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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问鱼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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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商月睡醒,又查看了林参的伤势,诊脉之后道:“没什么事了,别忘了吃药就好。”说罢,离开大车,看了看天色,大概是丑时,她告诉籍峘自己要离开。
籍峘皱眉道:“深夜山间诸多危险,如何能让你自己离开?”
商月道:“我常在这山里,一直也没遇过什么事情,就算有,我也能应付。”说罢对籍峘一笑,感谢他的关心。
籍峘却拉住她,道:“还是天明再走!”
商月看了看眼前这个略带着温暖微笑的人,有些茫然。
她道:“他已经没事了,我真的得走了。”
籍峘还要说话,简央却从车里跳出来,他晚饭后就休息了,可他嫌露宿不舒服,就同林参一起挤在车里睡觉。
他打着哈欠走出来,迷糊的道:“你们干嘛啊?”
籍峘道:“你怎么起来了?”
简央撇了他一眼道:“人有三急!”
籍峘道:“这位姑娘要现在离开!”
“啊?”简央一下子就清醒了,忙道:“为什么啊?天亮我们也出山,送你回去吧!”
商月有些不知所措,道:“不用……真不用……”
“你听我的,别走!”简央嬉皮笑脸的一把拉住她的手,商月紧张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谁知简央使劲儿的攥着她的手不放,商月急道:“你干什么呀 !”
籍峘看不下去,将简央的手拉开,对他道:“你别吓着人家。”
商月赶忙去捡自己的竹筐,低着头对籍峘道:“我真的得走了。” 她可不想和这些富家公子一起待在山里。尤其那个姓简的家伙,毫不掩饰热辣辣的目光,恨不能往自己肉里盯。这么有钱的人,难不成没见过女人?
她也不等籍峘再挽留,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就一溜烟的跑没了踪影。
籍峘叹口气,回头看向简央。
简央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的耸耸肩道:“跑得可真快!”
籍峘道:“知不知道人家姑娘为何宁可半夜冒险,也得立即离开?”
简央道:“我怎么知道?”
籍峘道:“你那副样子,像极了强抢民女的地痞流氓。”
简央闻言,一点也不生气,摸着自己下巴笑道:“不会吧?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又风趣幽默的人,她怕什么?她怕的是你这种看似温良无害,其实包藏祸心的人吧?”
籍峘白了他一眼,闭嘴不再言语。
简央的厚脸皮无人能撼动。他笑嘻嘻的将手肘搭在籍峘肩头:“正岩……”却被籍峘狠狠甩开。
林参醒了,睁着一双惺忪的桃花眼,从车里钻出来。早有人侍从将他扶下来坐在火堆旁,有人要给他披上薄毯御寒,被他摇手拒绝了。
简央回头望了他一眼:“哟,醒啦?”
林参道:“走了?”
“什么?”简央莫名其妙的挑眉。
林参冷眼看向他。
他一张脸非常艳丽,加之一双桃花眼,有些男人女相,漆黑的眸子却冷列深沉。
简央被他瞪得发怵,缩了缩脖子,举手道:“行行行,来人呐!”
他大声喊来侍从。
籍峘抱着手臂,轻蔑嘲笑他:“也就幼禅能制得了你!”
简央不畏嘲讽,自认潇洒的甩了甩头,对侍从们道:“去两个人,跟着那个小丫头片子,看看她去哪?打探清楚立刻去顾家店等着我们!”
籍峘却道:“谁让你去打探她?你是太闲了?”
简央被他呛得语塞:“我……我这是……”
他没说完,籍峘摸鼻子道:“你这恐怕是色心又起。”
林参拆下手臂上裹着伤口的药布,看了看伤口,又重新绑好,看似漫不经心的道:“打探一下也好,我心里有事儿解不开,说不定在她身上有些着落。”
“ 你想做什么?”籍峘试问。
林参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没什么,想问清楚一些事而已!”
