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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玫诱 ...

  •   晚七点半的夜色将天幕染成浸透了徽墨的青金石,四月的穿堂风裹挟着木棉残瓣,在高一(3)班的窗棂铺上一层猩红的绒毯——那些带着黑褐色蚁斑的厚实花瓣,像极了被揉皱的火焰。
      高一(3)班五十四号人正一起观看着新闻剪辑。这新闻剪辑每周稳定更新,由各班班长于周日晚七点前携带本班U盘前往级组室拷贝,早已成为一中不成文的必备课程——
      讲台上多媒体设备的U盘接口泛着幽蓝的光,映照着学校精心整理的新闻剪辑:G20财长会议上关于全球经济复苏的讨论,以及英国脱欧公投前的舆论暗涌,正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在幕布上流淌;BBC记者正站在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前,身后抗议者举着的法文标语在暮色中褪成灰调。

      当微信接到余修洛的消息时,江逸尘正盯着投影屏上暴跌的欧元汇率曲线若有所思。昵称为“L”的微信用户发来的问候悄无声息地在江逸尘放在抽屉最里面的OPPO A31c锁屏界面绽放,像极了美术教室外被雨打蔫的紫藤须,江逸尘早已调成了静音不振动模式。
      新闻播放完,江逸尘走上讲台拔出U盘,顺手关了电脑和投影仪:“好了,大家继续学习,保持安静。”他关掉多媒体设备的动作比激光切割钢材还利落,却在左脚刚踩到讲台下方地板的瞬间被肠鸣背叛。那声“咕——”的长颤音让坐在第一排的物理科代表罗月心的四叶草纯银手链都抖了三抖,某种即将“呼之欲出”的不祥预感让江逸尘心随意动,手脚完全是本能反应地抓起自己座位椅子下方塑料收纳箱中的那卷洁柔纸巾,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教室,薄荷绿的手机壳差点撞翻顾临风桌上书山最顶端的那本《现代汉语词典》,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化身为一颗卫星原地发射的态势让高一(3)班五十三名学子啧啧感叹。教室后排传来徐永瑞和郑云飞憋笑的噗嗤声:“逸尘这百米冲刺,比上周体测还猛啊!”顾临风默默捂住了脸。

      逼仄的厕所隔间里,江逸尘在泛黄的蹲坑上蹲得双腿发麻,校服裤腿堆在脚踝像褪下的蝉蜕;头顶的钨丝节能灯滋滋作响,在斑驳的墙砖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直到最后一波“毒素”终于随着“噗通!”一声排出体外坠入深不见底的下水道,少年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恍若虚脱般松懈下来。他的前额抵着冰凉的隔板,听见自己喉间逸出的释然喘息“呃呃呃呃呃——”像受潮的琴弦,在幽暗中震颤出细密的涟漪。声波直接震飞了一墙之隔站在通风管道口上歇脚的麻雀儿(……),灯泡随着长达十秒(……)的宛如河马打嗝(……)般冗长的闷哼狠狠地闪烁了两下,仿佛也被这声势浩大的“排毒工程”震慑到电压不稳——这动静要是被教室那群疯子听见,明天的一中吧绝对会诞生一张新的置顶加精飘红帖:《惊!Y市一中2015届男神如厕实录!》。
      周身神清气爽的江逸尘懒洋洋地从宽松的校服裤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打发一会儿时间,然后——
      【L】:尘哥,上个月26号那天说好的“下星期天去体育馆一起打羽毛球”呢?结果你放我鸽子!三个星期,我等了你整整三个星期!!!【心碎.jpg】【玫凋.jpg】【流泪.jpg】洛洛真的好想你【玫凋.jpg】×3
      【L】:???怎么不理我!我们的关系已经这么生分了吗?【流泪.jpg】×10
      江逸尘:“……”

