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夺冠 ...
-
等到三个年级全部走完方阵，比赛终于打响了第一枪。
首先开始的项目是100米跑、立定跳远、仰卧起坐和推铅球。运动健儿们早已各自就位，随着裁判员尖锐的哨音，跑道上的参赛选手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观众席上喝彩、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10∶00 a.m.
运动会现在进行到了4×100米接力，按着先男后女、从高一到高三的顺序，高一级参加接力的八名男生早已严阵以待。这是他们入学以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无论是为着班集体的荣誉还是为着自己的颜面，这一战，都不能输。
“各就位——预备——嘭！！！”一声枪响，跑在第一名的选手来自高一（15）班。此子穿着显然是十五班内部定做的火红色运动服，手持接力棒，额角青筋暴起。杨秋泽跑在第三，一边极力向前加速一边暗暗心惊，他们这一届新生也太多神仙了吧……
第二棒交接后，场上的赛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原本跑在第四的来自高一（8）班的男生这时倒是后来居上。眼看着对手们渐渐都有赶上自己的趋势，黎焱不禁有些急了，糟糕，要落后了，这下怎么办……
长跑和短跑的区别就在于，长跑即便短时间落后了也还有反超的机会，短跑犹豫一下就是决胜负的事。就在这么短短不到两秒钟的空隙里，心随意动的黎焱已经做出了决定，一路稳步向前加速。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身体记忆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顾临风高度紧张的神经在握住接力棒的那一刻彻底爆发。眼瞅着就是最后一百米了，站在三号跑道的江逸尘看似巍然不动，旁边的二号和四号却老有一种三号下一秒就会立刻化身超级赛亚人的直觉，四号甚至觉得三号体内的小宇宙已经侧漏出来了（……），那一头黑发根根竖起就是最明显的体现（……）。
直到八名第三棒的男生先后跟队友交接，江逸尘双眼一凛，深褐色的瞳孔在寒风中淬成两颗燃烧的黑曜石。跟江逸尘同跑最后一棒的七名男生对于三号选手并不熟悉，仅有的那么两三个认识对方的男生，对此人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开学前军训晚会上的那一出年度大戏。记得当时这俩人闹出来的动静还在贴吧里被人写成了八卦帖子，只不过随着开学后课业日益加重，再加上一中的贴吧一向冷清，那张帖子不到半个月就再也无人问津……
不知道其他对手想法如何，江逸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加速，加速，还是加速。小雪过后的气温已经一天比一天低了，凛冽的西北风吹在皮肤表面是彻骨的冷，然而这样的冷反而更能让人保持清醒。终点就在眼前了，快一点、再快一点……
感觉到汗水从颈部、额头流了下来，江逸尘也管不上去擦。直到耳畔的起哄声蓦地又高了好几个八度，周围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其他运动员呢？江逸尘大惑不解地回过头，原来自己早就跑过了终点线，这一轮的接力赛已经结束了。所以自己这是跑了第几？
面不改色地原路返回，江逸尘丝毫不觉得难为情。顾临风传完接力棒就停了下来，看着江逸尘因为跑得太猛硬是在干燥的塑胶跑道上掀起阵阵烟尘（……）的阵仗也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朝着江逸尘的背影大声呐喊“逸尘加油！逸尘加油！”。直到看见他们亲爱的班长都已经冲线了还像只没头苍蝇似的继续往前跑，顾临风原想开口叫人，话到嘴边又放弃了。算了，宁宁能听见才有鬼呢，还是等他自己跑回来再说吧。
江逸尘一路小跑着回到他和顾临风交接接力棒的起点，看到的第一个熟面孔就是顾临风：“乐乐——我、我回来了——呼——呼——”
顾临风帮江逸尘摸着后背调整呼吸：“你刚才跑得也太投入了吧？都冲线了还停不下来啊。”
江逸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干燥寒冷的新鲜空气，抬手用衣袖抹了把脸颊上滑落的汗水：“刚才跑太急，一下子没刹住车。对了，我们班拿了第几？”
顾临风直接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并未多言。江逸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们第一，对吗？”
顾临风严肃地点了点头，哪怕就在半分钟以前比赛结果已经板上钉钉了，他自己也仍是有些不敢相信：“没错。这是我们考进一中以后第一次拿到冠军，我们真的做到了！”
