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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落幕 ...

  •   直到叶星云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没看到班上那两个最熟悉的面孔,问了周围一圈同学又出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一筹莫展之际随处张望了一下,总算在两点钟方向发现了目标,赶紧穿过层层人群往观众席最上方跑了过去:“逸尘,临风,原来你们在这!”而且还看到了更意想不到的熟人:“云瀚哥?你也在!”视线移向江云瀚身边的顾晟尧:“这位是……?”
      江云瀚简单介绍了一下顾晟尧,后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叶星云抬手一指“冰柠乐”兄弟:“喏,他们俩说是出来打水,结果一走就走了这么久,我就出来叫人咯。”
      江云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和乐乐先跟天天回去吧。”
      江逸尘点头:“好。”
      顾晟尧也对顾临风说了同样的话:“回去吧,老师同学还在等你们。”
      多日不见哥哥,顾临风一下子有点舍不得:“好,那你和安安哥多保重。平时学习别太拼了,晚上能早睡一定不要熬夜啊,身体垮了就得不偿失了。”
      顾晟尧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脸:“放心,哥自有分寸,你也一样。”

      顾临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这才站起来跟着江逸尘和叶星云踏上了回班的路。想想他俩出来打水的时候场上正进行到高三的男子接力,这会儿他们高一的女子接力应该也比完了:“星云,我们班女生的接力拿了第几名啊?”
      叶星云说道:“哦,我们班这次拿了个第三名。你们回来迟了是没看到啊,六号跑道最后一棒的女生跑着跑着居然撞向了她旁边的五号!因为五号这一摔,十六班女子接力的成绩直接垫底了!”
      听到“十六班”这三个字,顾临风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那个摔倒的五号女生来自十六班?星云你知不知道那女生叫什么名字?她现在怎样了!”
      叶星云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顾临风这突然冰冷的眼神实在叫他不寒而栗:“那女生好像是叫……马晓莹?我听其他人说她好像是右腿摔脱臼了!这都算什么事啊!人家也是第一次参加比赛,结果呢?名次没拿到也就算了,还差点就赔上了一条腿!那个撞人的女生也太过分了!”
      晓莹脱臼了,晓莹脱臼了……叶星云接下来说了什么,顾临风已经听不到了,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漆黑,幸好江逸尘及时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当场倒地;叶星云叫了好几声才将顾临风的神魂拉了回来。顾临风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往运动场外走。江逸尘心头警铃大作,抓住顾临风的胳膊警惕道:“乐乐,你要干嘛去?”
      顾临风原本清澈深邃的双眼完全变成了两个黑洞,一字一顿说出来的话让兄弟俩如坠寒冰地狱:“我要去给晓莹报仇……”
      江逸尘从未见过顾临风这个样子,表面上看着依然沉稳淡定,实则周身的戾气与杀气已经浓郁得几乎冲破七窍。趁着顾临风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江逸尘一把将人扯过来锁在了怀里:“乐乐你冷静点!别冲动!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十六班!晓莹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叶星云被顾临风这个样子吓得要死,立刻顺着表哥的话跟着一起规劝:“是啊临风!故意伤害是犯法的!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幸好,顾临风的理智还没有完全被情绪吞噬,那一点还没来得及发育起来的杀心直接被江逸尘一巴掌拍死在了萌芽里。然而暴怒褪去,随后而来的便是如坐针毡的惶恐。顾临风浑身脱力倒在江逸尘怀中,巨大的阴影笼上心头:“宁宁,宁宁……”
      江逸尘抱着他的双手逐渐收紧:“我在,我在。”
      顾临风仿佛三魂丢了七魄般喃喃自语:“晓莹的右腿脱臼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到伤势痊愈肯定会落下很多的功课;而且下星期就是第三次月考了,她那么好学的一个女孩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啊……那个六号明知道比赛跑进其它跑道犯规,她跟晓莹是有多大的仇啊……”
      叶星云却觉得问题并不复杂:“结仇应该不至于,我记得马晓莹之前期中考好像考了年级前五十,这周星期一升旗仪式她还作为学生代表上去演讲了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看……”之后的话有些不雅,叶星云并未继续说下去,意思却也很明显了。
      顾临风和江逸尘都是看过《甄嬛传》的,然而两人始终无法理解女生之间那种不可言说的小心思。而今听到叶星云这么一说,两人不禁同时打了个寒噤,这就是女人的妒心吗……

