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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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夜深，军营里火把通明，巡逻将士装备整齐，手握佩刀戒备着意外情况随时出鞘。营里巡逻时盔甲摩擦军靴落地的声音外一片肃静。
一个身影穿着黑夜出行必备的夜行衣，在巡逻队紧密的巡哨中游刃有余得躲避着。身影总在穿梭的将士到来之前安然遁入死角的阴影中。
安全地接近目标快速闪入其中，帐篷中沈荣坤和记忆中一样身着常服，好似待在相府中的书房而不是身处戒备森严的军营。
淳于允一阵恍惚，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来啦？”
他猛然回神，竭力平复震荡的心情，对上父亲了然的眼神，也状若平常地点头回复。
见将军不像以前那样少年老成，沈相追问一句：“过来时是否一切顺利？”
他回复平静才出声道：“顺利。”
这本就是他带的兵，岂会不知布防漏洞？不过经此一闹，他恍然：与父亲一晤起码军营中的这个疏漏是能补上了。
“如此偷偷摸摸，你也很不习惯吧，斡运？”
“爹爹有所不知，草儿要是调皮了，也经常这样半夜三更拉着儿子，偷偷摸摸的要么翻墙要么挖狗洞出府呢。”淳于允总算露出笑模样，轻松地攀谈起来。
“你们这些兄弟尽宠着老幺，还以为我不知道。为父只是……”
“只是也宠着草儿呢！”
“你呀你呀，还有你们兄弟也真是……”
闲话聊了不少，沈相正色：“今儿个让你过来只是表个态，斡运你好好做你要做的。为父虽然打仗不是很擅长，但是朝中有些事情还是能为你出谋划策的。”
本以为父子情缘已尽，意外中峰回路转，还得到了最大的支持，淳于允看着父亲有些花白的鬓角终是无语凝噎。
“莫做如此女儿姿态！”
“现在夜也将尽了，为父的心意你也知道了。你好好合计合计，接下来的议和也安排安排。以后晚上抽空就过来，我们父子商量商量。”
见养子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沈相继续开口：“叙旧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回去多想想今天的和谈，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结束了，戏要做全套。”
“赶走”淳于允，沈相回床接着辗转反侧。
今夜难眠的不单单沈相，淳于允回帐后和衣而卧。思虑着刚刚与沈相的见面，父亲虽对着他侃侃而谈，想必也是痛定思痛之后做出的决定；虽没有慷慨激昂，表示对庸朝如何的失望、自己是如何的大义，但以父亲的为人，也是看得明白想得清楚了。
而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让父亲在国与家之间不至于太为难！
天已大亮，在众将军继续昨日的军事会议之后，将军明确指示今日的和谈他将列席。
在此的虽不是个个都是人精，略一思索也明白其中很是不妥，纷纷表示不赞同。白奇更是坚决反对：他自认相当了解自家将军，至于反对一来是为公，二来是担心他的感情用事伤人伤己。
淳于允眼神扫过自家军师，计上心来。原本见众人反对而有些紧缩的眉头松了开来。遂他也不坚持己见，众将军告退后就独留军师商量要事。
当白奇知晓事情原委后，不禁对养育出淳于允如此英雄人物的沈荣坤其心胸胆魄有了份重新认识。他抱拳回复：“将军放心，白某定不负所托，今日的议和必将如将军所愿。”
星夜淳于允刚进帐篷，就被父亲的如来神掌来了个迎头痛击，孝心为上的将军硬是定住身体不敢躲。
“好小子，哪找来的帮手，他简直是只小狐狸，差点连你老爹都被他坑了。”
白天大家正襟危坐，沈相虽然看出白奇是对方的主导，但是由于白奇一开始就暗中表明是淳于允的人，也就没多上心。没成想就一疏忽，这小子突然来了句：“想必沈相也明白，白某在将军底下混日子，将军的情面还是要顾及的。不知相爷此番诚意如何？”
沈相一下子感觉血液上头了——要是采芑在这就会清楚描述出老爹是血压高了，接下去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还不是爹爹你道高一尺？那小子只是个军师，肯定不如您这老狐狸的！”
“那当然……你这混不吝的，还敢取笑你爹。”沈相又是迎头一记，总算报了白天的“惊吓”之仇。
