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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怒目金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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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自己应该要把记忆及时抽出来了,叶君行微微叹息着想道,原以为前世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坚不可摧的一面,此刻却给了她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当然,这种惊喜,她觉得还是千万不要来第二遍的好。
“君微,你的生辰是哪天?”
展昭回头看着叶君行,少女眼中多出几分奇怪:“问这个做什么?”“你的及笄礼应该要开始举办了吧?”展昭说道:“我记得是在我之后的三月份。”
叶君行停住脚步,她看着降落的夕阳,神色微带动容和怀念味道:“是啊……及笄……”
“所以说猫儿你太心急了,你这么早下聘礼干甚,男未及冠女未及笄的,”
后院里,白玉堂批评着展昭。“早点订下来,就代表君微是我的人了。”展昭不悦:“难道你要我等到君微及笄后媒人踏破门槛才知道行动吗?”
“你可以先和小丫头把婚书定下来吗?”
展昭果然意料之内的摇头:“不行,族老倒是同意,可君微的父亲……”
“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能的,”白玉堂皱眉:“你这么急巴巴的跑上去,不怕那人对你的印象落到负值吗?”
展昭无奈:“他要是真对我有几分哪怕是怒的感情就好了……”问题是人家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叶君行轻咳一声:“总之这事未免还早了些,等到及笄后展哥哥你再来提亲吧,好吗?”
“只有这样了。”展昭说道,眼睛看着叶君行,满满的全是温柔,如一泓秋水,蕴含了深切感情。叶君行被那目光看得脸红,实在不忍告诉他他们只有留在凡间五年的时间。也许不说,比起说来得更好吧?
日头东升西落,又是一日如杯中逐流流觞而过,叶君行坐在床上,心乱如麻。
“已经决定了的事,怎么又在迟疑?”
“叶君行……”
叶君行微微叹气,也罢,总会来的,他一定会理解的吧?也许……
叶君行直到开始考核前,仍旧这样想着。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羊肠小道上,而道路的两旁,全是深不见底的,冒着咕咚作响泡泡的岩浆。看着那红色她便想起了被活活吞噬掉的痛苦,虽然只是一刹,却足以让她铭记。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叶君行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顺着小路走下去,周围粘稠的火元素让她有些不适,她加快运转真元,温度渐渐降到了她可以忍受的范围。慢慢地,大约走过了两百米左右的道路,她看见出口已近在眼前。
然而这时候她却迟疑了,因为出口处有一条岩浆带缓缓流淌,虽然只有一步的距离,跨过它便可以到达出口,然而叶君行不知道怎的非常抗拒接下来的行动,她略一沉吟,往身旁延伸的小路走去。小路很短,尽头都是石壁,叶君行在上面摸索了一会儿,在凹陷处找到了一个开关。
忽的一声,她所在的道路竟然开始缓缓前伸,直到刚好达到岩浆带出头的位置,叶君行看向还没有动摇过的几条道路,心思一转,她顺着道路退回起点,紧接着又搬动了石壁上的几块开关。小路渐渐拼凑成一点出发的射线,当最后一条道路向前伸,那一条岩浆带上,已经出现一条只供一人的道路。
待叶君行走过这条路,岩浆翻涌,不断地向上冒泡,最终它们吞噬了小路,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点叶君行不知道,但是她也没功夫知道了,因为就在她迈出洞口的那一瞬间,从心底发出的疲倦淹没了她,让她倒在青草上,沉沉睡去。
不远处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路过此地,手下眼尖的看见草丛中躺着的女孩,抬眼兴奋地看向上司。银色面具的男子眼眸微微一动,漆黑的眼珠里,浮出一丝叹息。他微微颔首,属下立马跳下马,将女孩抱了起来。
叶君行是被耳边系统的声音吵醒的,她匆匆停止了眼前浮现的意念轮盘,系统的提示音跳出来,与此同时,大量关于血色试炼(高级)地图的考核要求,也同时灌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看了看要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要求一,请玩家继承这个身体的意志,完成她/他的心愿。”
“要求二,请玩家扮演好这个身体的角色,一旦出现人物走形则视为不合格,予以任务失败惩罚。”
“要求三:玩家自带能力中选取最强能力,最强能力通过天赋轮转选择,玩家可在个人属性中查询。”
“要求四:玩家不得动用超出这个世界的能力来保证任务进行,任务通过则关卡解锁,每解锁一次关卡后续关卡难度依次增加一至二倍。”
“要求五:本世界共三个结局,请玩家不要负隅顽抗,三个结局分别为TE,BE,HE。TE得1分,BE得0.5分,HE得二分。血色地图(高级)全部通关条件,结局至少得九分。”
“要求六:玩家资料给予其他玩家一条真实身份提示。”
“要求七,任务开始前不允许互相残杀!”
叶君行呼出口气,看着面前的个人属性,心中不由呆了一下。
名称:???
能力:龙之体(天赋能力)
心愿:???
通关分数:零。
性格:???
年龄:???
所处年代:???(魏晋)
“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叶君行看着面前的一片问号,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愤骂了一句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环境。
干净的一处竹舍,摆设虽然简单却也整齐,在她身旁还有一个女孩靠着墙昏睡,暂时叶君行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情形,不过……她看着看着,挑起了眉梢:“不会真的被某些组织抓来培养了吧?”
看上去四、五岁的女孩,无所谓的迈动小短腿,废了一些力气爬上了床,看着自己身着的宽大的青衫,不由得撇嘴:“人也缩小了啊,这个系统,到底要自己怎么扮演才好呢?”
墙角的女孩发出一声呻吟,悠悠转醒,她看见床铺上的叶君行,神色微微一怔后便警觉的退到了角落,看样子是在摸什么武器,却摸了个空。叶君行抽抽嘴角,不怎么介意:“别找了,我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除了衣服啥都不见了。”
女孩仍然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她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干涩:“你是谁?”
“和你一样,”叶君行看着她眸间几分深色:“你也是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被带过来的吗?”
女孩一双眼里流露出狠辣,她随手拿了一个盆子就要砸她:“干你何事!”
敏捷的躲过了女孩堪称无章法的乱扔的东西,叶君行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女孩面前,她一手卡住了女孩的喉咙,看着女孩眼底明显的求生欲望,一声冷嗤:“你最好还是给我乖一点,不然我不保证我会不会真的杀了你!”叶君行放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不断咳嗽的女孩:“现在,我问你答,答不出来我就杀了你,知道吗?!”
女孩哼了一声,半晌,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叶君行唇角轻掀,她看着女孩,脸上带着几分深思的漠然。
“你叫什么?”
“宁灰,”女孩道:“宁静的宁,灰烬的灰。”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女孩咬了咬牙,看着她目光流露出迷茫:“我不知道,我本来是睡在破庙里的,但是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
叶君行的眸子对上那双倔强又有几分迷茫的眼睛,她心下微动,拥有这种眼神的人,应该没有说谎。
室内陷入一片难耐的平静。半晌,叶君行挑了挑眉,“我姑且认为你说的都是实话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如今是什么年代?”
女孩猝然抬头,她看着叶君行,眼里克制不住的浮现了惊愕之色:“你怎么可能连现在的年份都——”
“回答我的问题!”叶君行一双眼冷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不甘闭上嘴的女孩。
“现在是天授三年,”女孩不情愿的说着,一双眼睛好似染上了万古灰烬,黯淡无光。
叶君行没心情去探究女孩眼底闪现的情绪,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天授这个年代上,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朝代码……叶君行在心里皱眉,那么这个世界,不是大道创造的,便是平行空间,也就是他们现代所说的架空朝代。
大道系统,在这里起到了究竟什么作用呢?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宁辉不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叶君行正欲随口编个名字,忽然心下想到什么,顿时一凛。
“薛珩,我叫薛珩。”
她等了一会儿,见系统没有反应,这才放心的打开了个人属性,看见个人属性中的问号都已经变成了显示状态。
名称:薛珩/杨君微
能力:龙之体(天赋能力)
心愿:名动天下
通关分数:零
性格:骄傲自负,清冷尊贵,活泼天真。(龙皇体质加成影响10%)
年龄:五岁
所处年代:天授三年(魏晋——北齐)
在看到最后一栏时,叶君行暗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
当看到除了通关分数其它全是隐藏之时,她便猜测系统必然给了她一个提示,果然,虽然可以自己决定问号,但是一旦离年代主旨远而远之,一定会被系统判定OOC从而导致失败。
只是现在看来,系统给的提示应该是性格,只可惜自己的性格被龙之体这个天赋影响,不得不让系统在其它方面作出一定提示。叶君行摇摇头,觉得自己运气还是不算太差,想必只要不是作恶得天怒人怨,系统应该不会给一个人的福缘以负值吧?
她这样想着隐藏属性,却忽地后颈袭来一阵劲风,不由得偏了偏头,脚下踏开步伐,并不如何特别,却无视无息的让女孩又扑了个空。
果然,最基本的武艺这里是可用的。
短短时间便摸透了大部分诀窍的叶君行心下大定,听见玩家后她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模型果然是类似他们虚拟网游的世界,综合了全息和键盘两种特点的网游,不在现代已知之内也不在世界未知之中。
她似乎,已经摸到了什么是地图呢……
偏头看着宁灰恶狠狠的目光,叶君行不由得调笑道:“不必怎么恨我吧?大家都是想要活下去,你再这样咄咄逼人,别怪我不客气喽。”
眼前的女孩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和缓下来,她哼了一声,冷冷看了她一会儿,走到自己的床上坐下。
叶君行牵唇笑了笑,也回到了自己床上做好,她试着进入入定状态,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法力果然是不被允许的东西啊……”叶君行睁开眼睛,心内暗暗思忖道。
忽而一阵悠长的钟声响起,叶君行和宁灰对视一眼,屋门传来的锁链声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门口。
“十二组,无自相残杀情况。”
叶君行耳中飘过隐约的话语,瞳孔一缩,对面床的宁灰看过来,眼神和她的一接触,便撤了回去。
宁灰心头惊惧,如果自己刚开始的行动都被计算在内,如果她真的杀了面前的薛珩,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直接淘汰了?
