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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墨绿色的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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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校联考终于在周一这天紧锣旗鼓地展开了,程西从闹铃声中一睁开眼就感受到了考试的紧张氛围,另外三个室友都提早半个小时起床坐在书桌旁抱最后的佛脚。
程西有点后悔昨晚睡那么迟,还有昨晚莫名其妙的梦导致她一整晚的睡眠质量都很差,今早的状态也是昏昏沉沉。最重要的是梦里传递出的信息仿佛某种暗示……让程西对这一次的联考感到很不安。
这是高三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四校联考,也是对高三生的一次摸底考察,所以大家比以往的每一次考试都要来的重视。
程西这种万年中等生,一直处于一种努力一把就能往上游靠拢,稍微懈怠一点就立马跌到谷底的边界线,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努力过的,只是往往间歇性鸡血过后就又突然迷失了方向。
她很纠结,也很迷茫,偶尔的努力只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在拼命地学习让她不由的受到感染,他们都有明确的目标,理想中的大学,但程西没有。
以她目前的成绩恐怕是没办法留在北京了,想一想明年的今天她或许会去阴雨连绵的南方,又或许会到祖国最辽阔的大西北。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程西从来没有细致地思考过自己的未来,也从来没有人教她该如何去走人生的路,除了焦琳琳经常会跟她分享对未来规划的蓝图,她觉得自己人生大多数时间是处于一种随机选择的状态,选择的结果全看当时的心情。
但她从来不去抱怨或后悔,既来之则安之,是她一向秉持的准则,要不然,这么多应该后悔的选择,她可能早就在心里把自己抱怨死了。
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选择只有当初在升高中前最紧张的复习阶段,她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当时来北京招新的学生乐团。
乐团门槛很高,里面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不论学习成绩好坏或家庭背景差异,他们都有着同龄人里最顶尖的音乐素养,许多在音乐上有所造诣的人都对这个民间乐团心之神往渴求合作的机会。
而程西也只有在做音乐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鲜活,和对未来与生活的笃定,音乐成了她在迷茫中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她虽然一心不向圣贤书,但也常常两耳不闻窗外事,别人发生的故事都与她无关,她只管保持着中等水平的成绩不至于只落一个最高学历高中的文凭,还有不放弃音乐,她枯燥生活中的唯一乐趣。
所以她很少刻意地向别人去呈现自己,但尽管是这样,三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是认识程西,因为她实在是,太显眼了。
程西长得非常漂亮。
从古至今的美人们往往都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而程西的笑容偏偏总给看到的人一种亲切感,虽然这其实只是一种错觉。
再加上她常常被学校点名上台参加各种节日活动,舞台上的程西更是明媚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关注程西的那些人当中,不乏爱慕的,欣赏的,艳羡的,嫉妒的。
程西所表现出来的讨好型人格,从来都是笑嘻嘻的一张脸,如果你不主动跟她说话,她也不会靠近你,可一旦你向她打开话匣子,她便总能洗耳倾听,巧言令色,妙语连珠,擅长去迎合对方的观点从来不加以反驳,并且由于她与生俱来的亲切感,使得这种迎合丝毫不显得刻意,对方只会觉得,她跟我想的一样,她认可我,我们真是相见恨晚呢。
事实上,这种迎合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省去争辩的麻烦。
而被隐藏的真实的自我,却是沉默安静的,特立独行的,有着尖锐独到的批判性思维。她一向不屑于青春期小女孩浪漫绮丽的罗曼蒂克故事,所以当众多慕名而来的追求者或者一直都围绕在身边有所企图的男性朋友向自己示好时,她总能委婉而又明确地表示拒绝,既给了对方台阶,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程西的考场被安排在了自己班的隔壁,一进考场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楼层熟识的人,纷纷都跟程西打招呼。
“西妹,来这么迟,是不是二十一名胜券在握啊。”
