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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心不负 ...


  •   白玉堂憋了一会儿,最终骂出四个字。

      “何物等流!”

      “好了白兄,”展昭微微拧眉,对白玉堂语气里不满显而易见:“那毕竟是君微的家,你嘴巴上留点好。”

      白玉堂闭上嘴,倒是叶君行暗中的神情此刻显得无比阴郁。“那里才不是我家,我家……在母亲去世后,就不存在了。”叶君行说道:“只是西海的一部分而已,只是西海。”

      她眸色看起来极为狠戾,展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干脆说道。

      “那我们再过半个时辰便出发!”

      此时,距离她离开长安,已是过去将近五天。叶君行坐在草上内心不由得焦灼了几分,如果是这样,回去要用到的时间就算是四天,那么一路来回也要差不多前世华国国假日期的时间……叶君行微微被自己汗到,感觉上怎么真的跟度假似的。

      这么点日子应该还在父亲的许可之内吧……?她内心稍又忐忑,毕竟只是一周的假期而已……

      这点日子原本男人确实没放在眼里,这也是让他同意叶君行孤身一人行为的来源,毕竟叶君行已经十岁了,比家变时他的年纪还要大上一些,正因有过一人艰难求生的生活,然而落在梅山兄弟身上却很可能不这么想,对于自家已经开通了简单难度的求生生活的女儿,男人毕竟还是比较放心的。不像面前眉眼里尤带虚弱风流的君僩,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同意君僩一个人去追君微。

      先天的不足造就了君僩更加比别人虚弱的身体,事实上,如果不是顾及到君微那边还有个系统的危险性大于了君僩的身体,君僩练武的事早该提上日程了。

      本想着君微走后终于能给君僩开小灶的天界第一战神面对君僩执拗到不见妹妹平安就可以放弃练武的个性,感到尤其头疼。

      说起来男人其实是对两兄妹的天赋加点有些无语的,像是都不约而同的决定走极端就走到尽头的路径一样,君僩在文学上,尤其是医学上的天赋卓越到能让老君都为之心动,但是这孩子在武学上的根底简直用一般二字还是抬举了他——这还得大半归功于武学秘籍的存在。

      男人如今在一开始时对自家儿子还有几分隐约的期待——然后尽数被冷水淹的一干二净。不是没有改善,但在男人看来——不说为好。

      说起来君僩和展昭是一路路子,不同的是展昭素有燕子飞的美名,而君僩则是一剑天涯的写意。

      君僩在武学上的悟性起始和叶君行是一样的,然而叶君行能够走大开大合,君僩却只能以落叶飞花为手段,轻灵却多变,如同盛开的落英缤纷。男孩的武学起点就只能走这样的路子,注定不能使遍十八般武器——就算他会,他的身体也从来不允许他如此做。

      所以那孩子跳封神台是最如释重负也最平稳的一个,甚至在死前还有和他玩笑的心情。

      心无挂碍,所以万般不惊,所以挥洒自如,因为与生俱来的病根已经占去了他的大部分生命。

      要是自己能够再强大一些,回到叶君行和君僩刚出生的时候就好了。

      男人不曾报过这样的希望,可如今他却忍不住想道。

      想法也止步于想法而已,该花的心思一分不会少。“……又是因为身体吗?”

      男人的神情渐渐化开,仿佛雪人遇到了阳光一样,消失的无欲无求——君僩这样想着,“为什么不呢?”男人回答。

      “可是您,您不是也有疼爱的妹妹,我的姑姑,待她如珠如宝,要将天下最好的都捧给她吗?”

      君僩语无伦次之下,竟然一时口快的说出了妹妹三番五次提醒的禁忌。然而话刚出口他敏锐的察觉到父亲的面色闪了一下,似是沉重,那张俊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在月光下愈显透明。

      “……三妹……”男人斟酌着词句,潜意识的两者让他无法抉择,可他必须要有一个决定。

      “三妹她体贴温婉,会有她的……”

      过往痛彻心扉。

      男人心脏猛然一跳,未尽的话语便戛然而止,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三妹问他,她和君僩谁更重要,他该怎么回答,他能怎么回答。三妹是他当哥哥的一辈子无法放下的责任,君僩是妻子临走时念念不忘的心之所在。

      两者一般的需要照顾,一般的在他心头有着重要的位置。

      前世他选择三妹,已然错过一次了。

      “父亲,父亲?”男孩疑惑地表情如拨开了云雾见到了世间的太阳,他笑了笑,眉眼弯成两抹月牙:“或许到那时候要做出选择的君僩也说不定呢!这么早就开始担心这种事,父亲一定会变老的!”

      “……是啊,还早呢。”

      男人眉眼微凉,“那父亲,我们现在去找君微,然后我们开始练武好不好?”

      君僩虽然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早便锻炼出来的,可是不了解内情的他在与血脉俱来的骄傲下还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父亲——”

      “不行。”

      “咚咚咚!”大门被人叩响,男人抬起头来,眼神刹那间深沉难辨。大门洞开,露出拿着玲珑宝塔,那张他本不应该记得如此深刻的脸。

      “李靖,”男人站起身来,君僩自发的躲到了他的背后,他的神色不辨喜怒:“这次传的是谁的旨?”

      李靖却没有先答话,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君僩探出的半张小脸上,“二郎神,你竟然思凡!”李靖惊呼道,君僩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分隐秘的狂喜:“身为司法天神,知法犯法,你该当何罪?”

      “我是否思凡与李天王并无干系,”男人一抚衣摆,坐在石凳上,一双眼睛冥黑幽深,如同看不到边际的海洋:“李天王这便传旨吧。”

      “在你解释清楚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之前!”李靖说道,盛气凌人的模样落在君僩眼里,君僩此刻无比庆幸君微的远见让他锻炼了对人的洞察力,因为面前这人盛气凌人下是一分狂喜三分对父亲的畏三分对父亲的恨以及剩下的,则是秉公执法的洋洋得意。

      很明显,这被父亲称作李靖的男人,是个奸猾小人,还是那种职位不低又没有明显才干的谗臣。

      “此事我自会上天与王母娘娘分说,”男人沉着而淡然地回应,那双黑黢黢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多年战场的感应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诶,两位上仙都消消气,消消气,”长安的土地连忙走出来作和事老,只是那双眼睛里转动着谄媚又阴冷的色彩,让得君僩心头一震,他看着土地凑近李靖说了些什么,李靖犹豫了一瞬,才庄重了神色,摆着拿腔拿调的口气。

      见男人还是在座位上悠闲自在,李靖暗中几乎恨得要咬碎一口银牙,然而面前这位是王母的宠臣,陛下的重臣,他还能怎么样呢?

      辞文太过繁复华丽,君僩只听了个大概,却足以让他的肩膀悄悄放松下来。

      父亲的假期延长至七日,换在人间就是七年多到十年,足够拖延到他加冠的时候了。

      他就不信,数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成长到父亲预期的高度!

      相比较君僩严肃绷着一张小脸,男人的面色是一贯的平静自然,哪怕面前的两者如何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也是徒劳无功。

      “司命星君已在昨日托梦于魏徵了,请司法天神放心,”待李靖走后,长安的土地老儿上前一步,微微觍着脸讨好地笑道,男人略一点头,土地人影一闪,庭院内已不见了踪影。

      “阿僩,过来。”

      一等到土地走人,男人便出声说道:“君微那里怕是有变,我们要立刻赶到那儿去!”

      他错算了王母对他的依赖程度,换算天上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王母便如此迫不及待的修改了时间,虽然不出乎他的意料,但时间间隔未免太短了一些。还是说,玉帝那儿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李靖在回天后立刻会将阿僩的事禀告御座上的两人,王母他有信心瞒过,但玉帝那儿他却没有办法让玉帝不产生怀疑的情绪。

      毕竟经历了多年君臣交手,玉帝对于他的儿子,一定非常有兴趣。

      “抓稳了!”

      天际银月高悬,广袤的天空中闪过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小黑点,很快便消失在深蓝背景之中。

      而此时,西海敖寸心居所。

      “怎么说也是西海龙王的嫡亲女儿,西海原来的三公主。”展昭愕然打量着因着长时间未来人处处彰显着破败的王宫,“还有着身孕,龙族就让你母亲住在这种地方?”

      “阴森,沉闷,简直和我们妖界的洞穴有的一拼,不是我说,小君微,罪不至于到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程度吧?”

      “那还能怎么样?”叶君行被展昭牵着,没好气的回答两人的疑问。“获罪于天——谁敢跟王母玉帝对着干又不是不想活了。再加上母亲自己认罪认得无怨无悔,剥夺封号,封禁西海终生——”说到此处叶君行略鼓起了腮帮子:“就算是父亲也不敢在那种情况明目张胆的帮母亲,更何况其他人乃至于本身就需要避嫌的西海龙族呢?”

      “不对啊,这样说来君微你的身份……明明可以上报上去来求得帮助——”白玉堂说到此处忍不住挑了挑眉,叶君行黑着脸看他:“母亲若真是那等卖人求荣的……龙,就不会瞒着父亲还这么多年直到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独自无依无靠的生活……”

      “亏得你母亲生下了你们两个,不然的话龙族的皇又怎会再度现世——哎呦你们两个!”

      “闭嘴吧白玉堂。”

      少年和牵着的女孩异口同声的瞪着他说道,白玉堂摸了摸鼻梁,一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

      他们继续往里走,叶君行看着周遭熟悉的场景,有些慨叹:“当时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四岁的年纪,如今不知不觉里六年眨眼而过……这么多年了,母亲在这儿……还好吗?”

