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寄言》南锣北海

3、Chapter3 带她到操场

　　程西一回到寝室就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有关心内科的信息。
　　心内科即心血管内科，它是一个大的概念，治疗的疾病有上百种。

　　程西向来讨厌看冗长的文字，而百度百科的介绍又实在又长又复杂，还夹杂着各种专业术语，让她很头疼。
　　心血管疾病有这么多种类，宋寂言是哪一种呢？

　　她在电脑光亮的屏幕前托腮沉思着。
　　突然间，上铺的姜珂，全宿舍头发最长的人，据说从初一到现在已经六年没有剪过头发了，头发一直拖到大腿根，此刻她正以倒垂的姿势伸出半个头在床外，宝贝头发直直地悬挂下来一直晾到了程西的脑门。

　　沉思中的程西被吓了一跳：“姜珂！你做鬼啊！”
　　“西妹啊，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充电器呀，我跟男朋友正打电话呢手机要自动关机了。”
　　“先把你头发收收，我再给你找。”
　　“西妹人美心善，为你疯狂打call哦，最爱你了么么。”
　　“少恶心了，以后在我面前少秀点恩爱就行。”
　　“哎呀，你看看你，追你的男孩子一大把，只要你愿意，那还轮得着我给你撒狗粮么？”
　　“你可闭嘴吧，拿好你的充电器！”

　　被姜珂这么一闹腾，程西顿时没有了继续想下去的心思，罢了罢了，管他呢，本来，跟自己也没有太大关系啊。但这么想着，心里乍乍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七八岁刚刚被带到北京的时候，搬进一个胡同里，几个邻居家的小孩都跟她一般大，但他们原先就是一个小团体，自己怎么也融入不了他们的日常当中，她一个人每天都感到很孤独。

　　于是经常一个人躲在巷子口听他们嬉笑打闹。
　　后来有一次她听到他们讲话，其中一个为首的小男孩说弹珠也是分等级的，珍珠其实就是等级最高的弹珠，尤其是那种又大又圆润的珍珠，能弹得更远。程西突然想起来她妈妈放在柜子里的那条珍珠项链，正中间的那颗，又大又圆润。

　　程西趁她妈妈和房东都不在的时候，偷偷把那条项链藏到了自己的百宝盒里，然后找到那个为首的小男孩献宝似地把那条项链双手捧上送给了对方。
　　“哇！你哪里来的珍珠！中间这一颗好大啊！”小男孩拿着程西给的项链，兴奋又激动。
　　“我们家还有好多呢，你们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们。”程西捧着被打开的百宝盒紧张地看着小男孩，又心虚，又期待。她想融入他们。

　　结果还没等到小男孩的答复，他就拿着程西的项链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小团体：“喂！你们快看，我找到了等级最高的弹珠！”

　　程西站在原地木住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看到他们一群人蹲在地上拆解项链，然后分发人手一颗，程西慌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应对接下来项链被发现丢失后即将要面临的质问。

　　她哭着跑回了家趴在床上，又生气又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会被妈妈骂，而且最后也还是没能融进他们的小圈子，她还是孤单的一个人。

　　程西已经记不得这件事的后续是什么样子了，或许是发现后被骂得很惨，又或许根本就没有被发现，反正她妈妈在家的时间还没有房东阿姨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一半长。
　　她能记住的只有这样的孤独一直延续到她搬进了学校宿舍，还有认识了同班的焦琳琳。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孤独持续得太久了，所以表面上成天都是一张笑脸，遇到什么事都轻描淡写不露痕迹的程西，其实内心非常敏感细腻。

　　她总是喜欢观察别人，观察他们的细微末节，从他们的一点小动作小神情来窥探他们的内心世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放空自己心中的情绪。
　　这种即不影响他人，又能平复自己，有时还能锻炼逻辑思维能力和观察力的优良习惯，现在却深深地困扰了程西。

　　她发现自己自从暑假前见到宋寂言的第一眼，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他，而且比以往的每一次观察别人都更加细致。她观察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咀嚼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一个“去吧”都能被她想出不止一种意思，最后还得出对方是在敷衍自己的言论甚至因此感到失落。
　　对宋寂言的观察，非但没能让内心平复，反而让心情变得乱糟糟的。

　　虽然不知道宋寂言究竟得的什么病，但程西觉得自己现在正病得不清。

　　心情乱糟糟的程西，决定从这一刻开始完全放空自己的大脑。毕竟她是一个明天要参加考试的人啊！
　　一季一度的四校联考，北京四所公立高中用同一张考卷，美其名曰检测北京的教学水平，实际上就是四所高中摆到台面上的较量。
　　四所高中除了一中尤为拔尖，其他三所都实力相当，虽然往上没法比，但和底下的各所县高比较起来尚且还算优秀。