听到确切的消息，江逸尘正在深呼吸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他当时光顾着看路，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跑了多快都没意识到。要不是观众的起哄声把他叫了回来，他还真有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傻乎乎地绕着运动场再转上一圈。
拉着顾临风的手，渐渐回魂的江逸尘很想笑一下以示喜悦。他们这三个星期的汗水都在这一刻彰显了意义，他们成功了！嘴角努力了半天却怎么都扯不上去，就好像嘴角两边的肌肉和神经系统已经瘫痪萎缩了一样；本该觉得痛快的心只有一阵阵绵绵不绝的空虚，我这是怎么了……
两人回到本班的观众席，黎焱和杨秋泽已经跟其他同学在那里等着他们了。方才班长跟一道闪电似的冲过终点，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班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成功让三班众人将喜悦吞回了肚子里。眼下看着班长学委终于凯旋，张俊玮挥手招呼他俩回来坐：“逸尘，临风，你们回来了！”其他同学纷纷对江逸尘拿到了冠军表示由衷的赞誉，江逸尘也不多话，和顾临风回到自己的位置双双坐下喝水歇息。坐在江逸尘左边的苏柏乔戳了戳班长的肩膀：“逸尘，你刚才怎么了？都过了终点线怎么还在跑啊。”
江逸尘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以后长舒了一口气，缓了大概五秒才慢悠悠地回答：“刚才太紧张了，一时没想那么多。”
苏柏乔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里去：“你糊弄鬼呢！要真这样你早就撞墙上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逸尘心里清楚柏乔跟自己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就是再难受也不能对着他撒火儿，更何况自己就是有点累罢了：“我真没事，不用担心。”
看着班长突然就有点颓了的表情，苏柏乔心里更加不解，不过好歹相处了三个多月，苏柏乔清楚班长是什么性子，故而也不再纠缠，转而开始跟坐在自己前面的林晓薇搭话：“对了薇薇，刚才你跳远跳了多少啊？”
林晓薇特别装逼地一笑：“两米四四，在我那一组里头排第二。怎样？姐够厉害吧？”
苏柏乔震惊了，他现在立定跳远的水平最多也就两米六，文委居然跳了两米四四？惹不起惹不起！不过想想薇薇之前在军训晚会上跳的那支《Nobody》，苏柏乔瞬间就理解了。文委四个月以前就能有持续跳完一整支快节奏舞蹈的体力，今天的跳远能有这样的成绩简直一点都不稀奇，他开始有点期待文委等一下跑接力的时候又会是何等风姿了。
太阳的高度渐渐往上升，留在观众席上观赛的学生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很多。除了报名参赛必须时刻留心赛程的运动员，其他无事一身轻的学生早就各自解散了。顾临风的水喝完了好几大杯，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林晓薇她们四个早在方才男子接力轮到高三级的时候就下去准备了，三班还留在观众席上的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自己去打点水应该也没啥事。
说干就干，顾临风从观众席上起身，拿起杯子就要走人。苏柏乔看他要走便叫住了他：“哎，临风你去哪儿？”
顾临风回头，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我水喝完了，再去打点儿。”
江逸尘这时站了起来：“乐乐，我跟你一块儿去，我的水也喝完了。”顾临风点头：“好。”说罢，两人一同走出了运动场。
学校一饭堂的一楼就装有饮水机，距离运动场只隔着一个篮球场的距离。两人各自盛了满满一大杯水，江逸尘随口道：“对了乐乐，你还回运动场吗？我看着薇薇她们几个的接力应该也差不多开始了。”
现在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回了教室也没什么事干，顾临风同意了：“回，走吧。”
两人刚回到篮球场门口，体育馆一楼的小侧门走出来两个人。这两人都是男生，而且明显是高三生，手里都提着在小卖部买的东西，一边走还一边有说有笑，脸上完全看不见几分作为一个高三学生应有的焦虑。走在左边的那个男生才看了“冰柠乐”兄弟俩一眼便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宁宁，乐乐，这么巧啊。”而江逸尘也未曾预料到居然能在这里偶遇到自己的兄长：“大哥。”顾临风也跟着打招呼：“安安哥好。”