籍峘道:“ 当年的事,被翻出来,你猜会怎样?”
林参晃动了一下手臂,伤口仍隐痛不已:“你不想查清楚当年的事? ”
“ 你可别乱来!”一惯冷静的籍峘,此刻却颇为激动:“我很想知道当年他是不是被冤枉的,毕竟那件事情太突然也太过牵强,可是,你别轻举妄动,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整个林家,你不能牵连家里。如果你非要去查,这件事最好我由我来,我现在就一个人,也不怕他什么。 ”他父兄都是武将,早年一起战死沙场,他籍家又人丁凋零,如今只有他一个男丁在世。
林参道:“ 谁说你一个人的?你家有贤妻,你有事,他怎么办? ”
籍峘笑道:“ 她可以改嫁 。”
“少来! 你还是给籍家延续香火吧。”林参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反手轻轻的捶了他一下,叹道:“ 也许这位商姑娘只是普通的村妇,咱们不能因为她姓商,是魏懋的女徒,就就将她与商家联系在一起,也太牵强了。就算查出她是商家后人,我们又能做什么?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当事人都差不多死光了,就算昭雪,又能怎样?”
籍峘道:“那你还要去查?”
林参沉默了片刻,才道:“孜文要是还活着,该是怎样的情形?他那样的人,就这么死了,我有点不甘心。可我的确为他做不了什么,如果他真有亲人在世,能照顾一二,也算一尽朋友之义。”
简央比他们两人小了三四岁,当年之事所知不多,况且当年那件事又是林籍二人的不愿提起的隐秘之事,所以他对二人间的言语不甚明白,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
林参所说的孜文,名叫商修,字孜文,是当年御史大夫商崇左的长子,十三岁时就凭乡试第一名,进入皇帝集贤纳士的鸿鸾馆学习,因为仪表出众,文采风流,颇受当时的一些文人雅士爱戴。
十四岁时,得齐王赏识,成其幕僚。然而不到一年,有人告发齐王造反。
齐王事败,举家被抄斩,商修举家也遭株连,男子十六岁以上流放岭南,十六岁以下男子,连同族中女眷,全部打入贱籍,与人为奴。
当年商修刚满十五,但他是首犯,亦被判与父亲一起受流放之刑。
他父亲在流放途中病重而殁,他自己也死在了梅岭一带,死因至今成谜。
同一年,宫中太医令魏懋辞去官职,回乡隐居,一直下落不明。
据说他与商崇左为故交好友,众人皆猜测他是怕受牵连才辞官的。
林参道:“孜文的两个堂兄都死在流放路上,他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籍峘道:“还有一个弟弟,年纪太小,当年死在了牢里,至于姐妹么,这倒没听他说起过。”
林参道:“没有姊妹,难得商姑娘真的和商家没关系?”
籍峘道:“不是亲妹,若是旁支侧系呢?”
林参闻言,拍了拍手掌道:“仲景,咱们去看看那个姑娘在哪。”
“啊?”简央怔住,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林参戳了他脑袋一下:“少废话!”
简央道:“正岩兄,你一个堂堂的五品翧卫军右郎将,我一个堂堂的威远侯府公子,还有他……”指了指林参:“他堂堂太傅家的公子,咱们去跟踪一个小姑娘?会不会被人误会调戏良家妇女?”