“果然没错,”叶君行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少数才对。”
宁灰看着她点了点头,她的一双眼里已经没有了对她的敌意,很显然,知道多一个人多份力量的宁灰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为了活下去,宁灰对自己默默说道。
她们屏息以待,直到夜晚降临,还是没有等到之前的那些人。
“现在怎么办?”
宁灰不知道自己为何潜意识的依赖着这个看上去才五岁的小女孩,明明比她小上两岁,可这个女孩身上却好像有一种令人镇定的力量,让她不自觉的焦虑和不安都被尽数压了下去,无形中她竟然为之折服。
叶君行将宁灰的神情都收入了眼底,她似是轻笑一声,语意酌定:“当然是等待,不然我们还能做什么?”
这一句话问倒了宁灰,女孩面上出现淡淡的苦涩意味:“是啊,只有等,”宁灰说着,“只有等下去……”
“生死都被他人掌握的感觉不好受吧?”叶君行垂下眼帘,神情淡淡中却又有清冷如月光无息而安静:“但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长到这个地步。”
“现在我们弱小,但终有一日,我们会成长到连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强大。而为了这份强大,付出小小代价,又何如呢?”
宁灰不由看她,语气中自然而然的讥讽:“就我们?别做梦了!”
叶君行懒散的揉了揉头,一掀被子,竟是要入睡了:“随你,现在我要睡觉,你若是敢打扰我的话——”
宁灰瞪着那悠闲女孩,几乎忍不住想要大声咆哮起来,然而她想到之前女孩神秘莫测的身影,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冷哼一声,背对女孩躺了下来。柔软的枕头和厚实的被子让她恍惚在梦中一样,宁灰想着自己的过往,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叶君行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她的耳朵传来宁灰并不安稳的呼吸声,心下哑然的同时,眸色却变得愈来愈深。
“从自相残杀到集体提高,大道,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叶君行微微一叹,想到这是个启发类的世界,心头不由苦笑一声,对于境界无法提高到她来说,这个世界的难度,也许,真的不会亚于那段带着哥哥的艰难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入睡的,再度醒来,是清晨的鸟鸣声在屋外喧哗的声音。
“好吵……”
叶君行不满的翻了个身,又将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早已醒来此刻正在皱眉思考的宁灰几乎被她气笑,“喂,大娘子,你该醒了吧,”宁灰大声说道,叶君行对她摆了摆手:“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儿也好。”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再没人来我们就要被饿死了!”宁灰跑到她床边来掀她的被子,被叶君行一只手按下,她满溢着鄙夷不屑的目光接触到了那双清明如许的凤眸,楞了一下,有些僵硬。
那双眸子里漆黑如夜,哪里有睡着的半分慵懒?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所见到的,然而下一秒叶君行便抬手揉了揉眼睛,那双泛着灵活的眸子里睡意朦胧:“这么早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食物和水……”
叶君行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他们绝对不会让我们随意饿死渴死的,你等着就好。”
宁灰恨不得上前掐死她:“他养着我们有什么用?如果我们不能展现自己的价值,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和你了!”
叶君行哦了一声,照旧香甜,她看见宁灰放弃了摇醒她,转而开始在室内寻找一些趁手的东西,不由得笑了下,一双眼底沉浮的情绪如同茶叶,清丽干净。
直到下午,叶君行才懒懒的从床铺上爬起来,她托着下巴看着砸门砸的力竭的宁灰,微微笑了下:“都跟你说耐心等着就好,你这人还真是固执。”
宁灰脸上布满了汗水,她看着她,轻蔑的冷笑:“你这种养在深闺的千金娘子知道什么?我们辛苦求存的日子你根本没有经历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又能怎样?”叶君行淡淡看着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提示还不够明显,非要拼上一生绝望的下场,来拥抱不曾光明的明天吗?”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你且看着吧,”叶君行看了眼门外,意味不明的说道:“是时候看看,现实的状况了。”
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话似的,门外隐约的喊声从小,渐渐变大,变得绝望,变得誓死如归。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回家!”
“我爹是太子太傅,你们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放我们出去——”
女孩的哭喊声,男孩的挣扎声,从萤火般的一点,渐渐汇聚成浪潮,浪声不断,潮水不退。
宁灰的眼中渐渐燃起希望来,却在看到床上叶君行冷淡的一双墨玉凤眸中,微微呆愣。“你,你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我们可以出去了啊!”宁灰神情带了几分刻薄:“还是你已经认命了?哼,小家碧玉——”
叶君行微微叹了口气,心下,有些密麻的疼楚。这一丝遗憾眨眼便被她挥退,在目前她自身难保……眸子渐渐深邃,叶君行忽然脸上勾起一个清丽绝尘的微笑来。她跳下床,看着宁灰诧异的目光神情坦荡之至,“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便陪你试一遭吧。”
“你——哎!”宁灰急忙躲开了叶君行挥舞着椅子的手臂,气急败坏:“我还坐在这里呢!”
“哼!”叶君行一边冷笑一边砸门,“还要坐着吗?还不快来帮忙!”
宁灰看着叶君行的举动,神情渐渐复杂,她举起灯座,和叶君行互看一眼,用力砸了下去。
不知道挥舞了多久,不知道她们挥了多少次,挥汗如雨,却总是敲不开大门,宁灰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忽然冷静下来了,她回头看着女孩,眼中意味不明,然后,一次砸动中,她故意偏了几寸——
女孩墨发被强风带起,在空中飘零。
叶君行怜悯的看着宁灰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面容,眼底的温度终于一点点的冷却了下来,她似是累了,倚在墙角,神情看着宁灰绝望的脸,就像在观赏一只蝼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暴露?”
四五岁的女孩叹了口气,神情是不符合年龄的从容优雅:“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想到了吗?这么久都没有人再度过来,就是为了营造这个局面啊。”叶君行说道:“不禁止自相残杀,就是要告诉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原以为你不是想不到这层只是不甘心罢了,现在,我却觉得我还是忽略了人心的叵测和自私。”
“说…得好听,”宁灰笑了,眼中疯狂之色渐浓,“你自己还不是时刻留着余力,枉我以为……以为你……”
“我确实被他们打动了,”叶君行说道,神色冷漠:“但是打动不代表我就会救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谈何去救其他人呢?”她看着宁灰,眸中浮现某个趣味来:“这一关,测试的背叛啊……”
像是回应,有人惊喜的欢呼声在门外传来,叶君行看着宁灰的脸上漫上了绝望,心中摇摇头:“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塞翁失马,”叶君行说着,耳边惨呼之声甚重:“焉知……非福。”
宁灰的身体抖了起来,叶君行看着她握紧了烛台,简直有种扶额的冲动。思及此,她干脆挑明了话:“我有方法可以救大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与?”
刷的一声,宁灰眼中视死如归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她怔在原地,好半晌,直到耳边的厮杀都弱了去,她看着叶君行,目光恢复了一开始的狠辣:“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叶君行哼了一声,“在墙上左敲四格,”
宁灰依言照做,叶君行转过身去,将门敲了一下。“向上数三格,敲一下。”耳边似乎有极微弱的齿轮之声,叶君行勾了勾嘴角,在门上又敲了一下。
“把你手中烛台放回原位。”
叶君行说道。看着宁灰迟疑着握着烛台不放,神情多了几分哭笑不得,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凳子,然后将它抛了过去。
宁灰动作迅速的接住,然后她走前几步,毫不犹豫的将损坏的烛台放在原处。耳边齿轮声愈发重了,叶君行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继而摸索着门的把手处,逆时针试着推动,“咔嚓”一声,她们原本床的中间下陷,露出一片深渊。
“多谢你了,”宁灰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她笑得冷酷:“我走了,你就慢慢被饿死渴死吧!”
叶君行抱胸看着宁灰的动作,半晌,宁灰面上露出纠结之色,回头看她,她的眸子里似有千变情绪,她神情复杂的看着叶君行,出言问她:“……你看着我夺了你的生路,你就不心急吗?”
“把两个人关在一个房间里,表面看上去确实是只有一个人能活的可能性最大,”叶君行说道,耳边厮杀声断断续续,最后没了声音:“不过以为只有这种方法,你觉得最后损伤的是我们多,还是抓我们人心血损耗的多?”
宁灰面上露出纠结之色,但是这个问题实在太好答:“是……他们损伤的多。”
“假设有五百人,经过这一轮的筛选,只剩二百五十人,也许这还算不上初试,却要折损一半之多,你觉得他们有那么蠢?”叶君行看着宁灰还是有些茫然疑惑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循循善诱:“他们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做他们的盾牌。”宁灰低声说道,“如果死了一半……”她皱着眉头思考:“我记得你开始说,测试的是背叛……”
“他们一定要我们听话,却也不能让我们真的成为了傀儡……”
宁灰说着,神色也渐渐晦涩起来:“所以能够打开房门的那些人……”
“这个房子,”宁灰环视一片整洁,干净的居所,如在梦中却终于醒悟:“这才是把我们放在房子内的原因么?”
叶君行啪啪鼓起掌来:“现在你知道为何我们要等了吗?”
宁灰目光怔怔,她忽然愣了下,远离了脚下陷下去的深渊:“你早就知道?”
“一关,考验我们的心理、素质、背叛程度,”宁灰说道,她的神色终于清明起来:“这才是正确的考验,从我们睁开眼开始见到对方,就要选择的困境……”
宁灰说着忽觉不对,她瞪着叶君行,神色几乎掩不住吃惊来:“等下,如果只要等就好,岂不是会有很多人生存下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摸了摸鼻子,叶君行总算肯解释了:“你以为都只是五六七岁的小孩子,实力会有多强。”
“可你竟然在房间内找到了生路——”宁灰声音近乎呻吟:“你到底是谁?”
“是你说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展现不了我们的自身价值——”叶君行耸耸肩:“就算为了能长久的住这种屋子,也要拼尽全力啊……”
宁灰不怒反笑,她清秀的面庞还沾满了汗水,眼中却开始出现了对她的信任:“所以我们就是伙伴了?”