      屏幕外,江逸尘嘴角抽搐的力度堪比开到了最大马力的电锯。少年的拇指悬在九键输入法上方,恍惚看见3月26日下午金山公园的长椅上——余修洛用勺子舀着菠萝圣代,薄荷绿T恤领口滑到锁骨,水杉树飘落的茸毛沾在锁骨窝像撒娇的猫须。他想象着手机另一头某人的模样,怕不是正躲在两阳的哪个角落里,虎牙尖叼住下唇,一双丹凤眼水盈盈地装可怜,嘴角却是一边发消息一边坏兮兮地上扬,活像只偷到腥的猫儿——三周前金山公园的初相遇,这家伙看似是在拍摄美景,实际上根本就是在用类似1994版《三国演义》中吕布在司徒王允家里第一次正式见到貂蝉(……)的那种眼神朝他狂飞媚眼儿——而且还以为他没发现。
      【JYC】:刚才在看新闻周刊剪辑,一中每周日晚自修前必备课程。学校抓手机,每晚都有领导来巡班,在教室里不方便。
      【JYC】:还有,兄弟你好好说话行不行?你这表情刷屏刷得我眼睛疼。【微笑.jpg】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的速度堪比吃了亢奋药的窜天猴——
      【L】:哇,尘哥你好冷淡哦!【委屈.jpg】新闻联播那么枯燥又无聊的玩意儿有啥好看的?能比我好看吗!【抓狂.jpg】【傲慢.jpg】下周末出来玩嘛,去哪里你定~或者你来两阳也好啊,我下周五申请留校等你,给你准备惊喜哦【玫瑰.jpg】
      【JYC】:新闻联播是无聊,可为了写作文还有做政治题,再无聊也得看下去。就跟小时候生病一样,明知道那药又苦又臭,可不喝下去病就不会好,你能咋办?
      【JYC】:还有,下周末就别想了,接下来这半个月我还得备战期中考呢。而且,从一中去两阳,打车最短的路都得十几公里,太远了。
      【L】:这算啥,打车费我报销呗!来吧来吧,考试跟放松身心又不冲突,就当休息一下,劳逸结合咯~【亲亲.jpg】
      蹲坑边缘的积水倒映出江逸尘疯狂上翻的大白眼。他想起上周新闻剪辑里希腊公务员举着的“No More Austerity”标语牌——此刻余修洛的撒娇攻势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难缠。

      【JYC】:兄弟,我多嘴问一句,你是对谁都这么说话吗?
      【L】:怎么会!我只对尘哥这么说过话φ(>ω<*)
      【JYC】:谢谢,免了。你这样容易引起误会,我可不想被人觉得我在早恋,你再这样我可截图发给你家长了。
      【L】:哎呀尘哥你怕什么啦!身正不怕影子斜!\( ̄︶ ̄)/
      【JYC】:你没事我要下了,这个月流量快上限了,离月结还有一星期呢。
      【L】:别!尘哥你别走啊Σ(っ°Д°;)っ我就是有点想你,想跟你多聊会儿……

      刚巧这时候,外头传来叶星云熟悉的拖长音:“哥——竹姐让我来问你要不要去医务室开点蒙脱石散!”江逸尘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给某朵不依不饶的蓝玫瑰敲下最后的休止符:
      【JYC】:先不聊了,我班主任叫人来抓我回去,改天有空再联系吧。
      发送,退出,关闭后台运行,断网,锁屏,一气呵成。江逸尘顺手抄起水箱顶上的纸巾,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稳得听不出丝毫刚经历过“肠道风暴”的虚弱:“诶,马上就好!”直到清理完毕,蹲久了的小腿传来阵阵针刺般的酸麻,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就像老式电视机突然断了信号。江逸尘果断扶住背后冰冷的水箱壁,再睁眼,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严肃。按下冲水键,水流裹挟着最后的“战场遗迹”轰然远去,白牡丹慢条斯理地拧开门闩。