林参又狠狠剜他一眼。
简央立即投降。
这群人一路寻找商月的行踪。
这些侍从都是简央带来的,大部分在兵营服役,受伤之后便被威远侯简胄派往侯府做侍卫。
其中几个人曾做过斥候,跟踪一个人不在话下。
他们没想到,商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脚程很快。
她几乎一路都没歇过,毅力惊人。
两日后,这日未时,籍峘等人到了顾家店,那两个跟踪而去的侍从早在顾家店等候。
侍从早已安排好住所,几辆大车进了客栈,待安顿妥当,籍峘向跟踪回来的侍从问话。
其中一人道:“那姑娘住在三十多里外文竹山下的问鱼村里,行医为生,听说医术精良,颇受附近村民尊敬。”
另一人道:“就是有一样让人想不通,我们听那些村民把小姑娘的医术夸得天下绝无仅有,这不免让人怀疑啊。”
籍峘道:“ 这么小的年纪,竟有如此名声,该有些真才实学的。”想起她驱蛇疗毒的手段,医术应该十分了得的,既然被人尊敬,村民将她夸大了,也不足为奇。
简央道:“怎么办?”神色间颇有些兴奋。
他很喜欢这个清秀,有些羞涩的小姑娘。
籍峘道:“去看看。”
简央突然指着他,戏谑的笑道:“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籍峘毫无征兆的反手打在他下巴上:“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打残了你!”
这一下很是用力,简央抚着下巴怒道:“我戳中你的心思了吧?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总说我如何如何,我看你也没安好心!”
籍峘却冷笑着用力戳他的肩头:“你心里肮脏如屎盆,可千万别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我不像你,脸大皮厚,我可是爱惜名声得很!”
简央愤愤道:“ 我就不信你有什么好心!”
籍峘懒得和他纠缠:“ 不信就不信,谁在乎你信不信?有本事你别跟着我,现在就回家去,省得你看见我就烦!”说罢,到客栈内吩咐掌柜烧火做饭。
用罢晚饭,籍峘对林参说了自己的想法。
林参道:“咱们这些人一起去,怕是动静太大了。”
籍峘道:“我换布衣前去,对旁人只说去朋友家探望,料无大碍。”
林参沉思许久,才道:“也罢,不如你我一同前往,只说是多谢她疗毒之恩,送些钱财也好,我也不好白得了她的药。”
籍峘莞尔一笑,又看向简央。
简央忙道:“我也去。”不等他们同意,吩咐侍从们道:“明日你们都在这给我等着,谁也别跟着。”
侍从们自然反对:“二公子,不行啊!”
简央急道:“我说行就行,谁敢反对,就给我滚回侯府去!”
侍从仍道:“咱们不跟着您,万一有个差错,没法跟威远侯和世子交代。”
简央道:“再废话,现在就滚!”
他被父母宠坏了,一贯的孩子气,侍从们没奈何,互相打量一眼,都垂头不语。
明着不让跟,只好暗中保护了。
籍峘却道:“谁答应你跟着我们了?”
翌日清晨,微风有些凉。
籍峘早早起来收拾妥当。
他在军中早已习惯如此。
林参有伤,比籍峘略晚些,简央起得最晚,他们都要出门了,简央才匆匆穿衣。
籍峘颇为嫌弃的对他道:“简公子,您要是不想去,就请直说,咱们就不用等你了。”
简央穿着烟色粗布长袍,得意的甩甩衣袖,嬉皮笑脸的眨眨眼:“你们别想甩开我,就算你们不带我,我自己也能去。”
籍峘道:“那您可得查看一下别落下东西,省得丢了没地方找。”
简央道:“你只管走你的,丢了什么也犯不着你回头来找就是了。”
籍峘笑骂:“你小子让我跑腿儿的时候还少?”
他们斗嘴惯了,有时候说些粗话脏话,甚至是不该说的话,众人也都习惯了,只当没听见。
林参道:“好了,别耽搁时间,走吧!”