叶君行复杂的瞅着她,眼见宁灰仍是一脸自若,微微的叹了几口气:“哎,原本不用这么麻烦的。不过为了生存……”
她终于重重一靠墙,随着她的动作,床铺中的通道里,渐渐传来了嗡鸣之声,宁灰被吓了一挑,身后女孩清冷却隐隐的话语里有着笑声:“不用这么紧张。”
她从她身后绕了过去,站在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升降台,宁灰看着她一会儿,认命的走到她身边。
周围的黑暗渐渐迷蒙,宁灰拉着身边的叶君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一向漂泊的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她干脆把叶君行整个抱在了怀里,不大的面上是充满庆幸的神色。
叶君行:……
她深沉的眸色渐渐清澈,墨玉般的眸子露出丝丝笑意,没有动作,任凭宁灰将全身的重量托付于她:“放心吧,我们终有一天会变得强大,到时候所有的困难,都不会再成为我们的阻力。”
落在地面上,叶君行抬起眼睛,不出意料的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道路,道路两旁都是空空的牢房,里面除了稻草,再也没有其它东西。宁灰的神情不由沉默了下去,叶君行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出去就可以自由了,你放心吧。”
“可他们呢?”
叶君行的声音染上了轻快色彩:“只要我们快点找到官府,其他人也会得救的,只要他们还待在房间里,总会救出他们的。”
“嗯,薛珩……”
“什么?”
“你会回家吗?”
宁灰拉着女孩的手,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只是个流浪儿……”
叶君行怔住,她眼前忽然掠过云深不大却安宁地笑,松童时而调皮时而大方的小脸……“救一人和救天下,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似有亮光在出口,叶君行抿了抿唇,轻轻地开口:“我……”
“真是让人大吃一惊。”面前带着银色面具的将军出现在他们面前,叶君行猛然停住了步伐,意味不明的看着面前陌生的男子,她说道,语意酌定:“是你。”
银色面具的人眼睛似是复杂,似是叹息,“没想到天下还会有这样的孩子,”
“早已说过,该来的逃不掉,”他们身后又一个男子阴沉的声音响起,叶君行后背窜起一道寒意,几乎是反射性的撑起了全身气势。
“金面……”
金面男人哼了一声,弹指间两道流光窜出,两个女孩眼也不眨的昏倒了地上:“看在你捡回来一个好苗子的份上,这一次你的渎职我可以不计较。”
“但是你的行为还是要让主上裁定!”
银色面具的男人不再说话,他似是叹息了一声,看着金色面具的男人拎起两个女孩,忍不住问道:“主上,到底是谁?”
“你以后自然会知晓。”金色面具的男人阴沉沉的道:“如果你能做好你自己的事,也许,真的有一天……”
银色面具的人苦笑起来,他看着金面与他擦肩而过,沉默了下去。
叶君行嘶了一声,却还是没有睁开双眼,体内的内息自她醒来便感觉不到分文,叶君行看着熟悉的个人界面,目光落在通关分数上,上面的1映入眼帘,叶君行总算松了口气。
“HE应该是完美团结所有孩子……”叶君行苦笑起来:“这么高的难度,系统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坑人……”
“BE应该就是从第一关的自相残杀重活下来,果然看来看去,第一关还是对我们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情况,叶君行默默想着,空旷的室内响起声音:“醒了就赶紧起来。”
叶君行睁开双眼,红衣的女孩正一脸不忿的看着她,模样精致可爱,像是菩萨身边的玉女一样,叶君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一个傲娇的孩子吗……
“薛珩你终于醒了?”
宁灰的声音自洞口响起,红衣女孩撇了撇嘴,“宁灰你来照顾她吧,我还欠着黑面先生的作业,就先走了。”
“看来虽然我们没逃出去,但收获颇丰啊,”叶君行看着面上圆润的宁灰,轻笑着挑了挑眉。
“这可好,我没说呢,你就猜出一大半,”宁灰说道,神色不掩兴奋:“薛珩,我告诉你,我们真的走大运了!因为我们是第一第二找到正确的路逃出房间的人,所以主上特别容许我俩在黑面先生成为黑面学生的弟子呢!”
“黑面?”
叶君行有些沉默下来,她想起昏倒之前看见的银色面具的人,还有,那带着金色面具的人出现时,极度的危机感和恐怖感。
“黑面先生可是主上排名第三的手下呢!”宁灰说道:“仅次于银面先生和金面先生……哦对了,我还没有给你讲一讲呢,”宁灰按下心中的激荡:“我们因为是第一所以被归入了中心培养,你知道什么是中心培养嘛?这意味着我们以后都是有可能成为核心的强者啊!?”
“你先讲面具的分类吧,”叶君行揉着微痛的额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一定会成为强者吗?”
“哦对了,”宁灰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忘记了,主上手下有七大将才,按照面具划分高低的情况分别是金先生-银先生-黑先生-青先生-白先生-赤先生-紫先生,其中黑先生负责核心的培养,青先生负责心腹的培养,白先生负责谍者的培养,赤先生负责暗杀者的培养,紫先生负责研究人才的培养。金先生负责总情况的报告,银先生负责吸收像我们这种的孤儿……”
宁灰说着声音尽量显得轻快:“阿珩你到了这里也未必不是好事呢,如果你还是原来的你,说不定一辈子只能当个小家碧玉了,哪里能发挥你的才华呢你说是吧……”
叶君行看着她,一声冷哼:“看来你已经对他们死心塌地了?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们命大,我们现在早就成两具尸体了!”
宁灰收起了笑容,神色淡漠的叹道:“那又怎么样,这世上本就强者才有话语权,我们能保证自身就不错了,为何还要管他人死活?”
“而且你以后还是别说这种话了,”宁灰撇撇嘴:“现在我们自己生死都还捏在别人手里呢。”
叶君行不置可否,她漆黑的眼珠子似乎涌动着万般思绪,又似是皑皑白雪冰冷岑寂,宁灰看在眼里也不以为意,这还是个贵族之后呢,哪有这么快低头的?
“好了,既然你醒来了,我就给你讲下吧,”宁灰说道:“相比较其它孩子,我们核心的人可是最自由的!你知道吗,你当日所用来逃离房间的八卦,我也在学呢,还有星象、阵法……哎呀,总之只要你想得到,这里就都可以学习得到呢!”
“如果说我想成仙呢?”叶君行坐了起来,神态苍白而不掩饰骄傲之气:“这里难道连飞升的法子都有吗?”
宁灰看着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能接触到这种秘密?”
“成仙之法……有的。”
宁灰说着,以为自己会看到叶君行吃惊地模样,然而女孩只是转过头来,淡淡看着她,目光不掩疑问。“哦?”
宁灰咬了咬嘴唇,将自己脑海中的恐惧挥退:“但是只有历任主上能修习长生之术,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主意了,早点把野心放下来吧。”
叶君行“哦”了一声,神态竟是冷漠不少:“既然他们不能教我想要的,我又为何要给他们卖命?”
“就凭不是每一个天才都能站到最后。”
女子漠然的声音在洞中响起,叶君行抬眼,黑色面具的人掩去了一身风姿,却仍然可见卓然:“薛珩?”
宁灰告了一声罪,自觉退出了洞中,叶君行神色淡淡的看着女人站在她面前,听见那漠然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尽了她的过往:“这不是你的本名吧?我们在你身上搜出了一块玉佩,上面写的可不是珩字。”
“查不到我的出身。很疑惑,很惊讶吧?”叶君行看着女人,稚嫩声线还带着丝丝清冷,不含一丝感情:“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们既然收罗各种各样的孩子来培养,竟然也是会在乎一个人出身的么?”
“果然不愧是主上中意的苗子,竟然在第一关就推测出了我们收人的标准之一,”女人冷道:“不过你看来却缺乏了最基本的一点,”
“为帝者,几分目下无尘又有何妨?”
叶君行面上冷漠交织厌恶:“我以为被那样推崇的黑先生是个聪明人,却也不过尔尔。”
“虽然英雄不问出生。”黑先生说道:“你可知,为了你,我们几个老家伙爆发了一场争吵?”
叶君行面上淡漠:“看来最终你们还是决定留下我这个不确定因素。”
“你很聪明,”黑先生说道:“但你只是个孩子。”
“而只要是孩子,就能为我们所用。”“愚蠢。”“我到这来不是为了问你这件事的,”女人说道,声音依旧漠然无起伏:“我是来问你想学什么的。”
“只要那位金先生打入我体内的禁制有效,我就得被你们控制。”叶君行说道,她的神色恢复了漫不经心:“你们能教给我什么呢?我自己学的已经够多了。”
“除了仙人之法的其它,你都可以试着说说看。”
叶君行微眯双眸,紧接着,她冷笑一声:“若我说我想学的是如何取代你呢?”
“也可。”黑先生说道,“还有什么吗?”叶君行眉头一挑,“我真是有些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然而,我想要的只有仙人之法,如果你能给我的话,我就答应你们。”
“主上说,”女人静默了一会儿,叶君行正欲一声冷嗤,却听见女人说道:“如果你能通过初级训练并且能拿到第一的话,她就接见你。”
叶君行瞳孔猛然一缩,她的道心在一刹那受到冲击,她不明白分明是养虎为患的这些人,为何竟然愿意培养她?就不怕被反噬么……
“空头支票,”叶君行说着,一脸不屑:“以为我有这么傻吗?”
“我相信你会答应的。”女人说完这句话,“如果你想开始的话,随时可以和那些孩子一样一起来上课。”
看着女人走远,叶君行微皱的眉头下眼睛里有一抹凝重之色:“竟然真的答应了……”轻易达成底线的叶君行此刻却是疑惑不减:“怎么会这样呢……”
房间内,男人看着画面,眼里不由得浮现一抹深沉,他看了一眼手上棋谱,又将一枚黑子放在棋局之上。
“君微吸引上层目光都在意料之内吗?”偏头看了一眼电视,见系统没有声音,男人继续说:“君微的天赋如何你我都是清楚的,一般来说,应该是予以更多的打压甚至漠视才对是吗?”