      门外,叶星云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洗手池边,见他出来,那双明眸立刻弯了起来,带着十五岁少年人特有的促狭:“哥,你咋蹲了这么久?是真吃坏肚子了……还是躲在里头网恋啊?”
      江逸尘并未立刻接话,径直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过修长的手指,他慢悠悠地搓着蓝月亮洗手液凝成的泡沫,直到十指都泛起干净的芦荟香。然后,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将掌心里蓄着的一捧水珠笑着朝叶星云那张俊秀的脸甩了过去!“少贫嘴,你哥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
      “哎卧槽!”猝不及防被甩一脸水,叶星云惊叫着跳开一步,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水渍,“哥你干嘛!”
      江逸尘看着表弟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又坏又宠的弧度。他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出其不意地在叶星云那饱满的苹果肌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天天,”他声音里含着笑,像春风拂过刚解冻的溪流,“有人说过你很像梨花吗?”
      “啊?”叶星云顶着一脸湿漉漉的水珠,茫然地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无辜又懵懂,“梨花?”
      江逸尘的笑意更深了,那双平日里严肃冷静的眸子此刻却漾着难得一见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亮。他凑近一点,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吟咏古诗的清朗:“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啊~~~”尾音还拖得特别长,带着戏谑的调侃,像羽毛轻搔心尖。而后,不等表弟从这突如其来的“诗情画意”中回过神,江逸尘已经潇洒地一转身,校服衣角划出利落弧度,像一朵真正不染尘埃的白牡丹,径直飘出了男厕,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芦荟香,和一句余音袅袅的“梨花带雨”。

      被独自留在洗手池前的叶·梨花·星云,呆若木鸡。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刚才被表哥捏过、此刻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脸颊。几秒钟后,那点温热才仿佛顺着神经一路烧到了大脑皮层!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脑海中随即蹦出某位古代美人哀怨凄美的特写。
      靠!这不是《长恨歌》里头白居易写杨贵妃的吗!
      这个认知让叶星云的脸颊“腾”一下红了个透!只不过……表哥难得夸自己一回诶……还夸得这么……有文化?虽说这个比喻对象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好歹也是个美人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句诗就像中了病毒的木马程序一样,不受控制且极其顽固地,强行弹窗占据了叶帅哥的整个思维屏幕——
      一树梨花压海棠。
      叶星云:“……”

      这句诗他前些日子偶然在学校新华书店的一本叫《疯狂阅读之微悦读大视界第5辑:青春碎碎念》的书里翻到过,当时还觉得这“古诗乱接”接得挺精妙——“天苍苍,野茫茫,一树梨花压海棠。”直到他后来查了后一句的背景,靠!十八新娘八十郎?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古代人都玩这么花的?!从此以后,“梨花压海棠”这五个字在他纯洁(?)的少男心里就彻底跟某种不可描述的、充满年龄差和力量感的画面绑定在了一起,再也无法直视!
      更要命的是,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马灯!
      春节……体育馆……迎春花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姹紫嫣红中,那开得最热闹、最喜庆的,一团团一簇簇娇艳欲滴的……垂丝海棠!
      当时他还觉得那花儿开得真喜庆,可现在……
      为什么一想到海棠花,他的脑子里自动蹦出来的不是花,而是黎焱那张总带着温和甜笑,眼神永远明亮得仿佛璀璨银河的漫天繁星,偶尔被他过于跳脱的言行逗得实在绷不住了才会眉头微蹙,带着点无奈又羞恼的意味,轻轻地往他肩膀狠捶(……)一下:“星云,别闹……”的脸?!
      垂丝海棠=阿焱???
      一树梨花压海棠=自己和阿焱(哔——)???
      靠!叶星云你想什么呢!你TM可是个直的!!!再说了,阿焱再好看那也是个大老爷们儿啊!你怎么能对人家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叶星云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脚下踩着的实心地板竟恍然有种比黄河多次决堤以后黄土高原上那些被流水侵蚀得已经失去肥力并逐步泥沙化的黄土地还松软(……)的虚空感。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脑子里那些惊涛骇浪般翻涌的、带着粉红泡泡和巨大血色感叹号的羞耻画面给甩出去。手忙脚乱地打开水龙头,少年忙不迭用比表兄方才猛烈十倍的冷水疯狂拍打自己滚烫的脸颊。
      冰凉的水流暂时浇熄了脸上的热度,却浇不灭心里那点被表哥一句话无意点燃、且因为某个“既有着海棠花般清丽纤柔琼姿玉颜(……)的倾城美貌,又有着古代君子那样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的孤高气质,同时还有着焚膏继晷孜孜矻矻、仿佛青灯黄卷下苦读终成一代大儒(……)般的惊人定力”的特定对象而熊熊燃烧起来的、混乱又滚烫的小火苗。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脚步虚浮、同手同脚地挪出厕所朝教室返回。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带着点魂不守舍意味的影子。

