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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镇压之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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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里对佛门充满了不满,叶君行还是打起精神来,若她所想没错,她和君僩的危险可比现在这被关押的猴子还要大得多,毕竟西行已成铁板钉钉要发生的事实,可缺了第四人若是真的连带到了他们身上……
“不知这位仙人有何要事?”
土地在她面前现出身来,叶君行淡淡看他一眼,令老头的后背微微发寒,他急忙垂下了目光,不敢再与那青涩却美丽的面容对抗。叶君行嗯了一声,神色淡淡,在空旷的地带处乔装少年的少女长身玉立,太阳落在她身上,仿佛有着白色光焰在那背后无声燃烧。
“我途径此地,想到取经人也是时候该到此处,特意前来助一臂之力。”叶君行说道,心中对自己的理由还是有几分信心,果然,土地一听这话,便一股脑的将近几年的事都倒了出来。
她的眸光在眺望的远方,余光却一直落在那小坑中的安静的猴子身上,半晌,土地说完了这几年,小心翼翼的问她:“仙人可知道为何取经人还没有到来?齐天大圣五百年关押之期已满,这再继续下去……恐还是有旨意的好。”
“你只管尽忠职守便是,”叶君行说道,面容冷漠中隐着油然而生的冷意:“总不会亏待你这几百年的劳苦去,猴子,”她出声唤回那只一直低着头的猴子,从袖中摸了两个桃子,准确无误的砸在猴子的手臂旁,“这点东西还请你收下,取经人不会太远了,你再坚持几次吧。”
那毛绒绒的脑袋动了动,从下抬起一张脸,叶君行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后世对此番场景的形容——眉间土,鼻凹泥,十分狼狈,指头粗,手掌厚,尘垢余多。
这样一窥全貌,那些话还真是……贴切。
她正想着,不防那猴子嘻嘻一笑,神态灵活,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更是流利,叶君行抬眼看他,心中估摸自己在这等情况下数百年,大约是决计开不了口的。
“仙子来看俺老孙,不怕被你那父亲发现,要责骂于你吗?”
叶君行吃了一惊,她看着面前猴脸,脸色连变一瞬,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你且下去,”她对一旁的土地说道:“我离开之时自会唤你。”
没有听到孙悟空传音的土地躬身回应了一句,身影消失在地上。叶君行这才有空用目光端详眼前这仍然懒洋洋无所谓的猴子,看着那张脸不由自主脑海中浮出白玉堂的影子,她见四下无人,干脆席地而坐,也不怕尘土污了她身上上好仙衣。
“你如何知道我父亲是谁,又为何说他会责骂于我?”
猴头咧嘴笑了下,他一双灵活的眼睛咕噜噜转动着:“还有桃吗?有桃我才告诉你。”
叶君行忍不住翘起嘴角,她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壶酒,四个桃子,还有一挂香蕉,统统扔在在孙悟空手边,她看见猴子的目光蹭的亮起来,这才慢悠悠的看着猴子说道:“猴子你就算火眼金睛,也依旧改不了猴子贪吃的本性。”
“唔,好酒,好酒啊!”孙悟空抓着酒壶在鼻尖嗅了一嗅,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此刻更是如看见了母猴子一般——若不是身上还压着一座大山,能立时爬起来翻跟斗的那种。
“小丫头真够意思,比那——唔,你父亲有意思的多了,”不知道是抱怨还是清楚,孙悟空没有再说下去。
叶君行看着他微微挑眉,那张青涩的面容却如同殿上明珠,美丽而高贵:“当着别人子女说他们父母的坏话,不太好吧?”
“小丫头都没放在心上,何况本就做好了准备?”孙悟空以风卷残云速度干掉了叶君行拿来的东西,满足的面容一双眼睛似也恢复了几分生气。“只是没想到啊,就五百多年的时光,当初的那人竟也有了孩子,唔,西海的小娃儿,我该怎么称呼你?”
叶君行心下一动,如果和孙悟空平辈她是万万不愿的,然而若是辈分差得太远……就在这时候,体内叶君行淡淡出声:“叫他师兄便好。”
她依言照做,见孙悟空忽地面色几变,最后冷下了神情:“娃儿这点不好,怎跟俺老孙撒谎呢?”
孙悟空此刻是真真有些恼了,连带刚才的好心情也消失无踪,知道内情的叶君行只无奈的伸出手腕去让猴子摸:“大圣一试我内息便是。”
叶君行的体内当然没有修炼过方寸山经书的法力,但她没有,叶君行却是留存着的,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印证了。果然,她眼见猴子的面色缓和下来,猴子却又疑惑地瞅了一眼她:“我在山上的时候怎的没见过你?”
叶君行收回手,神色淡淡:“我上山时山上除了一些经书还有一卷功法,就不存在什么了。”
物都如此,人又何存?
她这一句话出口,见到孙悟空的面色一点点黯淡了下来,不由出言安慰:“只是闯祸罢了,谁家子弟没年少轻狂呢?想必师父对我这根本未经同意的弟子,才是更恼火吧!”
“你和我,不一样。”孙悟空说道,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振奋起来:“你父亲让你来不会只是来找俺老孙聊天的吧?看在你我同门,唔,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如果俺老孙暂时做不到,那就等俺老孙脱困后再去做!”
叶君行勉强笑了笑,心道如果你知道是我害得你不得不推迟了出山时间,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对我温言如现在一般……心里想着这个念头,叶君行说话的条理却是清晰而完整的,事实被她平静道来,那本该有的犹豫,进退,到最后,也只剩寥寥数语了而已。
“……事情就是这样的。”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叶君行同时也从孙悟空嘴里获知了封条所在。她无所谓的起身,温声淡淡说道:“我去试一试,如果不成功你就再等几年吧,取经人的事情我会随时关注的。”
“你放心大胆的去吧,”孙悟空不在意的笑了笑,“要是成功了俺老孙出来就给你一份大礼,算是祖师爷的补偿吧。”
叶君行笑了笑,没有回答孙悟空,她脚下并未使了腾云之法,身形却扶摇直上,孙悟空被白色光芒晃得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猴子的眉目沉静下去,缠绕出一分说不出的寥落来。
一袭青衫落在六字真言之前,叶君行不甚在意的伸出手,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她的手指上还是带了一层薄薄的法力,就这么揪住六字真言一角,手下首先受到一股阻力,紧接着,叶君行手指微微一提,一分力气下六字真言一角被她掀起。
然而任凭她用了全身的力道,那副字还是稳稳的贴在山壁之上没有动弹。正在这时,君僩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她往天上一瞧,正看见君僩将云头徐徐降下来,“怎么了,对一幅字没办法吗?”
看着妹妹抬起的双眸自然流露出欣喜,君僩目光一转,想当然的便是山壁上的六字真言,对于他来说,只要和妹妹有关,没有什么是不能出手的。因此,少年甚是随意的捏住那飘扬的一角黄色,然后在叶君行瞠目结舌的表情下,轻轻松松揭了下来。
“怎么了?你不是想要揭了它吗?”
话音刚落,君僩敏锐的感觉到了脚下不断震颤起来的不对,他当机立断丢了黄条,拉着妹妹一同抬起了云头,在远远的高空,叶君行终于有幸看到五指山崩塌起来是什么蔚为大观的奇景——山体崩塌草木衰败,一盏茶的时间里巍峨的大山变成一片山石瓦砾废墟,与此同时,叶君行的喝声在她心头响起,叶君行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正从远方袭来,当机立断立刻燃尽了手中特制的传讯符。
正在庭院中执着书卷的男人心里忽然一阵不安,他的直觉促使他立刻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在他架起云头之时,叶君行急迫又紧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男人眉眼一沉。他急急向着五指山而去,那里,越发恐怖的气息,让他不由得深深,拧起了眉头。
“俺老孙出来啦!哈哈!”
孙悟空一朝脱困,法力四溢,没忍住的齐天大圣在原地炸了一个大坑,他却是一点也不在意,一个筋斗翻入了高空,君僩下意识地站在叶君行面前,看着面前脏兮兮却掩不住风发意气的猴子,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你是谁?”
“咦,”孙悟空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少年背后那相似的模样的少女,饶了绕头:“双生子?”天地在此刻肃穆下去,君僩脸色微变难看,虽然揭了黄条却不知道背后一系列事情的少年敏锐的感觉到事情要遭,果然,他看着十八罗汉一个又一个显出身形,围绕着他们和猴子成了一个圆。
“大圣,取经人还未到,为何私自逃离五指山,”十八罗汉中有人道:“在此静候片刻,待佛祖回归,我等才好做出行动。”
“当年观世音菩萨可是说过,等到有缘人揭下了封印,俺老孙是走是留听凭有缘人的话,”孙悟空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中间为红色,两头为黄色的长棍来,他将长棍往云中一戳,叶君行在几个罗汉神情中看出一份不自然来。她一拉君僩,先是对着十八罗汉行了个道门之礼,接着才开口问道:“我兄妹二人途径此地,不知此方归于诸位管辖,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恕罪。”叶君行说道,看着罗汉中最大的那人,露出个温和有礼的笑容:“这位罗汉,既然是巧合,可否先放我二人离去?”
骑鹿罗汉明显迟疑了下,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两个人都只是十五六岁的修行者,虽然这个年纪便达到心动期着实有些恐怖,但是在成仙已久的他们眼中,却是如同踩死蝼蚁一般简单,想想这两人也不可能有能力揭下佛祖亲手种的封印,便微微点头,示意两人大可离开。
叶君行握着君僩的手微松,她向着诸位罗汉一点头,便欲拉着君僩离开此地,然而此刻却又出现阻拦的人,叶君行在看到这人时瞳孔一缩,面前和善笑着的僧人让他们的心中却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敢问降龙罗汉有何指教?”
