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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开学 ...

  •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
      顾临风下午一点半来到一中,推开宿舍的大门,自己还是第一个到的。处暑过后,八月末的热浪裹挟着历史尘埃扑面而来,铁锈碎屑如雪崩般簌簌坠落。门槛处堆积的灰尘厚度绝类银行未拆封的百万现钞捆,储物柜表面的灰垢简直堪比三星堆青铜器上的包浆——如果这些灰能换算成人民币,大概足够买下整栋宿舍楼的所有青春冤孽。落地窗防盗网的蜘蛛丝在斜阳里织成洛可可式蕾丝,某只怀孕的圆蛛正将蟑螂干尸打包成木乃伊,乍一看甚至会让人误以为闯入了盘丝洞的废弃婚房——两个月就能把不锈钢织成蕾丝窗帘,蜘蛛精看了都要跪下尊称一声大仙……
      小白鞋碾过地板裂纹的瞬间,三粒老鼠屎从天花板坠入顾临风的后颈(……),那触感就像撒旦在亲吻迷途的羔羊(……)。洗漱台的蜗牛壳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与沐浴露瓶口凝结的乳白色黏液交相辉映,像极了玛雅文明失传的星象图——如果把这些秽物装进蒂芙尼礼盒,或许能成为哥特艺术家的灵感缪斯。(……)
      最上层脸盆里的陈年积水正在发酵,绿藻与孑孓共舞的生态圈里,两只红头苍蝇正表演泰坦尼克号经典桥段。(至于马桶壁上那圈酱黄色的抽象派画作,建议直接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那条灰褐色抹布曾见证过多少届学子的秘密?顾临风搓洗时挤出的黑水在洗手池晕染成泼墨山水图,盯着扶梯铁锈里冒头的蘑菇菌盖,突然领悟到教导主任的那句“宿舍就是你们的第二课堂”——原来是指生命科学实践基地。(毕竟连黄曲霉素都能在栏杆上开读书会了……)
      窗外忽然掠过一只叼着避孕套包装袋的乌鸦,顾临风捏着半瓶过期的威露士消毒液,终于对着满地狼藉笑出声来。笑声惊醒了沉睡在拖把杆里的白蚁王朝,它们振翅纷飞的轨迹在暮光里织成金色绸缎——或许这就是重点中学赠予优等生的,最荒诞的入学绶带。

      当郭晓靖的马丁靴踹开宿舍门时,惊起的尘雾在光束中跳起了霹雳舞。阳光将他书包挂坠的反光投射到天花板,恰好照亮了某代前辈用圆珠笔写的“早恋者死!!!”涂鸦……
      “嚯!顾大帅哥这是要给咱C108做开光仪式?”郭晓靖甩下登山包,惊醒了柜顶沉睡三年的灰蛾家族。他鞋尖碾过地砖裂缝里探头的蘑菇菌盖,动作潇洒得像在T台踩点。(那些蘑菇仿佛在喊:你了不起!你清高!)
      顾临风将抹布拧成麻花状,略黄的浊水在地面绘出抽象派河流:“比起盘丝洞,我更喜欢住人类应该住的地方。”
      郭晓靖的笑声仿佛山涧激流撞击青铜编钟,他甩开行李时带起的风掀翻了窗台上风干的蜗牛壳,“临风你来瞧瞧这蜘蛛丝挂毯,就这做工的水平,我觉得巴黎高定时装周该请咱们宿舍当灵感源。”(……)
      顾临风指尖的抹布正滴落第八遍漂洗后终于干净了一点的水,水流在地面洇出黄河改道般的痕迹。他看着郭晓靖踩着满地不可名状污渍走向阳台,天青色直筒牛仔裤扫过的区域惊起五十只果蝇组成的黑云——那场景简直就是撒旦在人间播种的死亡花种同时绽放。
      当郭晓靖拧开洁厕灵瓶盖时,整栋楼的排水管突然发出肠鸣般的呜咽。他刷马桶的力度让顾临风想起敦煌壁画里降魔的力士,漂白水泡沫涌出瓷壁的瞬间,某个陈年污渍突然显形成心形轮廓——或许是往前的某一届师兄留下的爱情遗书。秋日的午阳将两人影子焊在斑驳墙面上时,郭晓靖正用断了柄的马桶刷子指点江山:“我赌浴室那瓶还剩一半的飘柔里,起码泡着三届学长的头皮屑。”他的虎口还沾着马桶刷溅射的蓝色清洁剂,在阳光下闪烁成蒂芙尼橱窗的廉价仿品。

