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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恨谁 ...

  •   将军府内今天显得十分忙碌,要是以前的采芑看到准会感叹“人有相似”。确实呀,老板心情很不爽,你们要是在作下去,有的是好果子吃。
      唯独府内书房,做为高压地带倒是冷清,毕竟能喘气的都感觉到异常了,尤其在导火索淳于允进去后,连走路都下意识地往旁边绕。
      “天打雷劈,天地不容吗?”采芑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开口,声音却沙哑犹如老妪。
      “什么?是……”反应过来的淳于允支吾着,很是为难。
      等了一早上的采芑听到回答,理了理被捏出皱褶的前襟,平静起身准备回房。
      “不是的……”将军又拉住擦身而过的采芑的,十分焦灼想要开口,几番挣扎还是放弃了争辩。
      她忍受不住的出声,
      “够了,我明确告诉你,我记起来了。”
      “我站在家门口,看着里面火光冲天,听着大家哀嚎着奔跑着,门被挠的吱吱直响。我想要打开大门,可是那门被加了好多道重锁……”
      “有好多人爬上墙头了。你知道吗,他们爬上去了,那么高的墙头啊……”
      “可是他们又被推回去了……”
      “还有好多人在里面大叫,喊着小姐快开门快开门呀,小姐救救我们……”
      “我拉着锁,我很用力了我真的很用力了,可是没用……”
      “没办法啊,那锁真是太沉了……”
      “我只能跟里面的人一起拍门一起大叫一起挠着……”
      “哦,还有连旁边的狗洞都被堵住了,哈!好笑吧……”
      “后来那只大狗和小土狗就被烧死了……”
      “一天一夜啊,最后门终究是塌了,可是锁还是没断,那锁被火都烧得发烫了,被人都挤得变形了也没断……”
      “我终于进去了,你知道吗,这个家里好几百口人啊……”
      “爹爹、娘亲、大哥、三哥!……”
      “也不知道那些个是他们的尸身,没了都烧没了……”
      “整个相府真的全是因火灾死的……”
      “那几个推人的根本没弄出其它外伤,厉害吧……”
      “是啊,如果有外伤就是人为了,你的皇帝陛下就会阴谋败露了吧,他可真是算无遗策!”
      “哦,不仅仅他,出谋划策的还是你吧,我的将军大人!……”
      “唔~~~”
      一丝哭声泄露出来,又被采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仇恨地睁大红红的双眼,被浸润的眼眸终于还是逼回了泪水,身体也因这滔天怨恨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的不是的!草儿,不要怨我恨我……”淳于允喃喃,艰难地挪到采芑正面,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肩膀。
      “信我,草儿!”语到最后无话可说,终是又说出了这句话。
      心中的话都被一句“信我”堵在胸口,她讽刺大笑接着笑声又戛然而止:“哈哈哈,淳于允你真有趣!”
      她很是喘了几口气,手又抓上刚刚理平顺的前襟,到底心中意难平,几句话在肚子里轱辘转了个来回,惨然道:“是啊,我怎么能怨你恨你?这不公平!”
      “是我兴致满满想的法子,是我兴致满满带着你,是我兴致满满和你一起亲手惩治那些恶僧!”
      “还是我们亲手做的亲眼见的,另外几条生命无辜受累!”
      “真是自作孽,哦,不!是天道好轮回。”
      “可是那几条生命为什么要报应在爹爹他们身上呢?”
      “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我?!”
      所有的话倾吐而出,自己的心伤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淋也不管不顾,她只想要对方也堕入地狱不得翻身。
      采芑感觉眼前阵阵发黑,紧紧咬牙忍住袭上来的晕眩,她不能让自己就如此倒在淳于允的面前!
      嘴里尝到鲜血特有的铁锈味后,采芑心里反倒如释重负,脑子重新又恢复清明,
      “我真庆幸现在的我只是恨你……”还有,恨自己!是的,现在的我没有爱只有恨!
      很简单吧,让人真是轻松不少!
      她毫不犹豫狠狠挥开肩膀上的手,看着将军沉痛的神色,心中畅意又煎熬。
      感到自己竟还会为对方难受,她又开始自我谴责。半晌,采芑重拾平静,她故意无视一切,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书房。
      当采芑一步一步走出淳于允的视线,终于放任内心的无助伤痛和对未来的迷茫。
      她徘徊在将军府中,有点绝望地想以前的自己到底是如何的深爱,才能在国仇家恨下也未离开伤心地,只是自个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默默疗伤。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怀疑,这段感情真能如此结束?以前那种深入灵魂的牵绊真能说断就断?尚未有半点爱恋记忆时就这么牵肠过肚,以后又该怎么了结?
