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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迎苏之前又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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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摇曳,透着米米阳光,显得格外娇人。
我愣着神盯着窗外,想着想着竟放了空。直到元杞敲门进来。
“娘娘,珠月苑那位尹答应,方才被诊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元杞公公跪礼启言。
我一愣。帝子如此谨慎一人,竟也会出现漏网之鱼?半晌,回言:“此事自有人处理,禀本宫作甚?”
安然姑姑授我意,扶起了元杞公公。其躬身又道:“娘娘此言差矣。太后曹氏平素不问此事,然明妃又道今日娘娘出宫,六宫为首,此事应由娘娘做主,不敢逾越插手。”
我了然。合着全都等着我,刚刚出了这未央宫,就要做个恶人?况且身为现代女性,害人子嗣,我实属做不到。可立于此下情势,这腹中之子定不能留。
我推敲良久,决定顺水推舟,用莫名其妙就到我手上的权力脱手此事:“传本宫旨意:今儿帝上命本宫全权负责迎苏大事,本宫分身乏术。如今三日,其余琐事授权明妃一概处理,不得推辞。”
旁的安乐“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安然姑姑也因此乐得自在,极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元杞公公立马赶去翊坤宫咸毓殿传旨。明妃也到底是明妃,气极之余立马想了法子,寻到曹太后,说明不敢擅自害赵皇室子嗣,求太后赐药。于情于理太后都不应推脱,便遣了掌事姑姑百泠随明妃一同送药前去。
“一箭双雕......这结果我很满意。”我暗笑。
起身,走出书房。
“娘娘可是要前去瞧这番热闹?”安乐兴奋地探起头。
“不,”我走向寝殿,“本宫乏了,小憩一会儿。”
原主身子弱,根本经不起我大脑支配的高强度工作。我实在感到疲乏,心想再撑下去,若身子垮了,大亏。索性小憩,日子还长,不急。
巳时,元杞公公又来。我正在梦里梦回21世纪解剖室里,刚兴奋地拿起剖尸刀,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唤了起来。
“娘娘,”元杞声音从殿外传来,“珠月苑那儿,出人命了。”
闻言,正被吵醒无处撒起床气的我,仿佛看到了摆在我面前的尸首模样,顿时两眼放光,手忙脚乱穿上衣装,冲出去囔囔道:“此事当真?快快,带我前去!”
元杞公公见我如此,吓了一跳,急急扶住我,劝:“娘娘何必如此着急,这事儿又不关咱们的事。况情势复杂,难以辨明,无须多插一脚。”
“复杂?”我正了身子,“此话怎讲?”
“回娘娘,奴才以为,娘娘在听到这人命是出于何人后,会觉着在意料之外。所以,得认真分析局势,有了对策后,过去才妥当呐。”
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我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如今,这躺在地上,魂命归天的人的,是曹太后的贴身掌事百泠姑姑呀!”元杞公公低声道。
“什么?!”刚到的安然姑姑闻言吓了一大跳,手里端着洗漱的盆落在了地上,“你是说百泠死了?!”
我讶异她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安乐靠过来轻言:“百泠姑姑是安然姑姑的故人,因后来进宫做了曹太后的婢女,变得狂妄了些。再因为后来安然姑姑进了顾府,二人更疏远了。且百泠姑姑还因为安然姑姑是唯一一个由妃嫔从娘家带来的人而升为姑姑来刁难过她罢。毕竟百泠姑姑是太后身边一品掌事姑姑。”
我心中大致了然,想来安然姑姑还是个念旧情的主儿。
元杞见我心中有数,又劝:“娘娘方才推脱以苏国一事,现又前去,恐怕不妥吧?”
闻言,轻笑:“瞧着吧,马上会有人来请本宫的。”
转身进寝殿更衣,着素袍,轻云装,便于行动。再取簪镯,放青丝,绾简鬓,摆脱了华贵之感,倒像成了民间普通儿女般,只是这副皮囊,太耀眼了。
果然,方才梳妆好,外面便叩门:“娘娘,太后掌事太监元禄公公求见。”我轻笑,开门。安然姑姑见我模样愣了愣,随即笑:“娘娘英明。”
我笑而不言,由她扶我入主厅,便见元禄公公与元杞公公都在候着,。“贵妃娘娘,”元禄公公躬身道,“靖昆宫珠月苑出了事,太后请娘娘过去一趟。”
我慵懒一笑:“何事这么大,太后明知本宫近日为了迎苏焦头烂额,都劳驾太后派人来请本宫了?”