      拧干最后一遍拖把,顾临风将清洁工具放归原位。八月末的风还带着炎夏的暑气,清水流过双手却已然冰凉。出来一看,C108虽仍略显残破,但在两人的合力修整下已经初具“人类应该住的宿舍”雏形。当郭晓靖从上铺近两米的高空信仰之跃时,墙皮震落的碎屑在午后阳光中化作金粉雨。顾临风盯着他马丁靴在地面砸出的微型陨石坑,忽然想起军训夜那首《不灭的心》——这动静堪比沉香劈山救母。(就是不知道我们的晓靖同学能不能劈开宿管阿姨的铁石心肠……)
      顾临风盯着对方鞋跟沾上的灰土:“晓靖,腿麻不?诺曼底登陆的空降兵和你比起来只怕也就这样了吧?”下铺床单被郭晓靖带起的风掀起,露出床板用圆珠笔刻的“张永霖爱冯文琰至死不渝”——可惜“渝”字早已被霉菌啃噬成抽象派的涂鸦。
      “临风,走吧,带你去见证市一中新校址的十大奇迹!”郭晓靖甩着钥匙串往外冲,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外偷窥的珠颈斑鸠。他跨过门槛的姿势宛如跨栏运动员,完美避开地面那滩可疑的黏液——那是今早第三只蟑螂自杀式袭击的遗迹。
      顾临风望着走廊尽头晃动的“安全出口”绿光,突然觉得郭晓靖蹦跳的背影,像极了在《哈利波特》走廊乱窜的皮皮鬼。(不过皮皮鬼可不会在路过女寝时突然吹口哨……)

      当江逸尘推开C108宿舍门的刹那,惊起的尘埃在光束中跳起了华尔兹。阳光穿过防盗网蛛丝织就的蕾丝窗帘,在他睫毛上编织出碎钻般的光斑。鞋尖悬在未干的水渍上方,像探雷器扫描战场般谨慎挪动。视线掠过邻床叠成豆腐块的碧青色被褥,江逸尘的嘴角不自觉扬起银河系第三旋臂的弧度——军训时藏在枕头下的彩虹糖纸,此刻正在顾临风床头储物柜的玻璃罐里泛着微光。
      “啧,这霉斑都能开抽象画展了。”江逸尘用指甲刮过墙面的青黑色纹路,突然想起达芬奇密码里的玫瑰线(要是用上届学长留下的飘柔洗墙,说不定能洗出蒙娜丽莎的微笑……)。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那些透明液体滑过他晒成蜜蜡色的脖颈时,某根血管突然爆发出歌剧咏叹调般的震颤——江逸尘“嗯啊~”的呻吟颤音就像被踩住尾巴的布偶猫,瞬间惊飞了窗外榕树上栖息的十二只麻雀。他触电般捂住嘴,墨色T恤领口滑落的水珠正坠入大理石材质洗手池的下水孔,如同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羞耻心(……)。阳台外突然掠过的野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让他想起五年级转学前夜十岁的自己躲在被窝里的抽泣。

      走出宿舍,江逸尘看了看手表,两点半。阳光将校道熔成蜂蜜长河,踏过罗马柱投下的阴影时,江逸尘忽然被广场中央的日晷刺痛视网膜——那青铜指针的倒影,恰是顾临风锁骨下月牙胎记的形状。迁址五年的校园里,南洋杉与凤凰木在季风中缠绵成绿色穹顶,将哥特式教学楼衬得像霍格沃茨失散多年的表亲。江逸尘看在眼里,不由得啧啧感慨市政府当年砸下的五个多亿果然物超所值:实验楼的玻璃幕墙能照出云朵的染色体,图书馆穹顶的星图让天文社社长当场泪流满面,罗马柱廊在热浪中扭曲成巴比伦空中花园的幻影,七彩玻璃幕墙折射的光斑在草坪上织就克什米尔羊毛毯——如果这些光斑能收集起来,大概够给教育局领导缝制十件权欲的华袍。
      他数着香樟树年轮般的环形广场地砖,每块砖缝里都嵌着建校典礼时洒落的金粉。人工湖面突然跃起的锦鲤将阳光撞碎成钻石星尘,对岸的钟楼正将时光锻打成青铜箭矢——三点整的钟声刺穿云层时,江逸尘在高一教学楼的五楼走廊看见自己未来的倒影: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将《宝莲灯》歌词刻在窗框,与六年前储物柜里的“顾临风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甜心”形成宿命的回文。