他们虽不让人跟着,侍从们哪里放心,都改变装束远远的跟着。
三人走了许久,又是翻山,又是渡水,才临近文竹山。
简央快被晌午的太阳晒得脱水了,他不免有些抱怨。
籍峘道:“这可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山下有片林子,林间有樵夫扛着柴路过,林参问将他叫住,打听问鱼村还有多久才能到,那人说就在这附近。
几人沿着一条溪涧转了个弯,却见眼前出现一片平地,种着些稻子,金灿灿的一大片,足有十几倾。稻穗颗粒饱满,眼看就要到收割的时候了。
籍峘道:“想不到这种地方还能有如此光景。”
简央道:“你看!”说着,往田里一指。
却见田里有一女子,穿着朴素,光着双脚,在田埂上站着。
这女子二十几岁的年纪,脸色微黑,头上裹着淡蓝色头巾,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衫,脚上都是泥水。
她似听见有人说话,忙抬头向这边张望。
简央见她颇有几分姿色,便犯了老毛病,要过去问话,却被籍峘一把拉住。
籍峘道:“别孟浪,冲撞了人家。”他下了马缓步走过去,远远的便停住脚步问话。
那女子颇为奇异的看着他们,只见眼前三人虽衣着普通,却一个个的少年英俊,心生了些好感,便对着他们笑说这里就是问鱼村。
她皮肤虽有些黑,牙齿却又齐又白,在太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籍峘又向她打听是否有个姓商的年轻女子住在这里。
这女子立刻走出田垅,对着籍峘道:“要找商家妹子啊,可巧她刚回来,你们是找她看病吧?喏,在那边呢,她们家有一个挺大的篱笆院子,三间泥筑的茅屋,就在那棵杏树底下的就是。”
林参三人对她抱拳道谢,策马离开田地,往茅屋方向驰去。
他们刚走,旁边钻出一个皮肤黝黑,瘦小枯干的少年,少年问那女子:“你怎么也不问问他们是谁,就把我姐家在哪告诉他们?”
那女子白了他一眼:“你姐成天看的病人那么多,我难道要个个问明白人家是谁呀?你小子还不快回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别在我这添乱!”
少年啐了她一口:“我看你八成又看上人家漂亮,回头我就和铜罐说,你又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女子立起两只眼,狠狠的拧住少年耳朵:“老娘今儿要是不揍你一顿,你就不老实。你再胡说八道的,我饶不了你。”
少年虽疼得哇哇大叫,嘴里仍道:“你看,你果然有这种心思,不然你恼我做什么?”
女子道:“你要告诉铜罐你就去告诉,老娘可不怕! 我是没了男人,可老娘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说着放开手,让他立刻滚。
铜罐是村里的地痞,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这女子是个寡妇,守着丈夫留下来的几亩田度日。
铜罐看上她,每日缠着她不放,她早就烦了,恨不得再找个男人嫁了,远远的离开这里。
少年起哄的拍手道:“小寡妇,二十五,想男人,夜夜哭。东村李大栓,西村王小武。”他一遍遍的大声唱,越跑越远,这女子想要追,却追不上,站在田埂上一通大骂,最后呜呜的大哭起来。
少年一蹦一跳的跑回家,远远看见家门口站着三个俊秀的男子,他们骑来的马就拴在院门外的杏树上。
他灵机一动,索性找了个草丛藏起来,悄悄探头出去看三人动静。这里不仅能看见院子里,还能看清院外三人的动静。
这三人低声说话,他不大能听得见。
他们站了许久,只见他姐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簸箕,不停的抖动,筛着刚撵好的草药。
最右边的一个长得十分油滑的人指着他姐姐道:“看,出来了。”
他摸着下巴,不知这三人的来历,但他直觉告诉他,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中间一个神情冷峻的人看了右边的人一眼,右边的人就不敢咋呼,默默的退开半步。
左手边的那个相貌清隽的人笑了笑,喊道:“敢问商大夫在不在,我三人特来拜访!”
少年一怔,看了看他姐姐的反应。
他姐姐也是愣住了,似乎非常的出乎意料。
但她还是去开了院门,惊讶的道:“怎么是你们?”
少年心道:“原来我姐姐认识他们。奇怪,她怎么没和我说过,什么时候认识的?”
