象，恍兮惚兮，真是包罗万象，万事万物，天地乾坤都蕴含其中。男子忍不住仰天长笑三声：“真好！真好！孤好久没见过这样像他的人了！”他腾身飞起，霎时便不见踪影。
　　不多时，那乾坤棋子竟像被烧开的热水顶着的盖子一样，微微颤抖起来，那颤抖没能持续多久，棋子全都爆碎开来！
　　天下名器乾坤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被男子破个粉碎！
　　化神期，竟是这样的层次吗？
　　男子旋身而出，表情虽还是高高在上，但那眼底分明有些笑意。杜宁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勉强才支起身子来。
　　男子道：“你虽有棋心，只可惜修为不够，才会连你自己的棋都保不住。”
　　杜宁冷哼一声：“他也是吗？”
　　男子皱眉：“谁？”
　　杜宁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棋芷真君？”
　　男子喝道：“莫再提他！”
　　杜宁冷笑一声：“可惜你没有棋心，再好的棋你也下不来。”
　　男子攥拳：“你什么意思？”
　　杜宁觉得差不多了，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意不减：“你空有修为，却没有棋心。棋芷真君修为不如你，被你掀了棋盘反杀。我修为更不如你，你直接爆掉了乾坤棋。倘若你对乾坤棋毫无兴感，自然不会非要毁它。你毁它，只是没想到还会再次见到它。棋芷真君大概也说过这样的话吧，你连安心坐下来下一盘棋的心情都没有，又怎么谈得上有棋心呢？”
　　男子气得大骂：“你懂什么！” 袖袍一震，杜宁被震飞撞到身后的屏风上。
　　杜宁笑了笑：“我大概明白那个故事了。封釉太子，是你吧？”
　　男子一震，他仿佛又看到棋芷，坐在那间开满紫藤萝的院子里，他微笑着说：“太子殿下，要一起下棋吗？”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不要，孤要练剑！下棋有什么好玩的！一坐坐一两个时辰，坐的腰酸背疼的，只有老头子喜欢玩！
　　棋芷微微笑道：“这样可不好，太子殿下，修得一颗七窍玲珑心。殿下连安心坐下来下一盘棋的心情都没有，又怎么谈得上有棋心呢？”
　　封釉拿剑在他眼前比划：“那是多久的老思想？现在本太子偏不下棋，偏要练剑，怎样？再有，孤不会，不还有你嘛！棋芷，到时候父皇要考孤的时候，你可不能坐视不理！”
　　棋芷笑得无奈：“误交损友！误交损友！”
　　封釉气的要打他：“棋芷！你竟说本太子损友！不想好了！”
　　接着，两人便玩闹作一处。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棋芷满脸泪痕地跪在他面前：“殿下，棋芷与团月仙子绝没有私情！棋芷明知殿下心悦团月，又怎会做出这般背弃朋友信义之事！”
　　封釉哪会信他，指着他的剑在微微颤抖：“棋芷？棋芷真君？好哇，你哪是不会做这样背信弃义之事呢？你护她，你总见她，你同她说那枕边话！”
　　棋芷哭道：“殿下怎么这样误会我！我护她，不都是为了……殿下不信任我，难道不信任团月仙子吗？”
　　封釉气得无边，喝骂道：“团月吗？孤信。她死了，你让孤信谁去？”
　　棋芷震惊：“什么？她死了？怎么会？我明明……”
　　封釉道：“你明明用乾坤棋送她出去了是不是？”
　　棋芷睁着眼睛望他，忽然觉得懂了这些人，团月仙子，封釉太子，或者是拂音公主，没有自己插手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太容易被误会，本来就不该做。
　　但是他是臣子，他不得不做。
　　所以，本来不够清澈的关系，被他搅得更浑了。
　　如今，做错事的臣子，怕是要功成身退了。
　　棋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太子殿下，臣死谏，恳请太子莫要带幽冥种子下界！”
　　封釉手一掀，棋芷便被掀翻出去滚了两圈：“若孤就要带呢？你用什么阻止孤？用你那盘乾坤棋？”

　　之后，被他重伤之后呢？
　　哦，后来好像有探子来报，棋芷真君在九泉之下羽化了。
　　本来很恨他的，可他走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比小时候意外打碎的四角方尊还小，丢的哪里都是，哪里都不是。
　　团月可以靠幽冥种子复活，但是棋芷呢？
　　没了？
　　我都不知道他去哪了，也，找不到他了。

　　封釉回过神来，嘴角似笑非笑：“若不是时间对不上，孤真要以为你是他的转世了！神界教育我教育得还不过瘾，到凡界还不放过我。”
　　杜宁站起来与他平视：“四位上仙的传闻，整个玄天大陆大概都有所耳闻。我如今仔细一想，怕是不仅如此。不如上仙详细说来听听？”
　　封釉冷下脸来：“小小凡人，野心倒大！黑魔便是我做的又如何？你莫不是以为人的力量能够抗衡神？”
　　杜宁笑着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想，天道不至于一点活路也不给凡人留的。”
　　封釉道：“怎么样？用你们的小玻璃珠？
　　杜宁心里一惊，没想到魔道宫自以为制敌，底牌却被敌人摸得一清二楚。如今如何从这里逃出，把情报带给他们？他道：“我有一些问题，不知太子殿下可能解答？”
　　封釉道：“孤准许你说。”
　　杜宁道：“敢问太子殿下娶拂音公主的契机是？”
　　封釉嗤笑道：“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比长舌妇还八卦。告诉你又何妨？是我们人族遭遇了一点危机，怎么样？”
　　杜宁道：“那便是和蛟族公主和亲了，是吗？但是殿下喜欢的是团月仙子。”
　　封釉道：“对。”
　　杜宁道：“那殿下莫不是觉得，高高在上的蛟族公主，会忍受一个心里面有白月光的男子，更何况那女子身份地位，法力也不如她，更何况是人族求到他们蛟族。”
　　封釉眯了眯眼，低声吼道：“你什么意思！”
　　杜宁道：“我只是从传说的角度，和刚刚的一点问题，想到了一件事。”
　　封釉道：“说！”
　　杜宁叹了口气，蹲下来一点一点收敛起乾坤棋的碎片。封釉等得急躁，低吼道：“孤命你说！”
　　杜宁站起身来，悠悠道：“我只可惜，棋芷真君死的时候，怕是六月飘了雪了。棋芷真君知你心意，他一个臣子不可能说外族公主的坏话，只能尽力阻止仙子被公主加害，他护不住，所以只能拿乾坤棋送她走。只是，仙子薄命。”
　　封釉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了杜宁的脖子将他提起来：“你说这……这是什么意思！”
　　杜宁扒他的手不能，憋得脸上发紫，他勉力道：“太子……殿下…….早……想到这些，只是……只是……还要有个人说给你听罢了。”
　　封釉一瞪眼：“你！”气得把杜宁往地上一摔
　　杜宁伏在地上咳嗽：“咳咳，棋芷真君…...死之前，估计还在死谏，让你不要来玄天大陆祸害生灵吧！”
　　封釉道：“你聪明！你厉害！你剔透！那又怎样！”他气得两眼通红：“祸害？什么叫祸害？神统治人，那是天经地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苍白的脸色，衬着他血红的双眼，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他嘴角露出微笑，笑得得意，笑得满足，可周身的气流分明变作道道利刃，都向杜宁刺去！
　　杜宁拔剑，深知抵挡不住，拼个重伤罢了！
　　“不要！”
　　利刃还未到脸前，慢慢地还原成了空气。封釉呆呆地看着抱住他大腿的清丽女子，好久才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