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深处》杀生殿

59、潇湘渊里授剑十年1

　　文清曾私下里鼓起勇气问过颜辞镜，为何他那么纵容东方离占他便宜，比如擦脸啊暖手啊膝枕啊之类的。他心里已经给东方离取了个绰号：小浪子。

　　文清义正言辞，一脸正派：“颜兄，我从未想占过你便宜。”

　　颜辞镜这么答了一句“其实你也可以。”

　　文清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东方离见简墨又蹦又跳了很是开心，拉着颜辞镜的衣袖，道：“族中长辈都很感激哥哥救了阿墨，想要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哥哥认为如何？”

　　小浪子衣衫不整，衣衫滑过了肩头，露出细琢的锁骨，颜辞镜就替他把衣服拉好，顺便摆正了银项圈。

　　小浪子光顾着说话，踢到路牙子差点摔掉下巴，颜辞镜连忙拉住他，护住他的头。

　　小浪子随手拿了摊铺一只手串勾着带子转得起飞，摊铺主人差点要骂人了，颜辞镜立刻从袖中掏钱。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文清跟在两人后面，气得一口咬一个糖葫芦。文清记得以前自己也很笨，那时宋晴就天天惦念着他，生怕他磕了碰了。难不成笨笨的更讨人喜欢么？

　　文清欣喜地喊了声：“颜兄——”看，接下来他要展现被自己头发绊倒的绝技了！

　　颜辞镜听了，刚想回过头来，东方离却一把蒙住了他的眼睛，笑问：“哥哥猜猜看，阿离要给你看什么好东西？”

　　于是乎，文清踩着自己的头发“噔噔噔”从桥头滚到了桥尾，摔得鼻青脸肿。他听到东方离劣性十足的大笑声，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当当当当！神仙滚桥！”

　　听到大叫声，许多目光都落到文清身上，皆是哈哈大笑，活那么大还没见过哪个人被自己头发绊倒滚桥的！

　　文清红着眼眶，伸手胡乱去扯缠到脚腕上的黑发，可是偏偏就是扯不开。

　　颜辞镜走下桥，蹲在他面前。

　　文清本来强忍着不哭，但是看到颜辞镜时，发现颜辞镜竟然也在忍笑！他顿时觉得十分委屈，扑闪着眼睛，亮晶晶的泪水挂在睫毛上。

　　“头发太长了，”颜辞镜这个人又在说戳心的大实话了，“没有人因为这个叫你小姑娘么？”

　　文清真是气得心口疼。

　　颜辞镜解开缠在脚腕上的发丝，拢了拢长发，绕到文清后面，问：“要不要剪短？”

　　不知为何，文清对长发异样执着。他眉目清秀，眼睛大而圆，看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执掌墨轩宫时，常常被人误认为是看门小童，呵斥他赶紧从宝座上下来。然而宋晴可就不一样了，宋晴站在那里，别人就说他仙风道骨，宋晴坐在那里，别人就说他君子之风。他仔仔细细观察宋晴许久，宋晴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他也是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有什么不同啊。后来文清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宋晴头发比他长！

　　后来文清长发及地，头发在地面拖来拖去，宋晴时常笑话他：“扫地小童可以歇息了。”

　　文清对回天宫已无执念，应了声：“好。”

　　颜辞镜从袖子掏出匕首，割断长发，再认真打理。不时，某个一头长发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天真清俊的小少年。

　　文清摸着轻飘飘的脑袋笑得傻乎乎的：“总感觉我头掉了。”

　　东方离笑：“看起来顺眼多了，再没人把你当成小姑娘要抱回家做小媳妇了哈哈。”

　　颜辞镜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颜兄今天已经笑话他两次了，文清恨不得扑上去几口把小浪子给咬死。

　　.