想到君僩才十五岁便被唐太宗多番忌讳乃至打压,男人冷笑一声:“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到达紫级权限就有问你问题的资格,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的。”少年温柔俊秀的模样在眼前浮现,让得他的心也微微的柔软。
只把陛下当做利用对象的少年自从知道了父亲手中个人空间的存在,更加不拿朝廷当回事。
现在对于他来说,如何磨炼自己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只不过是闲时的玩偶,不值一提。
“忌惮,因为未知和无法掌控,”男人又落下一枚棋子:“只有真正站的高远,才会体悟什么是高处不胜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吗?”冰冷中隐含嘲讽,男人心中从容,当看见这一幕的招揽时,他就明白,四年来不间断的修炼如痴如狂,君微已经有了初步谈判的本钱。“你有了自己的规则,又怎么能再平凡的漠视人心呢……”
男人看着桌上的残局,神色淡淡,眉眼清寒中自有冷酷。
系统……变了啊……
吞噬更强的存在,让自己变得不断进步,不能说系统的选择错误,只是因时因势,规则之下的能利用的,总是会达到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而身在系统中的女孩若有所悟,她想着经历的种种,不由得神情微变。她身上和叶君行什么是此刻不同的?不会是龙皇功法,九转玄功?
叶君行思考着,她不由得想到了御座之上的两人,是父亲的能干程度超乎想象?可又能怎样呢?重新演变波折重重,反倒不如天地无情来的恣肆。
“最简单的路途……”叶君行想了又想,心内隐隐约约地认识到什么玄妙,只是如今这样绝好的机会放弃实在可惜,如果是个陷阱,她也要跳进去了,因为她相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叶君行真正出现在学堂中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她身上,文秀柔和地五官,玉雪可爱的小脸,虽然一团孩子气,然而那眉目中沉沉的老成,却让人不敢轻看了去。叶君行扫过堂中的四男两女,心弦发出一声轻鸣。
“来了就坐下, ”带着赤色面具的人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回了堂中:“……刺客之道,乃是侠义之道。一怒一下,潜伏杀王。金殿上,暴怒而起,杀王于五步内,不顾生死……”(涉及荆轲,需省略)
“宁灰,”赤先生点了坐在前排的女孩,神色不辨喜怒:“你来说说,什么是刺客第一要义。”
“一击必杀,倘若不中,远遁千里。”宁灰微微挺直了脊背,扬声说道。赤先生面上不置可否,他看着场中,忽然点了她的名字:“薛珩,你来说说。”
“有死无生,向死而后生者,为刺客。”叶君行说着,看着赤先生微微点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课后每人交出一卷说刺客,好了,下课!”
“阿珩,你真厉害,”宁灰来到她的身边,语带钦羡:“有时候我真好奇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叶君行沉默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宁灰,见此宁灰也没有生气,她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下午是白先生的课,阿珩,你要不要来?”
“然。”
她听着宁灰在身旁话语温和又活泼,心下微微摇摇头。
核心也许会有好几人,但是真正的核心,真的是他们能触碰到的吗?
叶君行小脸上隐带出一股嘲笑,她的神情落入宁灰眼中,宁灰眸子微微一闪。
在山谷里的日子,虽然前方有着生死威胁,叶君行却还是生活得轻松却也忙碌。当她开始接触课程的时候,她总算明白了宁灰那句只要我们想学就学得到的论断从何而来,的确,虽然比起其他部门他们所要经历的考试次数多得多,可他们呢,课程不仅是从天上天文学到地上山川,其他部分他们不用懂专精,但他们能懂得一定是其他部分的核心理论——就像将军不需要会做饭,但是他一定知道做饭是怎么回事甚至对做饭信手拈来——这就是上位者的排布能力,叶君行懒得想名字便干脆管它叫做帝王心术。
当然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也是要明白自己到底能力在何方的。
没有人能不劳而获,这种人不是朽木不可雕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培养他们的人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但是第一课的不容背叛,牢牢刻在他们骨子里,他们不能亡,也无法越过这条连自己都掌握不了的生死线。
直到真正体悟,真正进入了学习,叶君行才恍然明白宁灰的死心塌地从何而来——文化课、武艺,他们不需要和其他孩子一样在进入后还有一番生死搏杀的淘汰存亡,他们就只要学会学习,学习,再学习,哪怕通不过考验,等待他们的也不会是死亡。
这种特权来源于他们的天资,他们每个人引以为傲的才华救了他们每一个人,其他孩子还在互相扯后腿的任务中,他们已经明白了作为团队的意义——
叶君行是第一个看破的,却不是最后一个意识到的。
作为核心的一共有七人,在这山谷里,他们就是要共同齐心竭力的伙伴——黑先生作为他们的负责人允许他们互相比拼,但是绝不会允许他们自相残杀——这是他们来到山谷中学到的第二课——遗弃伙伴者,死!
当白先生作为他们的先生时,首先让他们开始的就是长跑——跑不完的要受惩罚,跑完的也要受惩罚。
他们没有怨言,毕竟谍者的训练程度是他们的十倍,他们又什么好抱怨的?不过第一次跑步,大家都很认真很注意,然而毕竟有些人的身家背景实在不同。就比如通过考核的官僚之后在这里占了将近一半的人数,再加上几个因为长期流浪营养不良的孤儿,尽管定下的跑步不是看上去不能完成的,却也有整整一半的孩子掉了队,这些孩子中,叶君行是最有优势的,但是面对这种境况,她也只能轻叹一声伸出手帮一把气喘吁吁的宁灰,不是她不想帮他们,而是因为她更加明白,完不成命令反而会使局面更糟糕。
当其他孩子到达终点时,看到的就是白先生面无表情的挥动鞭子声。看着鞭子精准无误的落在每个人的脊背上,被叶君行好拉歹拉到终点的宁灰面色发白,却坚决没有忘记叶君行的嘱咐:“这时候我们绝不能后退!”
“现在,你们给我重新跑,谁要是在时限之内还没完成目标,今晚的饭便不用吃了!”白先生回头看着宁灰和她,无波动的眼光落在她身上:“既然有余力为何不帮助其他人?”
“回先生,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处,我为何要帮助他们呢?”叶君行有利却疏离的模样落在白先生眼中:“这世上有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白先生似是勾起一个笑来,显然叶君行的模样成功落在了他眼底。
“宁灰,你呢?”
宁灰深吸一口气,声音朗朗:“不是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很好,宁灰的话都听到了吗?”白先生神色一转,看向站得整齐的几个孩子:“谁要是以后再敢在我的课上留有余力,谁便准备好感受惩罚的滋味吧!”
几个孩子躬身应是。
是夜。
“阿珩,我们为什么不去黑先生那里求助反倒要来白先生的屋子啊……”宁灰苦着脸,觉得叶君行的建议不能更不靠谱了:“黑先生是我们的总负责人,不会对我们见死不救的……”
“你觉得是进行惩罚的白先生屋里有伤药的可能性大,还是只是负责考核我们的黑先生屋里有伤药的可能性大?”
宁灰不吱声,很明显两个屋子胜负已分。
他们轻手轻脚的靠近了小屋,却见屋里烛火妖娆,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坐在桌案前,一身君子书香的感觉让叶君行不由得眉头轻拢,身边宁灰眼睛已经瞪圆。“白先生是书生?”宁灰最终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他怎么看都不像啊!”
叶君行却在此刻眉头一挑,“书生?”她的唇角勾起一个笑来:“真有意思。”
说是武状元都比书生更可信,却是书生的身份……难怪这里白色打破了赤色为先的规律,排名自然高于紫色……难怪青色会名列前茅……不仅是负责的不同,也因为团体不一样吗……
这样一来所有颜色排列便都说得通了,紫色为常服,绯色为高级官员,白色为最低,青色为小官,黑色不用论,通常是贵族之后,至于顶尊贵的金色和银色,果然系统第二条提示吗……
“你们两个半夜过来有什么事吗?”
屋内,白先生忽然开口说道,宁灰脸色一变,看向叶君行,眼里明晃晃的是“看吧,我就说了。”
“自然是为了受伤的同伴而来。”
叶君行对她笑了下,从墙边大大方方的走出来。“白先生,可否赐下伤药给予我们?不然很多同伴只怕会错过明天的课程。”
“错过便错过了,”白色面具的男人不以为意:“又能怎样?”
嘴角上翘,自信的面容在此刻显出女孩银狐般的瑰丽。
一同学习的日子有争吵和快乐,他们一同受过惩罚,也曾各自为战,曾经在丛林中艰难度日,也曾在野外畅谈未来。最终迎来的,却是减员任务。
“为什么?”
得到命令的几个孩子简直是惊呆了,他们扶持着走过了整整六年的时光,六年的时间有多长?曾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长成了现在犹带稚气却成熟稳重的少年男女,而其中最大的安然,已经满了十四岁。
“这是固定的任务,”黑先生在他们面前说道:“真正的核心只容许三人,”
“那其他四个人呢?”
是几人中最小却最聪明那个的演歌问道:“他们就不是核心了吗?”
