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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青海湖畔 ...


  •   “具体的话太长,”君僩面上神情淡淡,他将杯子放在桌上,指尖颤动,随即被他握紧,“先说说他们的故事,那就先说王伯吧。”

      “那是百年前一尾锦鲤……”

      “……老妇人自从得了锦鲤,每日荣光焕发,她每天都要去看一眼锦鲤,和它说一些话,老夫人说,她的丈夫去得早,膝下儿女又一个个成家,离开了她,老夫人说,她不怪他们不来看她,也不怪曾经许诺相伴一生的老伴早早就撒手而去,老妇人说看到锦鲤活泼的样子就会想到她曾经的生活,一日日平静而安详。”

      “终有一天,老妇人也去了,她躺在摇椅上,穿着往常穿的旧衣服,像是终于得偿所愿。而锦鲤不久之后也死了……”

      “王伯不是那尾锦鲤,却是伴随锦鲤时间最长的……鬼魂。”

      “他在妻子不知道的时候养了锦鲤,又瞒着新婚的妻子在烽火漫地的时候报名上了战场……”

      君僩的声音停了下来,叶君行撇嘴,尽力维持着自己面上的笑容。

      “然后呢?”

      “没了。”君僩淡淡说道:“这就是全部了。”

      叶君行却笃定,“还有一句,锦鲤的话,对不对?”叶君行的目光落在君僩抿起的嘴唇上,她神色淡淡,“原来这只是一个魂魄的执念而已。”

      “它曾经好奇的吐着泡泡浮上水面,她看到未婚的少女迟迟不愿离开桥,她看到少女投了河,因为少女的未婚夫自从上了战场就没回来,她为了尽贞,自尽而亡,她的故事在当地广为传播,也许锦鲤只是一个见证者……”

      “君微!”

      叶君行抽了抽唇角,神情却是莫名。

      “原来王伯,是个逃兵。”叶君行说道:“锦鲤看不见王伯,它只看得到少女对未婚夫的怨恨,”“君微,你就没想过故事里的锦鲤只是——”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切到底发生没有,”叶君行说道,她唇边微微冷笑:“说什么菩萨一样的心肠——我若是那老妇人,便不会只一厢情愿的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老妇人养了锦鲤,又在锦鲤前死去,而她的未婚夫何其相似,在他心里锦鲤和老妇人有什么不同?”

      “为了一个想念……”叶君行唇角下拉,眉目之间全是不屑:“哼,如果死的光荣,他也不必化作鬼魂无处可依,就连他那已经投河的妻子,定然也会为他感到光荣。因为在少女的眼中,她嫁了一个英雄,她是为了英雄的存在而死的,她虽死犹生。”

      君僩莫名的看着叶君行,良久,露出释然的笑容。

      “倒是我没你透彻——”君僩说道:“王伯本来是在籍军人,但他思念家乡,还有自己的未婚妻子,在一次战乱里他逃了,他本该早早到了家乡,可是因为入乡情切,他犹豫了。”

      “直到少女的死讯传来,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王伯思念着少女,又想象着少女的音容笑貌,他想如果少女还在他会是怎样的,继而少女的生活会有多么快乐……”

      “王伯口中的锦鲤,是他,却也不是他。”

      “好了,一个是面对战火胆怯的逃兵,还有一个呢?”叶君行无奈道:“厨娘?”

      君僩笑而不语:“既然君微已经猜到了两人的来龙去脉,我又何必多说呢?”

      叶君行微按额头:“我不管那条锦鲤到底死没死,也不管厨娘究竟是不是只是厨娘——”她像是赌气:“总之我再也不要听到这两个人恩恩怨怨分分合合的纠结往事——”她说道:“让他们安分做好自己手中的事!”

      君僩的五官舒展开来:“君微你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还能怎么办?”叶君行没奈何的道:“总之鬼魂也就算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黑白无常来管——但是那个执念,”

      “放心吧,厨娘多年修炼有成,她已经不是等闲可以视之了。”说着,君僩看到叶君行小脸皱成一团,叶君行凉凉说道:“希望如此,”

      昔日长安愿,终成长安怨。昔日长安一朝倾,姹紫嫣红晚来时。一眼江湖望穿尽,不见故人不见君。

      自深思中醒来,她的视野没入一片淡色的云纹。洁白的衣袂被风轻轻吹动,檐角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的步子稳稳停在她的面前:“外面凉,怎么不进屋?”

      “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下——”叶君行下意识地说道,男人经过她身边,推开屋门,手指灵活的解下外披的大髦,男人随意将衣服扔在一旁。

      “王伯,帮我安排下书墨和书音的位置。”

      君僩对着赶来的老伯说了一句,继而踏上走廊笑嘻嘻地拉过她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急匆匆的女孩,约莫比叶君行和君僩大了一两岁,却也是形容整洁,发髻齐净。

      “……”叶君行一抽嘴角:“她们……”

      心中有不好的猜测浮现,果然,君僩微微一笑,在秋日的寒凉中格外温暖:“不是说过我不用人手的吗?”

      叶君行皱了皱眉,一出口的话语冷酷之至。

      “拿着。”君僩将两张纸塞入她的手心,“她们两个的卖身契都在你手里,好了,君微,你想要怎么做都可以。”

      对着叶君行说完,君僩一身轻快地踏入房门。被留在原地的叶君行看着面前的两女,只觉额头突突的跳。

      然而兄长都将话撂到这般清晰的地步,她却做不到真正不管面前的两个女孩。毕竟她们若真的因为她的举动而出了差错……来自现代经历过人人平等的叶君行哪怕经过多遭磨难,却仍然不能真正硬下心肠到漠视人的生死的地步。

      哪怕系统的新手考验已经清晰的教会了她这一必须牢记的这点,哪怕在公孙等人的眼中早已习惯了生死的漠视……

      叶君行微微牵动唇角,想笑却又没真的而笑出来。

      “说罢,自己的情况。”

      “婢子,松童。”“婢子,云深。”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齐齐下拜:“见过娘子。”

      秋风凛冽,叶君行的目光落在两人的头顶上,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直到两个女孩的姿态仍然稳稳如山岳磐石,她才淡淡的移开目光。

      “很好。云深,你带着绿染去我的房间整理下我的东西。”叶君行道:“左侧第一间便是,去吧。”

      两个女孩告退,随着叶君行的一声轻叹落下,天际晚霞,隐隐不见。

      她转身,欲推开房门的手停了下,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长安的夜市难得的冷清,人烟稀少,街上卖面团的摊户较平常多出不少,有经过的几人,往往手里都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盏河灯。叶君行身后跟着云深和松药,随处乱逛着。

      她停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云深见状,从兜里掏出几个钱来,递给摊主。

      拿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叶君行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腰间白玉,她们一行人随着还算熙攘的人群向着河边走去,半道上却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大喝。

      “闪开!闪开——”

      “娘子!”云深慌乱之下反倒被人群挤得越发的远,松药被云深越推越远,眼见叶君行离马蹄越发的近,两人都是一脸惊恐。

      叶君行看着近处,她甚至能闻到马匹呼出的腥热气息,就在这时,蓝衣如暴风平地卷过,随着众人发出的一声惊呼,稳稳的落在碧荷居的二楼,人影消失不见。

      “君微没事吧?”只是心血来潮上街的展昭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担忧和恼怒,放开叶君行又上上下下的看了她一圈:“你怎么就那么直直撞上去了呢?知不知道遇到马车要躲开啊你,今日你怎那么不小心!”