　　夏关城。

　　夜色无边，街边挂满了红灯笼，酒幌子招摇，人来人往。不时有孩童举着风车嬉笑跑过，和路人撞个满怀。

　　东方离笑着招手和来往行人打招呼：“李叔好，季姐姐好，阿景好久不见……”

　　那些人一一笑着应答：“少爷好。”

　　东方离顺手拿了两支糖葫芦，一口咬下一颗，看铺子那人不仅没责怪他，反而笑着问甜不甜。

　　文清愣愣道：“你不能胡乱拿别人家东西，你以为哪里都是你家么？”

　　东方离答：“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夏关确实是我家的，我爹说他路过夏关，觉得这地方还不错，就买下了。”

　　文清啧啧叹了句，有钱。

　　东方离把另一根糖葫芦递给文清后，笑着对颜辞镜说：“哥哥，我们就将就着吃一根吧。”

　　文清挑了挑眉，他自认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连忙把手里的糖葫芦贡献出去，道：“颜兄，我今天吃腻了，不想再吃，给你！”

　　颜辞镜笑了笑，伸手接过文清手里的，咬了一口。文清喜欢吃的，其一当属糖葫芦，其二当属莲子汤。颜辞镜喝汤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就恨不得把脸都埋到碗里去，现在他眼巴巴看着颜辞镜吃，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

　　“仙君别嫌弃。”颜辞镜把糖葫芦递到文清面前，文清想也没想张口就咬了一颗下来，自顾自说了句，“好吃。”

　　现在该轮到东方离挑眉了。

　　三人走到一座气派的府邸面前，几个小厮连忙在前带路。

　　东方氏家大殿极气派，琉璃飞瓦，金碧辉煌。殿内安置两排矮桌，矮桌上已落座数十人，他们要么是东方氏宗亲，要么是分家家主。简墨坐在一个老人身边，见东方离从殿门走进，冲他办了个鬼脸。

　　首座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宽体胖，笑容和煦。他旁边站着个红衣少年，那少年面容清冷，细看下去满目不屑。

　　东方离高声笑着，唤了声：“爹！”然后凑到颜辞镜耳边小声道，“哥哥，我早跟爹爹说了，要跟你游学四方，今天其实算是拜师宴，你待会儿可千万别拒绝我呀！等我爹放我走了，我就陪哥哥去寻故人。”

　　呵，故人……

　　自颜辞镜踏入，殿内的气压就有些低。

　　东方离还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笑道：“这位哥哥是阿墨的救命恩人。”他本以为众人会举杯相庆，然而他们的手放在酒杯上，迟迟没有举起。

　　颜辞镜的目光，紧紧地凝着首座上那人，那人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回落下去。故人么，已经寻到了。

　　空气寂静无声。

　　那人道了声：“我该称呼你颜辞镜，还是颜沫？”

　　颜辞镜道了声：“那我该称呼你东方堇，还是东垣？”

　　任谁都没有想到，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

　　两人目色皆是一片冰霜雪意，一人拔出长剑，一人拔出映雪刀，刀剑相撞，发出铮鸣之声。

　　东方离不知所措，印象中爹脾气温和，就算谁犯了大错，也不会重责。然而哥哥一出现，他甚至没有问半句，拔刀就砍，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至于这般！

　　“爹！”东方离跑过去拦在东方堇面前，“你总是教导我要冷静自持，万事不可莽撞，可你都未说清和哥哥有什么过节就出手伤人！”

　　东方堇的双眼由温和变为一种不可逼视的阴冷，他抬起手狠狠给了东方离一巴掌，冷声道：“哥哥？你是我东方堇的儿子，与颜辞镜有不共戴天之仇，怎敢称他为哥哥！”

　　东方离张开胳膊，誓死不渝的模样：“哥哥是我请来的，爹你不许伤他！”

　　“吃里爬外的畜牲！”又是一巴掌。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东方堇素来恨不得把儿子宠上天，这会儿怎么感觉阿离像捡来的一样……

　　颜辞镜看了一眼红肿着脸的东方离，漠然收了剑，道：“今日罢了，来日再会，便是你的死期。”

　　他跨出门去，无一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