      叶君行边说着边指点各遭摆放的物件给他们看,他们都没看到,在他们踏进宫室不久,身后有一双白靴,绣着金龙图腾,从他们身后露出来。

      “说起来小君微当时为什么能狠下心来离开这里?”白玉堂站定,他们此刻正处在宫室的大堂前,“好歹是间屋子能安贫乐道,你不会就这样放弃了吧?”

      “白玉堂注意一下你的用词,”叶君行对白玉堂粗浅的运用嗤之以鼻:“什么叫安贫乐道?母亲死后就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互相依靠,哥哥身体又不好,我哪来的时间学习颜夫子那样在陋室人不忘记学?饭菜都要自己做好吗!”

      “既然都有了自己开火的觉悟,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决定?”白玉堂继续问道:“你母亲应该给你们留下了足够的物资可以让你们活下去才对。”

      叶君行脸色不是那么好,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豁出去般,“我的远房亲戚,原本主管这片水域的龙王,”她说道:“想要把我卖到其它地方去,做童养媳,不对,童养龙。”

      “这片水域不是你母亲的封地——哦,对了,她被剥夺了封号,自然不能再拥有封地了。”白玉堂用折扇一打手心,恍然大悟:“所以呢,你就逃掉了,还带着你的累赘哥哥一起?”

      “白玉堂!”展昭无奈的竖起眉:“你怎么总是要损上君僩一次?”

      “白玉堂!”叶君行的反应则在白玉堂预料之中,女孩咬着牙,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如同护崽的母狼:“不许你这样说他!”

      面对两人再度联合的攻势,白玉堂一打折扇,风流天下我一人在雪白扇面上晃来晃去:“好好好,不说那个小子是累赘!”见展昭作势要拔剑,白玉堂这才偃旗息鼓:“白爷还不稀得说他呢,哼。”

      “你就是只死傲娇又不肯承认的白耗子!”叶君行叉腰仰头瞪他,愣是瞪出一身你来打我啊我才不怕你的气势,白玉堂手指捏了捏折扇,用力狠狠一戳她的额头:“你白爷爷不跟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计较。”

      “白玉堂!”

      噌的一声,雪亮巨阙出鞘,白玉堂不得不停下了逗龙行动,双手做投降状。说起来这举动还是他从叶君行身上学来的,只是没想到这滑稽意味甚浓的动作,自己也有一天会用上。

      “行行行,展昭,你就护着她吧,我没意见。”“白兄——”

      “谁让这丫头是你捕上来的,美人鱼呢?”白玉堂嘲笑道:“猫儿养鱼,不错不错。”

      展昭的双耳在这一番讥讽下微微泛起了红晕,“白玉堂,你既然那么想打架,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去打一场好了。”叶君行寒声道,她手指间泄露一泓黑泽,白玉堂像是碰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猛然后退几步。

      “这光芒是——”他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展昭身上转来转去,后者略一点头,白玉堂顿时夸张地叫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你竟然把湛卢送给她了?!”

      “有点眼力嘛,”叶君行略有些意外,她的手中几寸长的短剑慢慢变大,露出湛卢宝剑的完整面貌,看着那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白玉堂的桃花眼终于露出忌惮之意,连带着看叶君行的目光也显得不那么轻佻了。

      “喂,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手中是一把什么样的剑?”

      白玉堂郑重的问道:“它可是春秋时期铸剑名匠欧冶子所铸名剑之一,五大盖世名剑之首。”

      “预示天下大势的诸侯之剑,”叶君行说道:“也是预示国家兴亡的神物。展哥哥讲给我过,我明白的。”

      “那你还大咧咧带在身上?”白玉堂做大惊神情:“多少人得了它不是小心翼翼供奉在堂前,你真有胆子啊你!”

      “这也不能改变剑是凶器的事实,作为一把凶器,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斩杀敌人,供奉在堂前做什么,等着它发霉吗?”叶君行奇怪道:“还是说自古美人如名剑,不许人间见白头?”

      白玉堂噎住,过了会儿,他像是缓过来了,上下左右惊奇的看着女孩,叶君行不由后退一步,眼中已带上了警惕之色。

      “君微,你刚才的那两句诗——”展昭也是一副看上去有些许意外的神情:“我以为你最讨厌诗词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讨厌诗词,”叶君行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我最喜欢的就是诗词了啊!”

      “丫头喜欢诗词?”白玉堂叫道:“完全没看出来啊!”

      “不会作诗就代表不会念诗词吗?”叶君行无奈摊手,“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不我俩比比谁知道的诗词更多些?”

      “哈,算了,爷可不跟小丫头比,万一输了,丫头还要哭唧唧的去找你家展哥哥来报复,多没意思。”白玉堂说道,不出意外的看见叶君行又是一副即将爆发的表情。

      “好了好了,别吵了,”展昭连忙站在白玉堂身前,面对叶君行面无表情的脸,神情恳切,眉目温和:“我们还是先去拜祭一下伯……三公主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往这里走……”叶君行勉强道,她摸着大厅柱子上的腾龙浮雕,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颗粉色的圆珠子,塞进龙的嘴巴里,哗啦啦一声轻响,大厅从中间打开:“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法,没有龙珠,任何人都别想惊扰母亲!”说着,叶君行眉眼里又流露出倔强之色。

      “我们快进去,白兄!”

      白玉堂哼哼了一声,他怡然不惧的走过叶君行身边,叶君行看着他经过,神态极为不情愿,却出乎他意料的没有说什么。

      白玉堂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眯了眯,回身,一只手撑在叶君行头上,整个身子看起来就像压着女孩想要壁咚一般。只有女孩清澈黑眸淡淡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白玉堂啧了一声,脊背挺拔,将自己的位置又挪回了和叶君行的安全地带:“丫头竟然肯让我进去,莫非,是爱上你白大哥了?”

      叶君行看着他,忽然嗤了一声。

      “小丫头凶什么,女孩子还是要娇娇柔柔才可爱。”白玉堂伸手似是想要拍拍她,手却又放下了。

      他发出一声鼻音,示意叶君行跟上他。

      “白玉堂,你当真不知道吗?”

      女孩幽幽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白玉堂停住脚步,身姿挺拔中带着几许少年的张扬风华:“巧了,白爷还真不知道。”

      “白玉堂!”叶君行喊道,那句盘旋在嘴边的话此刻在无人的情况下脱口而出,她没发觉,她此刻的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我让你见母亲,是因为你喜欢哥哥!”

      白玉堂霍然转身,墙后男人身边发出一声抽气,男人抬起的手顿了顿,又放了下来。

      而白靴的主人,此刻就是全然震惊了,当然惊怒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场中终于炸起了一身白毛的鼠妖王。

      “小妮子胡说什么呢,”白玉堂哈哈一笑,笑容中满是肆意的热烈和嚣张:“我怎么会喜欢杨君僩那个整天生病叽叽歪歪又磨磨蹭蹭——”

      “你不喜欢哥哥,便也不必大费周章的抛下族内事物来长安等我们了。”

      叶君行倚着柱子,她双手抱胸,眼神透着说不出的黯然和哀伤。

      “别跟我说你只是游戏人间而已,”叶君行说道,垂落的黑发遮掩了她此刻的表情:“我不信。”

      “杨君微!”

      “在你心里,哥哥果然比什么都重要。”叶君行挪开了目光,仰望头顶透明的室顶,深海的波澜在上面弯曲的波动着,恍惚像是母亲温柔的笑靥。

      “杨——不是,你怎么会产生这么荒谬的想法?”白玉堂暴跳如雷:“他是男的,杨君僩是男的!”

      “是啊,男孩子嘛。也许他长大会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会有整个长安城的少女为他怀春。等他加了冠,他还会成家,会有一两个肖似自己的孩子,会平平安安的活到老,开心到老,”叶君行说着,眼中微微闪现潋滟波光。“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妖界的风俗比人界有多少开放?不就是男男而已,妖王一个个肆意妄为,难道还会在乎性别这种东西吗?”

      白玉堂在原地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听着她的话语,忽然像是被抽干的全身的力气一般,倒退几步,直到背后撞上一根冰冷的柱子。

      他用手遮住脸,长而直的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披落额前。

      “你,什么时候发觉我对君僩的心思的?”

      呢喃声轻柔而满含情深,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白玉堂的声音听起来飞扬依旧,只是多了其中,掩也掩不去的浓烈情感。

      “在祝家镇,你说要离开时下意识看向哥哥的眼神。”叶君行已经冷静了下来,有些话,既然出了口,后面的便不是那么难说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看哥哥的眼神很温柔,虽然还是凶巴巴的,但是你言语上都有了注意,之后我问哥哥发现你几乎没有说过什么病秧子之类的侮辱语言,最多就是骂了几声哥哥的不思进取罢了。”

      叶君行说道。“是……吗?”

      白玉堂抬起头,他的一双桃花眼此刻微微泛着红色,声音听上去温和又柔软。是那个嚣张任性的妖王,从未有过的宠溺语气。

      大厅的厅后,展昭站在原地,低着头,神情显得有些悲伤。

      “我怎么舍得骂他,”白玉堂慢慢说道,他的身形随着柱子滑落在地,双手扯紧了锦袍,眼中神采清冽如水:“我怎么舍得骂他……”

      “那几个你没回来的日夜,我陪着他点一盏灯等你,听着他靠在我怀里心脏每一声的波动,看着他讲述你们相依为命时脸上那瑰丽的色彩…我不敢动,我生怕动了,君僩就会像风一样消散。”

      白玉堂搓了搓脸,语声淡淡:“叶君行,你应该从展昭那里知道的,妖界,从没有亲情存在。”

      “我一直不知道我孤独的活在世上有什么意义,后来听着君僩讲述那温暖,我的心好像也陷落在你们的生活里了。一开始我不知道这是动心的表现,我还曾经凶过他,可是渐渐地,渐渐地我发现我离不开他了。小君微,你懂得吗?”