      “云昭!”少年清亮的声音叫他,展昭呼出一口气,转身拉着她上了席位。

      叶君行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瞧着云昭,黑亮的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她抬起头,灯光下那张秀气稚嫩的小脸,显出一种清丽独姝的稚嫩风华。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席面上个人,被绿棉袄和白披风包裹着的小小人儿看上去如碧莲出水,被那个小小身形注目着,席上众位少年竟忍不住都生出被冰雪凉过的滋味,一时之间直觉一番自惭形愧,却不敢再看下去了。

      白玉堂仍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见到叶君行在他身边坐下,他的目光继续落在场中那让他不喜的少年身上,少年似是猛地咬了咬牙,身边的人几乎要拉不住少年暴走的情状。

      “白玉堂!”

      终究少年只是一拍桌子,眉眼灼灼的盯着锦衣少年的同时怒喝一声:“你不要仗着父皇的宠爱就如此过分!”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

      白玉堂唇畔笑意飞扬动人,然而眉眼里那蓁蓁的所有所思却全都落入在场少年眼里,叶君行在心头无奈挑了挑眉,白玉堂的熟悉却还是旧年依稀的样子。

      素来不怕天地不敬鬼神的白王,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既洒脱又缜密的白衣少年,时光改换的是容颜,然而刻在心头的那根线,却是巍峨不动的山丘,被所有参与过过去和现在的少年男女们,牢牢记得。

      场中又是一场静默,不久,小二敲门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展昭微微皱眉,白玉堂已然率先喝下了一杯水酒。

      “不至于让别人难做吧,伟大的安王殿下?”

      扬了扬空了的酒杯,却愈发让对面少年眸子染上森然之色。

      “殿下……”身边的少年犹豫着轻声说道。“让人进来。”安王忍耐道,“然后做掉他们。”

      安王的声音只是耳语,然而在场身负武艺的人士哪里会没有听清楚这话,场上各人面上表情各异,只有白玉堂,仍是一副欠扁的笑容。

      “客官对不住,”进来的小二点头哈腰,然后对着身后声音一怒:“还不出来?”

      叶君行垂眸,再抬眼时眼眸清澈平静,云深一眼看清了场中形式,心头大石放下的同时焦急的心绪也被她收拢。

      看到进来的是两个平淡无奇的丫鬟,众人稍一联想目光便纷纷落在了坐在白玉堂身侧的叶君行上。云弈在上首目光微动,却也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声。

      场中坐着的付玉面上也是一片平静,倒是公孙,偏头打量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心上一笑。坐在她身边的云染面色平静,只是神情隐带可惜。

      “几位客观容禀,这两个丫头拜托我来找他们家娘子,惊扰了极为客官,客官勿怪……”

      安王身边的少年从容一笑,“没有的事,”

      “既然婢子已经回来,那小女便先走一步了。”说着,叶君行从位子上坐起,清秀姿容落在众人眼里,又是一番窃窃的私语。

      “娘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出了碧荷居,松童忍不住高兴了起来:“我还以为,还以为娘子……”

      “娘子,您不要紧吧?”

      云深跟在叶君行的身边,清晰看见叶君行眼中清澈眼底的淡淡嘲讽,她不由得出声:“是我们给娘子带来困难了吗?”

      叶君行从容而淡然,她的手指展开,一根雕刻成龙形的簪子在光下似要腾飞而起,她轻哼一声,小脸清冷。

      “我们现在可以回府了。”

      叶君行说道,黑眸清澈,唇含嘲讽。

      当晚白虎街与朱雀街上,一座刚刚被人买下的宅子燃起了大火,火光熊熊,火势十分猛烈。直到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才有一队官兵,匆匆的来到现场。

      “哼,跟我斗。”安王站在窗前,远眺被火照亮的天空,一直在心头躁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云家,云昭运笔在白纸上一笔一划的落下最后一点,呼出口气,小厮见他似是休憩,连忙走上前来。“郎君,是否现在要休息了?”

      云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现在什么时辰,”

      “亥时过半。”

      云昭眉头舒展开,他向着内室走去,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心都在这时放下了,叶君行睡得极为安详,君僩躺在她的身边,深度睡眠的小脸上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男人站在庭院中央,面对平静地庭院,月光如水,洒满了他的全身。

      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这个行为,他还是继续了下去。

      无他,因为必须要有把柄,让王母相信。

      “黑极权限者通知:”

      正当男人望着那皎洁的冰轮之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场初级训练开启时间,三日后子时,请黑极权限者及时到场,如有延误按消极论处。”

      声音淡去,立在场中的男人神情冷漠,背影孤傲陡峭,窥探的土地再也不敢看下去,急急忙忙的钻进地下,连夜赶出一份文书来,送往天庭。

      天界,瑶池。

      “这几日下来众仙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往朕案上堆了不少啊……”

      一身明黄龙袍的伟岸男子此刻自斟自饮,话语像是抱怨又像是调笑,一旁宽坐的瑶池金母黛眉一挑,无形中的威严高贵散出周身。

      “陛下是想念司法天神了吧,”王母雍容的款款道:“这也好办,即刻下旨让他返回天庭便是,”

      “只是……”

      玉帝挑了挑两根长眉,神态里不知道是疑惑还是漫不经心更多些。

      “天庭众仙甲子考评在即,那孩子却如此逍遥,只怕落在娘娘心里,也是不怎么舒服的吧?”

      明黄男子懒散笑着说道,引得身旁雍容华贵的女人向他投来一丝冷酷眼神。王母唇角撇了撇,却也不得不按捺下性子。

      她和玉帝虽然是由女娲和伏羲一同所造,然而较之伏羲神王的神力比女娲更甚一筹,她也不得不多多费心。这世上,总是完美的有利,不完美的终究是不完美。

      “陛下这是说笑了,”

      想到男人,王母凤目一斜之下多了几分妩媚,“司法天神向来兢兢业业为了天庭,若真是逍遥,陛下怎敢饶了他去?”

      只怕是有人多年功高劳苦,在玉帝眼里反倒落了下乘。王母暗自思忖,也罢,看近来众仙敌视与恐惧如故,想必那权臣还是费了心的。

      只要有心就好,既然现在天庭的一切情势已然对她有利,那人的小小疏错就交给她便是。想着,她的心里还是出现几分焦躁。

      她猜得到玉帝此刻心思。无非见一直以来的平衡有反复倾向罢了。她思忖,也好,越是如此便要越倚重那人。玉帝的情绪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事,这样的话……现在为那权臣说几句话,安抚下玉帝,倒也不失为妙处……

      “娘娘,这话说的蹊跷,如今司法天神告假之余还要处理天庭诸多事务,我不在此放过他,莫非要和娘娘大吵一架才可吗?”

      玉帝饮下琼浆,入口清冽,是难得的上上品。他每日饮的美酒,说来大半也还是来源于他……

      分明你自己当初也默许了那人无声无息的扩大权利,王母坐在御座身边,忍不住心下猜度。

      说到底只是事关天庭威严,用得称意比较舒服好了,天庭不会缺一个人就无法运转,哪怕那人再位高权重也一样。

      这场简单又普通的二者谈话,是一如往常,不上两人的心头。

      或许王母会在意一些,但她更知道,明黄男子是真的对增加的琐事无觉,他们的情感都来自于与普通人相似,这一点,王母清楚,玉帝亦然。

      所有一开始,也只不过一些小事的讨论而已。

      “陛下,娘娘,”

      近侍上前禀告:“长安土地求见。”

      “什么事?”女人眉眼富丽之色流转,在听到长安二字时稍稍提上一分心思。

      “说是……说是凡间官员不识司法天神真身,纠结一众人妄图烧了司法天神……的宅邸。”

      近侍说完,忍不住询问:“娘娘,是否要派人下界,处置一下那些凡人?”