“娘娘言重了,”元禄公公尴尬一笑,“只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百泠姑姑出了事,太后过于伤心焦急了,才不得已以违圣旨来请娘娘。况太后乃帝上母后,帝上定不会怪罪。”
此时满脑袋都是剖尸的我,已顾不得摆什么架子较什么真了,起身:“劳元禄公公带路。”
珠月苑主厅内。
太后坐于主座,旁的是明妃坐着,另侧自有姮郡主相伴。中间跪着几个婢子,大约是尹答应的人。看热闹的妃嫔倒是不少,都装作一脸惋惜在旁窃窃私语。越妃也在,还没落座,想是刚来不久。不过站在她身旁的人儿,我倒是没想到她也在。
“贵妃娘娘到!”元禄公公唱礼。
我跨于殿中,行福礼:“参见太后。”
太后这会儿倒没给我端架子,直接开口:“起来吧。”
众妃随礼跪于我,也跟着起身。
“贵妃姐姐可来了,臣妾刚还派百芷这丫头去找姐姐呢,看样子,是与姐姐错过了,真是够蠢得。”明妃端着笑上前来。
我讶异她的突然近乎,却也没心思去琢磨,直言:“劳太后派人去寻臣妾,定是有要事。如今这距离迎苏也只剩下两日,臣妾时间紧的很,太后不妨直言,也省许多力气。臣妾能尽的力一定尽到。”
曹氏似乎被吓得不轻,盯着我半晌,叹气:“哀家的掌事姑姑百泠半个时辰前,在这珠月苑死于非命。哀家要你尽全力找出杀害百泠的凶手。”
“那就有劳太后再派人带臣妾去现场瞧上一番。”
去尹答应寝苑路上,那位让我讶异之人,也就是敬王妃易澜凑上来,拉了拉我,云:“殷歌你怎的来了,我跟鸢儿正想法子帮你推脱掉。这迎苏琐事多又重大,哪还管得了其他事儿?”
我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回:“有命案的地方怎的能少的了我?你放心,若你真想帮我,待会儿与兰娣一同助我挡掉所有干扰便是。”
易澜犹豫地看了我一会儿,点头答应了。她虽习武,脑子却也灵光,这便是我愿与其结交之因。与聪明人为伍才不累。
“可有破坏现场?”我站在屋外,出声问道。
珠月苑的几个婢子唯唯诺诺地站出来:“回贵妃娘娘:里面场景过于骇人,本在门口守着的女眷,进去的都被吓晕过去了。”
我挑了挑眉,心道是否太过娇气了些。
我缓步上前,推开门。一瞬间,一大股血腥气味扑鼻而来,熏得我都不禁愣了愣神。后面的女眷倒是遭了罪,一下子干呕起来,纷纷掩鼻后退。越妃到底是榜样的大家闺秀,忙捂住口鼻,已然脸色惨白,却仍没有后退。敬王妃也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将门女子,此等气味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如此,帮忙时会方便许多。
我无言,踏步进去。易澜对外道:“受不了的,便不要进来了。”说罢紧随我其后。
屋内,先是座厅,旁的便是寝厅。这血淋淋的鲜血,倒是从寝厅流到了座厅。我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慢慢靠近寝厅,掀开帘子,眼前的景象倒是连我也吓了一跳。身后的敬王妃也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声来。
我安慰地望了她一眼,便快速走过去,开始检查这副七零八落的尸体。敬王妃也回过神来,帮我记下东西。
“帝上驾到!”元培公公唱礼。
越妃跟着帝上一块儿进来了,但还是看到这副骇景,终于忍不住干呕了几番。帝子忙给她顺了顺背,便让他身旁的仵作过来助我。这仵作还是上次那个小仵作,许是经验不够,还是对此景有些害怕,手一直抖着,根本没办法验尸。作为一个首席女法医,我自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碍事,挥挥手示意他靠边儿。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帝子,帝子同意后,便退到了一旁。
“检查得如何?”半晌,帝子开口。