“指教降龙不敢当,”降龙罗汉是个很温和很年轻的男人,目光却极为锐利,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激起叶君行君僩不约而同的心中警惕:“只是不知道,两位是四海的哪位公主龙子?”
叶君行心中大惊,然而面上却不露分毫,她逼着自己直视降龙罗汉的目光,神色极为坦荡:“降龙尊者说笑了,我二人是地地道道的人族修行,哪里敢跟四海有什么关系?”
“降龙,你确定?这两个娃娃身上一丝海腥气都没有啊,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降龙瞥了一眼伏虎,见到那直接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捎着头,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两个眸含警惕的少年少女,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分不对劲。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两人所驾云头,是正宗的道门之术。
他再细细观去两人感觉,却连之前的一丝不协调都察觉不到了,见此,降龙罗汉将要说出口的话语便停顿了一会儿,就是这一会儿,足以让远方的两人赶来了。
“悟空,”首先出现的是观世音菩萨,她眼神慈和的看了一眼手握定海神针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然后才把目光落在了叶君行和君僩身上。“不知两位施主是——”
“参见观音菩萨,”男人肃立的身影由远及近,很快便出现在了叶君行和君僩的身后,他的手放在两个孩子的肩上,对着观音,神色清冷中带着常年位居高位的冷肃之意。
降龙罗汉目光闪动,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对着两个少年少女的目光也亮了一瞬,随即湮灭。
“原来是司法天神——”观音有些意外,她看向两个像是找到主心骨的孩子,不由得微微迟疑:“他们是——”
“小神看这对兄妹资质不错,便做主将他们收入了膝下。”男人回答,语态不急不缓,那安静而挺拔的身姿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见到男人如此说,观音点了点头,似是恍然。随即她看他们的神情便更慈爱了,“司法天神好福气,”观音说道:“事情经过我已经听说了,既然和这两人无关,那便不留他们了。”
“多谢菩萨。”男人不动声色,他回答的同时气势微收,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忽然在降龙罗汉处顿了几秒。
降龙罗汉面上笑容温和不变,只是内里隐含的深意让人有些在意,不过也只是在意罢了。
男人极快对形势做出了判断,面前的降龙没有说出其一,应该也是有心放君微和阿僩一马,否则这件事如果已经闹了出来,观音必不肯让他们如此轻松的离去。
他暗中握紧了三尖刀,却很快带着两个孩子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处。君微阿僩停留时间越长越危险,他们的封印还不能很好的掩饰掉他们自身的气息。在心动期这关键又多变的时候,他们不能大意一分。
早知道阿僩会揭掉封印,说什么他都应该绊住他才是。好在,降龙罗汉也是经常需要去人间走一走的菩萨之一,并不是上层中某个抱团势力中人。
伏虎看着降龙唇边那莫测的笑容,不由得为被降龙惦记上的人默哀了一会儿。别人不知道,他作为降龙的好兄弟还不知道吗?此人看上去温和易亲近,内里却是个深重的腹黑性子,不然也不会被十八罗汉集体排斥到最后几名。
“恭迎佛祖,”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降龙罗汉已经朝着金光闪烁缓缓飘来的莲台俯身下拜。只有场中那曾是美猴王如今是脱困的孙悟空,直直立在场中,模样分外惹人显眼。
“佛祖,事情是……”
“父亲,”在一路回长安的路上,君僩不忍得拉了拉男人的袖子,神情抿了抿嘴,有些不安:“是君僩闯祸了吗?”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身量抽长的少年此刻已经摸起来有些吃力了,然而男人的眼中却难得出现了温情,对君僩的问题笑了下,这才开口:“不是你的错,是父亲也没想到,君僩对于佛道竟是如此的有慧根。”
“那个封印是除了佛祖钦定的取经人可以揭下来,其他人都不可以的。”叶君行也同样拍了拍君僩肩膀,神情带了丝柔和,还有庆幸:“佛门中有一类人天生对于修佛一道进展极其快速,这类人就像是道门中的天生道体一样——我记得你应该了解过封神之战吧?”见君僩点了点头,叶君行继续说道:“那位三霄中的大姐,云霄娘娘就是天生道体中跟脚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那种,而佛门圣子,也正是这样一类类似的存在。”
君僩张开嘴巴,半晌又闭上了:“所以……我,辩机说我一旦修佛……”
“不是成为一方明王了,辩机说的那种还是没有夸大事实反而还有点丑化事实的那种结果。”叶君行笑道,神色里隐见羡慕:“天生道体啊……”
“对我有什么用?”君僩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她:“我是绝对不会去修佛的,你那种羡慕是从哪里来的?”
“哎,说真的要是白玉堂没在之前表明心意,你会不会考虑这个选项?”
叶君行问道,少年皱起眉宇:“哪有那么多如果,就算玉堂表白了我也不会选择佛门的。”
似是无奈地笑了下,叶君行低语:“这可不一定。”就像她一开始从未想过盈楼,可是到了最后,她还是选择走进哪里,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明白,在这世道上,会的越多月好,你不能保证在有限的时间里走上巅峰,但你可以选择方法,数量累计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的飞跃。
这是唯物主义世界下,不变的规律。
“君微,”男人说道,他的神色带些许的疲倦,叶君行将父亲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下忽然刺痛,冥冥中的感应告诉她,父亲将要说的,一定是他们也感觉非常沉重的话题。
“父亲?”显然君僩也有同类感触,他看向父亲,却见男人少见的,狼狈的避开了眼。
“西海传来消息,”君僩和叶君行的心都猛的一沉,他们看见父亲的眸色微暗,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流:“他们不日要举行……葬礼……”
“……是谁?”
叶君行苍白了面色,却没有制止少年,她看得出来少年心中情绪不比她少,这一件事出来对西海的印象又跌回了谷底。“……他们,说,是谁?”
男人沉重的合上了双眼,手下按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少年漂亮的蝴蝶骨,还有那挺秀的肩膀,叶君行咬牙,听见男人用平静之极的声音说道:“西海,敖寸心。”
叶君行握紧了拳头,哪怕指尖深深刺入了掌心,也不闻不问,与此同时,君僩忽然停止了颤抖,他面容平静的将男人放在他肩上的手拉下,云朵从脚下分出来,叶君行看着君僩远去背影却没有追上去。
“父亲……”
叶君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在心底沸腾的情绪如同火山一般即将爆发,然而她还不是在崩溃边缘的那个人,叶君行的存在还是让她保留下了一份理智,也只有一点点了。她对男人道了一声抱歉,身形已经如飘落的羽毛一样,随风而下。
男人收回了手,身边空落落的,又回到了一个人。慢慢攥紧左手,男人心中一股股涌动的陌生情绪,难得让他面上疲惫尽显。
“就这么放弃了?……西海……”男人狠狠握了握手,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他调转云头,向着一处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走去。
不是不想要了结,而是了解,了结终究有一天会到来。
为了这份了解和了结,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叶君行躲在海底,周身是冥幽的深蓝海水,她在最深处,这里没有波纹,没有多彩鲜艳的鱼类,没有悠闲度日的海鲜……在这只有她一人存在的水中,即使痛到极处也不会有人识得那份悲哀,而她只要求一段时间的宣泄,为了自己的理智不走近那一片靠进了就会没命的深渊,放纵后迎来的明天,又会是朝阳冉冉升起的瑰丽如锦。
同样的难受,发生在妖界的王宫中。好好批着事务忽然见到君僩闯进来的身影时白玉堂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着冲到面前少年红红的眼睛,直到少年扑上来泪水浸透了他的白衣,白玉堂这才从巨大的狂喜和震惊中醒来,首先神智清明的第一件事便是抱住了怀里少年,轻柔地拍着他,梳理着他因为奔跑而显得散乱的发丝。
他想他知道了君僩此刻的身躯为何如此脆弱,大病都没冲垮的意志此刻为了什么摇摇欲坠——少年现在只需要发泄就好,再痛苦的伤痕,也有长出新肉的一天,
白玉堂眸光渐渐深邃,他的动作在某一程度上抚平了君僩心底的不安,君僩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却埋在那散发着安心气息的怀抱里依赖着那分熟悉,不肯抬起头来。与他相比,白玉堂只觉得一颗心都化作了春水,柔柔的,温暖的,他拥着怀里的少年,像是搂住了珍宝不肯放开他。
这世间能让君僩如此动容的事件真的不多,排除了那人出事和丫头有危险两个选项,答案便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
只有西海,而且,此事必定关系到了君僩的母亲,如果能让君僩如此崩溃却知道不得不为的事情……白玉堂手指描过君僩的锁骨,觉察到手下少年打了个哆嗦,完全清醒了过来。他仰在案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笑(撩拨)着身上君僩。
“终于到了这一天,君僩别难过,伯母只是又回归了海洋而已……”
“那人能顶什么用?是忏悔哭泣还是请求原谅?如果是这样那也就不是被三公主倾心爱上的男子了。是不是。”
“西海,哈,但我们要借助他们的力量不是吗?君僩,再忍耐一下,我们足够强大的那天,君临天下,又有何人敢对我们挚爱的人所发怒,所遗忘?”