　　程西作为三中的学生，是尤其鄙视一中的，不是因为他们名声在外实则败絮其中，而是因为他们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真学霸，全市最好的生源都在他们那里。
　　她觉得自己要是一中的校长是万万不屑于参加四校联考的，让底下三所势均力敌的队伍打个皆大欢喜的友谊赛不好么？非要呈现一个碾压性的局面，让别人骂他一中欺负小的，还让外市的人嘲笑北京教学水平悬殊太大。

　　要知道在任何领域，发展到一家独大的局面都不会是一个好兆头，企业市场或高校教育为了寻求一种平衡，势必会产生新的势力来形成有效竞争，就像手机支付不会只有支付宝也不会只有微信零钱包，而Top1名校也不会只有清华或只有北大。
　　这是一种永远都不会被打破的自然规律，所以为了不让一中垄断北京教育龙头老大的位置，一所名叫启何的私立高中应运而起，以全市最年轻但也最顶尖的教师资源，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崛起，基本达到了和一中平起平坐的地位。

　　但这样的平起平坐也只体现在生源输出和名校录取率上，私立的都是后娘养的，只有公立的才是亲生。
　　所以明天一季一度的四校联考，启何私高连参考资格都没有。

　　但启何的校长也是个能懂事儿的，启何这几年虽然势头很猛，但也一直运行平稳，从不跟一中暗自较劲。
　　一中在春季开运动会，启何就在秋季开，一中假期里召集尖子生去老本家B大参加竞赛培训，启何就把学生领到B大的隔壁Q大。就连两所学校坐落的位置，都隔了十好几个站点，可以说是将互不干扰发挥到了极致。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两所高中以外的各类闲杂人等在茶余饭后张家长李家短的无聊剖析，一中和启何自己的学生倒是把这些看得很轻，甚至道不同也能相为谋，一度非常团结友爱。
　　北京有很多学生乐团和竞赛队伍，里面不乏一中和启何的学生双方共同组建的团队，他们互相协作，配合得相当默契，一路斩获了大大小小不少奖项，充分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更让底下的各所普高望而生羡，望而生畏。

　　程西关上电脑，洗漱完毕后掏出词汇书爬上了她又硬又小的床铺。先是仰躺的姿势，过了两秒又变成了侧躺，在看了第三个单词之后，她索性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以手肘支撑身体，结果还没等到翻页，上下眼皮就紧紧地黏合到了一起，扒都扒不开。

　　据不完全研究表明，在各种睡姿中，侧躺着睡的占大多数，大概占到72%，平躺着睡的有23%，趴着睡的只有5%。更有研究者提出观点，趴着睡比平躺或者侧躺的姿势更容易做梦，做有关……春天的梦。
　　但是在程西的梦里，梦到的却是零分考卷！

　　梦里，七岁刚上一年级的小程西，正双手高举红色大鸭蛋的考卷站在讲台前接受全班人的审判，试卷举过头顶，此刻的小程西就像一个受审的罪犯。

　　“程西！零分！零！分！你看看你看看！我教书这么多年，就出过你这么一个零分！”
　　“程西！你该当何罪！”
　　程西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悔恨的泪水夹杂着两串长长的鼻涕在粉扑扑的小脸蛋上四处流窜，就在鼻涕虫快要溜进嘴里的时候，她忍不住伸出灵活的小舌头，舔了一舔，咦，咸的！

　　就在这时，老师面向讲台下又是一声呵斥：“宋寂言同学，你是怎么教育同桌的！你考满分，你却让她考零蛋！你也给我上来！”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要带她到操场的梨树旁受罚，一定罚得她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小宋寂言信誓旦旦地向老师承诺，转而面向程西怒目而视。
　　“好，去吧！不要让老师失望！”

　　老师大手一挥，程西就被宋寂言带到了学校操场的一棵梨树旁。
　　两人站定，宋寂言把手伸到程西脑门上。

　　“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要弹你脑门！”
　　“你……你敢弹试试！？”
　　“呵，你看我敢不敢！”宋寂言勾起一边唇角，一点一点向程西靠近。

　　恐惧中的程西一把扔下零分考卷，化恐惧为力量，双手抓住宋寂言的肩膀疯狂摇晃：“你丫，我要摇死你！摇死你个病秧子！”
　　“你说谁有病？你丫才有病吧？”宋寂言一脸嘲讽。
　　结果……只见上一秒还云淡风轻地嘲讽程西的小宋寂言本人，下一秒就病发躺尸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寂言！宋寂言！你醒醒啊！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老师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