      当江逸尘推开高一(3)班的漆木门,惊起的声浪就像打翻的珍珠项链滚落了一地,教室里的喧嚣在这一刹那突然静默了三秒。阳光穿过罗马柱投下的阴影,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顾临风坐在第三组最后一排,正用指尖摩挲着桌面年轮般的划痕——那是某届学长用圆规刻下的“早恋者死!!!”。
      江逸尘的阿迪达斯鞋跟敲击着瓷砖地面,奏响肖邦夜曲的节奏。“乐乐,我来了。等急了吧?”他的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像大提琴最低音弦的震颤,前排女生笔袋里的荧光笔突然集体颤抖。坐在不远处的郭晓靖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又来了……”
      顾临风从《诡案组》里抬头时,正撞见眼前人睫毛上跳跃的星光——那是穿越教学楼中庭藤本月季花廊时沾染的晨露:“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坐吧。”
      江逸尘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哦?你来得很早吗?”
      顾临风点头:“一点半就到了。放完行李我在校内随便转了几圈,不过外面太无聊了:小卖部买东西要用饭卡,我带的现金根本用不了;宿舍正对面的艺术楼一楼有一家新华书店,不过没开门,二楼的图书馆也没开门,就连二饭门口那个报纸亭也是一样,我除了回教室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顾临风这么说完全是在陈述事实,可这番话听在江逸尘的耳朵里,却是自动翻译成了“没有你的校园就像没有星星的夜空,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飘来荡去……”
      江逸尘二话不说就将顾临风揽在怀里,这动作直接惊飞了窗外偷窥的珠颈斑鸠:“抱歉,我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周围的女生几乎同时倒吸一大口凉气,教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两度。
      “你去迟了一点是没看见……”顾临风开始控诉时,江逸尘的指尖正卷着他新剪的发梢,“晓靖说我们宿舍是盘丝洞分洞,我看倒更像是霍格沃茨被遗忘的哪间密室。洗手池上面的那些蜗牛壳简直就是被下了缩小咒的哥斯拉!老鼠屎密得能开博物馆!马桶活脱脱就是被核辐射污染过的切尔诺贝利反应堆!上面的陈年屎垢堪比三星堆的出土文物!”他的指尖在草稿纸上勾画出霉菌蔓延的轨迹,“那几个水盆,最上层那个里头漂浮的蛆虫尸体够生物课做三个星期的解剖实验标本……”旁边的郭晓靖小声补充:“还有墙上那些霉斑,我都怀疑能现场提炼出纯度起码百分之九十五的青霉素……”
      江逸尘揉着顾临风发梢的动作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古董瓷器:“等大家到齐了,我们一起制定采购清单。今晚就去小卖部扫荡一圈,先买十瓶84给那些霉菌风光大葬。”