转而又想:“肯定是我姐姐以前的病人。”
左手那人刚要说话,右边的人一下子窜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他姐姐的手。
少年见状一着急,差点跳出去,却见中间那人一把将这个色狼拉回来,满脸愠色的道:“你再这样,就回去!”
少年又躲进草里。
右边那人似乎很不在意,笑着对他姐姐道:“我们来找你……看病!”说着,把中间那人的手臂拉起来凑到他姐姐面前:“你看,伤还没好,和你再讨些药。”
少年更疑惑了。
中间那人用力甩手,将嬉皮笑脸的人甩开,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他姐姐点点头,少年不免叹气。他姐姐真是太老实太好骗了。
在他看来,三人肯定不是为了治病来的。
这三人穿着虽然普通,气质却实在不像一般人,看着就像有钱人家的浪荡公子。
他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三人对他姐姐没安好心。
他姐姐将三人让进院子。
三人还没站稳,少年立刻跳出去,跑到他姐姐身边,对三人笑道:“几位公子,谁要看病,不如让我来,我姐她这两天不舒服,不方便看病。”
那个长得油滑的男子颇为惊讶的看向他姐姐:“病了?哪儿病了?”说着,就伸手要去摸他姐姐的额头。
少年立刻急了,一把打开他的手,怒道:“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这人也急了:“你敢打我?”
少年道:“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动手动脚!”说罢,对他做了个鬼脸。
那个相貌清隽之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假装摸鼻子,别过头去偷笑。
这人倒是长得一脸正派,少年看了看他。
中间那张阎王脸的人对他道:“你是谁?”
少年道:“我是她弟弟,她是我姐姐。”说着指了指他身后的姐姐,又道:“看您的伤也没啥事,我来给您看看吧。”说着,上手就要拆他手臂上的药布。
阎王脸手臂一扬,躲开他毛毛躁躁的手,道:“你会看病?”
少年得意的道:“那当然,不信你问我姐,对吧姐?”回头看向他姐姐。
他的傻姐姐愣了愣,道:“你是可以,可是……”
他忙推她进屋:“姐你不是还得给东村的刘大娘煎药嘛,这里了有我没问题的。”
他姐姐只得道:“他的医术可以的,你们放心。”说着,被少年推着一步一回头的走进屋去。
那个油滑的人道:“哎别走啊。”
阎王脸却问少年:“你叫什么”
少年嘻嘻一笑:“我叫扇儿,扇子的扇,我姐给我取得名字,说我就像夏天的扇子,体贴!”他挤眉弄眼的将“体贴”两字拉得极长。
阎王脸知道他要搞鬼,脸上没什么变化,旁边那个清隽的却对阎王脸使了个眼色道:“不如咱们先回去吧。”
阎王脸冷笑道:“我就让这小子给我看病,我倒想看看他能施展什么伎俩。”
扇儿回到屋里,取出一只罐子,那只罐子十分精巧,竟是黑玉打磨的,上面镶嵌着银饰花纹。
他打开罐盖,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那油滑的人道:“是什么?”
扇儿回答:“百花青玉膏,专治各种外伤。”
阎王脸道:“我这是毒蛇咬伤,还有些余毒未净,这药膏子看着名贵,未必对症。”
油滑的人却道:“喂喂,这可是疗毒圣药,你怎么会有这么名贵的玩意儿?”
扇儿惊讶的问道:“您怎么知道这药?”
油滑的人道:“我们家什么没见过?别说是这个,就连大内的药,我也见过。这药一两少说三贯钱,你们这乡下居然有这个。”
扇儿道:“我姐姐曾经救过一个官家女子,是她赏给的。”
阎王脸知道他没说实话,三人互看了一眼,心道:“这必然是魏懋留下的。”
阎王脸伸出手臂,道:“来吧。”
少年见他大方让自己医治,反而怔住。
阎王脸道:“怎么,傻了?”说罢,自行拆下药布。
少年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银勺,用勺取了些药膏,抹在他手臂上,用勺把涂匀,又替他将药布缠好,缓缓吐出口气。
阎王脸道:“这你就怕了,刚才抖机灵的劲儿哪去了?”
