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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受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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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子,无关乎外貌。
难怪前身会栽在此人身上,要不是刚才的对话让她心怀戒备,怕是连她都不免有几分心动。
事若关己,非同小可啊!采芑从男色中清醒过来,为长远计打定主意要在今天解决这一团乱麻,而原先的有爱有才又有貌的将就理论早抛之脑后了。
“爹爹于你有再生之恩?”
“是。要不是爹维护,我淳于家真就满门尽诛了。”
“爹爹待你有如亲子吧?”
“是。要不是爹看重,我淳于允早就成街头烂泥或野地枯骨了。”
“那就是我娘对你有亏,还是我家的其他人?以至于让你用灭门之祸来回报我们。”
“不是的,草儿!你看到的事实不是真相。那天我本想下朝后说清,岂料蛮族利用这消息半真半假地惑你出府,妄图绑架籍此胁迫于我。”
“真巧。”
真巧那时前朝大厦将倾,真巧赶上视为最后一根支柱的我家,真巧之后你功勋卓著被封骠骑将军,真巧异变突起时……你说真相将明。
世上是有巧合,但是当所有巧合都聚在一起,那只有人为了。
淳于允心情沉痛,明白过来采芑此话的用意,可是事实的确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即使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他眼中滑过难受苦楚,喉咙酸楚喑哑。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避免以后两人之间的困局不可收拾,可因采芑的失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了。
即使他现在说出真相,她也无法辨别“真相”了。
“我机关算尽,唯独你受伤,让我们之间真正无解。”
沉默,笼罩着他们,气氛逐渐凝滞。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老赵头说等你痊愈……到时万事皆有交代。”
“……”
“不要多想,于我们能这样相坐相谈已是很好了。”
“为何不说说我中毒之事?”
“这也牵扯到许多过往,最重要的……”
“!?”
“你不信我。”语气淡淡——以往一抬首一回眸间的心意相通,你是遗忘了我却不曾。
采芑“霍”得站起,呼吸急促双拳紧握抵在面前的石桌上。
刚才的咄咄逼问,是为了解决他们之间的局。解决问题不仅仅是目前两两相对推心置腹这一途,如果过去真如想象中那么不堪,她更是存了斩断过去重获自由的心思。
她是典型的现代人,还是极普通的那种。虽不好强但尚能独立自主,虽原则性不强但还能有底线,换种说法就是有点自我。若目前的生活背后是那么多的不如意甚至是繁难,那么就干脆放弃重新开始吧。
岂料这样的意图在对方那里竟然无所遁形!!!
太可怕了,一个人怎能如此了解另一个人,“她”到底发生过什么?
“淳于将军,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话未说完就急急转身,她是不管也管不了对方的反应了,只想去个熟悉的地方好好思考思考——对她来说,只有去待了近十天的卧房了。
听出采芑仓惶的脚步,十八、长弓急步跑进小苑,只看到采芑狼狈的背影。十八抬脚迎上前几步又停住,两人见夫人关上房门,才去小亭内拜问将军。
“莫担心,你们夫人最是爱惜自身。”草儿,以前你说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去爱别人的时候我嗤笑。现在明白了,庆幸你会爱护自己,起码我不必担心你会自伤。而且今天的进展已经出乎意料,爹爹一家的事情毕竟还未解决,这两月应该能让你暂安将军府了。
“还有我待会就去训练营,晚饭不与夫人一道了。”
屋内的采芑双臂互抱搁在桌上,额头枕放在双臂上,脸颊紧埋其中对着桌子。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让她稍许安心也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最不可能的情况偏偏发生了。倘若以前的生活习惯相仿言行举止相似还能推说碰巧,那么待人接物立身处世就最是无法模仿的。而且以刚才淳于允的表现来看,他十分在乎“她”,做为最亲密的人,芯子换了淳于允不可能会毫无所觉。
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我”!!!
原来我是真的失忆了!!!
偶尔的熟悉感根本不是前身遗留的身体记忆,那是自己内心不能割舍的曾经啊……
对六美的亲近也不是前身感情深刻,那真是自己家人般的存在……
怪不得有时自己怪异的举止大家也是见怪不怪,怪不得某些异常的想法大家也能很快接受,怪不得我能这么快熟悉所谓的“古代”……
更甚者“我”与将军青梅竹马,真是与他相知相交,还倾心相恋!
采芑糊里糊涂的应付过晚膳,浑浑噩噩的躺上床。可能白日的打击过重了,她迷糊浅睡中竟然还在想,秋天的虫子怎么这么有活力,怎么扰得人无法安眠呢?