      “那段时间我照顾着他,一边享受着他对我的依赖和亲近,一边唾弃着我的软弱和无能,”

      君僩再也忍不住转过了身,在背对父亲的那刻,倚着冰冷的墙壁,眼泪一颗颗从长睫毛下抖落,滑出两行湿润的痕迹。

      “别说了,玉堂……”他在心里喃喃着,却仍旧无法阻止自己,凑近那个明明笨手笨脚的白色影子,听着大厅里白玉堂那只为他一人而柔软的声音继续往下讲,多少夜中,那白衣的身影,成为了他唯一能够放纵的依靠。

      “现在想来,也许在第一眼看到那个秀美男孩的同时,我就已经不可抑制的爱上他了。”白玉堂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个难看笑容,目光露出狠意的,看向叶君行:“知道吗,杨君微,我真的好恨你,我甚至生出过把你娶来作君僩替身的想法。”

      “你不敢的。”叶君行说道,她目光逡巡在白玉堂红通通却泄露着狠意的脸上:“你连恨我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恨,又怎么能够做出把我当成替身亵渎你心中哥哥的行为呢?”

      “这你倒是猜错了。”白玉堂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有些沙哑:“我不动你,只是因为,你是君僩珍爱的妹妹罢了。”

      “随你怎么说吧,”叶君行冷冷觑他,“是不是感觉自己很可怜,很可悲?”

      白玉堂眉头缓缓挑起:“怎么说?”

      “只能远远的看着所爱之人被众人所爱,成亲,生子,而你只能远远的看着,远远地看着哥哥,”叶君行说着转过头去:“一生都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他身边,不,有朝一日甚至无法保住这个身份,是不是觉得很可悲,很可怜?”

      “哈,成亲生子……”白玉堂抹了把脸,他嘴角挑起肆意明亮的笑容,桃花眼弯起,像是宣誓,又像是承诺。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远远就能看着他妻子和乐,生活美满,孩子幸福,看着他绽放最美的笑,那么哪怕再被君僩讨厌,我白玉堂,也宁愿一辈子如此。”

      “永远也不告诉他么?”

      “永远也不告诉他。”

      少年说道。

      展昭几乎克制不住要转动手中珠子了。而与此相同感想的,叶君行,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屋顶水波粼粼,忽而叹出一口气来。

      “虽然我不是很赞成男男相恋……”叶君行说道:“不过按现在这种身份来看……似乎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扶着柱子一边漫不经心的敲着有些坐麻了的双腿,一边冲着白玉堂丢出一物,“恭喜,你合格了。”

      白玉堂哈了一声,他也站起来,将手中白玉抛还给她:“不必了,”白玉堂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很安慰了,这块白玉还是还给你吧,”

      “你不知道?”叶君行接住白玉,扬了扬:“你居然不要……那我给展哥哥了。”

      “哎哎,”白玉堂顿时面上出现空白:“你怎么能将君僩的白玉送给展昭?!”

      “谁说那是哥哥的了啊?”叶君行一边扬眉吐气的调笑着焦急的白耗子,一边将白玉重新系上腰间。

      “这是我的。”

      见白玉堂一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叶君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顺手从身上摸出另一块白玉来:“诺,这块给你,接好了啊!”

      半块白玉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位置正好落在白玉堂怀里。看着白衣少年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珍而重之的捧起那块白玉,叶君行莞尔一笑:“拿着吧,它是你的了。”

      “不是,这白玉不是你们母亲留给你们兄妹的唯一遗物吗?你就这么把它给我了?”白玉堂几乎是又扑到她身前,拦住了叶君行将要转动龙珠的手。

      叶君行忍不住笑了起来,墙后,男人眼神莫名又无奈的看着君僩噗嗤乐了的表情,终究还是没忍心打击他。

      “哥哥都告诉了你白玉是母亲的遗物,但他就没有提过为什么母亲给我们的是半块白玉吗?”叶君行笑了起来,她转动龙珠,大厅石门打开,看着叶君行乐不可支的模样,展昭打从心眼里叹出一口气来。

      “好了,不逗你这只耗子了,”叶君行说道,她的眼睛在温凉的水中闪闪发光:“白玉之所以是半块,象征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我们选择的另一半。”

      白玉堂一口气没上来,倒退几步,桃花眼瞪的大大的,决绝又果断:“——这不可能!”

      “你既然听说过长安城魏徵的名字,就该知道这是可能的。”叶君行拍拍白玉堂的肩膀,“当今皇上不是私下里还评判过魏徵的直言恳谏吗?”

      “我作证,我从大哥那儿听到了,”展昭无奈的说道:“大概意思就是,以人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晓兴衰,以魏徵为鉴,可以明陛下自己的得失。”

      “你你你——”

      “所以,这白玉本来就不是给我们准备的,”叶君行耸了耸肩,神色隐见感伤:“母亲留下这个遗命不久就去了,我和哥哥也不可能在这里遇到什么命定之人,就干脆商量着将它只作为对母亲的纪念,我想母亲留下这个命令,大概也是希望我们不会走上父亲的老路……”她忽然转头,手中三根银针如闪电疾驰而出。“什么人躲在那里?!”

      “额,我想说,玉堂你能不能将白玉还我。”

      出现的男孩穿着一身墨衣,叶君行呆了瞬,看着男孩目不斜视的走过她身前:“你怎么……”话未完,她忽然噤声:“难道——”

      女孩小脸露出一丝尴尬,她拉着展昭,轻轻地转动了龙珠。

      白玉堂面上痴色和呆滞交加,然而听到君僩的话语他却仍然很快的反应回来,“给你,”白玉堂脸上露出恣肆又淡淡含着嘲讽笑意的表情,他将白玉塞到君僩手中,像是拽得二五八万一样:“不就一块破玉,爷才不要这等东西。”

      君僩笑笑,灵活的手指在垂落的两股红绳上几番摆弄,然后,他舒出一口气,清亮的凤眸微弯,掌心落下的红线形成一个老鼠头的卡通形象,白玉堂惊得眼珠子都险险掉下来,君僩将他的手执起,将白玉连同上面的老鼠结往他手中正正一拍。“好了,玉堂,它现在是属于你的了。”

      白玉堂僵住了一张俊颜,君僩微微皱起了眉头,神态显得不太高兴:“怎么,你不喜欢吗?”

      “不不不会——”白玉堂下意识的大声说道:“我可喜欢它了,它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站在柱子后的叶君行掏了掏耳朵:“我就说那狮子吼会吓到哥哥,你看吧。”

      君僩干咳一声,又悄悄将挪后的脚步挪回来。“你喜欢就好,君微,我们先进去,看看母亲吧。”

      他转身,自然的招呼妹妹,身侧不远却传来两声冷哼声。他一下子怔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糟了,光顾着心疼玉堂,忘了父亲和舅舅还在这里呢。

      这时候便看出白玉堂的武功功底了,只见白衣人劈手来夺,白玉堂一个稳稳的铁板桥,白衣人身形擦了个空,随即白玉堂站到君僩身前,如稳稳的一座大山一样,阻拦住了两个一玄衣一白衣的身影。

      “赶紧走啊你们这两个笨蛋!”

      大门轰的一声关闭,憋了一肚子话要训斥的两人:“……”

      “君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父亲和舅舅关在外面啊,”君僩呼出一口气,身旁白玉堂担心的拍着他:“还好吗?”

      他看向自己妹妹,却对上叶君行一双欲哭无泪的眼睛。

      “哥哥,把白玉堂和展哥哥扔在外面,你觉得接下来的事情走向还不好猜吗?”

      君僩凤眸一怔,紧接着,似是想到了接下来的大战,耳尖又听闻两声熟悉的冷哼,不由得闪了闪眸子,望向叶君行的目光恳切而严肃。

      “你是对地,君微。我们不能把他们……人呢?”

      叶君行转头,额上蹦出几根青筋。

      只见靠近大厅的走廊两头,一蓝一锦打的正欢,看得出来蓝衣的稍占下风,被锦衣少年步步紧逼,已现左右支绌之势。

      “不能再让他们打下去,”君僩一拉她,焦急地说道:“王母还在等着父亲和我们上殿,被困在这里不是办法啊!”

      “你说什么,什么上殿,王母知道了吗?”

      叶君行反应极快,君僩郑重了神情,“父亲带我们来就是来抹消我们存在的痕迹顺便设下禁制的,李靖——诶呦!”

      团团气浪似要震开石室大门一般,叶君行和君僩一起摔倒在地上,滚滚气浪从石门缝下透出来,叶君行用手捂住君僩的嘴,自己咳了起来。

      “君微,”君僩担忧的看她:“没事吧。”

      “我们得尽快出去。”叶君行看着依然在不断震颤的石门皱起眉头:“有什么能让他们都迅速安静下来呢?”

      “对了,”叶君行眼前一亮,她拔下头上束发的簪子,又向君僩伸出了手。

      君僩干脆利落的把簪子从头上拔下来,叶君行握着两只簪子,目光在四周逡巡着。她此刻犹为庆幸海底不用泥石,用的是其它材料。而恰好,水底的材料都有着

      “叮!——叮!”