少年知道这药膏涂在伤口上非常的疼,却见他一脸的镇静,刚才戏谑的心便减了大半,也对他生了不少好感,不敢再整他,踌躇着道:“这药膏很疼,您觉得咋样?”
阎王脸道:“还好!”额角凸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很疼的事实。
旁边那油滑的人道:“这种药膏里面有青盐,挺疼的吧?”
扇儿道:“这里面还有蛇见愁,我们这里叫野羊角,就是它的根长得很像羊的大角,这是有毒的,可是能治疗很多蛇毒,这是我姐姐特意加在里面的,专治你们这种毒蛇伤。就是抹上去,伤口会火辣辣的疼,加上青盐,你……你真能忍……”
阎王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扇儿道:“我姐不知道我用这个药膏,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要另外给你配些压制疼痛的药。”
阎王脸道:“你就是想整治我?”
扇儿讪讪的点头。
阎王脸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来看病的,能让令姐出来给我看看吗?”
他突然痛苦的捂着手臂,满脸涨得通红。
旁边俩人见状大惊:“你怎么了?”
扇儿见他这样子也吓住了,大喊一声,跑回屋里喊他姐姐。
商月听见扇儿说给人家用了青玉膏,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能乱用药?”
扇儿道:“那个药不是你专门用来治蛇咬伤嘛。”
商月道:“不一样的,他是被碧眼鬼蛇咬伤的,那里面有一味药跟这种蛇毒犯冲。你可真乱来。”
扇儿急得要哭:“你怎么不早说。”
商月道:“你也没问我啊。”
扇儿道:“那他会死吗?”
商月道:“你给他涂得多吗?”
扇儿道:“我的银勺,一勺药膏。”
商月道:“这么多,那太糟了。”
姐弟两人边跑边说,已然来到三人身边。
中蛇毒的人此刻痛苦的跪在地上,旁边两人紧紧抱住他,不停问他怎么了。
商月道:“赶快将他平躺在地上,用东西堵住他的嘴,要是咬了舌头就坏了。”
林参被籍峘放平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整个人都剧烈的抽搐着。
籍峘将自己的玉佩解下,塞到他口中,一把拉住商月,怒道:“你的药差点害死他。”
商月急得直落泪,也没工夫去责怪扇儿,对他道:“快去拿我的刀,针,还有……还有九霄霜,糟了,没有九宵霜 了,那凫血丹也行……”
扇儿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哭得鼻涕眼泪一脸,忙不迭的去拿东西。
商月查看林参的伤口,又诊了脉,脉搏若断若续,是中毒已深的症状,一颗心差点没从嘴里跳出去。
她知道林参三人一定不是一般人,如果死在自己家里,又是扇儿惹的祸,那两人告到官府去,自己十条命都不够偿还的。
扇儿将她的东西都取来,不管不顾,稀里哗啦的摊了一地。
她将林参的衣服拉开,露出皮肤,几根银针扎进他几处大穴之中。
几针下去,林参慢慢的不发抖了,仍然未醒转。
她一咬牙,用小刀在林参手臂上割开一条口子,用嘴吸他伤口上的毒血。
过许久,伤口上的血由深紫变成暗红,慢慢的变成鲜红。
这毒性十分的烈,商月只觉眼前一花,险些晕倒,被简央扶住。
扇儿已经将凫血丹倒出来,放在手心:“姐,三粒对不对?”
商月甩了甩头,觉得好些了,便点点头。
林参牙关紧咬,无法吞咽,商月用力按揉他的颊车穴,却发现没什么用,急道:“我力气不够,你们按住这里,用力!”
籍峘依言而为,果见林参微微张嘴。
商月将药塞进他口中,按揉他的喉咙,助他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