      走着走着,一个更小、更微弱、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甜意的念头,像水底的气泡一样,悄悄地、顽固地冒了出来:
      不过……如果“海棠”是那么美好又那么优秀,笑起来像早春的鲜花一样灿烂的阿焱……
      那“一树梨花压海棠”……好像……也蛮不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星云刚被冷水镇压下热度的脸颊,“腾”地一下,再次红成了熟透的番茄!他赶紧用手捂住脸,只觉得指尖触碰到的皮肉烫得能烤熟一整扇的冰冻牛肋骨!下一刻果断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教室。
      而此时的高一(3)班,某个正安静看书复习做作业的“垂丝海棠”本人,对即将汹涌而来的、属于某朵“梨花”的混乱心潮还一无所知。走廊尽头,四月的夜风带着谷雨前后微潮的清凉轻轻吹过,仿佛也染上了一丝少年心事的、青涩而又滚烫的甜。

      回到教室,江逸尘刚一坐下,顾临风便悄悄地和他咬起耳朵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晚饭吃坏肚子了吗?”
      江逸尘用极低的气音回答:“就是有点腹胀,已经没事了。”思来想去还是向同桌明说了实况:“刚才想玩会儿手机打发时间,有人在微信上找我,聊了一会儿耽误了。”
      顾临风诧异:“这个点谁这么闲?”
      江逸尘拿出常用的草稿本,翻开崭新的一页,又从文具袋拿出一支蓝色的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一朵怒放的玫瑰。
      顾临风秒懂:“他找你干什么?”
      江逸尘奋笔疾书:“说想我了,‘上次明明跟他约好了去体育馆打羽毛球’,最后却‘放他鸽子’,邀请我去两阳找他玩呢。你是不知道,他那表情刷屏刷得我眼睛疼。我根本懒得理他,两句话打发了。再跟他啰嗦下去,聊到明天早读都聊不完。”写到最后,江逸尘不由得想起余修洛那疯狂撒娇的发言,再次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尽管刚翻完就觉得脑子有点缺氧,思来想去,最后实在没忍住,又在稿纸上补了个“-_-||”的表情。

      看着草稿本上那朵狠狠勾勒、线条几乎要戳破纸背的蓝玫瑰,以及旁边那个充满灵魂的“-_-||”表情,顾临风胸腔里那股笑意几乎变成了被巨力摇晃过的碳酸饮料,疯狂地顶着瓶盖,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快准稳狠地猛掐了一把大腿!尖锐的疼痛窜上神经,成功将即将破喉而出的闷笑生生憋了回去,只化作肩膀一阵极其轻微、频率却高得如同筋膜枪开到最高频率(……)般的颤抖。
      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稳住呼吸,平复下来的顾临风拿起自己的笔,在那朵玫瑰旁边极其流畅而优美地,画了一朵月季(……)。

      画完,他侧过头,用那双清澈得如同浸透了月光的眸子,含着满满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胜利者(?)的戏谑,无声地望向同桌。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狂蜂浪蝶算什么,正宫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紧接着,他提笔在草稿本刷刷写道:啧啧啧,某朵蓝玫瑰攻势好凶呀,我家宁宁可真是块香饽饽呢!不愧“唯有牡丹真国色”哦(*^▽^*)!写完还故意用笔尖隔空虚点了蓝玫瑰一下,挑眉看向江逸尘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当然,作为一名高中生,我们顾临风童鞋的写字速度也早在日常各种作业、考试以及做笔记的锻炼中有了质的提升。