君僩终于有了反应,少年咕哝了一句什么,又将头埋在了他身后,白玉堂忍不住为君僩挥舞小爪子的模样所倾倒,他笑了一声,开始尝试着将少年背进内室去。“他们敢。”
“好的好的他们敢的话就一个个斩了,谁让他们惹我们不痛快?”白玉堂按下一片片怀中小龙炸起的鳞片,指尖冰冷又柔软的感觉让他不忍的想要去试试到底龙甲结不结实,紧接着被一双眼睛化为金眸的少年压倒,少年极具攻略性的一双无机质眸子注视着他,却看见白衣锦袍的贵公子青年任由他压着,一双眼幽深,一时间君僩心下直觉得意识不好,然而还没等他急急挣脱,眼前天翻地覆,他被青年牢牢的压在身下,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幽深神秘,叫人只觉得想要探究一二。
“君僩,”白玉堂说道,感觉到身下少年身躯抖了抖,不自觉的一手挑起他下颔,对上那双茫然又有些羞恼的眸子,不是冰冷的,无感情的,桃花眼里面充斥这色彩,有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妖娆,伤了人眼,君僩心底心弦在此刻发出一声震颤,他不自觉张口,那个名字在嘴边打了几个旋,还是没被吐出来。
良久,难耐的寂静中,压在他身上的青年发出一串轻快的轻笑,他从他身前坐起来,君僩不知道此刻是松了一口气好还是该复杂面前的人竟然没动手好,他坐起身来,嗓子恢复正常的第一句话基于天然性,还是迟疑着开口:“突然发觉不爱我了?”
君僩察觉到面前之人呼吸一紧,随即白玉堂放下君僩伸出的手,手臂搂着少年肩膀,那瘦削让他不由心中一动,完全自情绪中清醒过来。
“君僩,你还太小了,”白玉堂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把玩着腰间白玉,他感觉到君僩的身体稍稍松懈下来,不由吐出一口气,话语也更顺畅多了:“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只要把心思花在修炼之上就好,其他的,你想不到解决方法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也可以自己想,但是千万要把握好这个度,要记得你身后还有很多人在等你,你是我、展昭、小君微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千万不能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知道吗?”
君僩嗯了一声,大约有过了一会儿,君僩渐渐呼出胸臆间那沉甸甸的那份情绪,随即站起身来:“我该走了,离开时间太久,会让他们担心的。”
“我陪你一起去西海。”
君僩抚平衣襟的手顿了下,那只细腻如白瓷的手臂伸过来,法力过处衣服重新平整如新:“不必了,你还有事要忙,不打扰了。”
白玉堂抚着他衣服的手不停,口中话语温柔似碧池:“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要治丧儿子不去怎么可以?放心,妖界只是一点小事而已,回来再解决也可以。”
“至于展昭,我想,他也不想被孤零零留下一个人,哪怕他身后还有一个云家,但他和我一样,最关心最在意的人,终究不是你们。”
“像是君微说的吗?”
君僩看着面前俊美明昳风华绝代的青年,被那极盛眉眼所蛊惑,不由得开口说道:“君微小时候说男女之间的事,说是,‘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而我不愿意将就’【1】引自何以笙箫默。”
白玉堂眸子里显出意外,他砸了砸嘴,面上便不由得带出三分遗憾:“小丫头看似不谙世事,其实蛮伶俐的吗,要是谁能赚到这样的女孩,这一辈子都是福气满满啊,可惜,让只臭猫一网捞上来,一颗心便都遗落在海边少年身上了。”
刚刚来到展昭屋外扮作丫鬟的叶君行:阿欠!
叶君行揉了揉鼻子,听到屋内传来书童小心翼翼的问话:“郎君,您没有感冒吧?”她牵唇一笑,“刷——”一声,书童和展昭同时抬头,看向朱琦大门被打开,门前站着逆光的背影,颀长清雅。叶君行踏入屋子,对着面上露出惊喜的展昭,微微挑了挑眉。
“你先出去。”
展昭意识清晰的下了命令,书童无奈,只得一步一步退出了房门。“你今日为什么过来?有什么事棘手?”
叶君行看着展昭飞扬的神采,眸里露出一分似烟灰色的感情:“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进去?”
叶君行看着独立朱门前踌躇的少年,微微讶异,在她的心里君僩可不是这样优柔的人啊,他们发泄过了,就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白玉堂抽不出身?”
对于白玉堂,叶君行也说不上自己心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对少年讨厌大于喜爱,可是时过境迁,当前世的执念在这一世被完满,当那个白衣少年早早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当君僩清楚了一切又做出了选择……她对白玉堂的敌意,由不知不觉中从讨厌转向平淡,最终对哥哥不自觉地依恋叶君行只能当自己未曾看见——哦,君不见白玉堂四年里天天跑他家和父亲都混了个半熟?
而且叶君行不得不承认,白玉堂的嘴……真的挺甜的。
展昭从来做不到这一点,他是世家门阀精心教养出来的贵族之后,哪怕幼时那西海之畔的陌上少年让人怦然心动,可是兰花便是兰花,有它自己的风格和志守,她和展昭在一起愈发像冰溶解成水,火遇冷熄灭——他们不成知己,也是极好的伙伴。
而且倘若展昭真的一昧的提供肩膀给她,她反倒会衍生出不想嫁什么的无聊想法——是的,目前为止展昭所学,年龄都比她大且深广的时候,叶君行还是喜欢做那个最初的自己,天塌下来可以找展昭商量,他和她彼此常常又相同的见解,叶君行在流浪时开始对唐朝的印象来源于一次次的碰壁,但真正让她将这种见解深化,教她写下总纲的是展昭。】
叶君行常常想,如果没有渔村初遇,她让他看到了最狼狈的时候,她也许不会心动,不会因为那男孩眉眼中浸着的温凉而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就在那刹,忽然明白如果她仍是一番疏离,很可能就真的会遗失了那让人克制不住的光芒。
明明甚至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可事实总是叫人无奈又让人心怀感动。当那晴空流入门扉丝丝光照,她终于明白为何熟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粗布衣衫,眉目却皎皎,他,神态温文又有着自己倔强的骄傲,那股气质糅杂在一起,不禁让人心怀仰慕。
后来她反应过来其解不就是知好色慕少艾的话语诠释?晚了,因为她的走神,使得男孩从开了一条缝的门钻了进去,一钻,便是好几年,直到接连几个城镇的流浪,然后,哥哥碰上了夺走他生命的劫——
白玉堂说的没错,她真的是昏了头,居然因为与展昭相见而完全忘了君僩,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少年带来的知识、风情,那段时日叶君行再度和展昭形影相伴,这一次展昭的告白亦如初见,总是叫人出乎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式微式微,胡不归?
她几乎差一点就全部交代出去了,如果她还是那个任凭人看低的女孩,如果她真的只是杨君微,如果她真的深深爱上了那个少年那么多年——可是支撑她的从来不是那所谓虚无爱情,她要撑下去,为了母亲,为了兄长,也为了前世,那个不甘心的名叫叶君行的孩子。
然而就是她意识到掉入生活第二个陷阱赶回镇子时,她看见了那白衣猎猎的少年,眉目浸着如同温凉的玉色,那神情,与之前和展昭争执时,他不顾一切眉宇的决然,一模一样,相似的骄矜风骨,而那个白衣少年,他更加不可控制,因为那温凉里是真正如月的冰冷凄清。
长久者不自生方长生,那么缩短了时间是不是就不会将那份不幸带给其他人?她永远也不会告诉展昭,她想,就算为那史书里的“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她永远也不会告诉展昭,原来打开门的刹那,能看见的,不止是那凄冷月华。
君子不争炎凉,故君子之交淡如水,孤阳不长,孤阴不生。那次平凡又短暂的日子,她的心弦因为加入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完整。
长相思,在长安。美人如花隔云端。
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
“从展昭那儿回来了?”君僩看着大门上的字,似乎感慨良多:“不知不觉我们竟然到了这一步=——”
“是啊,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只是草民当中何其不起眼的存在,那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我们拥有万贯家财就好了,现在想想,商户之位就令我们满足,还真是一叶障目,不见寒山。”
君僩苦笑:“是啊,而今我们都长大了,说真的,自从知道了身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活得恣肆快乐,”
“我不是说过会治好你,”叶君行斜眼,“你对我果然没信心。别说拖累,我觉得你有这个想法才是在污蔑人,还有一次大手术,有什么想说的吗?”
君僩真元运转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痕,这回轮到叶君行被他吓了一跳:“君僩?”
“大概是心动期……突破……”
君僩摆了摆手,也不管大街上人来人往,直接盘腿坐下,运转功法,留下少女美目瞪着自己兄长大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就这样把我扔在这了啊,你怎么那么能干。”
她随后手中银针滑落,唰唰几下,钉在地面上的银针上充沛真元流转,在以少年为圆心的半米直径内环成一个半圆罩子。
“还算知道自己动作要遮掩。”叶君行喃喃了一句,再度不放心的看了眼横亘的朱红大门,天眼力量随着心意而逝去,眼前哪里还有大门的影子,只有一树树的桃粉梨白,美得风景如画。
叶君行看了会儿景色,耳边响起细微的打斗之声,她也懒得管,然而动静越来越大,她不耐烦的抬头,继而呆了一秒,下意识的瞳孔微缩,天空景象的一如她所见到终于让她察觉到什么是大事不妙。
“君僩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候,居然选在这时候来抓人……”
叶君行面色微露希望,然而接下来自庭院中飞起的白衣玉冠之人打破了所有,叶君行努力平静着呼吸,才能不让自己因为暴怒而暴走起来,“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阵法不能破——”
想到这一点,她迅速盘腿坐好,神识自识海中飞出,融入阵法核心……
她当机立断这点是对的,因为下一秒,就有人自天兵前走出,看向庭院中握着刀的男人,笑得得意又自负。“司法天神,你擅自窝藏妖孽还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男人握着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那个人淡淡吐出两个字:“李靖!”