      “远处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君僩不自觉念叨,叶君行手下一歪,接连两个节奏便有些乱了。

      “是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没料到自己给兄长讲的故事如此深入人心,叶君行瞪他一眼,对展昭和白玉堂那边努了努嘴:“去想办法让他们住手。”

      君僩起身,“君微你慢慢来,不着急。”

      谁着急了啊……叶君行无言的看着兄长走远,继续敲音符,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天上有朵云 ,慢慢散成雾 ,地上的风在追逐 ……

      一边唱她还轻哼了起来,手下节奏也从生疏到熟练,仿佛熟极而流,让歌声随着音符轻轻飘荡。

      树下有个茅草屋,一家人在屋里住 ,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宸!”看着闯入剑阵的墨衣男孩,锦衣少年大惊之下灌注内力尽数自伤,他慌乱的上前,却不知道该对面前的男孩如何说起。

      “没事,”君僩声音温和,眉眼缱绻中有着清醒而坚定的信念:“玉堂,我没事。”

      钢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知道你只是发泄情绪手下才没了分寸,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抱歉,展昭。”白玉堂眼眶又微微泛红,“不怪你,是妖的本性如此。”友人笑容温和而充满友善:“我不怪玉堂。”

      与此同时,石门震颤的幅度终于渐渐停了下来,直至消失。

      “君微,把门打开,”男人清冷稳定的声音从石门外传来:“我和小白龙不会再动手了。”

      “君微,”外面又响起一个年轻而和煦的男子声音:“把门开下,我不会伤害你的同伴的,你把门开开,让我,再看三姐一眼,好吗?”

      叶君行呼出口气,她将龙珠放进腾龙雕塑的口中,“哗啦”一声,玄衣男人和白衣男子先后走进石室。

      “你们是怎么回事?”目光落在君僩、展昭、白玉堂三人所站之处明显的战斗痕迹,白衣男人不由发出一声低呼,眼里目光扫向两个少年。

      “是我们打斗时弄的,不关君僩/宸的事!”

      白玉堂和展昭异口同声,小白龙敖烈似是想要说什么,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所打断。

      “二爷,二爷。”梅山老四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眼中,他疑惑地扫了眼场中,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敖……”

      “老四,什么事,”男人出声,淡淡打断了梅山老四的惊诧。“二爷,瑶池宣您,少爷和娘子一同去。”

      梅山老四想起此行目的,连忙说道。

      “这么快!”

      叶君行和君僩对视一眼。男人眉宇微皱,看上去也有了几分棘手。

      “你要做的无非抹消君微和阿僩在本地龙王脑海中的记忆。”小白龙说道:“我来就行了,司法天神权倾一时,可不能毁在这点小事上。”

      男人深邃的眸子落在敖烈身上,小白龙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未几,男人率先移开了目光。

      “君微阿僩,跟我来。”

      梅山老四最后眼神古怪的看了小白龙一眼,跟上了君僩的身形。

      石门仍旧开着,小白龙深吸一口气,手掌一翻,粉色龙珠消失了踪影。“你们也快走吧,我想你们那里也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们处理。”

      “敖前辈!”

      “还有什么事吗?”敖烈看着上前的容色俊秀的蓝衣少年,眉头微皱。“君微……会平安回来,是吗?”

      “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论是他还是我如果真的不行,都会给你们消息的。”又扫了一眼两个少年小白龙忽然剑眉一挑,看着展昭的眼神有些奇异。

      说完这句话,敖烈化作一条白龙,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我跟上去,天庭要是敢对君僩动手,我就把他们全杀了!”赶上来的白衣少年呼吸还有些不均匀,但一双眸子炽烈如火,有着令人心惊的杀气浮现。

      “不可,玉堂你刚受重伤,而且又是妖王得道,是天庭要排除的异己!“展昭抬手阻止了白玉堂,眼神微微变幻,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玉堂你回你的妖族随时准备杀上天庭,我回长安召集母亲留下的部署,一旦有消息传来,我会立刻传讯符通知你。”

      “就这样办,展昭,拜托你了。”

      白玉堂对着他微一点头,身影消失在大厅中。

      “现在只希望,君微和君僩能安全的过这一关……”

      展昭呼出一口气,拿出一颗蓝莹莹的珠子,所到之处如摩西分海一般,海水纷纷向两边避退开来。

      天庭,瑶池

      “好一个二郎神,竟敢背着我玩明修栈道,”王母啪的一声将土地文书拍在桌上,胸膛不断的起伏,“此番定要夺了他的司法天神之位,以消我心头怨气。”

      “娘娘,”一个侍从走到近前,躬身回禀:“司法天神到了。”

      “哼,我这番倒是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说辞。”王母寒声道,“让他们进来。”

      “宣司法天神三人进殿——”

      “二郎神!”

      才甫一进殿,一本奏折便被王母狠狠掷于男人脚前:“你好啊,你竟敢对我阳奉阴违,做出此等叛逆之事!”

      不动声色的袖袍抚过叶君行身前,卸去力道,男人踏前一步,阴骘神情一如往日。

      “娘娘何出此言?小神对娘娘从未有过半分叛心。”

      “那你身后的那两个孩子,还是自己蹦出来的不成吗?!”

      王母冷冷挥袖:“二郎神,你莫不是以为当了司法天神便可高枕无忧了吧?”

      “小神不敢。”目光不动,男人上前一步:“娘娘,小神有下情回禀。”

      “养着连父亲都叫出来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敢?”王母话虽这样说,胸膛却缓缓恢复了平静。“说吧,究竟是什么下情,让得司法天神也能动心?”

      “娘娘容禀——”

      “你说,父亲不会出什么状况吧?”

      君僩不敢明着和妹妹交流,但他们数年相互依偎,早已练出了看见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的本事,此时君僩一个眼神扔过去,被叶君行一眼瞪回来。

      “说什么呢你,咒父亲吗?”

      君僩嘴角微撇:“怎么会,君微,你这样想兄长很伤心的知道吗!”

      叶君行眉头一扬,“反正这是瑶池,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君僩面色微苦:“我怎么摊上你这个妹妹……”

      “彼此彼此。”叶君行嘴唇翕动,看上去像是在骂他。

      御座上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连忙端正了面容,明黄龙袍的玉帝微微轻笑着,看着他们,一双长寿眉声色不动。

      “这就是司法天神收养的那对龙凤胎吧?既然没问题,那就让他们上前给朕看看吧?”

      退回玉阶之下的男人躬身应是,他朝君僩使了个眼色,男孩带着欢喜和濡慕的笑容走上玉阶,端正的冲着御座上的二位行了个大礼:“君僩参见陛下,娘娘。”

      “嗯,很好,还有一个呢?”玉帝不动声色的敛眉,面上仍旧是一片和善。

      “阿汐参见陛下,娘娘,愿陛下长乐无极,娘娘万福金安。”

      相较于规矩不出大错的男孩,灵动的女孩显然很得人的喜欢。只是王母此刻还是因为司法天神擅收义子义女,却没通知她而感到微微恼怒,因此给叶君行的只是一个不平不淡的神情。

      “好孩子,起来,来朕身边。”

      女孩如蒙大赦,大方靠近玉帝,玉帝神情无二,他端详着女孩,一双灵动的眸子近看愈是招人喜欢:“嗯,长得倒是都不错,司法天神,他们姓什么?”

      “回陛下,捡到他们的时候因为并无姓名,因此小神便擅自作了主,让他们跟随小神姓杨。”

      玉帝的长眉一动。“杨吗。倒是不错,不过你这女儿朕看着很喜欢,想收为义女,你看如何?”

      “陛下,”王母使劲朝玉帝打眼色:“既然已经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那就让司法天神和两个娃儿下去休息吧,这天上人间九万里,来回可有不少的奔波呢。”孰知玉帝只是哦了一声,仍旧一副笑眯眯和善长者的模样看着叶君行。

      “陛下,娘娘,容小神启奏,阿汐虽然看着乖巧天真,但是是个十足的惹祸精,日前长安土地闹到御前的这件事便是阿汐惹出来的祸,小神实在不敢留她在天庭上添乱。”

      “陛下,那就这样吧。”王母急切地说道,哪怕是知道这两个孩子有一丝帝皇之血的留存,她也不想再看着他们了。“娘娘,你不觉得天上太过肃静,正需要一个惹祸精来添点人气吗?”

      玉帝像是被王母说烦了,明黄袖子一挥,“就这样了,拟旨,封司法天神义女杨汐为天庭九公——”

      “陛下!”

      王母大声喊道。

      玉帝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似的,责备的眼神直直扫向王母。就在这时候,君僩忽然跪在了玉阶前:“陛下,君僩有话要说!”

      “哦?”面对君僩,玉帝的神色便不如对待叶君行之前一样热切了,他喝了一口茶,无所谓的摆摆手:“有事那便说吧。”

      “君僩不才,曾读过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志,苦其筋骨,按说陛下天恩所仰,选中了妹妹是她的福气。但是妹妹一心只想做那翱翔于天际的凤凰,恐怕未来有负陛下恩宠所托,还望陛下明鉴!”

      一个响头,直直磕在了玉阶之上,玉帝看向王母,所见的雍容笑容让他皱了皱眉,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面色平静却掩不住激烈的女孩,重新落在君僩身上。

      “哦,那你妹妹可说她要学谁做凤凰啊?”

      玉帝漫不经心的问道,他的心底已经对叶君行有点失去了兴趣。

      “君僩不敢说。”

      “让你讲你就讲,说的不好,朕可是要罚你的。”

      淡淡撂下一句话,玉帝拢了拢袖袍,身形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妹妹想要学习的人,正是当年执掌欲界四重天的女战神,陛下亲妹,义父的母亲,当年风华绝代的长公主,瑶姬!”