      游魂般飘回小苑,毫无准备的采芑即将迎接另一波震荡,让她悲喜交加,却不至于完全陷入绝望的境地。

      采芑离开书房后淳于允茫然四顾,周围空荡荡的连呼吸都愈发悠远。
      受创的何止是她,他该如何坚持当初要走的路?
      大庸王朝末年,都城所在的南方灾洪遍野、北方却赤地千里。而朝廷不但连好不容易筹措的赈灾银两都被贪污殆尽,还从上至下毫不作为。
      同时边境的蛮族、异族也是虎视眈眈,准备率兵进犯,妄图从中趁乱分一杯羹。
      正是民不聊生之际,名声卓著的秦正君揭竿而起,挥兵一路南下毫无阻碍。其手下得力干将王勇和赵四立带兵西去、关俊易带兵往东蓄意扩大战果,将军淳于允则自请驻扎在清水江以北徐徐图之。
      面对如此的内忧外患,朝廷不仅不采取拯救百姓、积极应战等主动措施,对远在边疆的动乱更是不理不睬,而对眼前的乱军还主张选用和谈手段安抚。但此番议和命沈荣坤沈相独去,未见半点诚意不说,还隐隐透出要排挤这个为国为民的朝廷大员。
      其实在朝廷下达和谈的旨意之前,沈相曾在秀州城奔走,连往日的政敌都以为沈相是在试图挽救大庸。这的确是沈相的初衷,可越是忧思奔波越是四处碰壁,他才越是认识到庸朝已是一棵枯树,一棵连根茎都腐烂掉的必倒之树。尤其每日行走在街上,看到百姓挣扎着只为糊口,看着他们逐渐习惯痛苦、逐渐麻木。一生都奉献给大庸朝的沈相,几经沉痛的思量后做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他详细地向老妻讲述了外面的情形和自己的主意,老妻果然一如既往地支持。然后府内一应事务让老妻调整,自己明里奉旨前去和谈。
      军营里不似城中权贵那般如末日般的狂欢堕落,也不似街头巷尾那般乱世特有的紊乱不济。整个军营虽然有战争的无奈悲伤,但是人人脸上充满希望;虽然从上至下忙碌无比,但是一切井井有条;虽然士兵良莠不齐,但是看起来就显得训练有素。
      沈相苦笑:相较朝中那些坐困愁城而无动于衷或者自感堕落的大部分人,他们甚至抱着割让清水江以北疆土图一时安稳,这场战争的结局昭然若揭。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是把伤亡降到最低,哪怕因此担上不忠的骂名。
      当通报的小兵得知来人是大庸宰相身份,竟独自一人前来议和时,小兵眼神很是不屑,不用说通报时的怠慢连引路时都相当无理。没想未达主军帐,小兵又拦住了沈相,告知将军在开重要会议。
      半晌淳于允才收到沈相亲至军帐的消息,他铁青着脸当场发作了这个不识务的小兵,久候的沈相总算见到此军统帅。
      情同父子的两人久未见面,竟是在这场战争中作为敌对双方、又是如此情况下重逢。虽然淳于允事前多有准备,相见后还是带着淡淡的窘态和失措。
      “爹爹……”
      沈相打断淳于允,郑重声明:“我是大庸宰相,代表皇上前来。难道将军打算和众参将在商议军务之余就打发了沈某不成?”
      “相爷恕罪淳于失礼。”
      “败军之相,焉敢……”
      “众将听令明日辰时继续今日会议!”
      “得令!”众参将这才反应过来当朝沈相与将军的关系,晒晒告退。
      “来人!准备给沈相接风洗尘!”
      “是!”
      军师白奇在众人都出帐后才起身,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相,拍了拍淳于允的肩膀后离开。
      “你我不宜独处过长时间,免得惹人怀疑。”
      “爹爹,难道我们父子真就?”
      “休得胡说!淳于我儿,今晚你悄悄过来,为父另有要事交待。”
      “爹爹!”淳于允欣喜,低声呼喊。
      沈荣坤抚须点头,接着故作气急败坏地拂袖离开。
      晚宴虽无丝竹之声亦无歌舞之乐,但是军士们看在淳于的情面上,该请罪的请罪、该和稀泥的和稀泥,沈相也就顺势下台,氛围倒也显得一片和乐。
      宴会正酣,沈相推脱路上劳累离席而去。他晚上还有个小会,不小憩片刻哪来精力应付?后续就让年轻人处理吧,他可不是某人,正当少年啊!
      军师白奇手执酒杯靠近淳于允:“将军,沈相应当明白他此行的重要,如此就离席是否有不妥?”
      “白兄多虑,‘我爹’位至宰相,岂会不知如何行事?”对白奇这个至交,只能先说声抱歉了,过后再说清缘由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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