凌霄殿之上,气氛降至冰点,御座之上的王母眼神紧盯着水镜,玉帝却是一如往常的懒散挂着无趣又玩味的笑容,而堂下站着的两人,青海龙王和他的儿子,在众仙不断地扫视下虽略显得神态慌张不已,但仍旧维持着基本的冷静。
看来是真的……众仙互相交换目光,不屑,唏嘘,鄙夷,同情,幸灾乐祸等等,只有寥寥几人关心叶君行和君僩的死活,其中,有刚得知事实的三圣母,就连嫦娥,因为一向跟寸心的关系平淡,只是觉得君僩像而暗暗的在心里焦急
王母的脸色看到无动于衷的男人时,再也忍不住,脸色铁青,御座上的华贵女人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四海龙王何在?”
被紧急宣召上天庭的摩昂太子几乎要恨死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青海龙王,那狠戾目光落在青海龙王不敢抬起的面上,顿时吓得青海龙王之子一个哆嗦,连忙躲在了父亲身后。
“李靖,赶紧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慢着,”敖烈再也不能忍,他上前一步将剑遥遥对准了李靖,声音听起来冷静无比:“妖孽不妖孽我不知道,我只在乎他们几个究竟是不是我们西海龙族!”
那不是废话吗小白龙,有仙家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家生出来的种难道真是司法天神的亲生……诶这逻辑不对啊,应该是司法天神隐瞒了这是你家的种所以你们才暴怒到这种地步吧。
也有仙人干脆将目光对准了四海龙王,奈何被早就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时间的老家伙齐齐打了马虎眼满脸的疑惑给挡了回去。
“启禀陛下,娘娘,不知道这之中可否有什么隐情?”四海龙王之中的老大东海龙王敖广说道,他的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三弟在此之前从未听见过有关三……啊,西海敖寸心产子的任何消息,请陛下,娘娘明察啊。”
“青海龙王?”
青海龙王深深的行了个大礼,他嘴唇抖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如果说四海龙王知道寸心活着的时候生下了孩子,如今哪有他们父子可立足的地方?可若是说不是,那就证明了四海龙王的清白。最终他只能说:“请陛下,娘娘明鉴,”
“就算当时不知道,现在还能不知道吗?”青海龙王之子说道,一张脸上还带着自傲和洋洋得意,被敖广看来的冷光一扫,顿时不做声了。
“好了娘娘,”玉帝在此刻出言道,他看了一眼王母,那森寒成功将王母正欲开口的嘴给堵上了,“这事要牵连也不止一人,敖烈,朕容许你为西海分辨一二,但须上堂来。”
“还有那两个妖孽,连同司法天神都得上来!”
玉帝再度看了一眼王母,见她眼底都是压也压不住的怨毒之色,长眉一挑,神色淡漠:“按娘娘说的做。”
“司法天神,听到旨意了吧?”李靖瞧着庭院中无声肃立的身影,声音里掩不住兴奋之意,因而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哪吒看向庭院男人时的目光,那里面有挣扎,有痛苦,最终哪吒握紧了火尖枪,心下还是决定要帮他一把,至少,他们也曾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
“敖烈,现在的情况你满意了?”
对着一下子脸色变得难看的小白龙,男人并没有责怪,只是淡淡出声问了一句,意料之中看见敖烈惨白的面容。他身上黑袖玄衣渐渐淡去,一身银色盔甲,身披黑底银纹大氅,那位令众仙胆寒的神祇又出现在众人面前,男人握着三尖刀,淡淡看了一眼水镜,那一眼深邃难辨,接下来的话语叫众仙狠狠吸了一口气。
“恕小神,这回难以从命。”
“杨戬!”王母素手狠狠一拍桌案,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只有坐在她身边对她一向了如指掌的玉帝,才知道,刚刚的王母,是真的动了使用法力灭杀这权臣的杀机,他不得不再度摆了摆手,对着水镜,神色竟也有些捉摸不透起来:“哦?不知道你有什么原因?”
“秉陛下,娘娘,”男人淡淡说道,他周身气度从容不迫,那一刹里,哪里有阴冷和冷嘲的半分影子?正在众仙恍惚之中,那人淡淡却说:“阿汐和君僩虽是小神亲子,但天规不可废,小神这便废了他们神智,也算是全了天规之道。”
众仙:……(╯‵□′)╯︵┻━┻
玉帝握着御座的手猝然一紧,他看着这个让他一直觉得有趣的权臣,眼底神色竟然是有些捉摸不透了起来,叶君行此刻正在解开大阵中所有父亲埋下的伏笔,此刻听到此言一个停顿,险些将生路毁作死门。
“不用理他,”叶君行在雪地上睁开了双眼,出乎叶君行意料之外,竟也是淡淡掀唇微笑:“本以为他做不到……现在看来,许是我小瞧了他。”
李靖身后的哪吒倒退一步,看着庭院中无声静立的那道身影,忽然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激的他想大笑,又被自己之前的心软而感到愚蠢。他怎么忘了,这是他杨二哥啊,是那个杀伐决断游弋天庭几百年而不倒的司法天神,是那个能眼也不眨的将同僚贬入死地的男人啊!
这样的人,为了权利,他有什么做不到的,他又有什么做不出的?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将自己亲生儿女当做棋子……
殿上三圣母神色震惊又恍惚的倒退一步,但这时没人关注她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庭院后者身上,然后,果见那人举起了三刃刀,插入地面,顿时蜘蛛网似的裂缝自那人刀中心蔓延开来,直到整个庭院。
在这时候叶君行反倒领悟了什么,想到之前的争吵,想到父亲日前故意放他们走的举动……叶君行虽不信,可她却知道那句话,“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柯南对服部说的话,原话为夏洛克·福尔摩斯【2】)
“剩下的由我来就好,”叶君行的白色光芒渐渐从全身溢出,她看了一眼身边盘坐其中的君僩,微微叹气:“真是未成长前一分都还不能送松懈,这次闭关,须得好好磨砺心智才行。”
天空一阵雷鸣。
李靖愕然,他还是当机立断的选择了远离,而将庭院霎时崩成碎片的男人也一同登上云头,与小白龙站在不同的两个方位,然而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心中震惊又如何。
“是君僩还是君微在渡劫?”敖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男人看着无限黑暗之上悬浮的那个光团沉默不语,等到那身披白芒的少女自防护罩中走出,男人听见自己心底微微舒缓下来的声音。他微一横刀,挡住了那转瞬电至的箭簇,白羽箭被他反挑,去势不减,如同了流星赶月一般划过天际,刷的一声,直到箭头连穿三人胸膛,尽数没入第四人的胸中,才终于停下去势,箭尾白羽却仍旧颤动不止。
天地在此刻静谧下来,无数道目光从那飘扬的白羽上移开,落在那年约十五的少女身上,众多天兵都不由得被那清冷而充满威严的目光所慑退,就连回过神来的哪吒,都不必再看下去天兵中的情况,看着那天地间似乎仅剩的素裙少女,一瞬间惊奇和好战一同涌上心头。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此时此景男人却不由得想到了李白的诗句,这时候李白还未出世,他自然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吟出这句诗来,然而当他看着场中那道仿佛可撑起天地的惊世风华,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满意的想轻笑。
他的孩子,永远是那样的,惊才绝艳。
“还有谁来挑战?”那少女黑水晶般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她背着箭囊,手中握弓,那时,叶君行面色平静似浩浩冰雪中醒来,素裙被风吹起,更衬得一身傲骨凛然。
那初见风采的如画眉眼扫过众人,就像被冰水淋过,连李靖也不由得脊背发寒,看着少女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漫不经心和鄙夷的嘲讽。
玉帝微眯了眼,他是知道叶君行的,因而才更察觉到,叶君行身上的不对。初见那女孩,还只有十一岁的年纪,不过过去了四年……
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武力,真的只是四年的成果吗?
看着少女那张平静面下涌动的几乎是与四年前女孩截然不同的面貌,玉帝不自觉陷入沉吟,反倒是王母,眼中威势稍退,她的心中与玉帝有着同样困惑,但是与玉帝不同的是,王母非常确定,这个少女,与四年前的女孩绝对是同一人!
但仅仅过去了四年,就成长到如此地步,实在让人不得不生出忧啊……
而此时少女的箭矢还在连发,这一次她每次似乎都找不准靶位一样,可一轮最少七支箭,每每乱射之下平均每支射杀三人,几轮下来,站在前面的天兵已然不敢上前了。
就在这时,脚踏风火轮的少年人持枪落在了她身前,男人握刀的手不可察觉的紧了紧,继而又放松下来。
“三太子哪吒?”
少女看着他神色淡漠,哪吒不由自主的便想起了几百年前同样清冷孤傲的人,他胸中想要结交的欲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因此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叶君行已然对他又是一箭射出。
众仙看着水镜里在此刻狼狈躲闪的哪吒,不由得面面相觑,有位子高深者诸如老君,神情还是一动不动的平稳漠然,然而那底下的阴骘,却是不比御座之上的两人要少半分。
“原来所谓三坛海会大神,也不过如此,”叶君行看着连连倒退了好几步的哪吒,眼中漫上失望之意,这句话又让哪吒一个恍惚,他本能的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却也没有时间再细细思索,战场之上磨砺出来的身手终于又一次发挥了作用,火尖枪直挑叶君行面容,而叶君行的箭矢也已经对准了哪吒的心脏,哪吒面带得意,却见面前少女似是完全不在乎容貌损不损的,竟是拼了要与他同归于尽的一往无前,箭矢直直插向心脏,哪吒猛然意识到什么,连步惊出一身冷汗。
“唉,这样的不专心。”叶君行笑意盎然,眉目却浮上倦色,如画的眉眼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冰封成了死物一般:“你我可是狭路相逢的对手啊,如此放水,是在藐视修炼不足五年的我吗?”