      茶盖发出一声脆响,王母呵斥大胆的斥责声向着玉阶上的男孩和普通一声跪下的女孩而去之时,玉帝抬起了两道长眉。

      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过了?

      他的目光不由落到玉阶之下的那道身穿银黑朝服的人影之上,目光里有着沉沉的思绪浮过,那人却始终站如山岳,不动如松。当王母的话语骂到第三句的时候,玉帝挥手制止了王母。

      “如果等你长大,真的能做到瑶姬一般出色……”他看着玉阶上的女孩,神情疏离漠然:“朕会将欲界四重天交与你……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陛下!”

      无视了王母震惊脸色,玉帝倦怠的一挥手:“朕乏了,都退下吧。”

      再度行了一个大礼,叶君行步伐不乱的跟着君僩离开御座。玉帝轻啜一口香茶,抬起眼,看向瑶池去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记忆里倔强欢快的瑶儿剩下的印象,似乎也只是跟刚才那个叫汐的女孩,差不多大?

      玉帝漠然想道,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情感罢了。

      他们生为死物,却永远无法拥有的,所谓真实鲜活生命的感动……

      茶杯啪的一声落在御案上,明黄男子面容平静无波,手指上一道被划开的痕迹,迅速的在愈合。

      司法神殿位于天界九重天,是天界森寒幽冷,人人都不愿靠近的一处。

      而此刻,黑袍银甲的男人正几步跨入神殿门口,内里梅山兄弟等人都已经聚集在了一起。

      “二爷,玉帝没有难为娘子和公子吧。”

      “没有。老大,你先带着众兄弟下去。”淡淡吩咐了一声,男人几步走上高处的座位,一掀外袍,看向跟着进来的君僩,一双眼冷酷而凌厉。

      “跪下。”

      “父亲……”叶君行嘴唇颤了颤,想为哥哥辩解,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君僩,父亲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君僩自当铭记在心。”

      “可今天,你却让我太失望了。”男人向来清冷的声线,仿佛也染上神殿的阴森和血腥,变得没有一丝温度。“在玉帝的面前公然提起长公主,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得玉帝厌弃了你妹妹?”

      “君僩……明白。”

      心中突生不好的预感,叶君行似有所觉的低头,正好看见君僩低垂的头颅下,正缓缓的自嘴角溢出绵缕不绝的鲜血。内心尖叫起来,叶君行再也顾不得作戏,下弯的双膝却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

      “……直呼名讳,是为不孝;出卖亲妹,是为不义;以退为进,是为不忠……”高座上的男人无情的话语仍在继续。

      哥哥的气息愈发微弱,叶君行看着君僩微微摇动的下颔,却只能徒劳的张着嘴唇,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懈怠的修炼起来。

      她的双目所及,是哥哥最后,微微笑了的,鲜红的嘴唇。

      男孩重重倒在地上。

      禁言咒和托着她双膝的力道烟消云散,“君僩——”

      叶君行无力跪倒在地,喊出唇边一直盘旋的两字,高座之上是男人豁然起身的脚步之声。

      “梅山老大何在?!”头一次,她知道父亲的声音原来也可以这样迫切:“去请扁鹊和华佗,快!”

      双手已然先于理智的回笼自发的动了起来,针囊铺开,银针一针针准确的扎上男孩经脉,叶君行额头很快沁出汗来,最后一根银针下的那瞬间,她却迟疑了。

      一只稳定干燥的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专注地,指节分明下是女孩如削葱般的指头,中间夹着一枚已经成了救命稻草的银针,慢慢而稳定,入肤一寸又五分。

      男人扶起男孩,手掌按上男孩单薄脊背,略嫌清冷的法力游走全身,君僩的齿边溢出一声呻吟。

      像是脱力一般,叶君行几乎半趴在了神殿阴冷的地面上,腹中火烧一般感觉腾起的法力却迫使她盘膝结印,男人将目光从叶君行身上挪开,小心的放下手,扶着君僩半躺在他肩膀上。“二爷,”门前有声音低声回禀,是熟悉的梅山兄弟的音色。

      “神医来了。”

      “几位?”

      “两位都请来了。”

      梅山老四禀报道,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外形是一个老头子的扁鹊上前来:“司法天神受累了,这便将病人交给我吧。”

      “一定要治好他。”抱着君僩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一身玄衣的司法天神任凭扁鹊接过他手边的孩子,骤然空了的重量,仿佛骤然崩断的巨石,重重砸在心上。

      不动声色的将双手拢于袖中,司法天神状似平静的看着扁鹊将探脉的手指抽离,又分开君僩眼皮看了一看。

      当扁鹊手段使完,对着华佗点点头又摇摇头时,男人清冷的声线在神殿中空旷响起。

      “怎样?”

      “莫急,让老夫看看。”

      相比较扁鹊注重望闻一途,专精于针灸和外科手术的华佗在看见银针时有些惊奇的一扬眉毛,随后又是一番动作,几次下来也很快检查完了君僩的身体。

      “怎样了华佗先生,”梅山老六和梅山老四互看一眼,梅山老四担心的问道:“我家公子情况不要紧吧?”

      华佗挑起了另一边的眉毛。

      “在此之前老夫想问司法天神一个问题。”

      “华佗先生但说无妨。”男人平静的说道,

      华佗看了他一眼,双手负于背后,神态不骄不矜:“可否容我认识一下这位在病人施针的姑娘?”

      “华佗先生是在找小女吗?”

      叶君行运功一个周天完毕,睁开双眼,正听到华佗的话语,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她干脆大大方方的站起身,任凭华佗探询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尾。

      “奇怪啊奇怪,管姑娘骨龄只是十岁出头,可姑娘施针的老道,手法的干练,无一不是要数年之功才能习得,敢问姑娘是何时学的医术,可否说来让老朽听听?”

      华佗抚着胡须,和蔼的问道。

      “这跟救哥哥有关系吗?”叶君行不答反问,“要是没有关系,便请恕叶君行不能告知。”

      “呵,老朽只是问问,问问罢了。”华佗笑着摇头:“只是观姑娘数年之功便老道至此,老朽起了爱才之心罢了。待此间事了,姑娘可愿同老朽学习针灸之术?”

      “哥哥的天赋在医术方面胜我多矣,华佗老人家与其盯着小女的施针不放,不如看看哥哥的根骨如何好了。”

      叶君行淡淡提了一句,曾经游医摇头晃脑的惋惜又在耳边响起。

      “令兄如能习得医术,日后必成医道一代大家啊。”

      “嗯,那老朽看看也无妨。”“哎哎,这你可不能看,这小子我要了,要定了,华老头你还是去别处打主意吧!”扁鹊像是驱赶苍蝇一样,驱赶着年纪也有五六十的华佗。

      “这是司法天神的义子,怎能容你说收了便收?来来来,让老朽来看看。”

      “诶你这老头!”

      抢不过华佗又不敢在司法天神的眼皮底下抱着人家孩子不放,扁鹊只得瘪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了一条胳膊让华佗来探。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一点点变得郑重了起来,华佗又伸出另一只手,翻开君僩手掌。

      “天纵之才……绝对完美的天纵之才!”华佗的眼睛亮了,他不由分说的攥起一把银针,如蝴蝶穿花一般灵活地飞舞在君僩各周身要穴:“扁鹊老头还不放手!好好地病人落到你手里,都得被你治成个残疾!”

      “诶诶你这老头怎么能这样当着我未来徒弟这样说话呢?”

      扁鹊不满,却还是一把撒开了手,“那我可不管了,治死了你负责!”

      “唉你到底会不会治啊!”哮天犬不满了,扁鹊眯起老眼,“我不光会治人,我还会治畜生呢,”扁鹊嘿嘿笑道:“要不我给你看看?”

      哮天犬后退几步,男人清冷音色在此时传来:“哮天犬,退下。”

      它不甘的退回原来的黑影处,一张狗脸委屈的不行。

      “主人……”

      “只是着脉象,虚不受补,先天不足加上后天的血脉能量未曾注入,致使经脉堵塞生命枯竭,要想活下去,有几分难度啊。”华佗一口气扎完十五针,捶捶自己的脊背:“老喽老喽,经不得用喽!”

      “司法天神,能不能请你屏退左右,老朽有事想和你商谈。”

      “你们先退下吧,”男人冷声吩咐了一句,看着梅山兄弟并哮天犬走离视线。

      “神医,可以说了吗?”

      华佗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叶君行。“我回避,你们继续。”

      “哎哎,这个小丫头可不能走。”

      手腕被扁鹊一把拉住,女孩不适应的动了动,见挣脱不开转头,凤眸冷然如寒星:“放开,就算你是神医,我想揍得人也从来不会失手。”

      “呵,还是个泼辣性子,老夫喜欢。”扁鹊一把拉着她神神道道:“女孩子嘛,就该活泼一点好,像是老夫曾经收的一个女弟子,贤良淑德样样完美,结果她的夫家就是不喜欢她,累得老夫夹在其中也为难不已啊!”

      叶君行挣脱的动作停了一瞬,她的眼睛黑如珍珠,颗颗闪烁着润泽而不刺目的光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叶君行说道:“我已有师承,还请扁鹊神医能够放过我这小女子,天下何处无高徒,耐心去找,总会有的。”

      “徒弟要找,好苗子也不能放过。”扁鹊笑眯眯地说道:“华佗已经选定了你哥哥,难道按你的个性就愿意自家兄长一步一步超过你,最后成为你的保护伞?”

      叶君行挣扎的动作顿时不动了,长明灯带来的火焰照亮了女孩抿紧的嘴唇。

      “我看你的医道只是受了大众化的教导,刚才能摸对你哥哥病症的四成,已是你能做到的极限了吧?”扁鹊笑眯眯的道:“医者不自医,你总不会想在你哥哥像今日一样落魄的时候,你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吧?”

