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林间陌陌

40、第 40 章

　　林陌躲在洗手间里和毛采玉视频。她和小四月逗了半天，孩子正是刚会说话的时候，她跟着妈妈叫林陌“陌陌”，但吐字不清，经常叫成了“妈妈”，林陌特别高兴，也总是叫她“乖女儿”，女儿的笑脸总算驱散了些许郁闷。毛毛一边给女儿喂粥一边和林陌闲聊，林陌刚刚把和谢元凯再次相见的事告诉了她，不知为什么，之前几次话到嘴边，似乎总是无法启齿。
　　毛采玉一听，犹如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他什么样？还那么好看吗？有照片没”？林陌鄙视她：“外貌协会的，能不能问点有营养的”？“什么有营养？哦，他对你什么态度，有没有给你小鞋穿”？“没有，完全公事公办”，“那他有没有叫过你林老师”？“嗯......叫过一两次”，“那还好办，说明他还念点香火情。我说林陌，当年你那干的叫什么事啊，就好比一个男人刚夺了你的初 夜，第二天就脚底抹油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男人再见面的话，是不是撕了他的心都有？小凯不过是态度冷淡了点，我觉得他已经够大度的了”。“我知道我是渣，行了吧。咱别再说当年的事了，我不是他老师，他也不再是那个喜欢老师的孩子了”。毛毛叹了口气，给孩子擦了擦嘴，“是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们都不是4年前的自己了”。“你说我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辞职”？“我正要跟你说，首要一条，工作一定要保住。林小姐，你不是20几岁的小姑娘了，头脑一热就辞职，现在工作多难找啊。记住，不管多尴尬，也得挺住。”林陌点点头，心想着：“你不知道我能挺到什么份上”。“第二”，毛毛接着说，“不要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姑娘，18岁的少年和成年男人绝对是两个物种，尤其是谢元凯这种极品。你32岁了，不再是可以做梦的年纪，这种只可意淫的小鲜肉，不是咱们的菜，OK”？
　　过年7天长假到来了，林陌领着父母把帝都的各大旅游景点逛了个遍，可以想见，到处人山人海，这就是有中国特色的黄金周景色。没办法，有首老歌唱得好，有时间的时候我没有钱，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上班之后的中国人也就能趁着这几个假期出来转转了。
　　初六这天，林陌决定带着林爸林妈去逛逛街，顺便给外婆买些礼物，他们过两天就要回老家去了。林妈这半个月来，充分沟通了她和林爸在帝都的所有人脉关系，已经有三个老朋友答应给林陌介绍相亲对象了。这两年林陌陆陆续续也相了那么四五个，有些条件还真不错，但不知为什么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差了什么呢，她不愿去深想，反正一个人早已经习惯了，她真心觉得单着的日子也不错。习惯了，是个很强大的词，可以代替所有一言难尽。
　　一家三口在大悦城逛了半天，买了外婆和老家几个亲戚的礼物，林陌又给父母买了衣服和鞋子。中国式父母给孩子是不怕倾尽所有的，而一旦花孩子点钱都会千推万阻，林陌只能先斩后奏、独断专行，才算是给他俩买了点东西。时近中午，老两口说死也不在外面吃饭，非要等会儿回家做，说能省两个钱。林陌没办法，让他俩在商场的长椅上休息一会儿，她去买点水。
　　找到一个自动贩卖机，她伸手去按商品键，现在都是扫码支付了。她的手指滑过可乐键，不知怎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停顿了一下，她自嘲的笑了，但终于还是按下了矿泉水的按键。
　　林陌抱着三瓶水往回走，前面天井处一个小女孩，正站在地上抹着眼泪。她十分奇怪，走过去，打量那孩子，她看起来大概有5、6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羽绒服，头发扎成小鬏鬏，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非常可爱。林陌对于这种小萝莉是毫无抵抗力的，她弯下腰，柔声问她：“小朋友，你怎么哭了？你妈妈呢”？小女孩正揉着眼睛，抬头一看，林陌的微笑和好看的外表赢得了她的信任，她带着哭腔说：“我找不到爸爸了”。看是个跟家长走失的孩子，林陌立马滥好人心肠发作，她蹲下去，“宝宝别哭，你能记得爸爸的电话号码吗”？那孩子点点头，林陌高兴的夸她：“真是个聪明的乖宝宝！你说，阿姨帮你给爸爸打电话”。孩子报出了爸爸的电话号码，林陌打过去，等待接通时，她问小女孩：“你叫什么”？“小小，我叫徐晓”。
　　电话接通了，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你好”，林陌清了清嗓子，“请问您是徐晓的爸爸吗？孩子说和您走散了，她现在就在我身边，您要和她说话吗”？电话那边忽然沉寂了，林陌奇怪的“喂”了两声，那个男人说话了，“林陌，是你吗”？林陌握着电话，如遭雷击。
　　徐锦赶到时，林陌正蹲在地上和徐晓说话。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半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头，细碎的留海垂在额前，明亮的双眼，白皙的脸颊，微微歪着头，唇边含笑的望着女儿。他想起那年在校园里第一次看到她的模样，当时心里只涌起《庄子逍遥游》里的几句话：邈姑射之山，有仙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14年匆匆而过，而她，却似乎仍是那个他记忆深处的女孩：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宛如清扬。