哪吒再抬起头,看着面前少女清雅绝伦的面庞,暗暗惊异。不错,他的确是放松了,可他绝没有放水的意思,这少女如果真如她自己所说,修炼不足五年,哪吒想到此处恍惚了一下,那么面前的人,比起当初那人,是否还要妖孽?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聚集成暗紫色雷云的雷霆,如同如同完成了一般,对准那漂浮在地上稳定的光罩,轰然劈裂长空。
“君僩,怎么会是九霄雷云?”小白龙看见暗紫雷云时面色一变,耳边却在此刻响起本应早该出声的男人声音:“君僩有他自己的劫难要度过,我们只要在暗里保护他就行,”
敖烈猛地清醒过来,他感觉到背后那探究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幸好作为龙族,攻击虽然不行,如何保命乃至在上位者眼皮底下作动作却是必须过关的必修课。
天庭众仙此刻也没有一个人将目光从哪吒和叶君行的战斗中挪开,否则早已该有人发觉敖烈的不对来,终于知道场中少女以命相搏的招式代表什么,小白龙面上神情淡漠,而心头,却重重落下一个悲怆又冷厉的笑来。
“你很强,”又是一触即分,哪吒看着面前面色不动额头却也沁出细汗的少女,眼睛中带了及不可察的暖意:“如果你和你哥哥愿意归顺天庭的话,我愿意做你们的保证人。”
这一幕落在眼底,男人神色深邃叫人看不出所想,而御座之上的王母已经是又一次气得脸色铁青,而叶君行余光极快的撇过一眼正在度天劫的君僩,心知肚明自己的法力根基到底浅薄。
倘若与同等级的人相拼一定赢得会是她,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完全成长……然而叶君行看着哪吒,看似专注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他,落在了虚空一点上。
“也许今日我的挣扎改变不了什么事实,”叶君行弯出一抹笑容来,如雨消雪霁,灿烂的让人为之沉迷:“但是我还是要拒绝你的提议,”叶君行说道,神色隐见落寞,也直到此刻众仙才反应过来,面前水镜中的少女,今日,也才刚刚十五岁而已。
在凡间,十五岁是女子及笄的年岁,在天上,却连个娃儿都称不上……
心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柔软,站出来的最先一人,却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他们看着文曲星君,你看我我看你,竟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陛下,娘娘,”文曲星君严肃的神情让人不由自主的端正态度,“小仙认为,对那两兄妹可以予以招安,毕竟他们的出生在天庭下旨和离之前,按天规来说是司法天神名正言顺的儿女,文曲在此恳请陛下,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让天庭,失去了招揽人才的机会。”
“文曲星君,”难得的御座之上一向醉眼朦胧的玉帝此时端凝着一张脸:“你认为,对他们,可招安?”
王母娘娘似是拍案欲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晴不定,随即天庭中又有人站出来,玉帝看去,眸底一沉,出来的正是老君,此刻他手握拂尘,好话却偏偏反了说。
“……够了,老君,你到底是恭喜还是惋惜?”
王母揉着额头,实在不耐烦这一通折腾,在她看来无论人神所生还是神与龙所生的孩子,都是该被除恶务尽的妖孽。樨下老者似是察觉到了王母的不耐,将真正的心里话说了,“老道还记得当初陛下曾许诺过若是司法天神义女能够如瑶姬长公主一般,陛下就封她为公主并执掌欲界四重天——”
多番提到的禁忌名称令得众仙不住的倒吸凉气,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一向慈蔼的长者身上,就连三圣母面上都隐带了崇敬感激之色。“老君,你也是招安的意思吗?”
“老道——”
“天眼!”场上有人突然重重叫出声来,众人的目光回转画面,果见少女额上一道白色流云若隐若现:“天哪,真的是二——”
他余下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王母的目光此刻显出说不出的阴冷,玉帝有些意外的神情浮出水面,但也只是一霎,明黄衣袍的男子眼底一抹流光稍纵即逝,随即湮灭无痕。
“哪吒退下吧,”见到叶君行连天眼都用了几次,男人握紧了三尖刀,缓步而下,他的脚下似有台阶生出,一步一步,男人清俊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俊美面容上没有对己身的冷嘲和黯然,有的只是不动如山的沉静,好像天塌下也不能打倒男人,叶君行眼底清冷糅杂了一抹暖意,很快便消失殆尽。
这是她的父亲,她此刻,真的想再唤他一声,
“父亲。”叶君行忍耐住想不停喊男人的欲望,心底构筑的冰冷心墙却不受控制的融化,她的目光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赖,就如同这四年来一般,只做男人身后的女孩,从来不想面对大风浪,有着父亲在就够了,她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然而这毕竟不能,她无法将希望去暗托付于男人,正如男人选择了回头。
他们一幕又一幕闪现眼前,叶君行深吸了口气,执手为礼:“这一拜,给我的父亲。也给我的对手,我很感激您的教导之恩,但是我同样恨您的不干脆果决,”
男人眸底一片深邃,令人琢磨不透:“自是知道这一件事的,阿汐,忘了我终究是你的师父吗?”
“你的那点小心思,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叶君行勾了勾唇,手握湛卢,一手缓缓抽剑出鞘:“如果你当时没有娶了母亲该多好,那样不会有我们的存在,您也不需要为我们伤神。”
“这是我人生的一大污点。”男人不屑地说道,目光阴沉而邪肆:“君微,现在束手就擒,你我还可省点力气。否则,不要怪我下手,到时为晚,”
叶君行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渐渐蔓延开去,原来这就是父亲打得主意吗?釜底抽薪?
他抽的,又是谁的牌子呢……
不会是君僩,那就是西海了。叶君行剑如游龙矫健的向男人扑去,叶君行看着茫茫雪地,心情从未有过的欣喜安乐。“父亲……您终于还是会参加的啊……”
那个男人,如此骄傲的那个人,他们一身骨血的来源,正是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骄傲,所以才谁也不肯退让。而这一时,已然一切都变了。
不过,还需要敲打一番不安分的人,比如……叶君行眼中闪过凛冽之意,长剑和长刀碰撞,如同竞技场时的战斗一般。
随着招式愈发吃力,叶君行心下叹息,果然十五岁的身体还是太小了些,不过应付一阵天庭的眼目,倒是足够了。
倏忽又是一次分离。叶君行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心知已经到达了她十五岁时的极限了,可是和父亲的争斗还没有淋淳尽臻( lin chun jin zhen 声调为4241)【3】淋淳尽臻是淋漓尽致的意思,戏诩可能是嘲笑,转寰(待查),就这样到终点了吗……她不甘啊……
叶君行又一次抬剑格挡,她看见面前男人淡淡的神情,和男人生活了四年又加上小说和电视剧,叶君行轻易看出了父亲眉宇间的隐隐忧心,以及他看过来时威严冷肃的目光,都在提醒着她赶快抽身而退。
然而呢,场内父亲被她牵制,其他人却也没有干等着,各种远程法术砸在光罩山,看着君僩在雷电中一动不动,叶君行就知道自己不仅不能退,相反,还要打赢这与父亲的战斗,不然哥哥醒来也无计可施。
从来只有哥哥成为她的困境,还真没有几次,是她成了君僩的困境……这种记录,谁会愿意放弃啊!
剑术由一化繁,招式凄美而艳丽,正是叶君行从盈楼那份水娘子的舞谱中悟出的剑舞九天,招式带着一往无前的纯粹和凝练,完全没想到叶君行竟然真的自创剑术的男人,眼底滑过欣慰和激赏之意,面前少女招式虽然繁多,可老练的剑术却弥补了这一点,他不由得手下放水,好让叶君行舞剑的时刻长一些,每长一分,就是对剑意又一次的领悟,这分领悟是不能从日常中尝到的,只有一次次经历血与火的搏杀,才有可能做到最好。
这套剑,想必叶君行此刻也在尽力弥补了许多吧,这孩子……
男人心下想着,手下动作却仿佛快剑一般,就在这时,一声雷怒,叶君行不由得眼光一扫,正看见当防护罩完全破碎的那刹那,君僩骤然睁开的双眼。
厚重清润的气息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那浑然气息让在场的几个人,都不同程度的皱起了眉头,而哪吒更是,看着君僩的目光有些异彩浮现。
君僩踏出一步,明明是再柔和秀美不过的面容,却散发着尊贵傲然的气势,他背影瘦削,身影却颀长,如同一幅水墨画里最好的那份墨色晕染点睛,刹那宛如星子都活灵活现。
“由心动期一跃结丹中期,好恐怖的天赋,”李靖低语着,看着场中兄妹的眼神简直是嫉恨欲狂。一众仙人窃窃私语了几句,最终还是在玉帝难得的威严之下闭上了谈论八卦的嘴。
哪吒的火尖枪直直朝君僩心脏射去,枪柄被莲花衣服的少年紧紧握着,君僩显出几分清润的眸子淡淡看了他一眼,纯钧剑鞘挡住了枪锋,而此刻,枪锋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他看着哪吒,微微一笑,挡了回去。
被灌满的力道倒流回掌心,哪吒觉得虎口一麻,火尖枪已然不自主的落地。面前少年有着和少女相似的面容,却眉如远山,唇似朱点,五官秀丽,让人见之如沐春风。当他看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一种被信赖的感觉,很神奇,在这个少年面前的敌意就好像又有多么卑劣,只叫人不由得脸也想微红。
“打杀未免无趣,不知道三太子可否愿意听君僩弹上一曲?”
君僩笑道:“如果能在我琴下还能保证清醒到最后,那么君僩便甘愿束手就缚……随你们处置,不知三太子可愿意?”
少年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面带惊惧不敢上前的天兵,见到李靖眉目不动,心底却是轻嗤一声,有这样的父亲,难怪哪吒会如此厌恶谈起自己,也难怪明明和父亲做过兄弟,却仍是被父亲的假面所欺瞒。
赤子之心,只可惜太过天真。
否则不会惹来杀劫,在封神之战能否活下来,却是成了未知数了。
哪吒心头一动,却见高空之下玲珑宝塔飞旋,神光乍起,李靖的冷哼声在场中响起:“哼,我们的人数百倍甚于你,为何要听你的要求?妖孽,你赶快束手就缚,不然宝塔之下可不留你性命!”