      这时候,自江逸尘进门前就站在讲台上的男生终于成功打开了电脑,捣鼓一会儿后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午安呀——”少年单手撑住多媒体讲台边缘,被投影仪蓝光笼罩的喉结微微震动,“我是叶·霍格沃茨在逃巫师·银河系编外守护者·星云!”他转身在黑板上画出的撇捺像被风吹散的云,粉笔灰簌簌落在锁骨凹陷处,“以后请各位赏脸多指教哦?”那歪扭的字迹堪比甲骨文出土现场,考古系教授看了都要直呼内行。
      教室后排传来零星的起哄声。有人用圆珠笔戳破窗玻璃上凝结的雾气,偷溜进来的秋风卷着少年发梢的橙花香气,十七张课桌下方亮起此起彼伏的手机呼吸灯——像是被惊动的萤火虫群。
      林晓薇踩着米白色马丁靴登场时,后排男生们集体后仰。她甩动的棕褐色长发在光束中劈开热浪,军训夜跳《Nobody》时的金属腰链正在牛仔裤口袋叮咚作响。“我记得你!你是,军训晚会上那个把《Nobody》跳成战舞的……”小麦色指尖划过前排男生发红的耳廓,“林晓薇,主攻MOBA副业还有追星,扩列的二维码就贴在我的桌子上——要扫趁现在。还有,上次军训没让过审的《Toxic》还存在U盘里,有没有谁续摊?”(此时,三公里外,教务处主任正在狂打喷嚏,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当第七束夕照穿透窗帘缝隙时,叶星云早已把教室改造成私人影院。投影幕布吞噬了最后的天光,蓝幽幽的光晕在二十多张年轻的面孔上流淌。江逸尘数到第三十次碰倒矿泉水瓶的响动,突然意识到整栋高一教学楼都浸泡在诡异的寂静里——没有值班教师的皮鞋声,没有隔壁班的朗读声,唯有女主角的啜泣在立体音响里层层晕染。
      “像不像被世界遗弃的诺亚方舟?”叶星云不知何时蹭到他身边,“你看窗外。”银杏树正在渐渐西斜的秋阳中坠落金箔,而他们缩在五楼的人造星光里,任由第二部电影的片头字幕爬满瞳孔。
      后来,江逸尘总会想起那些卡在黄昏褶皱里的时刻。林晓薇踢掉的靴子倒映着荧幕残光,叶星云拆开第三包跳跳糖时扬起的下颌线,以及所有人默契地不曾追问——为何整座校园都默许了这场盛大的逃逸。或许青春本就是被纵容的悖德,就像被塞进铁盒的萤火虫,明知氧气在流逝,仍要拼尽全力发光发亮到最后一刻。
      (校史记载:那天整栋教学楼回荡着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完美掩盖了五楼飘出的枪战片音效。保洁阿姨至今想不通,为什么监控室那天的录像带会变成《动物世界》……)

      六点十五分的夕阳正从教学楼尖顶滑落,在广场的沥青地面浇铸出液态琥珀。顾临风望着那些被拉长的影子在车顶跳跃,恍惚看见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正拖着行李箱穿过光斑——十五岁的人生总是同时活在无数个此刻。
      江逸尘的指尖掠过顾临风后颈未愈的晒伤,看校门口的车流化作流光长河:“乐乐你猜,那些新生的行李箱里,有没有藏着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他的戏言被叶星云的登场打断——少年踩着暮色走来,奶茶杯在指尖旋转出银河系旋臂的弧度。
      “两位美人是在cos《泰坦尼克号》的船头经典pose吗?”杯里沉浮着半透明的椰果,踩碎的夕照溅在江逸尘裤脚。叶星云休闲衬衫领口敞开的角度刚刚好,露出的锁骨线条让人想起军训夜被罚做俯卧撑时滴落的汗珠轨迹。
      江逸尘的爆栗敲在表弟额头,力度轻得像蝴蝶振翅:“西门的外卖通道是教导主任的泪腺开关,你小子倒是会找死穴。”他余光瞥见顾临风抿唇忍笑的模样,忽然想起军训集体中暑那天的午后——医务室的葡萄糖吊瓶中折射的光斑也是这样在他睫毛上跳舞。
      “抓我?”少年叼着吸管笑出虎牙尖,“校警这会儿怕不是正忙着给保时捷开道呢。”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顾临风手背烙下一道冰凉的吻痕。他突然把奶茶举成盾牌。塑料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在逆光里变成模糊的星云。“表哥你看——”他故意拖长的尾音裹着椰果香气,“这像不像你初中藏在课桌底的初恋信纸那个颜色?”
      顾临风望着逐渐亮起的教室灯火,忽然发现每个窗格都在夕阳中化作电影荧幕——那些偷看他们的目光,正将这段长达九年的爱情长跑剪辑成地下cult片。当预备铃刺破暮色时,他听见江逸尘的鞋带又在月光下系成蝴蝶结,这次还偷偷缠上了自己的鞋带尾端。顾临风突然想起军训晚会那夜,江逸尘的睡颜被月光雕刻成玉器。此刻整条走廊都浸泡在某种秘而不宣的震颤中,像蝴蝶效应掀起的第两千次振翅。