　　小小发现了她的爸爸，欢叫着向他扑去。徐锦接住女儿，抱起她，安抚了一下，走向林陌，他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温文尔雅、清新俊逸，戴着一副金色边的眼镜，眼角浅浅的皱纹反而增加了他的魅力，犹如美酒，历经岁月而愈发香醇。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长久的无言。小小奇怪的拍拍他，“爸爸”？徐锦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的帝都”？“我在这儿工作，有四年多了”，“你过的好吗......”林陌不想再多待哪怕一秒钟，她冲小小笑了笑，“宝宝，跟紧爸爸，别再跑丢了”，对徐锦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林爸林妈休息的地方，她无心再逛，林妈看她脸色不好，以为女儿累了，忙一迭声的叫林爸准备回家。三个人正收拾东西，忽然林妈捅捅林爸：“老林，你瞧那个小伙子，我看怎么这么眼熟，是不是哪个明星”？林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顺着林妈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是谢元凯，今天真是个不宜出行的日子。
　　他穿着件黑色的Canada Goose，牛仔裤，头发柔顺的垂下来，与在公司里高贵冷峻的形象判若两人，令林陌有种仿佛时光倒流的恍惚。林妈忽然一拍大腿，“这不是陌陌那个学生吗，叫什么来着，小凯”！可能是她的声音有些大，谢元凯转头望向这边。林陌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默默祈祷：没看到我，别过来，但显然上帝没有听到，谢元凯已经迈步走了过来。林陌低头装死，却见他向林爸林妈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林陌惊奇的抬头，这是什么情况？林妈眉开眼笑，“是小凯啊，阿姨没认错人，几年不见，你长高了，更帅气了”，谢元凯微笑着与林妈寒暄：“阿姨您可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又礼貌的向林爸问候：“叔叔您身体还好吧”，喜得林妈恨不得去拉他的手，“小凯啊，你怎么也在帝都啊，大学毕业了吧”？谢元凯笑着点点头。
　　林妈想起女儿，“陌陌，你知道小凯也在帝都啊”？林陌小声说：“妈，他现在是我领导，我们公司总经理”，林妈惊讶极了，“小小年纪，天哪，小凯你可真厉害”，忽然满脸堆笑，“小凯啊，林陌毕竟当过你几年老师，平时可要多照应一下陌陌啊”！林陌此时真希望锤哥能马上下凡，一个雷劈死自己。谢元凯笑了，“阿姨您放心吧”。
　　和谢元凯告别后，林妈还唠叨个不停，“这个孩子，我早就看他有出息”，又问林爸：“你还记得这孩子不”？林爸笑了，“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很难让人记不住”。林陌本来蔫头耷脑的跟在后面，忽然一激灵，“爸，你见过他吗”？林爸说：“他到咱家来过”，林陌几步跑上来，“什么，他，他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林妈接过话头：“就是你从学校辞职那年，你事先也没告诉我们，我们还以为你一直在C城教书呢。小凯到咱家来，说来拜访你，我说你在学校啊，那会他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后来我才听毛毛说你辞职了”，林陌傻住了，一会儿她才问：“那是几月份”？“好像是高考之前，天气还没太热，我还奇怪呢，这孩子怎么这时候从家里跑出来”？说着，林妈有点得意，“当时邻居还都来问，这么好看的男孩是咱家什么人，我说，那是我们家陌陌的学生”。
　　林陌躺在沙发上，用被子蒙住头，白天经历了那么多的刺激，她以为自己晚上会失眠，但是并没有，她很快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她梦到了徐锦，梦里她来到两人约会时常去的那棵银杏树下，正是深秋，杏叶飘落，满地金黄。他还是年少时的模样，温柔谦淡，飘逸宁人，看见她来，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陌陌”。林陌着迷的看着他，这是她曾用尽全部少女情怀爱过的男人，她以为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男人，她缓缓的向他伸出手去。忽然，眼前的景与人都消退了，她摸了个空，她四处寻找，“徐锦”？转过头去，却发现谢元凯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并不清晰，一会儿是长大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青年模样，一会儿又变成那个清俊如画的18岁少年，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林陌的眼里忽然充满了泪水，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她哭得这样伤心，以至于从梦中醒来时，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