君僩看着不断接近的漆黑眼神平静,他手一拂,一张古琴出现在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就这么坐下了,左手按住琴弦右手起势,正是弹琴的先兆。
众仙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些仙人试探的看向四大天王中的魔礼海,见他一脸不在意,眼底隐隐还带了对水镜中少年的嘲笑。
玉帝双目微阖,王母面上雍容,眼里却有着一抹细微的惊疑。
老君手握拂尘,面色淡漠,相比起刚才的少女,显然德高望重的老者也不认为君僩此举有用——法力的差距已经注定无论如何,君僩此举都无异于蚍蜉撼树 (pí fú hàn shù )。
然而出乎众仙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琴音亭亭,李靖掷下的玲珑塔仿佛被挡在光罩之外一样,不断波动得漆黑试图吞噬面前盘坐的少年,却连少年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这下子无论是漫不经心还是只当看笑话的仙人眼底全都出现了凝重,而哪吒呆了一下,场中忽然响起李靖愤怒的怒喝。“妖孽,你做了什么?!”
哪吒回头看去,一片又一片的天兵,仿佛呈现割麦子一般捂着双耳倒了下去,甚至连李靖身边几个天将也出现了痛苦之色,看那情形,只怕支撑速度也不过须臾之间。
心底凉意弥漫,哪吒再看向君僩,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手段吗?相较君僩此刻施展的法术,叶君行刚才的精妙剑术甚至都不算什么了。
十步杀一人,终究比不过千里不留痕来得杀伤巨大。
而叶君行此刻终于稍稍撤力,意料之中的男人也只是随手一点,再一次将她的攻击化为无形。“君僩长进不少啊,”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果然他的碎片,一直在你手里,现在才敢拿出来,终于愿意相信我了吗?”
叶君行黑水晶的眸子清丽不可方物,她看着男人看似凌厉迅猛实则沉缓厚重的攻势,嘴唇一弯:“我没有想到你真的敢这样做。”
明明前世测出来的概率是近乎于零的,可是眼前男人到底做了什么,成功率上升到连她都有些意外的程度?
叶君行不由想到系统预测的未来,眼神清冷,面容漠然。
不管怎样,只要结局没有改变,就算男人折腾得再多也无妨,就当是对他辛苦这几年退出权利中枢的报答,这一世,不会再输。
“君微,待会儿我会拍散你的神智,你不要反抗,我个人空间的权限已经开放给了你,带着君僩,这最近十年都不要回来了!”
耳边响起男人的嘱咐,与此同时,叶君行手下一个破绽被男人抓住,神智的模糊和系统那熟悉的感觉袭来之时,叶君行变回了原形,银色的龙尾扫过哪吒,如同不受阻碍的卷上了君僩的身体,而此时,恰是一曲入阵尽时。
场中少年和少女身形消失,只有那似乎还在盘旋的琴音,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男人面上掠过一抹意外,随后便阴沉了下来。众仙面面相觑,心下都是发寒。明明老君招揽的声音都穿了过去,男人却还是下手狠辣的打散了少女神智,司法天神,果真是冰冷无情。
与众仙相反的却是王母,她的面色出人意料的平和下来,眉目间雍容华贵,看着男人桀骜的身形,心下的恼怒终究被满意所盖过。
君僩和叶君行的琴和剑术,再清晰不过的反应,这权臣也不是毫无保留的教人的,否则那两个妖孽所用得武器就该是同三尖刀相似,而不是在今日每每让人大吃一惊了。
既然没有尽全力培养,也就无从谈起欺骗她的说法,既然如此,如果只是因为知道了还没来得及上报也有可能,这包庇一罪倒是可以用来抵消这去权臣的一些过大权利,省得成了靶子被众仙议论。
眼光冷冷扫过场中,王母心下勾唇。
有欲望就好啊,要的就是男人有欲望,有私心,自私谁都有,关键是要看能不能为她所掌控。而这权臣几百年来游弋朝堂从容之至,这回正好趁此机会敲打一些,也免得离心。更何况,今日在老君明言之下却反而下了杀手,正是与老君闹翻,这不是更好的为她所用吗?那个人,只能依靠于她……
这么有趣的棋子,可不好找呢,想到此处,王母的眼神扫向玉帝。
长眉之下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这便是默许她收回一部分权利重新握在手里了,而那两个妖孽一个也被打散了神智,剩下一个也就是区区结丹不足为虑而已……更何况既抹消了第二人天眼的威胁,此番又不着痕迹的折了老君面子,损了老君威严,留下一个还能讨好玉帝,种种一举数得,她的要求被完美执行,看以后天界谁还敢思凡!
心下对男人的果决满意不已,王母带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摆动,对自己能完全倚重一人而面带微笑,心情甚好,而在她身边的玉帝,脑海中则是想着刚才水镜中的银龙,那银龙爪子上五指俱全,果然是龙皇吗……
龙族几万年终于又出了个龙皇,可惜神智被人打散,不过那条小龙倒是有几分用处……想到封神台,玉帝神色不变,心下却又有极淡的阴郁,在他都察觉不到时迅速消退。
随着李靖、男人的回天,这件事被告一段落,与此同时,被暴怒的几位龙王盯上的青海龙王也没有好下场,被剥夺神籍,其子被判侮辱龙皇而推上斩龙台,看着瘫坐在地的青海龙王,西海龙王眼底冷意森森。想到小白龙的传音,心下已经开始琢磨起怎么对付他才能赔偿寸心在青海受到的辛苦……
男人的最终判决也是下来了,只是出乎众人意料,本该雷霆大怒的王母对此事却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只罚了男人面壁五年,司法天神一职却给于保留。
这不就是原来司法天神的假期吗?!
众仙目瞪口呆,看着男人从容不迫的接旨,心下都微微发寒,倒是哪吒,在听到判决的一瞬间红了眼睛,那个素净如仙的少女,就这么没了,罪魁祸首却只是面壁?他的眼里渐渐聚集起怨怼来,却谨慎地低着头,不让人发觉。
君僩那时的坦荡澄澈终究让他幡然回头,发觉自己的行为到底也是落了低劣。从君僩身上,他忽然就懂了不能正面对抗的原因。
如果他知道李白的诗句里“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4】”一句,也许不会认识的那么深刻,可正因为他知道那楚狂名上嘲笑孔丘暗里却是以孔丘自伤的典故,他才觉得心冷,觉得疲惫。
宁教我心徒枉然,不教银光惹尘埃。
两条路徘徊不前,终有踏上道路的一天,在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有什么用呢,不过徒惹别人嘲笑。从君僩的琴音里,他听到了昔日的肆意和快乐,也有着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的悲怆和寂然。那首曲子是他隐约曾听到过却不熟悉的曲子,也许是凡间的小调……却如此震撼人心,蓦然回首,灯火阑珊。
而叶君行正站在个人房间里,感受着破碎的识海渐渐恢复正常,流动的神识从迷蒙中重新聚集,她不由得轻笑一声。
系统隐含规则:参与者遭遇不能抗拒的难关时(例:新手遇上高级考核)给予一次修复全身机会/神识机会。
只有真正到了高级训练场,参与者才会知道这个规则,但他们大部分人其实就已经发觉了它,毕竟系统考核难度高过头,这条规则简直就是用来保命的,不知道的人也会在高级训练场找到这条,这也是叶君行那一次摆弄电脑在大道论坛上出乎意料找到的规则。
叶君行那时候简直是想笑又不敢笑,听说她被前世系统规则圈的死死的,可怎么也没想到系统这时候这么稚嫩竟然这么容易就把隐含规则送了出来。
“高级训练场大多数人都停留久远没有往上提升,对他们来说保留规则自然也就成了没用的东西,反正高级训练考核五花八门,总是会遇到这一天的,与其结仇不如现在卖个好给新人。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人通过考核。”
“真正系统开始走向成熟是大部分人都选择系统内开始训练不回现实世界之后,那时候大家都知道如果不通过考核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停留现实世界下去——毕竟考核的时候人不在现实,短时间还好,长时间了不是被怀疑犯罪就是被人当做鬼神一类的烧死弄死。”
叶君行笑着看她,她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面上带上点点柔和:“不过叶君行你的身体强度倒真是超乎了我意料,我原本以为使用白羽箭就应该是你的极限了,没想到你居然能够连射数次,比起前些日子在庭院之时,有进步啊。”
“只是因为突破到了心动期所以次数增加了而已。”
叶君行噗嗤一声轻笑,女子清丽不胜的面容上满是对少女的赞扬和肯定:“我当初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你不必瞒我,心动期会增加次数不假,可是射箭的准头,速度,都是要靠长久的训练才能达成的。”
叶君行看着叶君行说到此处,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笑容来:“是吗,只要能够得到收获,那些辛苦便也不算什么了。”想到有可能昏迷着的君僩,叶君行微微皱起了眉头。
“放心,君僩他不会有事,”叶君行道,“只是他第一次完整的将法力融入音攻,虽然辛苦了些却也不算什么,有前世的他在,他恢复起来也会快很多的。”
“可是哥哥完整的弹完了那首曲子……”叶君行微抿嘴角,有些犹豫:“虽然我知道前世哥哥对兰陵王破阵曲可以算得上熟悉之至,但放在现在的君僩身上,会不会还是太勉强了……”
叶君行收起了笑容,微蹙的眉头显出女子此刻心情的不平静来:“我不知道……我觉得前世君僩应该有个对自己的考量的,不过拿破阵曲作试探,虽然是存在试探似乎程度又有些过,不过君僩的身体不可与他同日而语,这样的话,你等下还是去一趟黑极权限者个人空间吧。”
“不是继承人无黑极权限者召唤不能去吗?”想着权限开放这件事,叶君行心内有些细小的怀疑:“如果只要开放权限就好为什么一开始我的请求总是被系统驳回?”