      王母忍不住眉头跳了一跳。

      这事虽小,却也关乎天界法规所向威严,只是那权臣应该对此事自有主意,何以放任如斯?瑶池金母凤眸微眯,神色款款中多了几分平静。

      不过不管那权臣在想什么,借此调他回来却是个不错的由头——“派司命星君托梦给人间帝王,让他按律法处置胡作非为的凡人。”

      王母忍不住转过头去,神色震惊。

      “陛下——?!”

      “娘娘稍安勿躁,”玉帝饮尽杯中琼浆玉液,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司法天神下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凡间就有如此事生出,”

      “陛下是说那人——不力?”

      王母怒极而笑:“陛下,区区凡人为何要让神祇避让?此事事关我朝威严所在,还请陛下思虑一番。”

      “当然娘娘所言极是,”玉帝淡淡阖上眸,看上去像是困倦了一般将将入睡:“但司法天神所走过线引得凡间人心浮动也是事实——既然是李氏当政,凡间的事便还是按凡间来好了——”

      王母一噎,却也不得不按着性子和玉帝周旋……如果那权臣能拿定主意的事十个土地也不会有事报上来……但最可能的便是事关王朝兴衰,那权臣不在天上揣测不到圣意放纵此事报了上来他们就不能真的不管——

      李氏不过承继龙气百年有余……为着他们得罪那权臣,却也有些失当了。何况那权臣一条一理理得清楚……没有按照正常程序让那权臣的告假生生折了一半……说到底还是他们当初说的话不够清楚让人猜不准意思罢了。

      只是,王母心下有些恼怒,本质是为了日后周旋,谁能料到天下那些凡人连天上一盏茶的时间都等不得,果真是凡人,不堪大用。

      “陛下,”王母说道,此处不争取权利如何还想日后争取:“不如便将凡间凡人平地飞升考评之事也交给司法天神如何?这样在凡间树立了我天庭宽容待人的形象,又能够体现天界神仙的威严不容侵犯。”

      “就依娘娘,”玉帝眼睛也没张的说道。

      王母满意的笑了下,招来侍从低声问道:“司法天神请了几日的假?”

      侍从为难的笑了下:“这……娘娘您当时未明示……所以……”

      “我知道,你说吧,我不怪你。”

      “是,”侍从说道:“司法天神一开始请的是三天的假期,按娘娘您的意思批了一半,也就是准了一日半的假。”

      “转告那权臣,我现在给他天庭七日的假期,凡间一月的缓冲余地,期限一到他立刻给我走马上任,否则,他这司法天神之职也别想要了!”

      “是,娘娘。”

      侍从躬身告退,王母坐在御座上,仍旧一片优雅高贵,“陛下,还有一件事臣妾想说……”

      天庭到凡间的距离几万里,按说消息传递的速度最起码也要凡间一月,然而当长安城的土地接到旨意之时,凡间,也不过过了七日而已。

      然而不仅是土地在此刻抹了把汗,就连一向接管凡间事物清晰知道凡间数年来种种情况的司命星君下凡向人间帝王——这时候还是李世民在位的时候——传旨意的速度都是一样的他赶到时,都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一路行来什么传言都有——司命星君恪尽职守的内心入梦之时也忍不住漾起微微的无言以对——对长安街上说什么都有的凡人,事实上,此事虽然王母以最快的速度颁下了旨意,还是让一向好打听好看热闹的神仙些许闻风而动。如非司法天神素来冷厉不尽人情积下的深刻威严让得人不敢靠近——只怕长安城就不止只是凡人的官府乱成一团了——

      与此同时,总是如惯常平静又面带柔和笑容的文曲星君,和北极五星中的帝星,看上去平凡的紫微星君正坐在一张桌子的两旁。文曲星君斟酌着话语,神色里有着一些对凡人中冒犯者的同情和对同僚如此境况几许啼笑皆非的无奈。

      “文曲星君一向多多下凡,想必对凡间情况再是清楚之至。”

      闻听此言,文曲星君却是一阵苦笑。

      “紫微兄此言差矣,”文曲星君说道:“轮人心命数,紫微兄一向了如指掌,在自己的工作上亦是勤勉,更遑论座下司命星君对人事一向一丝不苟,公正无二的美誉为弟大大有所不及。”

      “按紫微兄来看,此事应当祸起凡人吗?”

      紫微星君淡淡的笑了笑,一双看透世事风云的眼睛光彩明亮,“文曲星君也如天庭大多数人,对司法天神有着不同一般的偏见?”

      “不,”文曲星君的黑脸此刻放松些许,他轻描淡写之中却又透着对同僚的温情和淡泊:“司法天神所行虽冷厉不得人心的多,但凭心而论,他所作判决都是依天庭规章而有法可循,其身虽苛其情却又合理,当是天庭一位普通的神祇所尽职。”

      “只是司法天神处事严格,对待亲人却柔和了许多,”紫微抬起眼,清澈又深邃的目光遥视着远方,颗颗星辰散发着细小而深沉的光彩:“这也是常人之情吗?”

      “司法天神名下只有一个嫡亲妹妹,又是一同逃杀下的唯一亲人,自然溺爱娇惯了些许,”文曲星君笑道:“华山三圣母其人虽然骄矜了些,但其心细体贴,可是三界知名的。”

      “是吗?”紫微星君含义不明的笑了一声:“只是骄矜啊。”

      文曲星君面上笑容渐去,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双沧桑而润泽的眼神直直看向紫微星君:“星君,你是否越界了?”

      “看来文曲星君对一切也是看在眼里的,”

      “紫微兄,”文曲星君说道:“你我都为星辰之主,轮官阶你的级别还要比我高上不少,我相信闲事莫管这个道理,你应当是最深刻的。”

      “文曲还是如此耿直,”紫微星君沉稳深邃的目光落在文曲身上:“天庭的清流,越发的少了……”

      “紫微兄夸赞了,”文曲星君笑了笑,将茶杯放下:“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处理我的内务了。”

      说完,文曲星君站起身来,对紫微星君行了个官礼,走出了紫微宫。

      “可惜,就连司法天神和我,都逃不过徇私枉法的命运。”

      紫微星君衣袖抚过,一身紫色的官服衬得人愈发渺远深邃,他收回落在星海彼处的目光,低声说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却又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啊……”

      他悠悠一叹,仿佛阅尽千秋时光,成熟的光彩就像镇守的星海,沉稳的看着世间万物轮转,归根到底,不过一身兴不起波澜的无法动容。

      夜晚,男人难得的没有站在庭院当中,经历了火烧、斧批,箭矢的宅邸安详而静谧,官兵和更多的百姓依然在一片桃花林中走走停停,却还是没有一个人能绕出这片狭小的天地,更多的人开始学着席地而坐,有书生深信鬼精妖灵之说,在草地上侃侃而谈,有孩童好奇的摘下一片桃花,惹来大人的一声嗔怒。有诗人和官府人士,沉醉美景,挥笔成书。

      朱红的大门像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外面,也像是永远不会被外界所推开,泄露一丝庭院秋光。

      宅邸内惯常熄去的灯火在此刻油然摇曳,一间黑暗的屋内君僩好梦正到酣处,而光下,叶君行和男人面对而坐,男人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声响。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叶君行心里嘟囔着,深觉此刻满心的无奈。

      系统的消息声在戌时准时响起,而通常这个时候,正是人们即将上床,一夜安眠的好时机,这声音却无端在这时候响起,是戏弄他们吗?

      叶君行看着对面的男人,自从新手考核的两次匆匆见面之外,男人没有说过一句关于系统的话语,好像系统内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说实在的,叶君行竟然找不出男人存在于系统的理由,除了那一日她和哥哥,共同见到男人在第二日的时光里,轻飘飘的降临在她的屋子,在他们面前。

      她几次想要问父亲,话到嘴边却总被她咽下。问了能怎样呢?是解开了疑问,还是承认自己就是不了解父亲?是能有改变她进入系统的事实,那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的过去?