“别怪我们无情,历史留名的人选,只有几人而已。”
黑先生回答道,一众孩子们都沉默了下去,他们读懂了黑先生残酷的未竟之语,剩下的人,只能在黑暗中行事,虽然他们也是核心,却最终只能作为黑暗面的首领,一生都不得透露身份。
“曾有一代人以九成的存活率通过了考核,”黑先生说道:“我相信你们做得出选择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叶君行身上,叶君行在人群中沉默着,不发一语,而在个人空间里的男人在此刻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再看电视的时候终于提起了几分精力。
“缩短时间的考核吗……”
关系到时间,是高级地图的特征。
一行人被分别安排到了房间,他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号码牌,而这,就是这场被称作大逃杀的唯一存活证据了。
“最不利的条件……”
叶君行微微叹口气,她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再度翻开了个人属性。
与第一次看到的界面简直变了个样子,叶君行将目光从第一栏再度变化的名字移开,终于明白为何父亲让他们在天庭用得是假名。
名字,竟然是和系统有约束效力的。系统显示的名字一定是你的真名,但是你在外用的名字却不一定会是你的本名。所以,一旦你在现实用得是真名,很可能会被其他人最先找到,这在一开始,就是一种不利因素。
名称:杨君微/叶君行(灰色不可用)
能力:龙之体(天赋能力)
心愿:名动天下
通关分数:三(训练全员通过HE结局)
性格:骄傲自负,清冷尊贵,活泼天真,心思缜密。(龙皇体质加成影响10%,第二关训练考核加成)
年龄:十一岁。
所处年代:天授九年(魏晋——北齐)
叶君行默默地关掉了个人属性,心内苦笑。这一回,所有穿越者现实世界的姓名都会全部暴露,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不交叉的可能,是福是祸?大道,终于显露了它的一角峥嵘。
在这间房子里的几个人都陆续走进来,加上她自己,刚好是两男一女。叶君行看着三个人眉目中不约而同的沉重,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所谓的减员任务,就是将所有当年的孩子集中在一起,不分部门,不分男女,不分高低,只要能在第一场的试炼中活下来,就算是通过这次减员任务。
当然对于他们是核心的考验,对于其他孩子,却是组成小队的考验了。核心在这次试炼中的位置极其重要,因为只有他们是受过严格的系统培训的人,但是核心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也就是说他们如果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和辅佐任务的话,核心一旦全灭,他们的下场也就是可想而知的失败。
但是这场试炼中核心无法出示属于核心的身份,也就是说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一个个试过去,如果碰上了真正有才学的自称者还好,但是如果碰到了无才无德只是为了利用他们的自称核心之人,那他们在这场考核中的难度还要呈现几倍上涨。
“总之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在室内的静默延续了一会儿,最后到达的男孩率先说道:“我叫流光,属于研究人才。”
“秦徒,属于暗杀组。”
“无忧,属于心腹组。”
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君行,叶君行难得目光出现了几秒游移,一会儿,她沉默着说道:“叶君行,属于核心组。”
三个人同时的从所站的地方立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秦徒谨慎的盯着她,“你真的是核心组的人?不是在骗人吧!”
“我倒觉得你们中肯定有人谎报了身份!”无忧说道,她是另一个女孩子:“我们四个人的职业都不一样,这在大分散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相比较直接谎称核心的她,我觉得你们两个撒谎撒的一点都不高明!”
“你是在怀疑我暗杀的本领吗?”秦徒说道,他的眸子里出现了对无忧冰冷的杀意:“该小心的人是你!”
“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点,”流光制止了两人,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微微弯着眸子的叶君行:“既然是核心,你就应该有调配我们的能力吧?我先说好,我可是没有战斗的能力的。”
“如果你真的是科研人员的话,”无忧冷笑道。
叶君行唇角上扬,一双眸子里闪动着愉悦又兴奋的光芒。
“原来如此,”叶君行低喃:“虽然不可能,却因为不相信而说实话吗?”她看向流光,“既然要证明,首先你们得先证明自己所属才行。”
流光眸子闪过一丝惊奇,他看向停止争执的两人,耸了耸肩:“哦,好吧,我们研究人才本来是不用参与的,只是为了走个过场而已,我们只要通过这次减员,以后便不会再参加大逃杀有关的内容了。”
“我对暗杀组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秦徒谨慎地说道:“但我确实没在组里见过你们,姑且认为你们是其他组的人好了。”
“你们暗杀者连自己的同伴都不清楚?”无忧不可思议的道:“我们心腹可是对彼此资料都了如指掌的,唔,但是你们确实没有见过……”
她还想说什么,被叶君行发出的笑声所打断。
“看来真的不用花什么心思,”叶君行一边笑一边说道:“难怪我们先生敢放我们来,原来是这样的。”
其他三人都目光流转着,一致觉得叶君行似乎是出了毛病。
“不过因为,是知根知底而已。”叶君行笑完了,开始分配任务:“幸好你们从一开始说了实话,不然我这个人还真不能调度,哎呀,只差我自己证明自己了吧?”
叶君行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半晌,异口同声的叫出来:“你到现在还撒谎?”
“好了好了,”叶君行说道:“我再说。”看着三个人冷哼一声,瞪着她:“你们彼此认识,就是最好的证明。”
三人:……
“你在开玩笑?”
“因为知根知底,所以你们能够极快的分出队伍,这样的配置就保证了队伍中研究人才、心腹、暗杀组的人员是固定的,嗯,核心也是,那么剩下谁是不固定的?”
“当然是谍者——”
三人默契的止住了话头,觉察不对:“诶,谍者不知道身份吗?”
“不会吧,都是一同训练的,”无忧说着,和秦徒一同看向流光:“诶——你们看我干嘛啊!”
“你是研究组的,你肯定知道其它研究人员的吧?”
流光哈了一声,看着他们面上满是不可思议:“我们怎么会知道其它人的,我们是搞墨家的又不是搞社会的!”
“那你怎么证明是研究人员?!”秦徒和无忧一同叫起来,叶君行眼中染上了色彩,“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在研究人员地方是行不通的,因此没有人会选择仿冒研究者的,哪怕他们彼此不知底细。”
叶君行冷静地说道:“这恰恰是我们的必修课,研究者只要能尽到天赋,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秦徒止了声音,看着叶君行,眼中困惑:“……你说的对,所以你也是研究人员吗?”
叶君行:“我不是研究人才的……”她看着秦徒的目光,深感不安:“你们暗杀者都不带脑子的吗……”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无忧说道,看着秦徒也染上了安心色彩:“我们这些属于要动脑子的哪有这么笨的,早就死了一百次了好吗……”
秦徒身上杀气四溢,叶君行知趣的转过了话题,开什么玩笑,就靠谍者和暗杀者保护的他们可经不住丝毫武力:“好了,接下来我要问问研究人员,你们平日都干什么?”
叶君行说着,看着流光:“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
“当然,什么千机匣啦,暴雨梨花针啦,”叶君行连忙说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们日常的研究呢?比如医术什么的——”
“对了,我才记起来,”流光一拍脑袋:“我们研究的东西都不能出现在大逃杀中呢,队伍能用的都是冷兵器——”
叶君行敏锐的抓住了那熟悉的词汇:“冷兵器?”
流光嗯了一声看向她,叶君行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你几岁?”
“十二,”流光道:“看你比我还小,喂,你真是核心?”叶君行抬眼看他:“觉得不像?”“……嗯。”
叶君行叹气,的确,核心的人无一不是第一关中才华出类拔萃的那种,七岁已经让人不可思议了,若是再小如果不是真实发生,恐怕也没人会信,这才是叶君行认为的主要难关。
“不过相比较叶君行的话,我看你也不像研究人员,”无忧难得的抓紧机会和秦徒一样吐了个槽:“说研究人员,这么小就懂什么反应什么规律的,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啊。”
流光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叶君行看着少年脸上的青涩和闪烁之色,不由叹气,看来即便是研究人员,年龄也小不到哪儿去,说不定如她所想,流光还是个重点培养的,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紫先生了。
“好了,我且不问流光,”叶君行看着无忧,神情淡然:“无忧,你既然是心腹,应该分析的出来什么人时现下局面最有利了吧?”
“是谍者,”无视了秦徒的求解答目光,无忧神情坦然地回答。
叶君行点了点头:“谍者,暗探与细作两种能力并存,”她看着秦徒的五官,刀劈斧凿一般硬挺,“如同暗杀者必须得不引人注目,谍者必须要会证明自己, ”
“没有身份,他们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只有能让对方相信,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才有一丝希望,所以这场大逃杀,首先考验的便是最有利的那群人,我们只是谍者的附带而已,就连核心,这场游戏中也要为谍者服务。”
“因为只有谍者能证明,核心究竟存不存在,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在哪里,这些都是问题,也是这场逃杀的目的所在……”
还有一句话叶君行没有说,不仅是谍者在选择他们,同样也是他们在选择谍者。
优秀的暗杀者是核心的同盟,而优秀的谍者,是核心的半身。与他们要耐心,要懂得付出自己的信任。
这些都是黑先生的课上严厉要求的话语,叶君行不知道为何那个主上愿意接见自己,甚至给出了如果通过大逃杀就给与自己组建队伍的权限,这样明显的培养继承人让她不断惊醒,却又不得不沉溺在其中。厮杀,永远是检验一个人最好的办法。
无忧的目光与她清澈的眼神碰撞,无忧低下头,行礼端正而不失风格:“心腹组35号无忧,参见队长。”
“35号无忧,”叶君行点点头:“我是1号。”
“看来我们运气真不赖。”流光到了她身前,同样的礼节,透着浓浓的学识气:“54号研究组流光参见队长。”
秦徒无奈的看在眼里,“好吧,就剩我了,”少年狡黠一笑。
叶君行轻笑一声,身形越过无忧和流光,“意味着你们选择了我,既然如此,我在此保证,一定将你们一个不落的带回基地。”她说着,明亮的眸子一戳墙壁:“藏着利刃是没用的,你对准的不应该是我,而是门后的人。”
“这也可以了,”秦徒吃惊的道:“你居然早已经发觉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墙后的少女五官清秀,在逆光中显出一抹风华,叶君行看着他,熟悉的味道油然而生,她不自觉走神了一会儿,终于从记忆里想起一个人来。
“你……”叶君行说着,眼神复杂:“你是谁?”
少女在秦徒戏谑的目光下笔直的站在她面前,叶君行眨了眨双眼,对着面前和她一般大的少女,后退一步:“第一次见面,替我完成第一关的女孩,”少女看着她,“我叫珩,薛珩。”
被抹去的记忆再度回归,叶君行忽然终于明白了生机所在。
耳畔是谁在低喃?马蹄声那么嘈杂,却有人不停呢喃,声音好听。
“记住,你叫薛珩。”
叶君行几乎倒退一步,想到第一关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心头的名字,脸色狠戾起来。原来她从没有选择的机会,她看着面前少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姓名一栏的问号,代表的原来是,一对人生。
没有注定的进入,只有早已安排好的命运,她被选中,是系统的安排,也是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之手,轻轻一拨,她的人生便要为此天翻地覆。
如果如果,哪有什么如果呢?她的身份,在一进入世界的时候便已安排好了啊!