此事揭过切入正题。目前临水城是依靠天险清水江才得以保全，淳于允因此不得不隔江扎营止步。父子俩商量半宿总算有了个大概，这得益于先帝的胸有沟壑。
当初临水城修建时，先帝就明白这是帝都的最后屏障，因此派已是宰相的沈荣坤监工以示重视。而临水城又在南方，此地多水易涝，于是就在城墙某处开了个暗闸方便泄水或者防洪。此事机密，要不是沈相恰逢其会，也无法知晓其中奥秘。
待沈父提起这事，天生将才的淳于允马上知晓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父亲，攻城已不是大问题。不知您对城破之后有何想法？”
“秦军向来待百姓亲厚，但是临水城之后，尔等就要取道直下都城，切不可像以往那般开仓放粮。只需取出部分解了燃眉之急即可，其余要屯做军粮。毕竟最后时刻，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父亲说的是！”淳于眼前一亮，俯首称是。
“如真要得此地民心，为父有一计，你且听仔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城破之后你就建议秦公夺了一些恶人恶霸之地分给乡民，何愁民心不归？”
“记着分地之事影响深远，万万不可由你出头！”
“至于夺取哪些人的土地，你可听取一人的建议——此人名为戚有为，颇为可信……”
“提议时也可适当含糊些，这建议还真是此人毕生所愿，耕者有其田啊。”
“还可让此人集结一部分人先暂时管理此地民生，那尔等就真无后顾之忧了。”
“戚有为是何人？父亲对他这么看重？”
“戚有为曾被任命太守，被冤贪赃枉法，为父有幸救其一命。他现已退任清享在临水城后的青山县。”
“这事太明显了，会不会连累父亲？”
“会有连累，但不会有多严重，目前庸帝还不会翻脸无情。”
“父亲真是英明神武，儿服了！儿真是拍马也不及啊~~~”淳于允见事情解决大半，放下心“感慨”道。
“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谄媚法子！”
“草儿啊，她可是说‘别看爹爹正经得很，要真被拍马屁了，还是会很受用的’。”
“这丫头，背地里竟如此编排老父，还把你给带坏了。不过幸好是嫁给你了，她的事你就多多操心吧。”
不知不觉东方微白，这难得的父子和乐，淳于允虽不舍仍是意犹未尽地偷摸回帐篷了。
还未脱衣假寐，白奇掀帘而入直接问道：“将军有何差遣？”
淳于不由在心里举起大拇指对老爷子大赞识人有术。
反复商讨完善攻城前后，白奇说：“姜还是老的辣，小子佩服。以后对老爷子品性德行、英明睿智，在下再无二话。”
如昨天般又过了一日，当晚父子话别后约定：此后不再联系，如都城久攻不下淳于再暗中回相府斟酌斟酌。
父子终归还是要避嫌，为了不落人口舌，为了在庸帝眼皮子底下保全家人，也为不暴露其中的助力。
第三日“谈判”还是失败了，沈相怏怏回朝。
宣室殿三公九卿具在列其中，沈相呈报将要结束：“此际为臣交涉已十分困难，怎知对方军师还回了一句……”
庸帝面色铁青紧握案上水杯，语气不善：“继续！”
“划江而治？沈相真会玩笑，即使那庸帝承认我们兄弟也不答应，难道庸朝还有另一条江可划？那厮还说……”
“说！”
“我看你那皇帝还是直接下罪己诏然后让贤吧！毕竟按目前形势，我军攻破秀州城也是指日可待。”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咚啪~”水杯终于被砸到地上，三公九卿全跪地劝庸帝息怒。
接着满殿沸腾，有的故作不屑乱臣贼子罢了；有的义愤填膺却也对目前的局势无能为力。
“丞相沈荣坤办事不力，命其在家思过、罚俸半年。”
惩罚看着虽轻，却没点明具体时间，可见庸帝已彻底放弃沈相了。沈相没有分辩，直接领旨告罪。
沈相早知，在庸帝看来和谈成功是理所应当，和谈失败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正好借机构陷，而且敌将淳于允与自己关系匪浅，无论是单单本身的谈判，或者构陷沈相故意和谈不尽力，亦或者诬陷与敌军勾结都够自己喝一壶了。
前者罪责较后者来说几乎可忽略不计，毕竟勾结敌军相当于叛国了！
现在看来庸帝也未打算赶尽杀绝。
沈相没想到，留着其一家不是从轻发落，也不是顾念旧情，而是庸帝已考虑到都城破后，万一来不及逃生，或可拿其一家能换得一线生机！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庸帝想法周到，到底是没机会实施就被夺了江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