      何必呢?父亲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保留着自己的答案,这样两全其美,岂不是很好,很好的现状?

      为什么非要戳破一层窗户纸,这样朦胧又落到实处的感情,不是很好很好嘛?

      她知道父亲关心她,爱护她,她知道父亲值得她相信,值得她依靠,这就是她疑问的答案,是伴随她的事实。这样既是一种尊重,也是血脉亲情的天然默契。

      “君微,”父亲的声音淡淡在她耳边响起:“你又走神了。”

      叶君行一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又心照不宣的喃喃了一句:“想到它就是故意的,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不生气嘛。”见父亲清冷的眼光又将将扫过来,叶君行一吐舌头,稳稳的将手指里捏着的子落在棋盘上。

      别误会她此刻为何能够面对父亲仍然四平八稳的落下棋子,叶君行的目光忍不住从棋盘上零星的白子上移开,她内心破罐破摔的想道:反正父亲的棋力高山仰止,她就不要卖弄她那些微末小计了!

      然而道理是这样,在和父亲的对战里她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的面对窘境却仍不想弃子——自然,每每被父亲吃的越来越多,她弃子的时刻也越来越短。

      哥哥也在棋局开始时兴致勃勃的搬了凳子在一旁观看,然后被她的下棋方式打击的无以复加,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君微的棋力光怪陆离,非常人所能想到。”

      直说臭棋篓子不就得了?叶君行腹诽着。

      而父亲却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耐心,他的神情专注地看着棋盘,神态和落子都不骄不躁,直到刚才,父亲的神情依然沉稳的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是的,叶君行挫败的承认,父亲的心一如刚开始教导她规则的时刻,沉稳,淡然,处变不惊,甚至连他的棋力也是如此,看似舒缓实则步步杀机,一盘一盘,棋艺展现的淋漓如书墨勾勒字形。

      “君微,你还不弃子吗?”

      叶君行骤然回神,她下意识地苦了小脸,看着面前父亲冷冷投来的目光。

      屋外忽然响起一声又一声的梆子声,韵味犹长,在天旋地转中,叶君行下意识地撇了撇唇角。

      眉眼的倦怠如被流水洗走,重新郑重,且宁静。

      呵,到底是一身的臭毛病。

      男人微阖眼眸,掩去眼底长长的寂寥。一片黑暗中晶莹的光屏如流水消逝,随即,男人的身形消失不见。

      “系统,将镜头稳固在血色炼狱的新人身上。”

      电视机上还未来得及出现的缩略图一阵模糊,男人难得的没有挺直背,身体陷在大床里,黑色的衣下竟显出淡淡的慵懒味道。

      他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鼻尖有好闻的触感。

      这些都是前世叶君行眼中回忆的投影,在她死后全都归了他,连同那份回忆的味道。

      鼻尖柔软清新的味道像是激励,男人眼里露出一分沉重之感来。君微的一切,不是他的。(熟悉的味道证明叶君行对过往有着眷恋)

      他不能让君微变成和三妹一样。男人疲倦的想着,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前世君微为何会在云家云昭身亡后,如此消极而难堪。

      君微自是不会像三妹一样,男人心头的可能无情的提醒着他,叶君行和沉香,的确如君僩所料。是同类的,要花掉莫大心血去赌,甚至根本扶不起的阿斗。

      反而是君僩,未经尘世的打磨,是全然的石中之玉。

      可无论如何,君微是他的孩子,是寸心千辛万苦保下的孩子……“只是之一罢了,”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无情响起:“80%的未来,黑极权限者会栽在继承人手里。”

      “闭嘴系统!”

      男人声音平静的毫无波澜,系统却在滴滴的发出响声。

      “检测可能性超过50%,请黑极权限者立刻收回继承人权限,请黑极权限者立刻收回继承人权限,请黑极权限者立刻收回继承人权限!”

      一片冰冷的如同雷鸣般剧烈的响声里,男人鼻尖赖以生存的空气一点点流逝,他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请黑极权限者立刻收回继承人权限!……”

      “收回。”

      男人沉默着的意识光标落在收回二字上,他的眉宇此刻微微皱起呈现出一个川字,心意落下的那刻,似是黑暗如潮水一般漫上眼帘。

      他整个人疲倦至极,神魂却发出不断的冰冷颤抖,然而男人俊颜上挂着柔和地笑容。

      他还是成功了,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迫使系统收回了最有可能也对他而言最坏的处罚。

      “系统,有了情感之后的你,果然不再如以前无懈可击。”

      他身处冰火两重天的黑暗中,眼中灼灼光芒却如同亮起的天际明星,“下一次,我可不会任凭你夺走我的所爱了。”

      男人带着愉悦的微笑,任凭神魂在这无边际的熬人的黑暗里,进行着长久亘古的静默。

      叶君行颤抖的身体猛然停止,教师台上的黑影露出了代表着号码的数字牌,她抿着唇,目光笔直笔直的看着黑板。

      “6号你这个——”

      少年未尽的话语吞没在惨叫里,黑影像是笑了,环视四周。

      “看来终于没有人来干扰我们谈话了。”

      叶君行坐在教室中央,清澈柔和地神色里悲伤之情尽数的消失。“那么选择吧,继承人。”

      黑影说道,它的声音变成了带着欣赏之意的无机质。

      叶君行有些震撼又有些茫然地看着在她眼前的光屏,尽管只是很普通很常见的那种像是电脑的提示框一样,她却忍不住深深抿起了嘴唇。

      洁白柔软的手指伸出,一点在光屏之上。

      YSE的光芒大放,浑身束缚在这一刻尽数去除,叶君行清晰地看着耀眼的白光,身处在一片洁白中,她忽然犹豫和茫然了一瞬。

      脚下涌动着鲜红且奔放的岩浆。叶君行感到一阵灼热到仿佛要烧毁她灵魂的热量,不由得惨叫一声。继而,她整个人被岩浆融化,消失在血色试炼的通道中。

      “黑级权限者继承人权限剥夺,黑极权限者继承人权限剥夺!”

      女孩茫然地看着四处接连响起的红字,刚才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选……错了啊。”

      想起一切的叶君行低下头,喃喃自语道:“虽然通过了第二关,不过……”她似是释然的叹出口气:“罢了,如果连血脉相连都不能够说明,现代的事倒是早该说出来了……是自己不够用心。”

      “是君微……的错。”叶君行,不,叶君行无奈地挑起一边眉毛,心下却还是有些抗拒。

      说来,她的名字与秋露有关,却终究不是秋露本身,想到之前庭院里一片秋意凉爽,叶君行不由翘起嘴角。

      还是算了,要是叫君晞,只怕她已经连吐槽名字的欲望都没有了。然而想想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因为系统还有一分意识,很快就要神魂俱灭,她还在欢快吐槽名字,实在有些亏待自己。

      “算了,叶君行已逝,还是用现在的名字更好些。”

      不同于公孙对前世名字的执着,叶君行眉目微缱,露出一分释然。

      无边无际的热量如同空气一般围绕了她的周身,让她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不过系统,”她说道,“你真的很抠门啊,”

      她说着,心里不自觉有些悲哀:“你不知道你说出的寿命代表着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沙漠里的绝望,你不知道我要多努力,才能够坦然面对死亡的事实。”

      叶君行,叶君行轻声道:“呐,系统,”知不知道,你真是冰冷无情的让人……厌恶。

      “你还是软弱了,叶君行。”女人银铃一般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叶君行后退几步,惊诧又愕然的看着面前白衣飘飘气度非凡的女子,女子倾城倾国的眉眼流露出几分平静和安定,像是接受了宿命的旅人,清丽又单薄:“初次见面,我是叶君行。”

      叶君行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然而她片刻便已沉静如常。

      “初次见面。我是叶君行。”

      八个字在她脑海中飘来飘去,叶君行不由自主的喃喃出重复的话语,却见到白衣女子表情一变,那形容生动起来,宛如本该盘旋在她身边的阴郁,冷漠,一切负面,都刹那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是叶君行。”叶君行说道:“我是叶君行,你也是叶君行。”

      “很高兴你认识到这一点,”白衣女子俯下身,她的眉目鲜活起来,就像是落在凡尘的谪仙,叶君行忍不住后退一步,却见女子露出婉约而温润的表情。

      “叶君行,记住,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你的手中。”

      “你呢?”