“死者百泠姑姑,年芳叁拾有陆,太后掌事姑姑。死者双手双足被砍,眼睛被挖去,又割鼻,秀发剃光。从凝血机制来看,这些都是死者死后所造成的。死者的致命伤是背部那一针,戳破了肺,活活窒息而死。凶手之所以在死者死后这么做,应该对死者饱含恨意,因为——”我闭上眼睛定了定神,“他分明是要把死者做成‘人彘’。”
“人彘?何为‘人彘’?”帝子皱眉。
我思忖要怎样将这段史实说给这一位架空历史的帝子听,斟酌半晌,启唇:“人彘,又名人豕,乃古时一种酷刑。民间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位皇帝,十分宠爱他的戚夫人,而又想将嫡子废除,改立戚夫人的儿子为太子。他的皇后吕后十分记恨戚夫人,在皇帝死后,杀了戚夫人的儿子,将戚夫人毒哑,砍去双手足,挖双眼,割梁鼻,剃毛发,塞进酒桶,扔进茅厕,号称其‘人彘’,喻其猪狗不如。”
众人哑然,憾而无言。
我忽尔想起了什么,让元杞公公准备了条湿帕子。我蹲在尸体旁,细细地给尸体擦起了脸,一点一点地将血迹擦干净。身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太后也受不了被扶了出去。现而只剩下了我、帝子、越妃、敬王妃、元杞公公。噢,还有那个小仵作。不过,他们看我的眼神倒是越发怪异。
百泠姑姑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是个生得不错的人儿,虽年较长,也不输于许多女眷。我大概扫视了一下洒落在地上的头簪,又打量了一下她的服饰,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我想,我有必要去见一见这个尹答应。
起身,微礼:“凶手的做法很全面很细致,不过差一样没有核实。是否将死者毒哑得进一步检查。请帝上准许臣妾将尸体带回长生殿。”
帝子瞳孔一缩,怒:“胡闹!如此污秽之物,怎能说带进居住处就带!殷歌你不怕沾染晦气吗?”
“臣妾只知道,医者不惜一切。而我等法医——不,习仵作事之人,只意在找证据,为死者讨回公道。”我在法医原则上坚决不让步。
帝子盯了我很久,似乎知道没有商量之地,竟答应了。
“谢帝上!不过在此之前,可以让臣妾见一见尹答应么?”我大喜,忙请求。
“嗯。”
刚一出屋,太后等人竟还站在院儿里。曹氏见我出来,立即开口问:“贵妃可知道凶手是谁了?”
“呵,太后急什么?”我轻笑,“臣妾又不是神仙,能让尸体直接开口告诉我是谁。臣妾只有慢慢去找。不过,现在臣妾倒想见一见——”
我还没说完话,便被一道呼喊打断了。一白影跌跌撞撞地跑来,后面几个婢女追着,她一下抱住帝子的腿,哭喊:“帝上,帝上,你要为妾身做主啊。人不是妾身杀的啊......妾身的孩子...孩子也没有了......帝上...你要为妾身做主啊——”
我挑挑眉,想来这位便是尹答应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放肆!”明妃怒吼,“帝上与太后面前如此失态!来人,还不快把她拉开!”
那可人儿闻言,哭闹得更大声了。我皱了皱眉,开口:“且慢。”我走近,那可人儿仿佛吓得也止住了哭。我抬起她下颚,摸出手帕,仔细给她擦起了脸。众人似因我今天许多举动,都惊得早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脸被擦得白白净净的。我仔细端详了她的外貌,与我的想法一样,更加确信了推测。此时,尹答应也回过神儿来,一把抓住我:“贵妃...是贵妃娘娘吗?妾身早闻娘娘聪慧,前几日破大案抓凶手......这百泠姑姑真不是妾身杀的啊......妾身...娘娘要为妾身做主啊...求求你了娘娘...一定要还妾身一个清白啊——”
我蹲下,死盯着她的眼睛:“哦?是吗?是何人说,这凶手是你呢?”
“是...是王昭仪......”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那边,小声开口道。
“那可有人定你罪?”