她看着叶君行无奈地面容,忽而挑了挑眉,语带肯定之意。
“父亲的权限里有,但父亲没有用,是因为这条权限要付出代价对吗?”
“现在只能看看王母对他的戒心到了什么程度了。”叶君行说道,面上微带叹然:“我真的没想到他竟敢这样做,把你抛下是因为我,可君僩他不知前世兄长到底有没有达到能留一线生机的地步,竟然也敢实行他那还没完整的计划……”
“揣测天意,走一步算一步,尽管有着劣势的相伴,却也依然能够发挥独特的优势吗?”叶君行感到心头一阵低语,她看见面前叶君行好似又陷入了沉吟的面庞,心中疑惑接着一个,却是只是默默的将思考藏在了心中。
她的疑问不久便有了解答,当系统声音提示黑极权限者上线的时候,叶君行回过神来,看着微微皱眉的叶君行,面上重新出现了温柔温暖的笑容来:“看来这一次他又走对了,没想到,王母忌讳的,果然只是仙凡相恋。”
“只有这一点欲望成了王母的缺点,”叶君行素手微微支起下颔,一双美眸看着叶君行,有些感慨,也有低笑声自她唇边溢出:“伏羲、女娲,果然,这世间的天道圣人啊……”
“不是因为女娲的法力不及伏羲神王吗?”看着叶君行陷入回忆的神情,叶君行不解,她看见女子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面上挂着几多轻笑:“你也很快会接触到了,只要你能活过高级血色地图,进入中级训练场的话。”
“基本条件?”
叶君行试探着问道,她看见叶君行笑而不语,素手一挥,她的意识被弹出了雪地:“不忘初心便好。”
“不忘初心……”叶君行微微沉吟,忽地在看到房间时神色一僵:“糟了,忘记问她个人空间开放是不是黑极权限了。”
“想知道这点为何不来问父亲?”
男人微微低沉却温柔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叶君行只愣了下,随即便应下了系统提示。她站在卧室前,看见男人正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而床上躺着的,正是刚突破结丹期的君僩,只是少年此刻脸色极为苍白,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似是有些难过的模样。男人难得的伸出手包住了君僩微微颤抖的手指,叶君行知道此刻男人的法力一定绵绵不绝的流向君僩。
她看着这一幕,最终还是抿起双唇,什么都没有说。
君僩的呼吸渐渐稳定下来,像是噩梦退去,崭新的阳光照了下来,少年文秀的面容渐渐变得舒缓柔和,眉目间浮现一抹如玉的温柔之色。】
这时候叶君行才敢最终伸出手去,手指试探性的擒向男人手腕,却见男人一动不动,只一双温和眸子看着叶君行扣住他的脉门,又变成三指按在他的腕上,然后自那指尖流泻出一股清凉感觉来,原本在交手时潜伏进身体里的剑气被一道道被那清凉感觉逼出形态来,那清凉感觉似乎是他们的克星一般,剑气被逼到男人脉门,随即流入叶君行指尖。
“为什么不具态?”男人看着叶君行,面色平静,仿佛那剑气从未存在过体内一般:“是因为到引爆时体积越小越浓缩威力越大吗?”忽然男人微蹙起眉来,他的面上微微露出一丝变化,却不是因为受伤。
“只要将这融入你法力的清气再运转一遍小周天就好。”叶君行挪开指尖,盯着自己的白皙手指,似乎要把那里看出一个洞来。“君微……你不必用你的真元来偿……”
“这一世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成名技,”叶君行微微翘起嘴角,神态却凝重悲哀的化不开一般:“就是用在了自己父亲身上。”
男人这才叹了口气,心头微微挣扎,半晌,他看着叶君行,温和一笑:“可你用了真元做解,君微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点,现在不是也正如你所料,父亲体内都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吗?”
“我怎么办……”叶君行目光看着君僩,神色流转无措:“我真的不想这样做的……”
“所以你改进了威力,也让解法一次又一次的深重在你心头。”男人说道:“现在你的剑气变成固态引爆直接夺人性命,只留修为高深的人要受到惩罚……君微,你不是前世的那个孩子,你改了自己的生存之术,所以你不是前世那个手中鲜血淋漓的人,”
“而且这已是最好的方法护身,你的一手医术也能派上用场,而不是仅仅依赖着君僩却没办法自己做出选择,君微,不需要杀伐果断的时候,你也能勇敢的放下身上盔甲,做回烹茶闲谈的女孩……”男人说着,自己不由失笑:“有一些代价我们也不得不担负,但我,可以经历减轻的过程不是吗?”
叶君行抬头,看见那张俊颜上不加掩饰的关怀宠溺,终于负疚之感慢慢的如潮水蔓延到了整个心房,冷得她指尖也颤动起来,“这是我的错,所以父亲为何要冒着风险过来?”
“不,不过来还要更糟吧?”隐约猜到了父亲这一权限的限制,叶君行心海平静里头却因着暗流而滋生深度。
男人看着她,面前的光屏上黑色权限红字鲜艳而存在感强烈。
黑极权限八:黑极权限者可开放给继承人个人空间权限,但需在开放后三天之内进入空间签署文件,超时未到达而继承人已进入个人空间时,酌情视为消极对待权限,发布随机真相任务(限黑极权限者),黑极权限者继承人接到开放命令后不进入个人空间,视为消极对待命令,酌情增加下一关卡难度一至两成。
黑极权限九,黑极权限人短时间内多次召唤继承人视为积极过度,给予降低一级权限惩罚(即紫级权限)。
所以就连一向严格对己的叶君行,这一次都默许了男人的要求,只因为这个要求,原本就是必须完成的命令。叶君行又如何会不知道男人冒的风险?系统拉人是连现实身体一起拉的,要是父亲在系统惩罚中出了什么事,再出现在天庭……叶君行简直不敢想象之后的事。
“相信父亲就好。”男人最后温和的抚了抚她的长发,看着她的眼中,含着温柔又昳丽的光泽,“天庭对于您——”叶君行说到一半,却又不敢再说下去了,那双眼里的温柔是如此深沉,让她每一个出口的话语都想转一转,直到不会伤了这个男人。
“只是有一点点小事罢了,”男人像是知道叶君行的担忧,说话的声音低沉又缓和,像是小提琴的鸣奏。“先别说这个,君微,去倒杯水来好吗?”
叶君行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蹦向水壶所在,她看着水壶旁空空如也的地方微微想了想,继而从下面的柜子下翻到第二层,从那里面拿出一串以前她随手塞进的一次性纸杯来,然后接了满满一杯饮用水,又匆匆回到房间。刚坐下椅子,一声轻哼。
“唔……”
君僩自床上缓缓转醒,他首先看着天花板的白色呆了一会儿,神色掠过悲伤、黯然,失了焦距一般的双眼承载着一片星湖般的静谧与深邃,男人心中一疼,一手托起君僩,少年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当看清他面孔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你——?”君僩面上掠过恍惚和惊异之色,在那沉静到了一定程度的面容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叶君行连忙将已经处理好的温水递上,君僩看见叶君行的时候面上难得出现了惊愕之色,停在喉中的诧异便喷涌而出:“君微你没死?!”
男人淡淡弯了眉眼,总算从君僩的表现里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不对,你死了, ”君僩脸色微变,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变得疲倦却平静,悲哀在他面孔上消失了,他看上去又是那位明了一切运筹千里【5】的贵公子:“跳入封神台……我已经死了,”君僩看着两人,神情掠过些许恍惚之色,从眉眼中看出一份安心:“你是对地,君微,你总是把握的是对地。”
君僩说到一半,看向男人,神色变得坚硬起来:“看来似乎我错过了不少?”他看着回头心思浅显的一读就出的少女,微微带上了肃冷和关怀之色:“为我讲讲,好吗?”
“可是君僩——”叶君行有些呆,雪地上的叶君行似笑非笑的面容隐隐的带出一份满溢的愧疚,只浸得她的心都苦了起来,叶君行微微低头,抢过他手中还留有热度的纸杯,“我再去给你倒一杯水。”
叶君行又匆匆走开了,留下男人温和又冷静的目光与那仿佛隐含亘古春秋的成熟双目相对,然后,男人轻轻笑了起来,而与之相对的君僩眼底快速流过一缕伤痛,却没有要再隐瞒的一丝心思,他总是有办法从困局中找出方法的,这是他的长项。
“君微的死,是你意料之外又情理之内的感觉。”男人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君僩眼底露出一丝诧异,忽然有些摸不透面前男人:“不错,我——”
他停住,瞳孔猛地一缩,知道自己掉入了第二个陷阱。
“你在乎君微,也在乎我,我们两个都是你的梦,甚至于我还高于叶君行。”男人温声说道,眼眸中露出卓然风华的玉泽之色,看得君僩又是恍惚:“你最想要的是我的存在,所以你潜意识甚至忘记了封神台上你已死的事实,你看见我非常惊讶,是因为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这点又是我和君微的不同,而你又选择了我,君微递水你看着有愧疚,是因为你没有尽到照顾我的责任。”
君僩动了动嘴,“我——”
是啊,他出现的感情,都围绕着男人:“我无可否认了?”