夜色晕染开来——
有些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草儿,以后大哥还是大哥,他是你二哥,那是三哥。”
爹爹,每每你心有计较,就不容我们反对。
“为什么要多个哥哥?”
“等你长大了爹爹再告诉你原因。”
爹爹你不能看女儿小就搪塞我。
“爹爹知道你听得懂,不要打马虎眼。”
哦,还不容许我们敷衍。
“好吧,爹爹,以后我又多了个‘同盟’哦。”
“就凭你们四个小毛孩,还想赢爹爹?”
爹爹威武,谁叫你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呢……
不过现在同盟散了,怎么办呀……
只有爹爹你能镇住场子了,帮帮女儿……
……
……
还有些东西在心田中茁壮成长,
“娘亲,我想出去玩嘛,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草儿,今日的功课完成了?待会爹爹要回来喽。”
温暖的怀抱中,漂亮的娘亲笑得亦温暖。
“好了好了,那我跟哥哥们一起出去。”
“你呀!去吧去吧。也没见哪家哥哥带着妹妹还能耍得愉快的。”
“娘亲,才不是呢。是没见哪家妹妹带着哥哥还能耍得愉快的。我走咯~~~~”
“鬼精灵!慢点。”
这就是娘亲吗,好难受,怎么看不清楚……
感觉好幸福,娘亲再跟女儿说说话……
娘亲,女儿不走了,你怎么不见了……
……
……
又有些东西在睡眠中缓缓流淌,
“父亲,明知你对我们兄妹寄予厚望,还带着他仨玩耍。我是大哥,要担负主要责任。”
“爹,我也有错,不该带着小妹晚归的。”
“爹爹,还有我!小妹撒谎也是学得我,你就不要责罚小妹了。”
接着刺耳的藤条声呼呼响起。
“小妹别难过,以后我们一起完成课业,大哥再带你出去。”
“小妹,以后我们知会爹再去校场吧,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
“是呀小妹,三哥不疼。到时我们就玩你说的那个越野游戏。”
“嗯,我还要学骑马、还有练剑。”稚嫩的女声响起,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哽咽。
怎么可能不疼呢,骗人是不对的……
二哥明明是你自己想要热血一把,怎么能诬赖我……
小妹现在心里堵得慌,哥哥你们在哪里……
……
……
同样有些东西在忐忑中纠结不休,
“二哥,你闷在书房里好多天了,真无趣。要劳逸结合哦。”
“这几日天气又热还偶有雷雨,懒得出去。”
“我有个想法,去试试。”
“草儿,你是又想闹什么幺蛾子了?”
“要去城郊最高的那座庙。”
“爹娘特别叮嘱不许你出去的。”
“二哥二哥,我的好二哥~~~”
“哎,我们没机会……”
“没有机会那就制造机会啊,二哥~~~”
“好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找那庙的麻烦了吧?”
二哥,你还不知道我要闯什么祸呢……
知道我要大闹寺庙还答应得这么爽快啊……
为什么你应许了,我还感觉不安……
……
……
更有些东西在注定中一触即发,
“哗——”“嘭——”
崩天的声音在头上炸开,火光从刺鼻的油烟里冲出。
寺庙塌垮,僧人出逃奔走……
二哥用身躯紧紧护住同样狼狈的我。
终于安全回家,黑着脸的爹爹等在大堂,
接二连三的抽鞭声在身体上绽开。
“爹爹,是我出的主意,不要打二哥了。”
“爹爹,是女儿自作主张、狂妄胡来,罚我吧!”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
“爹爹,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真的不要打了!”
眼泪肆意直流,哭声话声凄切直至喉咙嘶哑。
被烟熏的发黑的脸上,二哥的双眼愈发明亮,
眼里是疼惜懊恼庆幸……后悔以及不悔!
是我让你受罚,二哥你还忧心哭泣的我吗……
我没有受伤,不要责怪自己……
自那日起二哥越发用功了,其实你已经很强大……
……
……
甚至有些东西在胆颤中噩梦连连,
“哗——”“嘭——”
崩天的声音在头上炸开,火光从刺鼻的油烟里冲出。
房屋塌垮,众人出逃奔走……
同样的情景发生在相府,
这次没有人保护匆匆赶到家门口的我了!
“相府垮了!沈相薨了!”
“天不佑大庸王朝!”
“天不容大庸王朝!”
“天要灭大庸王朝!”
爹爹娘亲大哥三哥,我真的知错了……
二哥你不是疼我惜我嘛,竟能如此伤我……
真不愧是我的二哥,用起计来果然卓绝……
……
……