这人便是江逸尘的兄长江云瀚。他们高三（14）班今年参赛的人不多，江云瀚看腻了比赛，干脆与同桌一起出来逛小卖部。小卖部平时一向是早晚放学后才会开门营业，不过许是看着这两天停课，店家干脆将上午的营业时间提前到了十点。江云瀚挑了几样零食，付完钱出来没走两步就看见了已经两月未见的弟弟与他的好友，江云瀚登时忘了自己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桌：“乐乐你好，你们怎么会在这？”
江逸尘晃了下手里的杯子：“刚去一饭打点水，大哥这是刚从小卖部出来吧？小卖部今天这么早开门吗？”
江云瀚笑着将手里的塑料袋举高：“是啊，刚去买了点东西。”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递了过去：“知道你最爱喝这个，刚好买了，拿着。”
江逸尘一点都不认为一个十五岁的半大男孩子爱喝旺仔牛奶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看着顾临风还在旁边，江云瀚又做了同样的动作：“乐乐，你也有份。”顾临风忙双手接了过去：“谢谢安安哥。”江逸尘手中拿着牛奶，对兄长笑了笑：“哥，牛奶的钱先欠着，我有空还你。”
江云瀚失笑：“我是你哥，跟我你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虽说一罐旺仔牛奶并不贵，江逸尘却也不愿意白占哥哥的便宜：“哥，这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我不能白花你的钱，”
江云瀚原本温和的浅笑登时冷冽了几分：“宁，你哥我是那种给弟弟买点零食都要斤斤计较的小气鬼吗？拿着！”
江逸尘怔住了，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哥哥这样说一不二的样子了：“那好，谢谢哥。”话是这么说，钱还是要还的，哥哥要不要是哥哥的事，自己还不还是自己的事。这不是感情亲疏的问题，是做人的原则问题。江逸尘从不喜欢亏欠别人的人情，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同胞兄长也不例外。
江云瀚哼笑道：“这还差不多。”视线上移，江云瀚惊觉弟弟居然就快和自己一样高了，果真是岁月匆匆不饶人啊。
许是看着好友离开得太久，跟着江云瀚一起出来的男生等不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并一上来就从后面抱住了江云瀚的肩膀：“云瀚，你怎么一去就去了这么久，叫我好等啊。”视线一瞟到好友面前的两人，顿时傻了：“宁宁，乐乐？怎么是你们！”
“冰柠乐”兄弟俩也傻了：“哥/欢欢哥？你怎么会跟安安哥/我哥在一起？”
顾晟尧下巴都脱臼了，云瀚居然是逸尘的哥哥？！
江云瀚一下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宁宁，你怎么会认识尧尧的？欢欢又是谁？”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江逸尘来打破了沉默：“哥，我忘了跟你说，尧尧哥是乐乐的哥哥，欢欢是尧尧哥的小名。”
江云瀚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
顾晟尧以前多少也有过怀疑，但很快就被“可能只是巧合”的想法盖了下去，如今听到当事人的亲口认证，顾晟尧瞬间理解了为何他总是觉得江云瀚特别眼熟，敢情云瀚和逸尘是亲兄弟！这都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你们也知道的，高三嘛，大家的压力本来就大，平时上个厕所都得担心待久了少刷两道题；而且我们每过一个学期就分一次班，有些人一个学期下来可能在本班还没认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就又分去了新的环境。宁宁，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哥是理科生，班上五十七个人，女生只有十二个，可我到现在都还没记全我们班女生的名字呢。”说话间，四兄弟已经回到了运动场。江云瀚不太想回班，便在观众席上找了块宽敞的地方坐下来继续聊。
江逸尘不禁为自家老哥未来的桃花路颇感担忧：“哥，你这样可不行啊。我知道高考很重要，不过再重要也不能因为复习就连正常的社交都放弃了吧？你如果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江云瀚拍了弟弟的天灵盖一下，笑骂道：“嘿！宁宁长大了啊，居然还有空担心起你哥的情感生活来了！”
江逸尘理了理被哥哥揉乱的头发：“这还用我担心啊？你也就快十八了，情感史到现在都是一片空白！就算现在为了高考必须心无旁骛，可等到高考完你也该恢复正常了吧？”
江云瀚大笑，扭头跟右边的顾晟尧调侃：“尧尧你听，这小子才十五岁就开始关心起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早熟呢！”