“可是你已经习惯了压抑,习惯了我不在你们身旁,习惯了压抑自己对于一个父亲的渴望——当你这样做的时候,你骗过了本心,却瞒不了潜意识。所以你看清我如此惊讶,换做沉香换做亦或是玉帝,你都不会如此,可你偏偏看见了我,”男人说道,面上露出温和的宠溺之意:“我是你的一颗心脏,是你想要的归宿。”
“你给了自己责任的理由,知道问我也无济于事。”男人伸手将落在少年颈上的一缕发丝拂到耳后,这一平常的动作却让少年顿时失措:“你……”贵公子的面具破裂,君僩眉眼露出不带掩饰的惊愕:“怎么可能……你明明及格……这怎么可能……”
“如果这次你迅速认清了定位甚至没有对君微赶出去的反应,你的愿望才是心甘情愿的祭了那儿——君僩,你的心不变,可你却没有意识过潜意识。”
“我和他们,亲人和君微,究竟谁最重要?”
君僩的面上浮现一抹困惑,他下意识地撇头,躲过男人又一次的伸手:“既然都出了局,为什么要再回来!?”他看上去有些气愤,眼眶都不由自主的红了,他看着男人,明知前世一幕幕是他的选择,可他却在此刻慌张了,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好似已经明了心底那最想要真相的男人,他此刻痛恨起自己来,可是谁能想到一线生机居然真的存在?
“君僩,不用再担心,封神台你既然跳了,那就拿出勇气来面对这第二次,”男人说道,面带自嘲,他以为他最重要的是家,可是他的孩子只和他生活了三年不到,已经明了了他心底渴慕的欲望。
子女绕膝,承欢膝下……他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却到最后才明白呢?如果这样,君僩不必为了争取君微微薄的希望,而狠心放弃生活……放弃人生,归根究底这孩子那来见的一面,是有多么艰难。
那意味着再度背叛了君微……背叛了他们数千年的兄妹感情,而自己,竟到最后才明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君僩一边梳理着自己的记忆一边回答,在看到叶君行和叶君行分开却没有融合时微微皱眉,然而转念又明了了,君微不是他,对父亲依赖有那么深重……
他却如此……为了眼前男人,连记忆都可以拿来蒙蔽自己……
然后他的面上呈现了空白。
“记忆碎片……记忆碎片?”君僩不敢置信的喃喃:“怎么可能……若是记忆碎片,怎么可能生出本体的自我意识和知识,怎么会……”
如果是这样,他和君僩,不应该也是分开的吗……?!
只是同本体上分离的记忆碎片,怎么会有和本体完全相同的意识和思维……这证明的事——奇迹!?
“君僩,面对第二次,”男人微微有些想笑:“既然融合了,就说明庄周梦蝶这件事是真实的而不是唯心主义,你重生了。”无视君僩呆住的面容,男人握住他的手,将刚刚受到巨大的冲击的少年引入自己的识海,那儿有他以防万一留下的一切解答,现在看来倒是刚好用来引导君僩的灵魂——千年的记忆和苦难太沉重,他不打算让前世影响占据君僩此生才刚成型的性格。
君僩再出来时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他重新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垫在自己身后,那舒展开的模样简直像了这个房间原来主人的活泼:“如你所料,”君僩又细细梳理了一遍灵魂,确定原本有些温暖的东西此刻真的消失了:“果然“我”的存在不是因为我赢了一子,我和君微赢得是同样的,都是半子。”君僩说到此处神色微紧:“那团光芒,应该就是玉堂或者他和展昭都在时的感觉了……展昭可能性很高。”
“既然你和君微都回来了,他们两人和你们有契约,应该也是一样的,只是没想到系统竟然拦不住他们——果然重生和穿越都是系统所无法掌控的……”
“那么就是发现他们了,”君僩哦了一声,忽然出现面上无奈地表情:“现在看起来真的是让人出乎意料,连花费寻找他们的事都不用干了,我怎么觉得我们已经控制它了?”
他看着他,男人的眼里没有不可捉摸的光彩,温和,柔软,宠溺,疼爱等等感情,让他不由得安心下来。
男人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和君微不同,她是真正的两世为人,你只是重生,要现在和这世君僩分开难度有些大,损伤也必不会小,”男人看着他,温和说道:“毕竟你是君僩的衍生,灵魂之间的同类性让你们已经完全粘合了一起,若不是你前世有过一段必须隐姓埋名(放弃姓名)的日子,你恐怕现在……”
“我该庆幸父亲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吗?”君僩说着神色有些疑虑:“虽然知道自己年少时有些轻狂……不过既然考上了状元还做了官这小子竟敢半路撒手?”那低微的怨念让男人忍俊不禁:“分明是不知道多少寒门学子梦寐以求他还敢上了朝挑三拣四!这种脾气我非得磨磨他不成!”
君僩说着他的瞳眸却在回复突破结丹期少年的干净纯粹,“你不要太苛求他,而且你现在也只是知道最后答案的碎片而已……”
“唉,最想保留的部分居然是这个……”君僩看着男人,眸底信赖,渐渐如日升般毫无保留的难掩亲情的温柔:“这一次,我便放手一回,希望这样一次下来,我们都毫无保留的能够……”
“爱人……”
君僩微微合上了双眸,转眼又睁开来,他神情有些怔忡,又有些茫然:“原来我的前世……竟是这样的吗……?”
男人再也不等了,他坐在椅子上,对狠命敲打君僩的前世君僩忽地绽放开来一个大笑来,见父亲这番模样,叶君行端着几杯水的动作疑惑的一停,而雪地上的叶君行也微微轻笑,笑容里有促狭和无奈。
余光中少年的面容像是演皮影戏一般,生动诠释了无奈和茫然两种表情的糅杂,渐渐的那表情便清晰了,只仿佛被分成两半的截然不同的神情,让人看了新奇又忍俊不禁。
忽地君僩一只眼睛变成了金色,一只则保留着黑色,“哎/嗯,”君僩显得有些暴躁起来。叶君行看到那双异瞳,再也忍不住,清丽无双的笑靥在那张相似的面容上浮现。
“兄长,暴露了你,”她瞧着君僩那如同面团般变来变去的神情,(例子选自HP苦口良药小天狼星双面镜一节),微微有些庆幸自己不用这么来一遭,意识里的叶君行似笑非笑的身形浮现,她看着,却不自觉淡淡勾起了弧度。
“兰陵王破阵曲——”那人勾了勾唇,神色柔和,平和温暖:“选择了这个,便试着实践吧,”
“是啊,”前世君僩,自称陈沐的青年简直没好气:“虽然有难度但是你既然有好身体便放手去干吧。”
“你明明之前都协助我弹琴,为何竟然不记得了?”
君僩在意的还是这个,男人却先解答了:“那时候君微借助了我布的阵法才完成众目之下让陈沐回来,他自然不能表现出对天道一丝一毫的不对,所以只是沉睡着你自己思维让碎片驱策而已。毕竟你才是主魂。”
“君微为什么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叶君行正看戏,不防火烧到身上,话语说到此处,叶君行眼底带了些对兄长的无奈:“……我那时候危险正浓,意识也是空白,正因为这点叶君行才能够裹挟前世记忆出现,否则系统肯定发现继而将我抹杀了,只可惜我恢复意识在叶君行之后,自然也没办法认定叶君行是外来者了。叶君行灵魂和我可也是一致的。”
“说真的,如果真的只是叶君行,那么最终结果大概会变得我不是我了吧,毕竟现实里我的天赋可是……这样肯定就是交叉点,两个现实加上今生还未成型的性格,那么……恐怕我也会选择用叶君行,毕竟那才是穿越者认为的正常情况……”
说着想到宁灰,不由叹气:那么系统对我的潜移默化程度恐怕要因此而大大增加难度了,毕竟它是要我们认清这个世界是现实的……”而她,一个高级的血色试炼地图就将她搞得疲惫不堪,再增加难度,只怕父亲都保不住她。
男人显然也有同感,不过,他眯起了双目,看着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一部分第二关结果过程的叶君行:“原来竟是这样通过的?”男人声音缓缓冷了下来,叶君行木着小脸,已经不想评价自己的口快了。
“君微,以后把过程也写给我。”真的是时刻盯着也有一不注意让少女逃了的时候,看着面色发苦的叶君行,君僩咳了一声:“对了,按我来说我也算系统要纠正的错漏之一了?那它准备怎么考验我?”
“系统看着重生者在空间里觉醒……”叶君行纠结:“可它有了感情啊,它不会恼羞成怒直接抹杀吧?”
两个人一同看向男人,却见男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身影。
“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叶君行蹙起了黛眉:“希望父亲一切顺利。”
而此刻神殿中的男人看着身量修长面容俊逸的少年,也有些意外的挑高了眉头,俊美冰冷的面上出现一抹冷视:“董怀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神殿,未经通报谁允许你进来的?”
“娘娘果然一向体恤司法天神,”董怀珣打量着神殿周围,目光落在一截灯烛上,男人有些意外,看着董怀珣眼底浮现一抹复杂,沉声警告:“这里可是真君神殿,你如此看着,不怕本座发怒吗?”
“那就算怀珣自投罗网好了,”董怀珣淡淡说道,少年终于转回了目光,看着那人,语声带了低落:“司法天神既然肯亲手驱散儿女神智,想必怀珣这一趟是不来也罢。”
“你想问七公主?”男人冷冷说道,“确实,如今我被罚面壁,真君神殿一向有无人踏足,正是进来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董怀珣眼里出现一抹光亮,他看着那人,却见男人嘴角微撇,神态阴冷:“光靠你一人进不来,说罢,是老君想问东西,还是你自己想问。”
“道祖救了怀珣一命,此恩怀珣永世不忘。”董怀珣说到此处,见男人神色阴冷中隐着轻蔑,他微微牵唇笑了笑,神情里的那份钦慕,却是一点点的褪了下去:“但是谁人没有父母亲人?生养之恩大如天,所以还请司法天神今日赐教一番,相助之德待怀珣救出母亲,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