      叶君行静默了,她的身形在神殿点亮的火光中愈发形形孤孑,过了良久,直到父亲关上了大门,她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般,脸色微变,一把决然的甩开了扁鹊握她腕的手。

      “呵呵,讳疾忌医,这可不好,不好啊。”

      “原本以为司法天神是王母娘娘的得力宠臣,现在看来传言不尽不实,司法天神的心底也是有着一片柔软的地方,不像这冰冷威严的天庭,冷酷无情到了极点。”像是没看见男人抿紧的嘴唇,华佗继续说:“以往口上对司法天神得罪之处,还望司法天神海涵。”

      “无妨。”

      最终男人还是没有顺着平常的模样冷颜漠视,他的嘴角牵了牵,算是正式相逢一笑泯恩仇。

      “哎,天纵之才被华老头抢走了,”扁鹊遗憾的道,转眼就笑眯眯的望向叶君行:“不过这个小的也不错,而且女子本就缜密细心,再加上果断干脆,我扁鹊一门终于后继有人了!”

      “现在可以进行手术了吗?”叶君行问道,她实在急于摆脱扁鹊慈祥的眼神,连父亲眉目上隐约的苍白都没有见到。

      华佗一怔,“手术?手而术之?这个名词好,以后就叫这个好了!”他一边感叹着,手里动作却不慢,刀子顺着君僩手掌纹理缓缓割开,一滴滴鲜血,落在早已备好的药碗里。

      叶君行静静的看着,哥哥滴下的血液中带着暗淡的紫红色,“这就是你哥哥身体里存在的废血液,这些血极大阻碍了他龙身的强健,又一年年不断累积增加,你哥哥的身体啊便如压着巨大的泥沙的黄河,再怎么强健的体魄,也受不了这种淤堵啊!”

      等了一炷香,叶君行看着君僩手掌中流下的血液渐转鲜红,不由得抬起头来,正看见扁鹊微微叹息的眼神和华佗无奈的神色。

      “糟糕,这些废血液已经成了气候,若是想彻底清除他们,就得来一次大的手术才行,”扁鹊说道:“可是这小子的身体弱到完全没有把握有活过手术的可能,华老头,你说怎么办吧?”

      “暂时只能以针药相互辅佐,但恐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华佗微微捻着胡子,沉思:“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小手术,聚少成多,只是这样拖延——我恐怕这孩子的身体担当不起啊……”

      “用我的血来换哥哥的血吧,”叶君行道:“把他的废血液都排进我的身体里,这样就可以了吧?”

      “胡闹,”扁鹊拍了一下她的头:“你以为你自己身体里废血液就少了吗?那是因为你先天已足所以废血液才没有在你身体里成气候!可是你要是再晚发现几年,你的身体也只会走向衰败的地步,唉,龙族这等神兽就是麻烦,尤其是神龙的混血儿,更是麻烦加上麻烦!”

      “若是拿我的血液和君僩的互相交换呢?”男人冷静的道:“我是肉身成圣,按理肉身的强度已经不逊于一般神祇,如果把废血液给我——”

      “你想都不用想,”华佗无情的反驳道:“你一身修为全在肉身,废血液导入你的身体你是不会死,那是因为你已经成神了,可这些废血液你的身体无法消化,你走的又是最为刚猛的九转玄功的路子,霸道加上霸道,除非你想被两面夹击而死,否则你提都不用提。”

      “那如果我修炼的九转玄功呢?”叶君行道:“我是女子之身,本身属阴,要到极处不过是变得极阴罢了,霸道对于我来说正是合适。”

      “不是你们这两父女想的怎么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扁鹊吹胡子瞪眼:“而且你,一样失之先天父亲精血进行唤醒,自己的修炼都要来不及了还想着别人。”

      “还有你,”扁鹊转向男人,被殃及池鱼的男人挑起眉毛,神情疏冷:“面带苍白,是真元消耗过多的表现,眉宇不展,是思虑过重的体现,嘴唇紧抿——你还对我说的话有所不满哪!”

      扁鹊一下子跳了起来。

      “一千多岁的人了,如今还像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任性,嘿传出去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一地眼珠子。工作尽心是好事,的那你也不能完全将重心放在工作上,整日逼迫自己像个陀螺一般转悠……我跟你说,你也别仗着身体底子好以为没事,如果多几场大狱降在你头上,看你在里面被磋磨成的样子只怕会比你女儿还差呢!”

      扁鹊只是夸大其词,却没发觉,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如果……”

      男人话到嘴边还是滚了一滚,华佗淡淡一笑:“司法天神有话直说,无妨。”

      “我有法子激活君僩体内的凤凰血脉。”

      两个老头同时站了起来。

      “凤凰血脉?”华佗惊叹到嘴边被他压低,“天家的血脉里果然隐含凤凰的血统?哎呀呀,我就说远古凤凰一族不会这么快消失的嘛,那位元凤大人果然留了一手!”

      男人看了一眼,目光隐忍,这一瞬扁鹊意识到了什么,语带灼定:“不对,你要是能够激活凤凰血脉就不必等到现在还不动手了,是那小子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么?也不对,就算有什么问题既然他有着嫡亲的血脉妹妹,把毛病导入小君微身体里不也一样吗?”

      “这就是说这问题同时存在于他们两个的身体!”扁鹊得出了结论,喜笑颜开:“我就说嘛,有什么问题能难得倒我,小君微,你把你和哥哥的问题说来听听?”

      叶君行撇头,看向父亲。

      “龙皇。”

      男人薄唇吐出两个字来。

      “哦,龙皇而已啊……啥?!”

      华佗抚着胡须的手硬生生扯下几根胡须,顾不得心疼,他又重新把上了君僩的手腕,神色由一开始的震惊渐渐转变成恍然大悟。

      “不错,不错,我终于明白这小子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坚持到现在的,”华佗神情复杂的看向司法天神:“这也难怪你不得不把这对同卵双胞胎带上天了,非是在天上,才能治这连个孩子得病。”

      “哈?”扁鹊的胡子都在颤抖:“异卵双胞胎,这种只存在于奇迹的双胞胎真的存在?”

      “不止是异卵,扁鹊老头你自己看吧,”华佗干脆的甩开君僩的手:“这两个孩子能活到现在已经不能不称得上奇迹了,抱歉司法天神,”华佗干脆利落地说道:“这病我治不了,还请您另为令公子和娘子另寻高明吧。”

      “我的天,这这这……”扁鹊复杂,“龙皇和凤脉斗争,天眼和龙皇斗争,异卵的基因又给了他们争斗的平台——这这这,这是医学界的奇迹啊,”

      “扁鹊神医不想治可以像华佗先生那样离开,只要消除了今日记忆,我们绝不难为。”

      叶君行道,然后她看见扁鹊哈哈一笑,神色端肃而郑重:“这病我还就得治了,你别看华老头,我扁鹊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谁知道我们在等一名良才美质需要多长时间。”

      “既然决定收你为徒,做师傅的当然要把最好的都拿出来。”

      扁鹊说着,熟练地包扎这君僩被割开的口子:“既然不能从你哥哥身上失手,那便只能往你身上试了,来来来,你们在凡间住在哪里,我好搬过去治疗,不用推辞了,我们立刻出发!”

      叶君行呆住。

      男人挑了挑眉,却一点也不见意外之色。前世也是一样的结局,只是华佗已经救了君僩不能回头,才敢将医术倾囊相授——事实上,一开始有选择回头的扁鹊,本来想中的就是君微,只可惜学业有成的少女还没来得及报答扁鹊的教导恩情,就得知了扁鹊的死讯——是魔族动的手,天庭的各方博弈导致的结果。

      在选择的道路上,扁鹊不曾后悔,在教导上,更是用尽全力。

      所以叶君行在扁鹊死后,将从扁鹊那儿学来的医术写成扁鹊录,却再也未出手救过任何除了晨曦台的人。所以她容许君僩,乃至晨曦台有天分的人阅读这本书,却从来没提过她就是扁鹊的关门弟子,也从不曾显露包括前世在内的一手举世无双的针灸之术。

      华佗是热爱平民的,却也是机灵的老人,但是扁鹊不是,实话实说是他成型地的态度,不带一丝苟活的。

      “父亲,父亲,”男人回神,看见君微担忧的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您,看上去不太好啊。”

      “没有的事。”男人说道,不捉痕迹的移开了横在君微面前的手腕。“扁鹊前辈已经回去收拾东西了,父亲,我们是不是现在下凡?”

      “那便等扁鹊一起离开吧。”

      男人大手揉了揉叶君行的头,惹来女孩不满又纵容的表情。

      是夜,男人搂着身边的两个孩子,降落在杨宅之中:“老爷回来了,”王伯迎上前,却不敢过于接近男人。“去烧些热水来,这是药浴药方,”男人从袖底拿出一张纸递给王伯,“你和厨娘帮一下忙,待君微和阿僩泡完澡再去睡,麻烦你们了。”

      “哪有的事,少爷和老爷收容我们给我们有了一个安定的地方,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王伯说道,“区区小事而已,我马上就和厨娘去做。”

      “父亲,你不洗澡吗?”