      6∶50 p.m.
      暮色将教室切割成琥珀色水晶棺时,细高跟叩击声惊醒了沉睡的声控灯。高一(3)班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冯若竹”三字,笔锋凌厉如斩断前尘的铡刀。窗外的合欢树突然抖落几片花瓣,仿佛预见到即将降临的美色风暴。
      “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当然,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叫我一声师姐。”粉笔在黑板上裂成三截月光,冯老师转身时耳畔碎钻晃过九零后特有的狡黠,“毕竟,九年前我也和你们一样焦头烂额地背《滕王阁序》和《离骚》,跟数学题鏖战到天明,甚至——偷看《最小说》还被老班没收过整整三本。”
      五十四个灵魂在晚风中笑作一团。“师——姐——好——”男生们的尾音拖得像抻面的老师傅,后排的郭晓靖甚至吹了声军哨。冯老师眼波流转间,精准锁定第三组最后一排——江逸尘倒映在屏幕上的脸让邻座女生差点打翻了水杯——那是种被造物主偏爱的容颜,如同《暮光之城》里永远站在月光下的沃尔图里贵族,带着随时会消散在晨雾中的易碎感。
      于是,“第三组最后一排那位穿黑衣服的夜明珠同学。”班主任的指甲敲击多媒体讲台,像命运女神叩响纺锤,“麻烦给师姐当个开门红,照亮一下我们灰扑扑的青春?”
      江逸尘起身时带起的气流惊散了粉笔灰,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雕刻出古希腊神像的悲悯。当他站定在讲台中央的投影仪蓝光里,五十三个手机摄像头同时解锁——少年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是《吸血鬼日记》里斯特凡初见埃琳娜时落下的十字架。窗外突然掠过成群的白鸽——这该死的巧合让后排女生差点徒手捏爆安慕希的牛奶盒。

      “大家好,我是江逸尘,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请多指教。”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开场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在念十四行诗。(与此同时,医务室的葡萄糖吊瓶突然泛起涟漪,仿佛连输液管都在共振)
      坐在第二组第三排的女生谢依婧的尖叫突然刺穿凝滞的空气:“逸尘,请给我们讲讲你和临风的爱情故事!”她喊出的每个字都在玻璃窗上撞出彩虹,女生们纷纷把课本卷成捧花形状。
      江逸尘望向最后一排的眼神,让冯若竹想起自己初入腐坑看的那本已经成为史前巨坑的《凤于九天》原著。当顾临风颔首的刹那,窗外突然炸开晚训的烟花——这该死的浪漫让距离三班教室海拔十五米以下正在级组室处理开学事宜的教导主任那颗已经留不起哪怕超过两公分毛发的辉腾锡勒草原式天灵盖都泛起了红光。
      “五年级开学的前一晚,我对着《不灭的心》发誓……”江逸尘的喉结滚动如玉石相击,将军训夜基地宿舍冲凉房的水珠、银桂树下的彩虹糖纸、医务室的葡萄糖点滴,编织成暗流涌动的意识流诗篇。当他提到“真幸运我们最后能在游泳馆重逢”时,谢依婧刚留长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课堂内外·作文独唱团》的封皮。

      当掌声将吊灯震出细小裂纹,江逸尘退回座位的轨迹像被剪断的风筝线。冯老师用板擦敲出命运鼓点:“下一位该是……”她故意拖长的尾音掠过顾临风泛红的耳尖,“让我们看看夜明珠惊艳了谁。”
      顾临风起身时带翻了课桌,椅子在地面刮出升C调的尖叫。少年走上讲台的步伐,像极了希腊神话里逐日的伊卡洛斯——如果忽略他泛红的耳尖和江逸尘扶在他腰后的手。
      “各位晚上好,我是顾临风。”他的声音像冰镇柠檬茶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喜欢羽毛球和……”尾音突然被江逸尘的咳嗽声截断,某人正用口型比划“喜欢我”。
      当熄灯号般的第一节自修下课铃撕裂夜色时,冯老师的钻戒已经在教案上敲出陨石坑。她望着黏在走廊栏杆上看夜景的两人,突然想起教导主任的忠告:“这届高一(3)班,注定要载入校史……”
      (后来校保安证实,那晚五楼走廊监控莫名丢失三小时录像,取而代之的是循环播放的《罗马假日》经典片段……)