系统竟然还打了问号……是让谁认清呢。
“现在新人们应该都意识到大道的恐怖了吧?”空间内有人忍不住说道:“我们现在还不动手吗?”
“聊什么?”普通青年看了眼那人,神色莫名:“血色地图不是连一半都没到吗?”
男人在空间里,看着叶君行成功证明了自己还将薛珩这个世界原住民归拢到了旗下,看见她今生洋溢着自信,青春,活泼,而不是伤透了心看着伙伴一个个死在她眼前只为了送她豁出去大变的性情和从此冷酷决绝的模样……
当叶君行和宁灰会和,两人齐心协力之下不仅避免了团灭而且三百多个孩子都保存的完好——只死了十分之一的人便组建起队伍通过了血色试炼第三关的考核——荒岛求生,不由得面上满含欣慰。
不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啊,看出宁灰面具下的熟悉,男人手中茶杯犹凉。
海边的风是干净且清爽的,带着现代没有的清晰干脆,叶君行和宁灰走在沙滩上,半晌还是宁灰先开了口,她的神情含着讥诮,还有几分看不清心绪的冷淡:“我该叫你叶君行,还是该称呼你为小君微?”
“我也没有想到,原来你是公孙晔,”叶君行冷静又干脆地说道:“那么多年,你竟然一直没有透露给任何人真实身份,”她淡淡地说着:“明明宁灰才是出生时你父母赐予你的名字,为什么要改名成和前世一样?”
“你自然不会明白……”宁灰,明邪说道:“你是投了个好胎,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你没有经历过,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过程,自然也就不明白担负这一世的那份希望结果,会是让自己是有多沉重,”明邪淡淡说道:“没有人伸手,所有的难处都要自己扛,及到长安之时,我便下了决心,这辈子既然重来,我便要做那人上之人。”
“宁灰是什么?宁愿零落成泥,只为了护花吗?我不要,我的命,永远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叶君行的目光毫无波动,她目不斜视,眼睛看着水天一线,“所以呢?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
“我还有选择,”明邪的发丝被风吹起,“可是如果我走了这一步,你又该怎么样呢?”明邪明眸看着叶君行,神色冷淡:“你信不过我,便大可直说。”
叶君行有些想笑,更多却是说不出的遗憾:“如果荒漠古堡中我们便已认出彼此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很好的同伴了,”
“可惜我们没有回头路。”
明邪说道,她的秀发如云,黑亮而华丽,“可你开始选择了最初,”叶君行叹了一声:“宁灰,回头吧,这世界哪怕对我们心怀恶意,至少我们还有彼此存在,有同类存在。”
宁灰目光在她面上流连了一会儿,她似是笑了下:“原来,不知不觉,我也是习惯了宁灰的存在的。”
她轻笑一声,没有看到叶君行隐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捏紧。
“还有提醒你,小心流光,”宁灰在离开之前,如此说道。叶君行看着余光里比她高的少女,心下叹息一声。
第三关:叶君行队伍存活人数,全员五人,存活五人,核心七人,存活七人,HE通过。
此时通关分数:五。距离通过全部关卡的分数限定,还差四分。
叶君行睁开了双眼,她看见系统给的提示,禁不住揉了揉额。
第四关,功成名就,在世界内打下属于自己的天地,越接近诸侯割据得分越高,HE结局,天下统一。
“大道你这是一次比一次害人啊,”叶君行看着个人属性,有着浓浓的无力感浮现,她望着远处草原缭绕,青色遍地,开始深深思考了起来。
名称:杨君微/叶君行
能力:龙之体(天赋能力)
心愿:名动天下
通关分数:五(训练全员通过HE结局,核心保全所有人HE结局)
性格:骄傲自负,清冷尊贵,活泼天真,心思缜密,执著坚定(龙皇体质加成影响10%,第二关训练考核加成,第三关考核加成)
年龄:十七岁。
所处年代:天授十五年(魏晋——北齐)
系统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检测到血色地图(高级)参与者心神超过疲惫指数,是否选择暂停关卡?”
叶君行眼前一亮,她毫不犹豫的按了暂停,随着周围渐渐变化,叶君行站在自己房中,不由得诶了一声。
“居然不是传送我们去空间?”叶君行心下心思一动,反而明了了系统放他们回来的原因:“也对,要是在房间内,保不齐有什么外力影响关卡,让人能够多出比其他人的优势,而且要禁止我们之间互相交流经验,把我们赶出来反倒是一种成全,不过系统能让我们停留多长时间呢?一天,三天?”
想到个人属性,叶君行看着面前出现的资料卡不禁一呆:“原来不是在考核中个人属性表也能用吗?不是怕我们研究不出额外信息,就是这个表格的提示无关紧要?”
看着灰色的页面,叶君行揉了揉额:“原来如此啊……”
她好奇的点了下自己的名称一栏,然后,她的耳边再度出现了系统的声音:“参与者杨君微,血色地图(高级)闯关暂停中,停留现实时间:一百天。”
叶君行:她一手捂住了唇,忍着不大声咆哮起来。
“一百天的假期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吧?!”叶君行对于系统此次的宽容几乎是完全不信,然而系统的声音再度传来:“请参与者注意言辞,本系统绝对公平!”
叶君行怔住,好半晌,她摸摸鼻子苦笑起来:“看来穿越者都很吃力啊,否则系统这个……嗯,行为不会这么大方。”
男人看着电视上场景一点点变暗,直到完全黑了下来,仿佛没开机时的样子时,才终于深深的放下了茶杯,微微皱眉。
全都选择了暂停,就意味没有一个人负担不是达到了上限值,如果穿越者里有比叶君行更强的,那么应该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却仍然这样选择,那就意味着至少是和叶君行能力持平……
如果这是最好的可能,那么穿越者投胎的技术活,真的没有人比得过叶君行这个幸运又不幸的投胎了。
也是,龙皇这一奇迹,不可能再有妖类比它更强。
那,他还要不要看下去呢?那人想到此处,摇了摇头。不行,系统虽然只是压榨极限,谁知道极限万一突变成了最坏的可能会怎样,他还是要监视几分才行。
不过……“竟然真的过去了?”男人掀起一抹嘴角淡笑,“比前世的君微,这次叶君行的进步十足啊!”
他没有从沙发上起身,神识一动,便出现在庭院中。
“君僩,”男人看着夜色下少年的挺秀风姿,不由得微皱了下眉:“你怎么还没睡?”
“父亲,”少年坐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可以让君僩分担一点关于那片天地的事吗?”男人有些挑起了兴趣:“这么晚还不睡就为了找父亲说这件事吗?”
“每次看到父亲从那里回来总是掩不住疲惫,”君僩平静地说道,他的凤眸并不如何张扬,却洒落了漫天星芒:“我也想帮,而不是只能在远远地看着。”
男人神情微变,随即他微微垂下了眼睑,“君僩,父亲让你见识那里,不是……”
男人掩饰性的笑了下,面上神情温和如常,“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
“要是我也像妹妹那样有前世的记忆就好了,”君僩看着他神态沉稳,却更见俊秀:“要是是前世,必然不会如此无力。”
男人看着少年,心下忽感不对,君僩的模样让他不自觉回想起知道前世叶君行必须消失一段时间时的少年,那样孤独无助,他察觉不秒,神色看着君僩,眼神深沉:“君僩,你真的想明白什么是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了吗?”
“如果秋天足够凛冽,那么也不会有叶落的声音会浮现。”君僩说道,少年干净的声线让人不由得沉醉:“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你凌驾于规则。”
那秀气的面庞在黑暗中仍然熠熠生辉,男人不知道心中聚集的感情是什么,他看着君僩,眸色更深沉几分:“君僩,你可是怪父亲要你上朝堂经历一番?”
男人心下的了然让他不由得失笑,他看着君僩的目光柔软而清冷:“不想去便不去了,六品的小官职,辞了就是。”他试探地说道,面前少年的面庞连一丝一毫的神色都未曾变化:“君僩,这样好吗?”
君僩很想说好,可那个字到了嘴边,却又再也说不出来,最终他轻叹一声,神色文雅中见了难过:“为什么,连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君僩,”心下若有所觉,男人扬了扬眉宇:“是朝堂上有什么事发生,跟父亲说一说好不好?”
“发生了的事君僩一定会如实告诉父亲,”君僩说道,神色诚恳:“父亲,您先去休息,明日君僩再来说与父亲听。”他看着少年微抬的下巴,充满着贵族的桀骜,轻轻地嘴角上翘:“好,君僩你早些休息吧。”
这是自己一手教导的孩子,有自尊,却不过分,这样温雅清润的少年,是他的孩子。
他有什么不放心?
君僩坐在庭院中,月光洒落他一身丰神如玉,紫衣的仙子原本还在犹豫,却不知为何自己看到这个少年时内心微微柔软了下去,她施法降下云头,见到君僩那双清澈的眸子,有着少年的意气。
嫦娥抿嘴一笑,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她刚才不再犹豫了,面对类似心爱之人的少年,又有几人能柔软下心肠呢?
“你叫……君僩?”
“鹊飞空绕树,月轮殊未圆。”君僩笑意温和优雅,陌上人如玉,“君僩见过嫦娥仙子,不知仙子此来所为何事?”
“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
嫦娥看着他,目光隐含着追思和温切,紫衣仙子清冷的面庞此刻有着柔和色彩,君僩听到这句话,笑意不变:“仙子,您多虑了。”
温柔又干净的声音,如同缓缓拨动的琴弦,叫人难忘:“是啊,我怎么会觉得你会像他?”
想到那人,嫦娥心中微微一哂,随即她素手从袖中拿出了一道明黄卷轴,君僩瞳孔一缩,看着卷轴有些惊愕。“王母娘娘要封你做官呢!”嫦娥温和地微笑:“君僩,还不来接旨?”