      已经很倦的君僩还是努力撑起一只眼:“父亲是无净无垢的神仙之体,不需要洗澡”。男人说着,墨书等人已经从厢房里匆匆跑出来,“老爷,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云深说道:“您先去休息吧。”

      “也好。”男人说道,他的脚步轻捷而有力,仿佛多日的疑惑被一扫而光,露出刚健沉着的内在。

      他的卧房始终是比君微和阿僩小一点,早已习惯了环境恶劣的男人,在哪儿都下意识地选择较为窄小的单人床铺,因为那样黑暗的侵袭是如此清晰。他已记不清这个习惯保留了多少年,似是在与寸心和离之后吧,他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卧房,再也没生出进去乃至住在那里的心思。

      一年又一年,他竟也习惯在狭窄的空间内,批阅着似乎日复一日的文书,在细微之处自己安静的细细琢磨,时常将另一块成对的白玉拿在手中把玩。只是后来接触的天庭机密和核心越来越多,他把玩白玉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下界看三妹都只能变成每年一度,却再也没有闲心去想象,寸心在西海究竟好不好。

      可当他知道想要去关注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孩子们都长大成人,数百年间他这个父亲没能关注孩子们成长的一丝一毫,他们什么时候会走,会跑,会翻身会腾云——他都不知道。

      只有扔在床头的两半白玉,见证者曾经那些孩子们在她身边精心的照顾。

      “既然两清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利落的决绝一点?”男人看着手里的白玉,他的眸光温柔专心:“你说这一次孩子们还能够两清吗?寸心,”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却因为有了孩子命不该绝。那么从哪里拿的从哪里还回去,很公平,对吗?”男人握紧了玉:“这世间但凡有报应,那就是一命抵一命,最为公平合理了。”

      “君微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谬误啊……”

      男人手上的白玉滑落在桌上,眼睛闭紧,陷入了沉睡之中。

      “父亲就这样真的睡了啊!”

      君僩咂舌的看着男人一头枕着小臂,而叶君行的眼神则是复杂了许多。“真是的,父亲又不上学,”叶君行说道,她推着椅子,往下倒垃圾似的把父亲从椅子上倒下来,继而两人拔腿就跑。

      枕着柔软床铺的男人悠悠叹了一口气,“越教越大胆了。君微不说,阿僩也跟着学坏。”

      拉上被子,抓过枕头,男人挺拔身躯舒展开,如同一颗古松枝叶繁茂。

      在杨府所有人沉沉睡去的同时,华山三圣母在空地上拨动琴弦的手指停住。“百花姐姐你说,我二哥收养了两个孩子?”

      “可不是,莲儿,二郎神平素不是最疼你的吗?怎么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他在?”百花仙子惊讶的说道:“我看你完全不知道的样子……莫非二郎神真的没跟你提起过?”

      “我……”杨莲绞着衣角,神色有些闷闷不乐,“二哥已经很长时间不来华山了,”

      “肯定是那对龙凤胎带走了二郎神的注意力,哼,龙生龙,凤生凤,二郎神在天庭权倾天下,收养的孩子也肯定是醉心于权利之类的,这还没见过你呢,就把二郎神注意力夺走的一干二净,日后肯定又是天庭的毒瘤。”百花愤愤地说道:“莲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值得为了他们连你这个亲妹妹都不要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二哥在哪儿啊?”

      “是长安!”

      穿着浅绿衣服的瑶草拉着百花眼巴巴的说着:“百花姐姐,我新看中了一座洞府,很漂亮的,我请你们去看看吧。”

      “那就先看看瑶草的洞府好了,”望见百花仙子略嫌愧疚的眼神,杨莲立刻将二哥推到了行动后面:“没事啦,百花姐姐。”反正总会见到二哥的,杨莲想道。

      清晨,有着良好作息时间的君僩和叶君行自发地从床铺上爬起来,开始进行荒废已久的跑步绕圈行动。

      “君微,阿僩,”

      当跑完了自己规定的三个来回,叶君行和君僩一回到庭院里便撞上推开门走出来的男人。看着两张红扑扑的小脸,饶是严肃如男人,也不由得笑着调侃:“既然日头这么毒,跑到出汗就好了,不必一定要求脸色变化。”

      “其实惨的是我好吗,父亲你还偏心哥哥,”叶君行觉着她有必要为自己申辩一下,话出口变成了收不住的抱怨亲昵:“哥哥那体质多容易脸红啊,哪像我,要真的用尽全力才能红一次脸。”

      “少红脸也是一件好事。”男人说道,“快去洗漱吧,等会儿我要带你们去华山。”

      叶君行脸上的喜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君僩都跑去洗脸了,叶君行却在原地踌躇:“父亲,为什么会想起带我们去见三圣母?”

      “君微不喜欢这个提议?”男人眉宇打成浅浅的结:“华山人杰地灵,你姑姑性子又好人又美丽,温柔细腻都是对你姑姑的赞美。”

      所以我才讨厌她,叶君行不无阴寒的想到,三圣母的大方美丽,永远是刺伤她嫡亲兄长的最好武器。

      事实上这点叶君行却是误会了男人。男人尽管有想要带着孩子们去华山看看三妹如何的想法,却也是在等叶君行及笄之后了,在这之前他需要冷静冷静,会在今日选择回转还是因为看到了一份文书,一分曾经害他三妹屠灭九灵洞的罪魁握手之一。

      如果能改变这件事的发生便好。如果改不了,那么三妹欠下的血债,他会一一的还回去。只希望,有些妖怪不要恨屋及乌,伤了君微和阿僩才是。

      罢了,凭他还会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吗?想到此处,男人哑然。

      叶君行和君僩收拾的很快,几乎是没多久,两人已然束好了头发,穿上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父亲,”面前男孩子走上前,一双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你能猜出我们谁是谁吗?”

      男人失笑,他揉了揉君僩的头,继而向着叶君行一笑:“君微,还不快点来?”

      叶君行哦了一声,急急忙忙跑到男人身边。

      “君微还说父亲一定认不出来,这下子她不得不帮我查资料了!”

      君僩略带柔和地童音稚嫩可爱,他的神色又是那样温柔,见得到他的人都不由得沉醉其中。

      然而这招对于叶君行完全没有用,她不再理会取笑她的哥哥,转而用一双眼睛认真的向自己的父亲求教。“是因为阿僩的眼睛总是安静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男人只是略一思考便得出结论:“而君微,你的眉眼太灵动,完全没有一泓秋水那样的灵气和安详之感。”

      见叶君行耸了耸肩返回原地,男人有些蹙眉:“怎么了,生气了吗?”

      “她不见得是在气父亲,气我倒更合理一些,”君僩对着男人大吐苦水:“父亲你是不知道,这招辨识人影君微已经用了好多遍了,可每次失败她都要怪我不配合,我自然都已经得出经验了。”

      “是吗?”男人若有所思,“君微在我面前到还是第一次卖弄。”

      “对啊,大概是父亲太严肃了她不敢对我下手罢了。”君僩说着:“天天要我扮女孩,我有那么娘气吗?”

      叶君行勾起唇,看着君僩一旁难得整个人生动不少,便也懒得费心拆穿他,说出一路漂泊明明都是自己扮男装更多一点的事实。

      “那好啊,在三圣母面前你就可以卖弄下你的男子气概了,”叶君行直接毒舌:“你看三圣母会不会喜欢你。”

      “君微你怎么总是对姑姑三圣母三圣母的叫啊,”君僩略微皱起眉毛:“你应该开口喊姑姑呢!”

      他本是一心提醒,却忽然感到心中几丝阴郁气息,回头一看,女孩的面容在白衣飘飞中模模糊糊,却能生刻感觉到君微散发出来的不甘,不愿的气息。

      男人驾着云头,也只是侧着耳朵听着叶君行和君僩的谈话,他的神魂忽然在经过一座山时重重一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在下界发生了,男人对照记忆,暗道一声糟糕。

      “君微阿僩抓紧我。”

      从高空中迅速的往下飞是怎样的体验?哪怕是蹦极,也不够形容它万分之一的刺激。

      扶摇而下的感觉太过深刻,叶君行和君僩一脚踩在陆地上,便不自主的打了个踉跄,好在有男人看护他们,叶君行忍住内心那尖叫不止的喊声,定睛随着目光向着不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洞府看去。

      一家和乐的声音清晰的反馈在脑中,还有一群人急匆匆的脚步声,间或有两声瑶草——

      叶君行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世界,果然是以人生为主的综神话世界。

      “还能再坚持会儿吗?”

      男人递给叶君行一个水囊,低声询问。“能,”叶君行说着,咕咚咕咚将水喝了个干净,而君僩依然恢复了红润面色,看得出来并没多大的不适。

      这就是凡人和神仙子女的区别吗?叶君行暗暗想着。

      刷的一声,这回是身影急速穿过密林了,而洞府前,威逼不成的瑶草眼珠一转,装作生气的模样,似是将将哭出来。

      “莲儿,莲儿姐姐,唔,莲儿姐姐。”

      刚刚落在空地上的叶君行登时险些又是一个踉跄,心中咬牙,哪家的白莲花,叫的如此婉转动听。好好地莲儿二字,本来蛮好听的,生生被叫坏了好几声,她干脆将身形隐没在男人身后,不想见到那个哭唧唧的瑶草小仙。

      “三妹,你这是在干什么?!”男人震怒的声音在场中响起,叶君行在心头事不关己的随意猜想:看来是进展到了九灵洞杨莲用宝莲灯攻击的关键时刻啊,里面的人还有声音传出就说明九灵洞还没有发生祸事,那么日后应该不会有黑袍妖再来找父亲比斗了,水镜的事很有可能也不会再发生,等等,叶君行忽然一惊之下神智清醒起来,“这样肆意篡改剧情,还是关键剧情父亲不会被天道使绊子吧?”

      弄不死黑极权限者只能多给他制造障碍的天道与大道系统——口,他们联合制造的麻烦还不能让这人忙的脚不沾地吗?!这得是有多强的处理事务的能力啊……分明已经熟极而流了吧!