      “我算一半,”白衣女子说道:“我会尽可能的,尽力协助你。”

      “这一次,为了父亲和哥哥,我们不能再输。”

      白衣女子话音如羽毛零落,叶君行瞳孔一缩,继而又放大。

      “不能……”黑暗的空间里,叶君行幼小的身形被笼罩在一片洁白的光芒中,她面上麻木不仁,声音缥缈,冰冷的机械音从她嘴里一字一顿的宛然。“我们,不能,输。”

      “系统补丁推进程度——100%!”

      黑色的字体无声的在叶君行的面前发着光芒,缓缓逝去,没入女孩的头顶。

      银发,白衣,女孩黑眸,一如皎月。

      “系统重启中……”

      “怎么回事?”“不知道啊,”“老青!”

      试炼场里无数本该死去和没有死去的人的的意识体刹那间涌入空间,几个空间不断的合并,而场中的意识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

      “空间具象化中……”

      “广场生成中……生成程度100%!”

      “黑极权限全面开通中……”

      “取消继承人位置……取消位置危险程度为60%,该项命令取消……”

      “增添情感模块中……”

      “道心扫描中……”

      “警告,警告,没有道心的参与者不能出去,警告,警告,请新人参与者尽快选择道心!”

      “三千大道教材载入中……载入成功!”

      “最后一批新人撞了什么大运!”高级修炼场中的人很快就熟能生巧的化出了肉身,然而他们听到耳边那响起的天问二字,脸色都不由略微变化。

      “倒也省了我们解释不是吗?”依旧是青衣青年看着场中说道,“哼,终于要开始重新分配权限了,这帮小兔崽子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壮汉一旁不断地骂骂咧咧:“这系统真够不公平的,好不容易把妖族打下去,这下好了,新人妖族胜于人类,再加上系统自动的平衡,我们指不定以后被妖族怎么欺压呢!”

      “这样也好,”朱雀淡声说道:“妖族的人我还没有斗够呢,经历了这次改革,想必妖族的转生者不会再有不公平的意见了。”

      “朱雀!”

      白衣青年轻轻喊了她一声,朱雀眼中掠过一道冷光,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不对,”青衣青年的眼中忽而掠过一抹疑惑:“系统好像并没有直接启发他们的意思。”

      他的目光掠过角落,又移向场中。

      与其他人一样漂浮在空中却能总览到场中全部情况的叶君行将目光深深的落在青衣青年身上:“这就是系统里的最强者吗?”

      叶君行在心里说道,她览阅着系统上黑极权限者继承人的权限,心头咬牙切齿又无何奈何。

      “早知今日就不该将黑极权限留下的,这下白给自己找麻烦……”

      叶君行想着心头的另一个声音,不由皱眉,“重来一遍,何其麻烦啊……”

      此世的父亲的确太宠爱于她了。叶君行想着,执拗的向系统提交身份证明。然后,她被拉入了系统黑极权限者的个人空间。

      “有人消失了?”青衣青年忽觉不对,又扫回角落,数量好像没什么不同。他微微皱了皱眉,心下若有所思。

      “错觉……吗?”

      “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你明明能将下棋下的更好,却选择了以不断走神来作为对我的答复?”

      叶君行硬着头皮站在棋盘黑王的位置上,面前父亲几近气笑的声音字字传来。

      “父亲……”她软软糯糯的小声撒娇:“君微真的不是故意的……”

      “君微,”男人微微揉了揉眉心,此刻面色无比阴郁:“把你和三妹放在一起,是我的错。”

      “父亲……我不怪你……”

      “你差一点就又死了。”男人说道:“早在系统出现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生命不多,你是断然不会兵行险招通知木公。”男人道:“你很聪明啊……”

      “父亲……”

      “我以为你只是急功近利,没有错,可是你急功近利背后是真正的用心良苦。”

      “你固然一身臭毛病,”男人说道:“但是你和沉香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父亲第二点错,错在以为你就是沉香,沉香就是你,却忘了,你怎么可能会是甘于被溺爱的孩子。”

      他原以为是他宠的太过,现在看来却是树欲静而风未止。君微又一次打破了他的认知,而他的速度,此刻成了他路途之上所面临的阻碍。

      “父亲!”叶君行抗议道,“君微从来没有欺瞒您的意思!”

      “我这一生算无遗策,君微,我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失败过两回以上。”男人低低的叹息:“错了就是错了,可笑我说着你不堪打磨,其实我自己,却也骄傲过了线。”

      叶君行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你唯一算漏的是接掌大道空间的不是君僩,如果是君僩,必然不会让你走得如此舒坦。如此以不变应外变,加上你预留的前世碎片,”男人说道:“虽然不想用你们那儿的话来形容……怎么说的呢……”

      你真傻,真的。

      叶君行面无表情:“既然杨兄都知道了一切,便请将东西还给叶君行。”

      “如果是展昭抑或白玉堂拿到,那便更简单了,大道的范围必须从现世的穿越者中挪到重生者之中,那么已经违背了系统一开始选拔条约的它肯定也活不长,君微你利用了系统必须备份这一特点,逼着它留在最后却也只能是一个孤字。”

      “如果把系统拟人来看,它犯了五弊三缺里的命缺,当然系统不是人,可这也是你们那儿预先设置好的陷阱。”

      “而展昭或者白玉堂,不会受到系统的困扰,当然穿越者也是,不过换句话来称呼它们更好——修行者,修仙者。”男人说道:“都一样,总之他们诞生有他们的束缚,也有他们的自由。”

      “可父亲您不是过来了么……” 叶君行身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白光:“您就不按框架办事……”

      “被逼到极限的人自然会爆发出无限的可能,”男人说道:“君微你唯一没料到的是你在我心头的重量,正如我没有料到你竟然能在继承人考核中拿下三个全优一样开启了继承人的权限。”

      叶君行噎住。半晌,她不得不猛烈的翻个白眼以证明自己的无可奈何:“父亲您这是在嘲讽君微吗?”

      “君微,你差一点又因为我死了。”男人道,他的面上无奈和彷徨交织:“差一点,就差你埋的那一点后手。”

      没人知道他收到排行榜时的错愕和看见第一名血色炼狱时的惊意。神魂的寒冷胜过一切,他惊觉了事实。

      他差点就不敢再度睁开眼睛了。他以为他的方式对他们的孩子一如既往地好,但是君微不是沉香这一无法辩驳的事实盘旋在心头,鼻间微薄流动的空气如生命的雀跃灌入又沉甸甸的心头。

      明明出现了的结果,明明不动如海的转折。山的那头,水天一线。

      “下次我死之前一定会先告诉父亲。”叶君行终于忍不住毒舌:“也请父亲不要轻易尝试前世我走过的路,那会害惨人的。”

      “在此之前先和我下一盘吧,用你自己的,独特方式。”

      男人淡淡说道,“这次你别想用失败蒙混过去。”

      叶君行发觉自己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语气简直跟父亲无奈纵容的宠溺一模样。

      “君微,这一次,容不得你抛下一切再度逃避。”

      叶君行走出的棋子在棋盘上啪嗒一声落地,她瞪着面前从容之至的男人,眼神活像饿极想要吃人的饿狼!