“君僩……不敢。”
君僩面上显出迟疑之色来,嫦娥也不意外,她来之前碰上了已经做了正神的梅山老四,那人对君僩的出身来历讳莫如深,但是对君僩的才能却是极为推崇:“不妨事,娘娘既下了旨意,你就接着吧,在天庭做官,总好过跟在那人身边白白的浪费才华。”
君僩讶异了下,没止住口里的话语:“仙子……何意?”
“那人心肠说不上坏,但他只对亲人会宽容几分,君僩,你若是相信我,就接下这道旨,”嫦娥微微一叹:“相信我,不会害你。”
君僩笑了笑,缓缓从石桌旁站起。
少年风骨如竹,闻之清新干净,嫦娥清冷面上浮现一分沉醉来,想到后羿的风姿,更是心动不已。那纤白如雪的皓腕与明黄之色交相辉映,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就在君僩手指触上那道懿旨的那瞬间,庭院忽而传来男人一声冷笑。
“竟不知仙子如此大的面子,”男人玄衣披发,月光之下沐浴的身影皎然之极,他一双看不透的眼睛让嫦娥不自在的缩了一缩,君僩接旨的手指便落了个空。
“父亲,”君僩敛去神色,神情有礼而干净依旧:“君僩参见父亲。”
“我此次乃是奉旨而来,”嫦娥镇定下来,忽地对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疑惑起来,她一双美目直视那俊美却邪魅的面容,声音清越中如同琴弦拨动:“司法天神,你为何要阻拦于我?”
这人果然不会轻易放人上天!
嫦娥看着那双眼里隐隐的嘲讽之意,咬了咬唇,心下对面前的人却更见不屑,说什么为天庭培养人才,分明只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得用之人。
若非百花妹妹的提醒,她怎么会想到,这天上有什么人,比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用得更让人放心呢?
因为是背对着君僩,所以嫦娥没有看见君僩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面对前面的人,嫦娥鼓足了勇气,这才继续着开口:“司法天神连娘娘都没有放在眼里吗?既然如此,不如请司法天神上天,同娘娘分说一二,也免得小仙走这一趟,还要被司法天神所记恨,”女子双目看着男子,那冰冷好似前世的天河,一波波漫上的刺骨而陌生。
那人笑了笑,在她眼中全是对她不自量力的嘲讽,嫦娥眸色深了一层,看着男人,面容清冷而鄙夷。
“娘娘这旨,只怕还是仙子的功劳,”男人面带阴冷,双眸深沉:“没想到,何时仙子竟也学会如此待人,本座离开的几日,看来仙子的进步不凡呐。”
“司法天神请勿信口雌黄,”嫦娥说的义正辞严:“有才之人,人人得而用之,天庭更是如此,嫦娥虽不才,也晓得何为股肱之人,请司法天神应下人,如此,小仙便也算功德圆满。”
男人的目光落在远处,看上去淡淡而没有焦距:“仙子这是说本座是佞臣了,既然如此,仙子请回。”
他看着君僩,唇畔一缕笑容,缥缈而冷远:“君僩,还不恭送仙子回天?”
少年眼底的杀意在男人的目光下缓缓散去,君僩有礼有仪的对嫦娥微微欠身,清澈眼底带了几分无奈:“仙子请回,君僩来日必上广寒宫为仙子赔罪。”
“君僩,你——”
嫦娥焦急的张口,最终她看着男人面上冷嘲,还是收回了话语,满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只要你肯上天,随时可以来月宫找我,我一定欢迎。”
带着报复说完了这句话,嫦娥将男人面上倏然而现的阴郁收入眼底,神情多了几分快意,紫衣的身影在月光下消失,庭院中两人寂然无言,半晌,男人一声低叹,看着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纯钧,唇角微抿。
“好了君僩,不过是些赌气之意,何必计较?”
君僩看着他,唇边嘲讽渐渐扩大,蔓延到了眉梢,“赌气?对父亲如此鄙夷,不屑,甚至乐于刺痛父亲,父亲管这叫赌气之意?”
哈了一声,君僩面上面无表情。他抽出纯钧剑,脸上一片冰寒:“如君僩这般,同僚诋毁,才叫做圆满吗?莫说嫦娥仙子不是同僚,便是同僚,君僩也定要不知轻重的小人,付出血的代价!”
“君僩,”男人说道,他面上不易察觉的闪过欣慰:“收起纯钧,你不该将它,对着一位仙子。”
“哦,所以不是仙子便可动手了?”
少年赌气的说道,男人哭笑不得,神色和缓,微微轻笑:“我本以为有我在可以让你多分历练,可看上去哪怕我不在,也是有一官半职砸在你身上的,倒是这时候我成了这个绊脚石——君僩,有人器重,是好事。”
“无论在哪里,唐宫里,瑶池上,只有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活下去。
“好好做一个可利用的人,安于被利用,才能利用别人。”
男人说道,没忍住用了前世叶君行劝导的话,君僩看着男人温柔如水的神情,有些语塞:“那然后呢,父亲,你这是三番四次的违逆旨意,你有能存在上位者眼里多久呢?”
“莫非一次就让你以为王母的心腹换人当了?”
少女清脆的话语在庭院中响起,她倚在门框上戏谑的看着回头错愕的君僩:“哎呀,君僩你这般骄傲,如何让人放得下心,还不如早些辞了官,做官不为民做主,你还不如趁早回来卖红薯嘞!”
“君微,”君僩无奈地看着她,神色终于见了几分缓和,寒意却仍然凝在眉头上:“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算到了今夜呀。”叶君行打趣了一句,看着男人宠溺的看着他们,不由神情沉默了下去:“你能拒一次却不能拒第二次,君僩,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如果真的不想踏入天庭,和我们说一声,我觉得父亲不缺这个……种人。”
君僩刚刚缓和的面容又再度紧绷了下颚,男人看在眼里,手指轻敲着桌面,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天庭……君僩能上便上也好,关键是君微你,你的以后,打算交给别人来做吗?”
君僩:……什么,意味着君微都要离开了吗?
“父亲……”知道自己暗自收拢势力的法子被看了出来,叶君行轻叹:“可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你把所有分布图都默写给我,”男人挥挥手:“我再看一遍,也许没那么不能进行下去。”
叶君行眉心微拧,然而想了一遍公孙的事,实在没有把握将他们统统从高级参与者那里捞出来,见此,也只能无奈低头:“似是故人来,希望如此。”
“总之在我在的时候,任何要求你们上天的要求都不准答应,”那人说完,在叶君行和君僩的身上各拍了拍,“好了,你们赶紧休息去吧,尤其是叶君行,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本应该在休息的时候再出现在外面。”
“那父亲你呢?”君僩说道:“这样下去瑶池真的不会起疑心吗……”
“只要应对足够得当,”男人看着君僩,“就像今天哪怕你拒绝了王母这道懿旨,也最多是引起几分瑶池的不满罢了。”
君僩犹豫着看了叶君行一眼,少女眼底的文静让他的心刹那安定下来。男人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也不戳破,只是那微微蹙紧的眉宇,一点点舒缓,“君微,你这次能停留多长时间?”
“哦,差点忘记了,”叶君行说道,她的眼睛染上了明亮色彩,更显得眸如清玉:“一百天,也就是三个月多的时间。”
“那你岂不是不用推后演出了?”君僩说道,少年眸子微微弯着,在一刻宛如友善又温柔的邻家大哥:“我带上同僚,去看吧?”
“不用,”叶君行看了他一眼,眼带促狭:“我觉得那时候一定座无虚席,就不太容易有撑场子的那种出现。”
男人在一旁,舒缓的眉头在一刹动了下,他又想了想记忆,终于确定不是记错:“……君微,也许你们这次演出恐怕会出点小变动。”他看着叶君行,神色淡淡:“我记得的这场演出,是在皇宫中的。”
叶君行原本还有些轻松的神情紧绷起来,她看着父亲,知道父亲不可能会欺骗自己,那么:“……我和公孙的演出虽然备受好评,但是演出的次数并不频繁,何以这件事会引起圣上的注意?”
“不是你的问题,”男人说道:“好像是唐太宗因为哪个公主而产生的兴趣,我记得那个公主似乎颇受宠爱,封号似乎是——高阳?”
叶君行的面上同君僩一道染上了惊讶。“高阳公主?”叶君行还要多几分疑虑:“高阳殿下应该不甚喜爱歌舞才对……”
君僩点头:“虽然高阳公主内定是房大人的媳妇这一点在朝堂上引起过议论,但是她性子果敢这点深受圣上喜爱,推这点及其人全部,不可能向圣上提出这点才是。何况今年她已不日便到下嫁的年龄……君微,你有没有最近招惹过什么人?或者是公孙娘子也说不定,这事一定事出有因才对。”
叶君行皱着眉头觉得几分荒谬:“宁……公孙晔不至于去招惹那个人吧?”她说道,“你不信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君僩看着她提议。
她嗯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不由发出一声“诶,”回头,男人清俊身影却已然消失不见了。“怎么了,”君僩在此刻心有灵犀的看向男人原本的所在处。然后他又看向神色渐渐流露出落寞的少女,笑着揶揄她:“怎么了,该不是当年瞒着我和父亲走进盈楼的时候一身骄傲,现在却觉得有些后悔了?”
“我自己做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后悔。”叶君行白了明知故问的哥哥一眼。君僩嘴角一掀,笑着说道:“放心吧,父亲今天既然走开,就说明他的心始终在你身上的,既然都没怪你,你这种表情露出来给谁看?”
“但父亲终究不会明着让我度过这个坎……”叶君行一叹:“假如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选择,可是父亲也是一样的吧,虽然不会命令我强制退出,可不赞同就是不赞同……能做到这种程度,大约是父亲给的最大让步了吧?”
“你就是想太多,”君僩抬手为她发丝别到耳后去,他看着她,神色温柔:“只要不忘初心走下去便好,再多的困难有我们陪你,君微。”
叶君行轻轻唇角微扬,她顺着君僩的手顺从又轻柔地靠进了他的怀里,感受着兄长的心脏在耳边有力的跳动,自己的心也倏地陷入安宁之中。君僩抬手轻柔地按了按她的太阳穴,他们感受着彼此血脉相连的脉搏,仿佛彼此的想法都是那么通透,像是一个人,没有相似,只有同生。
良久,在心灵的通明里,叶君行呼出一口气来,从君僩怀里离开:“我想明日我要去一趟会昌寺,你明日有空吗?”