      男人顺手又揉了揉叶君行的头,将她心中那份惶恐压了下去。

      “二哥!”

      已经活了许多年的华山三圣母却如未长大的少女似的娇憨而娇柔的惊喜喊道,男人似是受到触动,脸上怒色消散不少,他上前一步,没有了他的遮挡的一双孩子便暴露在阳光之下。

      三圣母的目光还未从哥哥的身上挪开,百花仙子却已然看清了君僩和叶君行此刻的面容。

      此刻朝日正浓,女孩眉眼与身旁男孩如出一辙,秀色空绝世,碧荷生幽泉。百花仙子还没从这一模一样的双生子身上回过神来,瑶草的声音带着些许嫉妒和讶异的在场中响起。

      “这就是莲姐姐的一双侄子侄女了吗?哇,长得真可爱。”

      绿色荷衣的小仙子站在君僩的身前,君僩平静的眼睛里少了看三圣母时的热切。

      瑶草看似活泼天真的说道:“我今年五百一十岁,你们可以叫我瑶草姐姐。”

      “怎敢与瑶草仙子论长幼,”君僩文雅有礼地说道,他眉宇间的风流此刻更是让人心动:“小子单名一个宸,君僩见过瑶草姑姑。”

      瑶草仙子的目光一动,笑嘻嘻的牵起他的手:“没事的啦,我和莲姐姐是姐妹,你叫我一声姑姑也是应当。”竟是轻轻巧巧的就收了君僩的礼仪。

      叶君行在一旁心底冷笑一声,心头黑名单上重重记了一笔,敢收哥哥的礼,活得不耐烦了吧?!

      “哎呀,瑶草你怎么能受司法天神义子一声姑姑呢,这不是冒犯莲儿姐姐,还不快纠正回来?”花仙子里到底不是有人看不清楚究竟君僩一声姑姑到底代表了什么,瑶草心底咯噔一声,连忙她看似不经意又娇嗔着说:“只是这声倒把我叫老了,既然这样,你还是叫我瑶草吧!”她笑着回过头来,看见百花仙子眼底冷意稍退:“百花姐姐,你说是不是?”

      “说的就是,”百花仙子身后有花仙子阴阳怪气:“姑姑一声未免把我们叫老了,司法天神的义子怎可这样不懂礼貌呢?”

      君僩又是温和一礼:“是小子冒犯,还未见过这位姐姐,不知姐姐是?”

      被大大满足了虚荣心的桃红女子张口便欲道:“我——”

      “芍药!”花仙子中原先出声提醒瑶草的梨白衣衫的女仙声色一厉,百花仙子就在这时候不动声色的制止了女仙:“好了梨花仙子,你也不必在这怒声指责芍药仙子了,她也是看到这般玉雪可爱的小娃儿见猎心喜罢了。”

      梨花仙子低头,应了一个是。

      “不过也不能全怪梨花,”百花仙子又说道,“男孩子嘛,又是司法天神一手调教出来的,对我们生疏情有可原。”百花仙子笑道:“三妹妹说是不是?”

      叶君行心中不由得一冷。很好,化被动为主动,就差没直说哥哥不懂事了。

      她的哥哥,为什么要容这般搬弄是非之人来诋毁的?想到玉帝和王母的冷言相交,叶君行一时恼怒无比,她真的不想见到这圈人了,好好地凡间呆着多好,偏偏九灵洞一事事关重大——

      她的脑海中忽然掠过叶君行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一骇。

      “百花姐姐说什么呢,”和哥哥述说交谈之情完毕的三圣母心中一喜,这就是百花姐姐递来的信号了:“你们,还不快向百花姐姐行礼赔不是?”

      她不经意看到君僩的下颔,那秀美锋利的线条让她不由想到多少年前霸占了二哥的女人,心下生出莫名的厌烦之意。

      见三圣母面上显出不耐烦的意思,男人倒是吃惊不小。

      按理来说这世三妹应该是第一次见君僩,怎么对他成见犹深?前世对君僩几分畏惧几分冷淡亲热也就算了,还是三妹……也回来了?

      想到此处不由吁了口气,目光望着三妹的秀容也愈见温和,若三妹能自己觉醒不和刘彦昌……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叶君行脑海中停驻的似笑非笑的叶君行忽然不见了。稚气秀美的眼睛隐隐透出一丝血色的杀意,冷漠冰寒,暗无天日。

      瑶草被面前小女孩的面容吓了一跳,心下惊疑,对君僩的成见倒是淡去了,被那样温文剔透的少年那样礼貌对待,是个女人就不会不心动的。

      杀了她,杀了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中叫嚣的杀意翻倒波滚如血海一般,连带着叶君行手腕低垂,当握着了缩小的湛卢,她的神智忽然一清,浩大而博然的正统杀气占据了丹田,心中幻象忽然就这么淡去了。

      是你么,叶君行?叶君行默默想道,我会杀了这些人的,你放心。

      心中那股恣肆到焚尽一切的欲望淡去了,叶君行心弦仿佛响了一下,细看却又平静如常。

      瑶草不知何时已经亲热的拉住了君僩,君僩和她温文清淡的交谈着,周身剔透气度令人不知不觉放下了满腔戒备,心动不已。百花仙子的美眸里也透出异光,梨花仙子声音隐约浮动,显出一分怪异。

      “仙子,好像那个男孩子才是能令我们掌握的。”

      百花仙子的心中忽然掠过恍然。

      是了,她早该想到的。司法天神一向溺爱幼妹,就算是收养了两个孩子,终究不会把心思真正放到他们身上。她心下渐渐开明起来,想必这两个孩子早已对司法天神成见颇深,男孩子因为礼仪规范尽职尽责——这情有可原。该被打动的不是他,而是兄妹之中的那个女孩!

      女孩子是最容易被挑动的,百花心下轻蔑,还枉她从侧敲打三妹妹呢,真是浪费了一番心思。既然还是乳臭未干的孩童,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瑶草的神色却是越显热切,愈和君僩交谈,她就愈被男孩所吸引,从谈吐到风姿,从天地说到他们这些花仙子,小事琐事,世界大观,君僩都是那样恰到好处的提醒着她又安抚于她,这样动人的孩子怎不让人愈发心热?该是好好与他享一番男女之爱才是,想要让人,毁掉他的纯洁无暇——

      可惜天界七情六欲戒律深入人心,不过夺走他的心,再让他看着自己远去,痛彻心扉——这主意好像也不错?而且想想他的身份,瑶草的贪婪之心慢慢增长……

      与百花相反,已经决意的叶君行心中如往日平静无波。她这时冷漠又淡定的看着场中人情态各异,乐得自己没被搭话——

      她的灵魂渐渐远去,舒盈之感充斥周身,识海流动,轻而易举的冲破了神识修炼的第一关卡,到达一帘如幽梦的境界。

      白色的眼睛普照出众人心境。

      洞内欢声笑语一片,然而格格不入又润和的融入场中气氛的黑袍妖忽然抬起眼,拿起武器,不顾恩情深重的大哥声声轻唤。

      “是谁在此施展无上神通?”黑袍妖站在门口,众人话语声纷纷停下,情态各异。

      “我们在此叫了许久的门,你却不应声,是在藐视我们吗?”

      百花仙子扬声说道,黑袍妖紫玉杖拄地,地面发出一声震颤。

      “阁下,请现身一见!”黑袍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阁下既然不愿相见,勿怪在下施以手段了!”他再一次以杖拄地:“暗自伤人,非长久大道手段,阁下恕罪!”

      自他为轴心,黑色的气流如雾气一般笼罩了整片大地,一片柔润的白色自张开的眼睛里泄露出来,黑色的雾气染不上白色,空气却尽数染成墨色。

      不知是场中何人发出一声惊呼,梨花仙子随着身后花仙子的惊叫看向半空,心头陡然一寒。

      “白色的,眼睛?!”

      半空竖着的巨大眼睛,分明又不起波澜的扫过场中,对上它的那瞬,就连黑袍妖神思都恍惚了一瞬,紫玉杖把持不住的撞向地面,黑雾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

      众人的神思纷纷被这一声黑袍妖的大笑惊醒,面上各惊异各呈恼怒、气氛、心虚,百种情态,形容不一。

      三圣母神色上还有些怔忡,被额上一记轻弹唤回了神情,看着面前熟悉的清俊柔和,她在那满满宠溺之下竟然不由自主的一瞬心跳。

      “二哥,你敲莲儿干什么?”

      三圣母笑着说道,男人深邃如海的眼里含着对她的依恋受用后微微的笑意:“是二哥的不是了,莲儿想要什么?”

      男人面带微笑,心神却恍惚看见父亲站在他面前,露出慈和的神情。

      没有用,男人心下吸气,这一幕虽早已料到,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些许黯然。

      他赌了三圣母会悔悟,然而事实告诉他,他输了。

      所以他对莲儿,只能是,一同裁决。长久的放任终究导致了不可回转的结果,这一次他看着三妹对他是一如往常的娇嗔依恋,心中却不由浮出了一双冰雪姿容下的绝世面孔来。

      这一次的选择结果已然明了,而他的心神破绽,再也无法成为左右他自主的棋子。

      男人唇畔的笑意恢冷。三妹此刻真挚的感情,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回去君微的课业还是要做一些调整才是,他漫不经心的想到自己关注下君微那双隐隐射出一丝血红的双眸,心下勾勒的蓝图渐渐清晰完整了起来。

      这一次有利的条件如此,他不会再一次输给那所谓控制人心的天道。

      叶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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