      她忽然发觉,一向容易出口的官名,显得是如此沉重而悲哀。

      叶君行咬着牙,心头隐隐约约,怒到极处,心头愤怒到极处,她忽然想笑。

      “说到底父亲还是不愿意相信君微。”

      “你的前科太多了。”

      看着女孩在大床上又打了个滚,男人盯着电视机开始复盘:“君微,先过来,把记忆给我让我看看你过关的情况如何。”

      “父亲……”叶君行的头埋在枕头里,传出的话语被棉料吸收了一部分,只剩下些许轻微的闷闷声。

      “我若是不给呢?”

      男人眸子微闪,声音清冷的让她此刻心底不由发寒。

      “那我便自己看了。”

      前世她是发什么疯会容许父亲闯入他记忆的画面的?!叶君行闻着熟悉的味道,慢慢搜寻着记忆的空白。

      是了,前世重伤昏迷,她和这个男人的血缘让男人还是闯了进来。

      叶君行忽然感觉疲惫至极,前世的记忆和现实融合,她是前世杀伐决断果敢冷静的魔将,却也是今生法力微弱身份尴尬的小叶君行。她记得前世的记忆却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是了,一块记忆碎片能承载多少事呢?只是一步步的来罢了。她将脸埋在枕头里滚来滚去,好像是幼时自己原来的顽劣至斯,却又像是被困在迷宫中茫然四顾的旅人。

      “君微,别再折腾枕头了。”

      男人心念一动,叶君行头下的枕头出现在他手中,叶君行只得把脸对着床铺,“父亲,我不是个孩子。”

      男人瞥了叶君行一眼。看着床上的小女孩一动不动,窗外的蓝色帷幕流动着洁白的云朵,男人虽然皱眉,却也放任了女孩想要独自静静的思绪。

      待男人走后,叶君行这才翻转过身,精致的小脸上迷茫之色蔓延。

      “我……是叶君行?”

      有些话也许开始不觉得错误,然而当你经历过,坦诚的将自己的阴暗翻转调面,你才会发觉,原来疑问,早在开始就种下。

      一切一切都有了解释,不是父亲给了她家,而是前世的自己,为了万一所设想的一步棋局而已。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跳出这个圈子,第三世她依旧如故。

      度过第二关的欣喜自大,统统变成了对自己无声的嘲讽和鼓励。最开始没有按规矩来的,是她。所以最后,输给大道,完全是不值得惊讶的事。

      她不知道前世的她究竟想着什么能做出将自己推到最渴望的欲望面前,然而这一次,她依旧不会妥协。

      一步也不能退。

      然而这一次,她该从什么地方首先着手呢?

      眯了眯双眼,叶君行翻了个身,望向窗外寂寞依旧的美景。

      看到此处,男人随手又将书页一角浅浅折起,继而继续阅读,然而那一页长久的停在他手中,桌上泡好的咖啡已经冷却了一半,听到屋门传来响动,他头也没回。

      “既然醒了就把那一面的书全都看完吧,我想这样你大概会舒服点。”

      叶君行:“……”

      有多久没有进行安静的阅读了?叶君行想起来了,是从哥哥和她被父亲带上天界后,她就没再看过一本书,从那日开始,直到如今父亲一句淡淡的话语。

      哦,是抄过了一本书。叶君行唇角扬起一抹嘲讽,可是她真的不只是凭借自己那东拼西凑的能力理解了那本书吗?

      还有……叶君行转过身,弯下腰从最底层抽了一本书出来,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愉悦像是恐慌。

      是哪本书呢?

      她不记得了。叶君行想:叫千……千什么来着?哥哥依稀的笑影在她眼前浮现,脚下如踩在云端之处,所扫之面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道是何?”(道是什么)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道是何?”(道有何作用)

      “一生二可谓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

      “道是何?”(怎样了解道)

      叶君行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澈而有力。

      “三千大道可为道,大爱,方成大道。”

      在说出答案的那一瞬,她敏锐的感觉到周遭空荡之处多了些许什么,一点两点,三点光芒。她下意识地翻开手中的书页,就好像虚无的一片里,她本该做着的东西,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她又站在了父亲的书房中。

      男人挺拔柔和地背脊似能撑起天地,叶君行低头一瞧手中的书,继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淮南子。”

      她一字一句的念出书名,指腹温柔的滑过墨色,深吸一口气,也不搬凳子,就像是前世遨游在图书馆,三三两两的学生占不到自习位置,席地而坐的也有人在。(参考书目,清静经。)

      “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原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滑滑,浊而徐清。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

      叶君行一边背诵着一边默读着书上的话语。而广场空间内,越来越多的人手中出现了书籍,他们交汇又分割的话语汇聚成念诵的河流,一遍又一遍的朗读着属于自己的道,不知疲倦和日月。

      高级训练场的众人也混在其中,这么好的愿力吸收之时,此时不行动,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们很小心,也很粗暴的划分开新人,接受了他们的愿力,一个个新人上了帮派榜,成为了被系统称为共生者的日子。

      而他们此刻还懵然不知只沉浸在道心初成的高兴中,久久不能醒来。

      “该死的,”

      中级训练场的第一人在愿力扫描到他时猛地醒来,他双眸戾气顿显,一声长啸徘徊在广场内,经久不绝。而负责这块区域的普通年轻人一眯眼,冷哼声滚滚在空中与长啸相撞。

      “系统规定初级训练场的人都有保护期,武艺,这般大动干戈,你想找死吗?!”

      “老子的后备军凭啥要被你们夺走?老子不服!”

      “只有高级训练场才有资格建立势力吸纳人员,你不过是中级训练场的第一名而已,没踏入高级训练场,你就什么都不是!”

      “老子不服!老子辛辛苦苦在现实发展内线,不是给你们做嫁衣的!”

      “你是从此要依附我们,但我们也不得不保护你们!”

      “什么保护!”武艺双目开始向血红转变:“分明就是想要拿我们当炮灰!”

      “你愿意怎么样都好,”普通年轻人不耐烦的道:“看在你是中级训练场第一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加不加入我们?”

      “不,”武艺坚决的道。“好,你有种,我告诉你发下道心誓约你就可以不受系统这个限制。”普通年轻人说道,白衣的青年眉头一皱,目光远远的望过来。

      “一群废物还想要自尊,哼,真是可笑。”

      普通年轻人看着武艺发完道心誓约,面带讥笑,行动干脆利落的收回了愿力的吸收。还没等武艺高兴一会儿,他便阴沉的看着场中,手指点出。

      “这,这还有这片区域的人我也要。”

      “武艺你别太过分!”高级场的人忍不住说道:“若非我们老大留情……”

      “给他,”普通年轻人冷冷道,高级场的人愣了下,眼中露出为难之色。

      “给他就是。不过新人我可不能给你。”

      “哼,还不知能活下几个呢!”

      武艺嘲讽的说道,随着他点到的人陆续站到他身后,武艺默念了一句什么,一群人从广场空间里消失了。

      “符离,”普通年轻人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收起定位罗盘:“穷寇莫追。”

      “便宜他了。”“他也不容易。”朱雀懒散的站在角落里,满意的看着她所属的势力中一个个少女:“完全不知道这届新人可是真有翻天的能耐的。”

      “朱雀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女孩。”

      白衣青年向她瞥了一眼:“不过你看看罗盘,似乎还漏下一个新人女孩没有在你势力里。”

      “真的,怎么会?”

      朱雀美目流转,一个个念过去:“赵静、明邪……咦,叫叶君行的站起来!”

      道心领悟被强行打断,一众人纷纷露出不满的眼神,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的自动起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不知所措。

      “叫叶君行的女孩,给我站出来!”朱雀灼灼的眉眼里露出一股躁动:“为什么还不出来?”