“翰林院里应该是抄录卷宗的活,”君僩说道:“好歹玉堂也挂了个名头,我将此事托付与他便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君行说道,她又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历史上有名的少年高僧,微微拢眉。协助玄奘大师编写西域记的那个人,因为与高阳公主的一段因缘际会被后世褒贬不一的。
就是在中国古代史上,辩机是一位功罪难评,聚讼纷纭的人物,也在唐朝一段风流的史书有着身影的那人……
雪地上,叶君行从入定中醒来,君微的声音在心中响起,不由得为她悠悠叹了一口气,看着茫茫的大雪,笑意清透而澄湛,又是一个故交啊,这一世地辩机,看来也是没有如心愿所想那般,逃了那个,叫做高阳女子,明艳的毒,相思入骨,不知何归……
这一次就让她,来推老友一把吧,也算是全了他对哥哥和她多番的照料,以及提醒……
并不如两人所想的,男人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对话的继续,相较忘却前世的叶君行,作为司法天神的男人难得会对一个凡人生出几分感触来,然而事实便是如此,那个少年僧人虽然有意招揽君僩进入佛门,可到底也给了君僩自由选择的权利,而在这过程中,对于君僩的病更是有着一份自己的力气所在,没有他对君僩倾心的扶助,君僩也就不可能有活下去的那个叫因缘的机会,他是君僩年少唯一的知交,在那时候还小的少年心中地位还要高于白玉堂。
亦师亦友,这是君僩生命里对辩机出现的定义,不知不觉春天将近一半,古人总是对离别多愁善感的,想着不知道会有一番怎样畅谈,也许就在明日会发生,那人眉间便如同抽枝柳叶,清新而温和。
这些年,君僩没有和他见面的机缘,他便也随之而去,却原来,总是一场不悔吗?心下转动着思绪,男人微微想笑了,如果这时辩机能看破这一场机会,那说不准他便真的得在佛门西进的大势下纵容一番君僩的坏人担当了……
谁叫天庭无人,敢于和君僩作伴又年岁相当的人选,只能从凡俗才找了一两所见甚同呢。
还不知道自己被长安多方势力惦记上的青年阿嚏一声,脑海中少女明艳骄傲如火,青年眉目是清疏雪落后的英飒神情,如同枝头寒梅,风骨劲然。
叶君行在来到会昌寺之前还有些犹豫,但现在,面对沙弥好奇又沉静的眼神,叶君行便知道自己来对了,果然沙弥向他们微微一点头,“辩机师傅是我们这佛法修为最好的人,”
“既然师傅如此说,想必结果不会让我们失望,”君僩有礼的说道:“还请小师傅为我们引见,”他伸出手,将几块碎银放在小沙弥手中:“这点心意,小师傅拿去添作香火钱吧。”
小沙弥收好银钱,向他们一点头,神态更见低微了:“两位施主请。”
他们一路进入内室,不多时小沙弥从房间里出来,对着他们使了个礼,说道:“辩机师傅一次只能接见一人,不知两位谁先来?”
叶君行正欲开口,脑海中女子清雅身影却在此刻渐渐浮现,“君僩,你先进去,我在外面看一会儿园景,”说完,叶君行退后一步,君僩微微侧脸,却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掀紫服进入房内,叶君行对着小沙弥微微一笑:“烦劳师傅了。”
“小僧分内之事耳。”小沙弥答道,他转身,叶君行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下微微讶异,面见沙弥一路行远,连忙跟了上去。
房间内出乎君僩意料,光线竟是难得通透,在一片柔和地光晕里,身穿布袍眉目却高雅的僧人正在煮茶,茶香袅袅,君僩细嗅下去有扑鼻,却也有水的清冽之感。
“师傅这茶不名贵,难得的却是能煮出如此手艺。”君僩夸赞道,他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看着僧人,僧人抬起面庞,看上去刚过二十的青年微微一笑:“施主看来亦是精于此道,观施主不过是志学之年,却能得茶三味,果真难得。”
“不过是家中有人的爱好而已。”
说着,君僩的眉目柔和下来,辩机看着紫服的少年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细观起少年面貌来,却是心下吃了一惊。
叶君行在会昌寺的园子里独自逛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她随意找了个假山旁,在僻静之中坐下,虽然没有摆出修炼姿势,少女一手轻扣着假山岩石,神态却似乎已经游离面前之所。
“为什么要让哥哥先进去?”叶君行眼中落着叶君行洁白如雪的面容,少女凤眸微挑,说不出的清贵美丽:“来的目的不就是辩机吗?怎的你却要我改主意?”
“如果这是君僩的造化,你还愿意横插一手吗?”
叶君行似笑非笑,叶君行看着女子身影淡去,那句话却仍在心中回响,叫她有点怔忡,“辩机……机缘?”叶君行想到什么,神情不由扭曲了一瞬:“搞不好真的是佛门那套有缘吧?”
说起君僩对经典的悟性,确实是顶尖的,但这样也不代表与佛门有缘啊!想到许仙、唐僧一系列例子,叶君行黑了脸,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哥哥搞不好真的要被辩机说的语塞!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感觉不对,如果辩机是青年时期的话,那么西游记岂不是应该开场数年了?!
她一拍脑门,总算意识到四年前被她忽略的是什么:“对了,泾河龙王没上斩龙台小白龙还待在西海呢!”当初想想能保下母亲的兄弟也是好的,不过现在看上去……不会第四人变成她的兄长了吧?
叶君行跳了起来,如果唐僧非要一个坐骑的话让他把小白龙舅舅拐走也就算了,千万别扯到她哥哥头上啊。
“辩机兄说笑了,”君僩听闻辩机说他与佛有慧根,摇了摇头,笑叹一声:“在下尚未完成心愿,依佛一事实在不必提起,”
“君僩,”辩机褪去了与人相见时的清高疏离,青年眉目含笑,听他说罢又是一声:“君僩过谦,我观你面向、气息,虽然经历坎坷,却是出身帝王之相,既然与机同认为繁华落尽不过一场空梦,为何还要执着世间,你若入佛,他日必成一方明王。”
叶君行还在门口就听得辩机在对他的兄长循循善诱,怒气上涌,推开屋门,动作堪称决然:“师傅不是一向为人指点迷津吗?怎的到了我兄长这处便是劝人向佛?”
辩机原本眉头一紧,在看到叶君行面容时对自己忽地失笑,他那双平和慈悲的眼睛看着她,叶君行感觉到心里一阵发毛,就是幼时每每偷跑被兄长发觉却不点破的那种可怖之感,与父亲那严厉又掩不住黯然的神情,以及天庭的危险感,并称叶君行三大最怕之事。
“阿汐,”君僩回过头来朝她一笑,笑容里满含遇到知己的欣慰之情:“怎可如此莽撞,还不对辩机兄道歉吗?”
叶君行:……
她神情看上去又气又急,似乎还有隐隐的啼笑皆非,虽然皱起眉头却眉目散懒,“他可是个要拐你的和尚!”
君僩噗的一声笑了,他一边调侃的看了辩机一眼,一边解释:“辩机兄只是觉得我于佛道颇有慧能,是他入道以来难得的畅谈人选,所以动了这个心思而已,并不说明,我便要随他心意。”
“如果君僩有兴趣,佛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辩机说道,看着清丽少女拉着哥哥远去,模样好似在逃避洪水猛兽,想到那豆蔻年华的少女,眉眼显出几分柔和来。
“怎么了,急匆匆的,”看着叶君行拉着几步并作一步的面带无奈和畅快的君僩,男人心知肚明的放下手中茶杯,看着叶君行气呼呼的双颊,忽然间对辩机顿生兴趣。
“君僩?”
“只是与那会昌寺的一个和尚谈了番经纶和尚被折服想要把君僩拉去当和尚而已!”
君僩微微苦笑,怎么也猜不出叶君行对此事那么大反应的缘由……总不会是上一世他真的入了佛门吧?君僩还有调侃自己时间的想着,却不料男人沉默下去,他的心顿生忐忑,可是自己对玉堂的心意……不应该啊。
男人的沉默却不是因为君僩结交了辩机,而是连他也想起一件事——本该在贞观元年开场的佛门东进,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他的心沉了下去,原本以为他的到来就是破坏了命数,稍稍对历史做些小小的补救无妨,可现在……想起五百多年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而被尊为对手的那猴头却仍然被关押在五指山下。
佛门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父亲,”君僩出声轻唤,男人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不会是君僩的,他龙皇的身份都是秘密,佛门又从何得知,就算是君僩,他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孩子背人当作坐骑,佛祖尚不可以,可况只是佛门金蝉子的转世而已?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也不能只让着佛门决定……想到此处,他看向叶君行,正逢少女看过来的目光,他笑了下,神情放松下来。
他觉得,没有比少女更好的人选了。
“君微,”那人淡淡说道,眉眼中现出肃色:“你走一趟五指山,五指山的方位是——”
叶君行找到那个曾经是一方传说的猴子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弦发出一声震颤,只见一个小洞下方伸出一个脑袋和一条手臂,那手臂和脑袋上的毛都脏兮兮的,两个部位被压在山的小缺口下方,她来的时候这只猴子正在饮用那后世说笑般的铜汁……
她站在那里,就默默看着猴子喝完了铜汁,遗憾的咂咂嘴,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带素来清冷的面容上,也不自觉浮现了一抹恍惚之色。而雪地上的叶君行对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有几分难受。
前世她也是拜在菩提祖师门下的,只是她去的时候已经来晚,没有见到菩提祖师,仅靠着方寸山的藏书和似是无意留下来的一部修炼功法,才开始了修炼道路。论起辈分,孙悟空是她的亲师兄,然而两辈子,她似乎都没帮上忙,反而如今害得猴子仍然被困五指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