      看着自家乐乐这副“稳坐钓鱼台”还有空调戏一下自己的轻松模样,江逸尘心里那点因为余修洛而升起的淡淡烦躁终于烟消云散。他提笔,带着点纵容和无奈,在顾临风画的那朵月季旁边,认认真真地补了朵无比坚定的速写牡丹(……)——
      对,是乐乐的香饽饽,而且也只会是乐乐一个人的(^3^)╱。
      写完,他笔尖顿了顿,侧过头。教室顶灯的冷白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清明理智的眸子此刻却像浸了墨,深得能将人吸进去。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顾临风的耳廓,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低沉又带点磨砂质感的气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啊,乐乐如果再笑……宁宁今晚就让乐乐提前体验一下,什么叫‘十八岁的风’。”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轻轻搔刮着顾临风的耳膜和心脏。“十八岁的风”这五个字本身倒是平平无奇,可配上江逸尘此刻的眼神、气息以及那刻意压低、充满暗示性的语调……
      顾临风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颊瞬间烫得能熔化一整块铪合金!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片晚霞般的绯红。他猛地低下头,试图用额前的碎发遮住自己瞬间失守的表情,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笔尖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小墨点,像他此刻骤然失序的心跳。
      他不敢看江逸尘,更不敢接话,只能拼命地、鸵鸟似的把自己缩进校服领口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对方那过于炽热、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课桌下,他刚才还带着点小得意勾过对方的手指,此刻正被江逸尘修长有力的手掌牢牢包裹着,指尖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力道,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暧昧地画着心……

      顾临风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一只被丢进温水里的青蛙——等意识到水温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没力气外逃了,只能在心底无声哀嚎:江逸尘!你这个大流氓!晚自习呢!注意影响啊喂!!!小蜜桃花了整整五分钟才勉强把脸上滚烫的热度和胸腔里那只疯狂蹦迪的小鹿给按捺下去。他心有余悸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身边“道貌岸然”开始做题的小橙子,愤愤地在草稿本那朵牡丹旁边画了个龇牙咧嘴的愤怒小老虎表情,旁边配字:“喵嗷——!!!”
      看着乐乐这副羞到快冒烟的样子,江逸尘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他赶紧低头假装咳嗽,肩膀却因为憋笑而微微发抖,画心的手指越发不安分地往顾临风的手腕内侧又摸又揉,成功让某朵小月季浑身一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顾临风红着脸,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用口型咬牙切齿地无声控诉:“回宿舍再慢慢收拾你!”
      江逸尘挑眉,回了他一个“随时恭候”的眼神,满意地看着自家乐乐从耳根到锁骨都染上一层薄红,像极了那朵被他画在纸上、此刻正微微“颤抖”着的月季。晚自习的时光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静静流淌。

      而顾临风这份被撩到七荤八素、又羞又恼、还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的混乱心情,终于在第一节晚自修下课铃尖锐地撕裂寂静的夜空,他起身去洗手间解决生理需求,蹲在蹲坑前刚解开校裤,并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放松一下大脑之时——
      彻底被另一波更强大的冲击,碾成了渣渣——
      冰冷的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锁屏界面通知栏最顶层,那个备注为“L”的联系人,最新一条未读消息,带着它那标志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波浪号和玫瑰表情,像淬了毒的藤蔓一样,死死缠住顾临风的视线:
      【L】:顾大帅哥!我可想死你了~~~~~【玫瑰.jpg】×10
      【L】: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吗?随时等你来哦~【玫瑰.jpg】×10

      洗手间顶灯惨白的光线打在顾临风瞬间僵住的脸上,少年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刚才在教室里画月季时那点小得意和看戏的心情,此刻终于被二十朵排山倒海般砸过来的刺眼的红玫瑰碾得粉碎。
      ——原来这朵蓝玫瑰,不仅想撬他家宁宁的墙角。
      ——这是连他顾临风的墙角,都TMD一并惦记上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玫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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