      观众席上。
      叶星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百事可乐:“教师比赛……班主任有参加吗?”
      截止到星期五上午,学生们的比赛项目已经全部比完,下午就是老师的专场了。
      江逸尘正坐在叶星云左边两步远的位置照镜子整理发型:“有的,教师组的4×100米女子接力,班主任好像是跑最后一棒,等一下应该也就快轮到她们上场了。”
      叶星云对于教师项目的比赛并没有多大兴趣,闻言也只是“哦”了一声。转念想起一事,又问正在拨弄刘海的表哥:“对了哥,你和临风去看过马晓莹没?她怎样了?”
      江逸尘用手指将眉毛两边的皮肉往上拉了一下:“昨天晚自习前去十六班问过了,上午她刚受伤就叫了救护车,现在估计在医院里吊针呢。”
      叶星云无不惋惜:“唉,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搞成这样子!希望她没事吧。”
      江逸尘神色冷肃地点了点头,可巧顾临风这时候提着一袋零食从小卖部回来:“怎么了?希望谁没事?”
      叶星云也不避讳:“临风你回来了。没事,昨天马晓莹不是已经送进医院了嘛,就是说希望她没事咯。”
      一提到这事,顾临风就一肚子火:“那个撞倒晓莹的丫头,我已经知道她叫啥了,叶海燕。你们听听,这名字的寓意可真是妙啊,她可真对得起她爸妈给她起的这个好名字!而且我调查过了,也找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问过了,那个叶海燕就是故意撞的晓莹!而且重点是,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觉得自己只是不小心,甚至还有脸抱怨学校赏罚不公!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啊!”
      叶星云不敢插嘴,江逸尘更是既疑惑又痛心他的乐乐到底是经历过些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尖酸刻薄。但感同身受地设想一下,如果换做是他们跑接力的时候遇上这种事,而且摔脱臼的人是顾临风,他江逸尘或许不会骂人——他会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将那肇事者直接灭口。人都是自私的,刀子一天不捅在自己身上,谁都能理所当然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一旦中招的人轮到自己,藏在皮下的什么兽性残忍冷血恶毒都将无所遁形。他没那么大度,做不到对一个故意损人利己的小人抱以善意。

      兄弟俩心里各种百转千回,顾临风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最近刚上市的新口味奥利奥,撕开包装给对面的表兄弟二人递过去了一大块:“不说那些了,我刚买的,尝尝。”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两人只好按下心里的各类想法各自接过饼干,三个男生一边分享着零食一边继续观看比赛。此时场上的项目也已经轮到了高一女子教师的4×100米接力。十二月的寒雾在跑道凝结成冰晶蛛网时,冯若竹的丸子头正折射出某种神性光辉。她将运动服袖口卷至肘部的动作,让观众席某片区域突然陷入死寂——三班学生几乎同时想起开学那日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发令枪硝烟尚未散尽,高一级语文科组长孟建兰手中的接力棒已化作权杖。而当这位银发教授喊出“小竹!快去!”的刹那,冯若竹足尖点地的姿态恍若古希腊神话中掠海的塞壬。八道身影撕裂的寒风中,她的粉蓝运动服瞬间翻卷成爱琴海的浪,将其余七位前辈灰扑扑的背影拍碎在泡沫里。
      “这是雅典娜下凡了……?”董文珊呢喃的尾音被观众席爆发的声浪碾碎。叶星云手中的矿泉水瓶突然炸裂,水珠在空中凝固成微型星座图——正是上周地理课考卷上的季风环流示意图。江逸尘的视网膜残留着班主任冲刺的残影,那抹蓝光让他想起军训时冯若竹单手拎起中暑学生的场景。
      颁奖台飘落的彩带在冯若竹肩头织成桂冠。她接过奖杯的瞬间,远处灭鼠车喷洒的蓝雾突然转向,在塑胶跑道画出一道禁忌结界。顾临风无意识攥紧江逸尘的手腕,这么大冷的天儿,两人的掌心竟渗出了融化看台扶手薄霜的热汗。
      叶星云的喉结滚动出溺水者的频率。随着董文珊的一句“你们还记得开学那天搬书的事吗……”,记忆如解剖刀般剖开众人脑膜:存放教材的空教室里头那股子霉味与冯若竹的球鞋碾碎空气的脆响,她双臂肌肉绷紧的弧度像极了解剖图鉴里的猎豹肌腱。当语文和英语这两大捆精装书在她手中轻盈如羽毛时,跟着一起去搬书的张俊玮偷偷在仓库墙面刻下“女武神”的涂鸦。
      此刻那行褪色的字迹正在寒风中渗出血珠。林晓薇的珍珠发夹第一百零二次坠落,正巧卡进跑道裂缝里凝固的葡萄糖结晶。当冯若竹转身向班级方向挥动奖杯时,三班全体突然集体后仰——那抹胜利者的微笑竟比主席台的探照灯更令人眩晕。
      董文珊的圆珠笔在登记簿戳出深坑:“如果让她去参加铁人三项……”话音未落,远处跳高场地传来支架倒塌的轰响。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冯若竹正单手扶起倾倒的横杆,金属支架在她掌心弯曲成臣服的弧度。