程西的班级一共有41个人,成绩排名正中间的就是第21名。说来也巧,十次排名,有九次程西都是第21。
“程西,十四班的赵冬冬又托我给你送早餐。”
“小西西,考试的时候咱俩可得互相帮助啊。”
程西被一群嬉笑热情的问候包围,全都一一回应,不刻意,不敷衍,或打趣调侃,或娇嗔埋怨,笑容一丝不苟毫无破绽。其实她内心也是很喜欢这群人的,他们真实,生动,热情,活力,或许有时稍显聒噪,私底下也偶有算计猜疑,但这都是青春最原始的样子,不失为沉闷生活中的一抹鲜活的色彩。
“西妹啊,你说这赵冬冬也真够执着的,这都送了第二周了吧。别人一有点表示都被你拒绝跑了,他倒好还越挫越勇,这早餐都托人送到考场来了。”陈鹏一把扯过李小茹手里准备送出去但还没被接受的早餐,扒开塑料袋掏出一个烧麦:“估计你也不会吃,我就帮你代劳了”。
赵冬冬是文科十四班的班长,平时为人沉默寡言,从来不见他在篮球场上和其他男生一起打球,上课和下课基本保持同一个姿势,据他们班的同学形容,这个人,除了上厕所,就是看书学习,非常非常无趣。
并且由于学习成绩好他常常瞧不起那些成绩差的,平时戴着两个厚镜片,总是一副心高气傲不屑于跟你说话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了生气。
按理说,中等生程西在他心里本应该属于瞧不起的差生范围。
可偏偏在刚开学的迎新晚会上,程西作为高三年级的文艺代表迎接新高一,一首压轴的Autum Leaves让赵冬冬着了迷。
黑暗的舞台中央,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绸吊带长裙坐在高脚凳上,举着话筒声音慵懒低迷,在轻缓的节奏中用歌声传达秋叶开始飘落时对爱人无法抑制的思念。
头顶暖黄色的打光就像木屋中摇曳的烛火,把氛围烘托得暧昧逼人,仿佛整个场景都变成了美国西海岸的某个小酒吧,而程西就是倚着吧台,半张脸在或明或暗的灯光中明艳动人的神秘女郎,一杯接着一杯沉默着独自忧伤,引起旁观的男人惊艳驻足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或许是太美好太魅惑,又或许是源于他某种与生俱来的不问缘由的偏执。书呆子赵冬冬自那场晚会见到程西之后就像着了魔一样,每天早上都特意从一班门口绕路,每个课间都要专门爬下二楼去上厕所,每次经过窗户口时,都悄悄地用倾斜的眼神扫视程西的身影,然后推一推像啤酒瓶底一样厚的镜片,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一脸正色地走掉。
直到有一次,程西无意中与他偷偷摸摸的目光对上了,本来只是出于礼貌的一笑,结果了不得,在赵冬冬的世界观里这个微笑就成了对他的一种暗示,暗示他可以更直接一点,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于是从上周开始,赵冬冬同学就开始了他送早餐以表心意的行动。
程西在他第一天送早餐时,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委婉拒绝了他的早餐。
结果第二天,赵冬冬直接拿着早餐蹲守在女生宿舍楼底下,还没来得及去食堂的程西不能再用已经吃过早饭这种借口来搪塞他,只好告诉对方,自己从来不喝豆浆也不喜欢吃油条,并且明确表达了自己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进行其他的人际交往来耗费自己的精力。
于是第三天的早餐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南瓜粥和鲜肉蛋黄粽,他还倾情奉上了自己从不外传的三大本独家笔记。
拒绝无果,程西只好开始躲着这个有些木讷还有些偏执的书呆子。
结果对方丝毫没有气馁的意思,但不再每天早上都到宿舍楼底下蹲守了,只是托人将早餐送到程西课桌上。
早餐的内容从煎饼果子到天桥大麻糕,除了豆浆和油条再也没有出现过,几乎每天都换着花样。
“哎呀,那赵大呆子就是心里一片荒土地十几年了第一次开荒,你等他缓过劲来,自个儿也就消停了。”
“那倒也是,也不看看咱西妹的花姿月容,哪是那赵呆子能企图的?西妹你说是不是?”
就在程西一个滚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监考老师夹着考卷进来了,刚刚围在旁边的一群人全都一窝蜂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第一场就是程西最头疼的数学,她从小就讨厌这些又需要背公式又需要计算推理的学科,就算她能将整个乐谱都倒背如流,也没办法记住一个又长又复杂的应用定理。
前面密密麻麻的填空题看得程西心烦意乱,索性直接翻到了反面的解答题。手一挥一个潇洒大气的解字跃然纸上,于是心满意足地开始阅读题干,结果短暂地浏览过后,又陷入了思维停顿的僵峙中。
什么破题,比上学期期末考的题还难,开学第一次考试就这么挫大家的锐气,这样真的好吗!?
程西硬着头皮写下脑子里最熟悉的一个公式,然后将题干里的各种数据像倒浆糊一样往公式里倒,一通乱七八糟的强行操作之后,又再次陷入了无法下笔的尴尬局面。
苦思冥想中,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天宋寂言拿着考试袋气定神闲地站在竞赛考场外的样子。
再回顾一下昨晚的梦,程西隐隐地觉得梦里的某些情节大有发展成真的趋势。
真让人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