      “朱雀姐,他们中好像真的没有叫叶君行的。”

      看着朱雀发怒,她手下的一个女孩子走上前来,小声说道。朱雀美目一眯,言出法随只有两个情况不能使用,要么对方的法力比她高,要么对方的血脉比她高贵。

      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朱雀的法力在系统里亦属顶尖,系统内的法力判断是真真根据在系统内的修炼成果而言的,至于二……朱雀美目流转的光芒显出森然之气来。朱雀是神兽凤凰一脉,比它还要高贵……那是什么样的血脉?

      不过这种人居然没死在新手考核中?

      新手考核根据本体的实力决定,太过逆天的神兽会导致考验无解,就不应该能通过才是。

      “朱雀不用找了,”白衣青年深吸一口气,“你看看黑极权限者权限归属下方。”

      “黑极权限者?嘿,藏头露尾的不出现,他干嘛了?我看看。”壮汉点开光屏,一瞧之下顿时乐了:“哈,朱雀,你也有被抢人的一天啊。”

      朱雀面无表情。

      “比我们更早,在广场形成之前,”青衣青年说道:“或许——”

      “这不可能,阿青,未免想的太多了。”

      “哈,我要看看六岁的小孩子有什么胜过朱雀——”壮汉自语着点上女孩的头像,出乎意料,女孩的资料是未解锁状态。

      “已经有人开始查你了。”叶君行看得入神之时,脑海里忽然女音响起:“我暂时开通了第二个管理员,但我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叶君行露出惘然又无奈地笑。

      “是吗,那很好啊。”

      “你和他们不一样,”“势力问题,”叶君行转头看向男人的背影,“我心里有数,放心吧叶君行。”

      “你才通过第一关。”

      叶君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道:“父亲有主意的,你要相信他。”

      叶君行的脸微微泛红起来:“我知道,我只是不放心——”

      “过于的鲁莽自大是你看不清前路的主要原因,”叶君行在她脑海中声音渐渐淡出:“相信男人吧,切记下次不可以再说傻不傻的问题了。”

      叶君行嗯了一声,叶君行的最后一句话带着点点叹息:“我真的觉得现在的你是被宠坏了的孩子。希望下次出现,你能带给我惊喜。”

      “时间到,系统传送中——”

      天光破晓,红日东升。君僩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看见身侧女孩背对着他,睡得很香。“醒醒君微,天亮了。”

      “我知道了……”叶君行模糊不清的呓语从一侧传来:“再让我睡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君微,起床,”君僩摇了摇她,女孩睁开眼,神色清明的不像是睡着了一般。

      “厨娘肯定已经做好早饭了,你再不去吃就没得吃了。”君僩边说着,门口响起咚咚的敲门声。“进来。”

      “少爷。洗脸的水盆放在这里了,”墨书拿着一个水盆进来,见到叶君行略感慌张:“抱歉娘子,不知道您也在,我这就去叫松童过来。”

      “慢着,昨夜是松童值守,现在大概还没起来,你去厨房找找云深在不在那儿,在的话让她过来,”叶君行一边穿着鞋袜一边说道。

      “好的娘子。”

      待墨书走后,君僩上下打量了叶君行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错不错,你今天早起果然有了几分以往风采,自从进了宅子你像是成天睡不饱一样,天天赖在床上不肯动。”

      “就你事多。”

      叶君行嗔怪的扫了他一眼,见君僩笑容不变,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诶诶,等会儿云深来了你不在怎么办?”

      叶君行转过身来。“那就让她服侍你这个少爷起床便是。反正你一个病秧子,也做不了什么对吧?”

      君僩洗脸的动作不停:“你是指我的身体还没恢复吗?君微,你以前从不这样刺激我的。”“那是因为你刺激不得,”叶君行说着:“说到这个还没听到过你说一声谢谢,如果我这样就死了,是不是不是很值?”

      “吓,那我岂不是更是死定了?”君僩开玩笑:“如果你死了,我肯定立刻来陪你。”

      叶君行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君僩,后者无辜俏皮的眨了眨眼。

      “没让你死你别真死了。”女孩抱胸说道:“省的我们到时候还要找法子救你。”

      “明白明白。”

      君僩轻笑出声,秀美小脸像了三分母亲,却是有着母亲没有的亲切温和之感。哪怕是开起玩笑来,都会让人觉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君子不外如是。

      “娘子,”云深站在门口,轻声呼唤她:“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坐在台前,面对的铜镜里照出女孩宁静淡泊的神情,身后的云深拿起一把梳子,慢慢地给她梳理长发,一边梳着她一边轻声问叶君行:“娘子,今日还是同往常一样吗?”

      “简单的就好。”

      “好的娘子,云深明白了。”

      任凭女孩打理长发的时候,叶君行瞧着镜中那已经初出冰冻之感的清秀小脸,随手拿起朱砂盒在眉心处点了一点。很好,镜中女孩看上去柔和了不少,再加上精致的五官和清丽天然的双眸,当可称得上是与凡人别无二致。

      只是她瞧了一会儿,镜中的女孩与一日前相比,多了沉着,少了浮躁,眉宇之间一片平和,几乎接近了已经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袅袅婷婷的绽出枝头的一抹绿色。

      “果然点了之后便妩媚多了吗?”

      叶君行自言自语了一句,抬起手想要擦掉朱砂痣,被云深阻拦。

      “娘子这样多好看啊,怎么现在要擦掉呢?”

      “好看不一定是好事,”叶君行说道:“会引来灾祸的美丽,只会被人们称作祸水。”

      “云深不明白什么叫祸水,但娘子,云深觉得你这样很好,既然身为女子拥有一张美貌是天赐的福气,娘子为何要把这福气遮掩住而留下令人不好的印象呢?”

      叶君行微一沉吟,心中不知不觉掠过恍然:“也是。”

      云深笑了,“听云深的肯定没错,娘子,咱们去外面走走吧,好久没有出去走了。”

      “八卦阵……自己回来……”

      叶君行忽而挑唇一笑,笑容自信而欣悦,她站起身,随手将残破的钥匙扔进柜子。“也好,那就去试试我们走得走不出来。云深,叫上松童吧,两个人也方便办事。”

      在离朱红大门的一米方圆内,眼前忽然被漫天桃夭迷了心神。

      “娘子,娘子,我们这怎么突然多出那么多桃树?”

      松童惊得目瞪口呆,叶君行神情中露出一个了然来,提步安之若素的走进纷乱桃林中。“小心有诈,娘子。”

      “不会,”叶君行说道,一棵又一棵的桃树花开的正好,正应了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左转三步,右转两步,眼前的桃树没有了如火的景色,却是满目舒适的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叶君行数到第九步,向左转,再向左转,眼前出现一弯湖水,蓝的透彻,美得惊人。

      “娘子,您要干什么娘子?”看着眼前娘子像是根本没看到水似的要淌过去,云深急忙拉住了她:“水,是水啊!”

      “没事的云深,你看着我走到一米距离的时候,再叫我。”

      安抚了看上去担心的云深和紧张的松童一句,叶君行小心的跨着步伐,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在水浅浅将没上脚尖之时,叶君行返回身,抬头看向日头所在。

      “原来是这样。”

      叶君行笑一笑,转身朝着湖边走去,当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她蹲下身子,翻开石头。

      石头底下是一个小瓶子,叶君行打开瓶盖,色泽清香的丹药在瓶内流出醉人的香气。云深和松童跑过来,一左一右的环绕她身侧:“这是什么呀娘子?”

      她拿起一旁放着的纸条,上面用清劲有力的笔锋写下两个字。

      “快吃?”