“没...没有......可是太后说,等我恢复了些,便严加审问我。可是......可是妾身真的是无辜的啊——”
“诶,”我起身,摆摆手打断她,“是不是无辜不是你我说了算。如此,先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帝子开口唤婢:“扶你家主子起来,去座厅说话。”
众人落座,尹答应也因身子弱而赐了个垫儿。
“两个时辰前,明妃娘娘带着百泠姑姑来到了妾身的寝苑。明妃娘娘训斥了几句后便出去到座厅等百泠姑姑了。妾身......妾身实在不忍心呐,这毕竟是妾身的第一个孩子。妾身便苦苦哀求百泠姑姑放妾身一马......哭着哭着,因为怀着身孕,便伤心过度晕了过去。后来一阵腹痛醒来,就已经见百泠姑姑这样了。当时臣妾怕极了,一下大哭大喊,引来了众人,妾身又晕了过去。醒来太医便告诉妾身,孩子已经没了......人真的不是妾身杀的...妾身的孩子——”
“你还有胆提孩子”曹氏重拍桌,“大赵王法,后位空缺,嫡子未出,妾不可有子。你知法犯法,妄想生下长子,你可是有心就母凭子贵坐上后位吗?”
尹答应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哭喊:“太后娘娘,冤枉啊,借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有此想法啊.....”
我揉揉耳朵,真是吵的头疼。
“本宫见桌上落子汤未曾动过,这孩子,又是如何没的呢?”
“妾身,妾身不大清楚......只是太医说,妾身肚子上挨了一脚......”
我挑眉,起身,挥袖,道:“拉帘帐,本宫要瞧瞧这肚子上的伤。”元培公公遣了几个太监,倒是麻利地完了工。
我掀开外衣,看着伤口,还渗着血丝,这脚下的不轻。我脑海里翻出了公式,飞快地计算,俄有定果。
掀帘走出,伏身:“天色不早了,臣妾先行告退。”
“贵妃这是何意?”太后不悦道,“这凶手还没寻出,贵妃说走就走?”
“回太后:臣妾料理迎苏一事,已忙得不可开交。帝上交给臣妾的事务中,并没有寻凶手一说。再有,迎苏即在两日后,已是燃眉之急。百泠姑姑的尸首臣妾还得进一步研究,这事急不来,”我皱眉,反问,“难不成太后认为,此案比迎苏两国大事还重要?”
“放肆!”曹氏怒道。
“母后息怒,别气坏了身子。”花蝴蝶闷了半天,终于开了口,“贵妃娘娘,母后也是因为失去了百泠姑姑太过伤心了,想尽快为她讨回公道。再者,身为嫔妃,难道不应该为帝上、太后分忧吗?”
我忽地瞪大杏眸,云:“姮郡主,话自然说的没错,可本宫是人,不是神!”说罢身体便晃了晃。越妃忙走过来扶住了我,我也就顺势靠在她身上。
“帝上,”越妃带着哭腔道,“方才安然姑姑给臣妾说,顾姊为迎苏之事,一直没日没夜在忙,怎得劝也不肯睡觉。从昨儿到现在已是正午,也滴米未进。臣妾...臣妾怕顾姊身子,撑不住啊——”
安乐也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帝上,我家娘娘身子本就弱,若再这样两边折腾,怕实在熬不住啊——”
我心里暗道真给力,表面继续装柔弱。此时帝子也终于注意到了我的悉心打扮:装着朴素,脸色苍白,尤为可怜,怒:“胡闹!朕把贵妃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服侍主子的吗?!”
“帝子息怒,”典范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陈太医不是在吗?依臣妾看,让陈太医给贵妃姐姐诊个脉,才好放心才是。”
呵,不过是想看我装没装。可前世曾在敌后作战,为逃避敌人二次追杀,压脉搏是基本功呐。
陈太医诊上我的脉,忙道:“帝上,贵妃娘娘许是劳累过度,气血明显不足,这气虚得很呐。若再劳累些,怕真会倒下了。”
帝子大惊,脸失色,大步走过来一把横抱住我,倒是把我吓了一跳。他背身道:“母后,殷歌的情况你也听到了,这百泠姑姑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说罢,便抱着我回到长生殿。
我被轻放在榻上,帝子直起身,言:“这两日你好生休息,剩下的事,朕另安排人做便是。”
我继续柔弱地笑笑,起身:“君无戏言,帝上既然将此事交给臣妾了,臣妾自然要将它做好。况且,臣妾又不是全部亲力亲为,这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还是做得到的。”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赶紧推他至门外:“天儿不早了,臣妾要忙了,恭送帝上。”说罢便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