      教师组项目全比完就是颁奖仪式,颁完奖就放学了。江逸尘站在班队最前面提醒大家注意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有垃圾带出运动场再扔;雷俊峰则是让运动员将比赛的号码牌交给他,他好整理清楚还给校方。
      一年一度、为期两天的运动会就这么结束了,快得叫人猝不及防。或许会有遗憾,或许会有惊喜,但无论如何,现在都结束了。

      放学时间,校门口一片人山人海,随处可见过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各路私家车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校门口正对着的一段路堵死。雷俊峰是留校生,眼看着今天放学早,思索片刻走进洗手间掏出了手机。
      上完厕所出来,看着逐渐没什么人了的五楼,雷俊峰也不想在教室待着了。书店现在应该开着门,过去逛会儿再吃饭吧……
      在书店逛了会儿,顺便买了点文具,雷俊峰不紧不慢地向饭堂走去。等到吃完饭,刚才点的外卖奶茶也送到了,幸好饭堂距离西门本来也没多远。
      到了西门,门外等着的骑手居然不止一个。雷俊峰隔着门仔细跟每一位骑手核对了信息,最后拿到了自己的奶茶。回到篮球场的时候迎面看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从球场出来,雷俊峰向旁边挪了挪给人家让路,谁知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立刻不淡定了:“同学,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不是叫雷俊峰?”
      雷俊峰并不认识眼前这人,可这张脸看着却总有种让他莫名恐惧的熟悉:“我们认识吗?”
      该男生神色从容,眼中却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惊喜:“并不认识,只是我看着你总觉得你跟我的一位故人很像罢了。”
      跟着该男生一起的其他几人闻言不由得纷纷笑侃同伴这种搭讪的话术也太老土了,雷俊峰的警惕并未因此打消:“哦,是吗?那你以前是在哪里念的书?”
      该男生立刻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黎航宇,之前小学是在实验念的。我那个故人小学六年级跟我分到了一个班,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跟他很像,所以多嘴问一句。”
      雷俊峰脸色一白,本来还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未曾想终究还是……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的情绪,雷俊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抱歉,我并没有一个叫黎航宇的老同学,以前也没有在实验学校读过书,而且也不叫雷俊峰这个名字。我叫金宇润,你可能认错人了。”
      几个男生登时发出了堪比鹅叫的哄堂大笑,毕竟这种“你以为的破镜重圆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剧情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绝对drama的好戏。黎航宇原以为遇见故人的欣喜登时落寞了下来:“啊?哦,那好吧,是我冒犯了,对不起啊。”雷俊峰觉得自己居然从这句话里同时听出了大失所望、懊悔、尴尬、挂念的感觉,雷俊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愿再与眼前的人多费口舌,雷俊峰绕过几人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逃离时的脚步碾碎满地落叶,枯叶在脚下炸裂成玻璃渣。一路往C栋宿舍楼的方向狂奔,最后让人停下脚步的是宿舍的门禁。高一级申请周末留校的学生很少,C栋宿舍除了几名值班的舍管人员基本上是空的。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每盏都在少年经过时爆出电路短路的火花。回到寝室,雷俊峰将奶茶放在床上,木愣愣地走进内间盥洗室。拧开水龙头,白花花的水哗啦啦啦地流出来,雷俊峰用手捧着水不停地往脸上泼。当第七捧冰水砸在脸上时,雷俊峰看见自己睫毛结出霜花。冷到钻心入魂的水并未起到醒神的作用,胸腔里那股子浓烈的血腥气让雷俊峰更加头昏脑涨,终于忍不住疯狂地干呕了起来。
      吐了大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反而折磨得自己涕泪横流。呕吐物卡在喉管上不来也下不去的钝痛让他想起某天被塞进嘴里的粉笔灰。雷俊峰机械地接水漱口,直漱到两边腮帮子都酸了,那阵强烈的反胃感才稍微消散了一点。抬头看向镜子,少年脸色惨白,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刘海上的水一滴滴地从额头砸落,与泪水混在一起,难以分辨。雷俊峰撑住洗手池的手背暴起青筋,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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