顾临风一边坐在顾晟尧的旁边喝着水一边看着比赛，听到江云瀚这句话不由得捂嘴偷笑。逸尘当然早熟了，他七岁就开窍了，怎么可能不早熟！
顾晟尧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江逸尘听到“早熟”二字时正在拿着杯子喝水的手停顿了一下，转眼便若无其事继续喝水。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和临风的事，料想哥哥应该不至于能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出来什么：“哥呀，我这还叫早熟呢？明明就是你自己太木了好吗！”
江云瀚笑着捶了弟弟一拳：“嘿！这小子还教训起你哥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灵活的脑子到时候高考能考成啥样！”
江逸尘拍了拍胸口，神色毫无波澜：“放心，总之不会丢了咱家的脸就是了，说不定到时候分数比你还高呢！”
江云瀚嗤笑：“扯吧你就！”
顾家兄弟当然也没闲着。江云瀚不提高考也就罢了，一提到高考，顾临风就没法不为兄长上心：“哥，你这些天复习得怎样了？成绩有什么起色吗？”
顾晟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对于之前的那次月考还是有着鲜明的记忆：“还行吧，之前这次月考我考了620几，对比今年的高考分数线也就刚过一本，想冲个好一点的大学还是挺危险的。”
顾临风想了想，G省今年的理科一本线是577，哥哥现在虽然还没开始模拟考，不过高三的试卷多的是往年的真题，这么一折算也能预知一下走向了：“既然这样，哥，那你除了继续拼命也就只能祈祷明年能降一点分了；要不然你现在这个水准顶多上个二本头，想冲个一本末都够呛啊。”
相比江云瀚的自信，顾晟尧显然更谨慎些：“我知道。不过努力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真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见效啊。每天累死累活地复习却始终看不见明显的进步，这样真的很打击人的信心。尤其是上了高三，哪怕成绩只是比前一次提高几分，难度都跟登天似的，而且就算再不容易也坚决不能放松警惕……所以你明白哥压力有多大了吧？”
顾临风心里很不是滋味。哥哥的压力可比自己大多了，跟哥哥比起来，自己之前的“考试失利”简直屁都不算！看着哥哥脸上突然就变得有些苦涩了的淡笑，顾临风忍不住握住了顾晟尧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辛苦了。”
有了弟弟的安慰，顾晟尧总算释然了些：“哥没事，乐乐长大了。”
如此一番兄友弟恭的唯美场面愣是羡煞了旁边的江云瀚，忍不住一把将弟弟熊抱过来，酸溜溜地控诉（……）：“宁宁~~~”
猛然被哥哥这么一抱，江逸尘听着那黏腻腻的语气瞬间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靠！哥你干嘛！”
江云瀚的声音依然黏腻腻的：“你看人家尧尧和乐乐，兄弟感情多好。再看看你呢，都不知道关心一下哥哥的学习状况，你怎么这么无情啊~”
江逸尘一脸冷漠：“哦，是吗？那我就祝你前途无量，未来可期。这样行了吧？”
江云瀚又好气又好笑：“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江逸尘翻了个白眼：“你爱听不听！反正到时候去考试的人是你，除了这么两句口头上的关心，你觉得我还能帮到你啥？”
江云瀚想想觉得也是，高考终究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种事情上帮到他什么，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好啦，哥开玩笑的，你这样就很好。哥把这句话也送给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江逸尘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一定全力以赴。”
江云瀚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神情，这才是他江云瀚的好弟弟啊！转过身看向好友，江云瀚沉声道：“尧尧，从今天开始，我们彼此监督对方，一起努力、一起进步，怎么样？”
顾晟尧直接向他伸出了手，江云瀚心领神会一把将其握在掌心，两人的眼中是一样的坚定和认真。“冰柠乐”兄弟俩看着自家哥哥这样，又彼此对视了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夺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