      夜色将高一教学楼切割成青铜器残片,八点四十二分的白炽灯在走廊投下蜂巢状阴影,江逸尘倚着栏杆看成绩单在风里翻飞。顾临风的名字卡在第四格褶皱里,像被钉在命运标本上的蓝闪蝶。
      冯若竹的香水味还残留在办公室门缝——是仿佛站在阳光下的贵族少女一样的娇兰橙花岩兰。她指尖划过名单时,江逸尘注意到她尾戒内侧刻着“2013届优秀毕业生”的字样。“班长。”这个称谓被她念得像句谶语,“我觉得你该庆幸自己没生在《悲伤逆流成河》的平行宇宙。”
      当隶属于Y市一中C栋108宿舍的八道影子在走廊瓷砖上绞成藤蔓时,黎焱的白衬衫正在吸收最后一缕暮光。这个阳光在发梢编织金线的少年,与摘下眼镜就化身暴走族的徐永瑞形成残酷对照——冷白灯光斜切过后者的下颌,古铜色肌肤泛起青铜器般的哑光,脖颈处的汗珠凝结成冰晶似的碎芒,像被月光淬炼的铠甲覆在温热的血肉上。当金属镜框离开高挺的鼻梁,这个黑皮少年就能瞬间从文质彬彬切换成黑/道太子爷模式——只不过这位“太子爷”,似乎更像是来自大兴安岭饱经风霜的冷峻白桦,而非帝都或者魔都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水仙。

      “诸位请看这个清单。”江逸尘展开的采购清单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墨迹未干的“84消毒液×10”像极了古战场军令旗,“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霉菌军团,还有马桶上修炼千年的黄袍怪……”
      郑云飞接过清单时,粗粝指腹在页脚留下油墨晕痕,这个被青春痘封印颜值的猛男,与身旁在幽绿灯光下映得一张娃娃脸像翡翠白菜的苏柏乔构成画风极度割裂的奇妙共生体:“那这笔军需物资交给谁保管?”他屈指弹了弹走廊栏杆,惊醒了藏在铁锈里的蠹虫家族。
      当八颗头颅凑成暗流涌动的星群,叶星云突然用吸管戳破奶茶封膜:“我赌逸尘的支付宝余额能买下整个小卖部!”晃动的奶茶杯里,椰果在只剩最后六分之一的藕丝褐色液体中碰撞出骰子般的脆响。
      冯若竹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时,八双手突然叠成古埃及金字塔。江逸尘的掌心纹路正压着顾临风的生命线,黎焱的玛瑙手钏缠上徐永瑞的武装带,郑云飞的指节顶起苏柏乔的虎口,郭晓靖半握拳而拱起的骨节最终化作塔顶——这个瞬间被路过的珠颈斑鸠定格成青铜器铭文。
      “舍长之位非你莫属。”徐永瑞重新架上的金丝眼镜闪过寒光,“毕竟能镇压盘丝洞的,只能是昆仑山下来的白牡丹精。”他指尖掠过清单上的“强力除霉喷雾”,仿佛在抚摸斩妖除魔的轩辕剑。
      叠手仪式发生在整栋教学楼供电骤停的刹那。八只手掌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垒成巴别塔,当八声“加油!”的余震在消防栓玻璃上漾开波纹,江逸尘忽然想起冯若竹藏在教案下的《十七岁不哭》——1997年的旧书脊裂痕里,是否也封印着同样滚烫的青春图腾?
      (多年后,校刊解密档案显示:那天黎焱衬衫第二颗纽扣遗失在楼梯转角,徐永瑞的眼镜链缠住了苏柏乔的校牌红绳,而郑云飞塞在裤兜的祛痘膏与叶星云的跳跳糖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化学反应——这些琐碎细节最终都成了C108传说中,比909.8分更动人的隐秘注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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