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深处》杀生殿

60、潇湘渊里授剑十年2

　　夜风微寒，溪水波光粼粼，水中月时聚时散。溪边白衣人迎风而立，广袖随风而动，端端君子之风。

　　文清走过去，唤了声：“宋晴。”

　　宋晴回过头来，不似平常温和笑着，眉心微蹙，面色不太好。

　　“怎么了？”

　　宋晴斟酌了下，缓缓道：“你惹上麻烦了。”

　　文清莫名其妙，他在人间呆得好极了，不偷不抢不盗不淫，行为举止比良民还像良民，什么时候惹事了？

　　“上次白虎将军受命下凡捉拿青龙将军，虽说是捉拿，但实际上两人是勾肩搭背一路笑谈上了九重天。他们谈论其他的倒还好，可偏偏就扯上了一个不能胡乱扯的人。”

　　虽说言论自由，但是有些事情只能私下里小声叨叨，不能抬上桌面的。比如某某仙君有隐疾，比如某某神君有特殊癖好，心照不宣就够了，胡言乱语一番简直不嫌事大。

　　文清道：“他们聊的是哪位大人？”

　　宋晴压低了声音：“顾辞。”

　　“顾辞哪个？”

　　宋晴本想说“好歹你也是记录仙史的文神，怎么连顾辞都没有听说过！”但他怔了怔，似是想起了什么，旋即改口道：“顾辞，曾是九重天第一战神。”

　　文清有些印象了。顾辞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遥远的传说，只在千年前的典籍中提及。据说他年少飞升成仙，战斗天赋惊人，大大小小数百次征战中，从无败绩。他被帝君封为第一战神，还要从神魔大战说起。

　　魔界对神界积怨已久。同样是使用武力解决问题，神界是替天行道，而魔界是天理不容。只听说过凡人跪拜天神塑像求子求姻缘求长寿的，就从没听过哪个凡人对着魔王塑像一通叩拜。

　　同是拥有强悍力量的物种，难不成天神就高人一等么？

　　神魔两界数千年来小打小闹，在某一个时刻彻底爆发。魔界憋屈了许久，一口气打上了七重天。

　　整个神界都震惊了。天界分为九重，一重天由小兵小将把守，二重天由新晋仙人把守，以此类推越往上诸神武力越高，七重天由十六大武将统率，八重天归八大真君管辖，再往上可就打到帝君老家了啊！

　　常年远游在外的武神被火速召回，以青龙将军为首的四大武神不负众望，一口气把魔界首领给打回了人间。

　　太子殿下带领四大武神乘胜追击，本以为能彻彻底底把魔界打得骨质疏松不能翻身，却不料恰好中了诡计。

　　当时的魔界首领不是个废物，早在人间潇湘渊埋伏了大量伏兵，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神界自投罗网。那一战十足惨烈，带下去的神兵神将死了七七八八，太子殿下及四大武神困兽犹斗。

　　文清：“这是千年前的事情了，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那时我还是个职位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仙……”

　　宋晴道：“那时确实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后来的事就脱不了干系了。你可知道‘扶云殿外惊鸿一瞥，潇湘渊里授剑十年’指的是谁？”

　　文清想了想，道：“顾辞和……南离。”仿佛有一道光把陈年旧事照得透亮，连那些不可言说的隐晦也无处可藏。

　　当年的太子殿下南离，眼见就要被魔王的锤子砸成一滩烂泥，四大武神被团团困住根本来不及施救。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小将杀出一条血路，与魔王殊死搏斗，并率领剩余的神将把魔界掀了个底朝天。

　　魔界在那场战争后衰落了数百年，再不能掀风起浪。

　　那场战斗，无数的文神花了无数的笔墨描写，然而任何笔墨都描绘不出其十分之一的精彩和凶险。战争的最后一段，是小将把魔王的尸体订在了潇湘渊的峭壁上。

　　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在那一战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被帝君封为第一战神，他的名字被刻在天神纪上——这意味着他的名字将如同天地一样永垂不朽。

　　顾辞。

　　如果历史就此结束，那么那个名字必将永远刻在天神纪上供万神景仰。

　　然而……

　　“南离殿下跟随顾辞在潇湘渊习剑十年，剑术日益精湛。起初众神以为甚好，而后有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情，一时之间风言风语大起，触怒了帝君。”宋晴顿了顿，似乎有些羞于启齿。

　　文清记忆一向不赖，就没有哪个仙家比他更清楚杂七杂八的野史，然而他偏偏对这段野史所知甚少，问道：“那是什么事？”

　　宋晴沉默了会儿，看了一眼文清，缓缓道：“你还小，不知道为好。”

　　一万八千岁的文清：……

　　“总之，帝王家出了那种事情是莫大的耻辱，南离殿下被罚面壁思过，但是顾辞的结局就有些糟心了。因为他不仅不知错，反而公然挑衅帝君，被四大武神按着剥了仙筋抽了仙骨，胡乱扣了个叛敌的罪名，打下了诛仙台。”

　　文清还想问他们到底是干了什么作孽的事情，突然想起这千年来投下诛仙台的仅一人而已。

　　——可不正是八百年前和他一起困在囚神图里那个？！

　　——那竟然是顾辞！！

　　——只活在典籍里战无不胜的第一战神！！

　　文清兀自满足叹息：“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和那种大人物有那么一点点关联。”虽然这个“关联”只是同时被四大武神困在囚神图里收拾而已。

　　宋晴眸色幽深，何止一点点关联而已，简直就是造了孽了。

　　夜色深了，文清裹紧了衣衫，道：“睡前故事讲完了么，我得回去洗洗睡了，估计颜兄还在等我回去。”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老拼命三郎一样，熬夜易猝死。”文清拍了拍宋晴的肩，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走了。

　　宋晴凝着文清的背影，眉心紧紧地蹙起，手心紧握又松开。

　　终了，道：“你还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麻烦。”

　　文清回头微微一笑：“就算我惹了麻烦，你也会替我担着是不是。”

　　宋晴的确替他担下了许多麻烦，很小的时候，他就习惯性地跑到宋晴身边寻求帮助。

　　“完了我不小心打碎了老师的花瓶了！老师会把我的头打掉的！”

　　“啊啊我刚刚不留神踩了一个小仙子的裙子！”

　　“今天的工作又没有做完！又要加班！”

　　“宋晴宋晴宋晴最最最好的宋晴！”

　　“……”

　　往日的宋晴会说：“笨死了，哪凉快哪呆着去，我来。”

　　然而这次——

　　“抱歉，我真的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