      云深茫然的看见自己娘子低下头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怪不得连叶君行都说父亲宠溺太过。叶君行嘴边露出不知道是追忆还是黯然的笑意:“自己的确太胡闹了一点……”

      她对父亲有把握,可她从来没有问过,现在想来父亲的疲惫早已显了出来,可笑她看着父亲望月便忍不住生出些许事端……现在想起父亲已经动用了法力也说不定。

      她倒出一颗丹药放入嘴中,甜蜜的味道弥漫开来,是她最喜欢的零食的感觉。

      那一刻她忽然想就这么放弃了,她不想做下去,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她真的不想离开了……

      这样不行。叶君行握着瓷瓶,心下发狠。这一次她会发现父亲在细微处准备的几颗丹药,下次是不是就是看见父亲倒在她面前?被这个猜想打了一个哆嗦,叶君行抿唇。

      该怎么办呢?

      叶君行想了想,心中默念我走了不要来找我我走了不要来找我,反复念了差不多三四遍,叶君行将一直妥善保管的半块白玉放入石头下,又细心的压好。

      这样就好了吧?

      “云深,松童,我们走。”

      叶君行朝着日头所向方向走去,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很顺利的就来到了门外。

      “怎么总感觉每次君微要独自一个人离开城镇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君僩在房内放下书,看向厨房的方向,他犹豫着还是推开了房门,却让得出现在他屋内的男人眯起双眸,对光亮似是有些适应不良。

      “父亲!”

      君僩探探头,还是没决定要不要出去,他正欲回到桌前,却看见男人微眯的双眸,连忙关上了门。“您回来了?一路上还好吗?”

      “君微呢?”

      “哦,她去厨房了,”君僩自然地说道:“要不我现在去叫她?”

      男人感受了一下血引的方向,对着君僩挥挥手:“不必找了。”

      眼前景象模模糊糊,可那抹鲜艳的蓝仍是让他一下子认了出来,他凝神查了一下,石头下压着的已不再是一个瓷瓶,而是半块白玉。

      君僩看着手上的字条,几乎不敢相信。“君微,君微她——独自一人去西海?!”

      “这才是我棘手的地方,”按理来说个人空间不该存在隐秘处,就是君微曾是那儿的主人也一样,然而男人也猜到这样应该是难不住那个鬼灵精的,只是当他从书卷里抬起头,他才发觉又上当了。

      整本君微没有还回去的淮南子,就是君微的信号。它预示着自己将要寻找道的所在,哪怕无限近似也一样。

      不能说她没有通知过他,男人淡淡想着,只是为了不让他追上连白玉也放好了吗?罢了,君微现在出去还好些,左右都是意料之内的事,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天庭即将来人,长安这段时间,必定会无比热闹。他想着,挥手用劲风将所有越来越多的闯入迷阵的人送走。

      “父亲,我们现在追上去?”

      “不用,我已经让老大带着哮天犬追上去了,”男人皱紧了眉头:“现在重要的是君僩你,这几日注意不要外出。”

      “是天庭,要来人了吗?”

      君僩脑筋一向转得快,当下便道。男人赞许地看了一眼他,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父亲看上去好像真的很累啊……”君僩抿着唇,心里罕见的对双生妹妹有了些许不满:“君微你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扯上父亲……”

      “少爷。”墨书在他身后无奈道:“你应该庆幸娘子不在这儿。”

      看着官道上甩着鞭子娴熟的驾驭马匹的女孩,梅山老大在梅山老六的身边看上去有些不满:“老六,二爷真的就这么放任娘子离开?”

      “不然呢?”梅山老六优雅的翻了翻白眼:“娘子那脾性你是不知道,倔的跟什么似的,”

      “嘿,还是头次看见二爷也有没办法的时候。”梅山老大动动眉梢,疑惑地喃喃自语。

      “二爷早就没办法了,”老六说道:“自从二爷得知了那位的死讯……”

      老大瞪了一眼梅山老六,后者知趣的收了声。

      “我见娘子好像是有目的的在行进,奇怪,那不是西海的方向啊。”梅山老大暗暗纳罕,梅山老六克制不住自己对老大的同情之心,再度白了他一眼:“跟着娘子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

      “哎,等等,娘子好像停下来了。”

      梅山老六紧随着老大降落云头,待看清场景,饶是梅山兄弟,也不由得面面相觑一眼。

      “你怎么真的出来了,知不知道很危险的?”

      趁着中午车队休息,展昭坐在叶君行的身边,略有些责备和恼怒的瞪了她一眼。后者一派轻松,神色坦然。“我跟父亲说过要去西海的,你放心吧。”

      “君微……伯父不会让你一个人出来的,”展昭捂着额,无力地说道。女孩灵动的眉眼愈发清和:“我知道啊,有梅山兄弟中的两位哦对了还有哮天犬一块跟着我呢。”

      展昭一窒,云头上的两人一狗面面相觑,“老六你跟娘子打过招呼了?”

      老六喊冤:“没呢大哥,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是知道的啊!”

      “那就是哮天犬你了?”

      哮天犬:“……”

      他很想说不是,然而迫于老大的威胁眼光,他还是摇了摇尾巴。“哮天犬你——”

      “枉二爷把你当做兄弟!”

      梅山老大痛心疾首,老六咳了一声:“既然娘子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大大方方的跟着娘子好了,”

      “这个主意好,”梅山老大说着斜睨他:“你会骑马?”

      “我们会驾云为什么……嗯……”梅山老六说到一半卡了壳。哮天犬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娘子说的果然没错,老大和老六两个榆木疙瘩!

      “那我们还这样跟?”

      “这样跟呗。”老六抱着武器道。

      他们看着叶君行与车队渐渐地打成一团,看见蓝衣少年对于叶君行无时无刻想将手上草环套给他的无奈一笑,看见蓝衣少年说待你及笄便来下聘礼看见叶君行娘子……点了头!还说好!

      “老六,是我的错觉吗?”

      梅山老大不可置信又茫然的看向梅山老六,梅山老六的武器掉在云上,他艰难地面对自家大哥瞪得像是哈士奇一样的眼睛,开口说话。

      “我想是的……”

      “娘子答应了凡人男子的求爱,娘子答应了凡人男子的求爱……”

      “老大你冷静点,”梅山老六又将武器抱在手里:“娘子今年才十岁她还不懂情爱呢!人家小姑娘闹着玩也说不定啊!”

      “不,老六,”梅山老大看起来有点牙疼的样子:“娘子刚才这样子总是让我想起了当初二爷面对西海那位时的表情——”

      “老大!”梅山老六喝道:“跟了这么久还没学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地上叶君行揉着耳朵,力图听得更清楚些:“父亲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什么表情?”笑容有点好奇有点欣悦。

      展昭回头看着心爱的女孩露出温暖轻笑,内心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谈话声音已经被地上听力超绝的女孩听见,梅山老大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架起云头来。

      一行人走走停停,饶是马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到了鄯州境内之时,也已是累的人仰马翻,好在他们不必必须靠近青海湖,尽管这样,还是到了大唐与吐谷浑的边界地带。

      夜深,叶君行自睡梦中惊醒,看见一蓝衣一白衣两个少年站在她的床边,她揉了揉眼睛,轻声问展昭。

      展昭点了点头,然后,他们看着叶君行把被子一掀,露出早已穿好的男式棉袄。

      “这样应该没有问题。”展昭满意的收回自己目光,黑暗中两抹红晕生双颊。“白玉堂,到吐谷浑了一定要听我们的,”

      “展昭自小生活在那里直到五年前回长安,他是没问题,那小君微你呢?”白玉堂一副你行不行的质疑目光看着叶君行,叶君行勾了勾唇,神情冷漠:“整个青海都是我母亲地封地,你说我对那儿熟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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